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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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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的条件是,这二百万两银子,织造局不能直接给浙江的绸商,而是向苏州的丝绸商采购绸布,用实物抵偿那些浙商。
  这是因为沈默深谙宏观调控之道,知道对于遭受过严重金融危机、百业萧条的苏州来说,急需有大工程、大订单来刺激经济的复苏。
  为此他准备了两手牌,一面是疏浚吴淞江的大工程,另一面就是这个织造局的大订单……要知道丝织业是苏州的支柱产业,从种桑养蚕,到煮茧做丝开始,步骤繁多,比如缫丝以后要‘捻丝’、‘拍丝’,进炼染炼染,纬丝捻成经丝,还有‘掉经’、‘牵经’等等名目,最后是“接头”,到此方可上机织绸。
  因此从蚕宝宝到精美的丝绸,要经过许多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养活着无数人——这些作坊只是进行最后一道‘上机织绸’的地方,至于纺绸用的丝,都是向老百姓收购而来……江浙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桑养蚕,城市居民家中也有都缫丝的缫车,妇女无分老幼,大都恃此为业。加上男人们在工场当机工挣得钱,便是一家人的全部经济来源了。
  沈默看的很明白,怎么让治下繁荣安定,只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百姓跟着自己能过上好日子,自然就会真心拥护自己,谁敢跟他过不去,老百姓就先灭了谁!那样还愁什么治下不服,刁民滋事?
  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至少在苏州很简单,让所有的丝绸织造场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一直保持开工。大老板们赚得盆满钵满,给他们干活的机户才能保住饭碗,上游的桑户、丝户才能有钱赚,大家都有了钱,苏州的饭馆酒楼、妓院赌场才能红火起来,然后整个苏州的经济就盘活了。
  可问题是,现在市舶未开,销路不畅,根本找不到那么大的主顾。没有不要紧,沈默可以造一个出来,便操纵‘汇联’贷款给黄锦,让他的织造局向苏州订购丝绸,给那些杭州绸商顶账。
  所以苏州城的大户们,对沈大人的感激之情,那真是如太湖之水,滔滔不绝了。如果说原先只是怕他的话,现在就是又敬又怕了。
  有沈默在,合同的签订自然没有半点问题,很快,黄锦便在几十份合约书上签名用印,达成了收购丝绸四万匹的协议。
  有了这份合约,再加上别的合同,苏州城的丝织业全力开工半年,是没问题了,大户们满意,黄锦也去了心病,沈默自然也很高兴了。
  见合同谈完了,彭玺笑道:“在下备了薄酒,恳请大人和公公赏光。”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沈默笑容可掬道:“公公,您的意思呢?”
  “当然是跟着大人了。”黄锦卸下大包袱,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真把沈默看成是再生父母一般。
  众人便移驾花厅,精致的菜肴摆满桌席,每个座位后还站着个侍酒的丫鬟,各个身材婀娜,长相可人,可见主人是花了大心思的。
  按尊卑主宾就坐后,丫鬟倒上酒,彭玺这个地主便举杯起来,高声道:“诸位,咱们苏州城不知修了多少世,才盼来府尊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有他老人家的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咱们苏州城的日子,那定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咱们这些老东西净跟着大人享福就行了……所以这第一杯酒,我提议咱们一起敬沈大人。”
  众人轰然称是,便一起举杯敬酒,沈默饮了;第二杯自然敬黄公公,第三杯是祝贺今日大功告成!三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便热络起来,推杯换盏间,话题层出不穷,说着说着,就到了男人最感兴趣的事情上。
  其实也是苏州城每年这时候的一件大事,八月十五选花魁!
  要问这个年代,什么女子才艺非凡,什么女子风情万种,什么女子最受追捧,答案无疑是——名妓。名妓,妓女中的神话人物,虽也身出淤泥,却可以摆脱低贱,成为官绅富商士大夫的座上客,席上宾,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因一时之潮流,为众生所倾倒。
  甚至那些自命清高的官员、书生,也无不以皆是名妓为荣,不惜挥洒千金,也要买佳人一笑,就算未曾一亲芳泽,只要能手谈一局、聆听一曲,便心满意足,三月不知肉味!比如大才子杨慎,被世人称颂最多的,不是他博览群书,著作等身,而是可以让昆明城的名妓倒追,心甘情愿的养着他,为他送终。
  每每提及斯人斯事,沈默所见便是片片唏嘘,人们都道,恨不能为升庵门下一走狗尔!
  普通嫖娼会玷污士子的名声,但名妓却可以成全才子佳话,给名声加分,仿佛嫖娼有品位,就说明做人有品位似的。
  而一年一度的中秋花魁大会,便是名妓诞生的摇篮,获得花魁的一位自不消说,取得前几名的,也会身价暴增,有很大机会成为‘名妓’。
  所以苏州城的娱乐业,向来无比重视这项活动,去年夺魁的,今年想卫冕;去年失利的,今年想复仇;还有那一代代新人涌现,想把旧人拍死在潮头,全都施展浑身解数,拿出百倍精神,力争鲤鱼跳龙门,妓女便名妓!
  因为最终的比试结果,是看官们赏赐的金花数量,谁得的金花多,谁就是妓中妓。这种赛制决定了,临场表现固然重要,场外工作同样得做好,所以离着大会还有半个月,那些有希望拿个好名次的,便不再像平日里那样端着藏着,也开始接些出场子的生意,甚至免费给大户家表演,就为混个脸熟,等那一日,财主们能因为交情而献花。
  ‘逛青楼’这种有益身心的文化活动,沈默其实发自内心的感兴趣,只是身为一府之尊,有教化百姓的职责,所以也一直没机会检查一下声色场所的工作。但现在机会来了,按照惯例,每年的中秋大会,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苏州城男女老少都会齐聚会场,按惯例,他这个太守也会作为贵宾出席,有机会近距离欣赏名妓们的表演,并且宣布最终的花魁人选,甚至有机会……
  “大人……”一阵轻声呼唤,让沈默从晃神中清醒过来,一看,大伙都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他不仅老脸微红,心说:‘太没有定力了……’干咳几声,不好意思笑笑道:“本官今早刚从江堤上回来,精神有些乏了,实在是失礼。”
  “大人为我们苏州操劳,殚精竭虑啊……”众人一脸感动道:“彭老哥,还不快请苏大家,给大人唱一曲?”
  见沈默一脸询问,彭玺赶紧解释道:“今日有幸请了‘潇湘楼’的苏雪苏大家,前来为大人献艺。”
  “哦,快快有请!”沈默笑道。
  彭玺便朝着内室纱帘后面点点头,众人便跟着望过去,只见轻纱笼罩中,里面一素衣女子端坐在琴前,虽然轻纱模糊了身形,却挡不住那曼妙的风姿。
  众人正好奇纱幔后是什么光景,悠扬的琴声响起,初如和风淡荡,万物知春,让人觉得浑身一暖;继而琴声一变,如山静秋鸣,月高林表,让人倦意顿消;正心旷神怡间,琴声再变,如凤飞凰舞,百鸟相随,如黄莺般的歌声响起: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烟万点,流水绕红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漫赢得青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黄……”沈默听着那婉转的歌声,竟真似回到旖旎绚丽的西湖边一般。
  歌声停下,最后一缕琴音散去,众人却兀自沉迷,不可自拔。直到那纱帘无风自开,一个身着纱裙,婀娜娉婷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望着那娇柔绝美的容颜,饶是在座的都算久历花丛的老手,也不得不感叹:‘老天爷太偏心了,怎么吧好东西都给她一人了呢?’
  就连黄锦那个死太监,也盯着那张俏脸使劲看,可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关男女乎。
  见众人都沉迷于自己的风姿之下,那苏雪面上没有半分骄矜,躬身福一福,柔糯糯、清亮亮道:“妾身苏雪,拜见府尊大人,黄公公,各位大老爷。”
  “苏大家请起,”彭玺笑道:“你今日有幸,快做到大人身边,若得到咱们府尊大人三言两语的赞许,本年花魁就非你莫属了。”
  苏雪仿佛是那种清冷的女子,只是笑笑,便依命坐在沈默身边……当然不是同一把椅子。
  “苏姑娘的琴弹得好,曲唱的也好。”沈默也不是初哥了,这种应酬场面更是习以为常,端着酒杯笑道:“我敬你这一杯。”
  “谢大人。”那苏雪轻启朱唇,接过酒杯,掩面一饮而尽,便将空酒杯奉还,只见那杯缘处,已经印下一片淡淡的唇印。
  第四三三章 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沈默接过酒杯,玩味的望着那苏雪姑娘,心说这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好还是无意吧,如果有意的话,那……也挺好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便听那苏雪姑娘,声如冷泉叮咚道:“小女子回敬大人。”说着便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握住桌上的白玉酒壶,向那桌上的两个杯子斟酒……一个是沈默用的,另一个,则是那个带着唇印的。
  “大人请。”苏雪轻声道。
  “哦,哦……”沈默回过神来,往桌上看去,但见两个杯子并排搁在桌上,唇印已经被酒水所溶解,分不出哪个是哪个了,他不禁有些踌躇,不知该端哪一个了……万一要是端错了,那该多暧昧啊?岂不是在众人面前失仪?让人瞧了笑话?
  他这一僵持,那边的苏雪姑娘便尴尬了,只好小声道:“大人,莫非嫌弃贱妾?”
  “不是不是……”沈默心说,得了,二选一,蒙一个吧。便抄起靠近自己的那个酒杯,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便感到清冽的酒液入喉,除了令人陶醉的醇馥幽郁,还带着淡淡的胭脂香味……更加令人陶醉。
  望一眼饮后空杯,似乎还留有余香,沈默意犹未尽的暗叹一声,心说运气不错。
  再看那苏雪,已经垂下螓首,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
  “苏大家,不向咱们敬个酒?”黄锦虽然没有卵,却十分爱热闹,笑道:“不敬酒可没有金花洒。”
  苏雪还没说话,边上人先替她打圆场道:“公公有所不知,苏大家一次只奏一曲、唱一支、敬一杯酒,这次能出来见一见,已经是很大的客气了。”
  “呵呵,这样啊,下次再补上吧。”黄锦笑呵呵的倒好说话。
  “都是大家开玩笑的,其实子虚乌有,”却听苏雪道:“小女子敬公公一杯。”便给黄锦的杯子斟满酒,轻轻端到他面前。
  黄锦抽抽鼻子,心说这小娘皮挺给面子,结果酒杯却笑道:“哎,规矩不可废,不然以后麻烦就大了。”说着便将那杯酒搁在桌上,就真的没有喝。
  青楼女子要想在风尘中独善其身,非得有些不可理喻的规矩不可,时间长了就能形成一种保护,一旦破了,距离失身也就不远了。
  众人心说,想不到黄公公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可惜啊,可惜……
  苏雪也很意外,感激的笑笑道:“多谢公公体谅。”
  “嘿嘿。”黄锦突然来劲了,笑道:“苏姑娘,我有个主意,你要是听我的,这次的花魁就非你莫属了。”
  “不知公公要苏雪干什么?”苏雪清冷中带着一些戒备道。
  “莫担心,我不让你干什么。”黄锦呵呵笑道:“我们这些没了根的,最愿意看着别人好,现在咱们相见是缘,自要点化你一下了。”
  苏雪没见过这么好心的太监,向他福一福道:“请公公指教。”众人也十分好奇,都望向黄锦,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说好说。”黄锦笑逐颜开的指指沈默道:“你选个拿手的曲子,请府尊大人为你填个词,到时候唱出来,谁还能跟你抢这个第一?”
  众人恍然,哈哈大笑道:“黄公公果然老谋深算,如此一来,苏大家的第一就拿定了。”
  彭玺也笑道:“是啊,苏大家拿了花魁,还能留一段佳话,此等雅事大人不要推辞啊!”众人符合笑道:“就是,大人是六甲状元,苏州太守,岂能让杭州的苏太守、白太守专美于前?怎么也得给咱们苏州扳回这一局来。”
  虽然当事人还没表态,但经他们这一说,不答应都不行了。
  沈默只好苦笑道:“你们休要起哄,苏大家神仙中人,唱的词清丽婉约,不带人间烟火气。我这种俗世萦怀之人可写不了。”
  众人都望向苏雪,便见她落落大方道:“除非大人嫌弃贱妾了。”
  “哪里哪里。”沈默摇头笑道,只好接下来这个差事,问道:“请苏大家点个曲牌吧?”虽然不算擅长此道,但八股文做得好,要诗得诗,要赋得赋,填个曲儿啥的,还不至于贻笑大方。
  苏雪微微笑道:“什么曲子都可以,大人也不急于一时,什么时候写好了给小女子就行。”
  “那……好吧。”沈默颔首道:“容我回去想想,至少要配得上大家的歌喉才是。”
  “那小女子就先行谢过了。”苏雪福一福,又给沈默斟一杯酒道:“多谢大人。”
  “这个,不算是坏规矩了?”沈默接过那酒杯,两人的手指不经意轻触,竟然让他心里毛毛的。
  “这不是敬酒,是谢酒。”苏雪微笑道:“与规矩无关。”
  回到家里,沈默便把苏雪与填词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对于成年人来说,逢场作戏是难免的,但入戏太深可以是大忌了。
  又过两天,正是衙门休沐之期,因着天热,两口子也没出去,便在屋子里,肩并肩坐在地毯上,左手边搁着个什锦果盘,各色水果十几样;右手边搁着稍显散乱的几摞书,都是最适合休息时看的。
  沈默拿一本柳三变的《乐章集》在随意翻弄,若菡则拿着本《笑林谐史》,一边看,一边轻笑,看到极好笑的地方,便伏在沈默肩头,咯咯笑成一团。
  每当此时,沈默便忍不住问道:“有那么好笑?”
  若菡擦擦眼角的泪花,指给沈默看道:“这个极好笑。”
  顺着若菡所指,沈默见那条笑话说的是,宋军打了胜仗获得许多兵器,将它们回炉熔解,铸成秦桧夫妇的塑像,让他们双双跪在岳飞庙前面,任由凭吊者唾弃。
  秦桧整天弄得满脸是痰,心里自然郁闷,一日趁着没人,骂他老婆道:“咳,仆本丧心,有贤妻何至若是?”谁知王氏也不是个善茬,当即回嘴道:“啐,妇虽长舌,非老贼不到今朝!”
  沈默不禁莞尔,笑道:“却也算是一对患难夫妻了。”说着突然冒出一句道:“若是将来我也被人铸成铜像,任由千万人唾弃,你可千万别陪着。”
  “为什么?”若菡仰望着他问道:“不陪着你,我还能做什么呢?”
  沈默轻抚下她吹弹得破的脸蛋,微笑道:“你最爱干净了,我可不忍心让你那样。”
  “那……”若菡支着下巴,闪着双眸道:“那我就背对他们。”想一想又道:“对,背对他们抱着你。”
  “抱着我干什么?不怕羞吗?”沈默好笑道。
  “给你挡住口水!”若菡紧紧攥拳道:“我夫君是大好人,谁也不许吐口水……”说着突然醒悟过来,小拳头捶着他的胸膛道:“你坏死了,学谁不好,非要学那五百年才出一个的秦桧。”
  “我是一千年也出不了一个的沈默……”沈默轻轻摇头道:“秦桧也不一定能比得了。”
  “好好的,干嘛说这些啊?”若菡撅起小嘴道:“你赔我好心情。”
  “好好好,我赔给你。”沈默赶紧翻几页,随便找一个笑话,便读起来道:“某老翁高龄续弦,其子夜往窃听,但闻连呼‘快活’,频叫‘爽利’。子大喜曰:‘吾父高年,尚有如此精力,此寿征也。’”
  沈默一边翻页一边由衷赞道:“真让人羡慕啊!”也不知是羡慕老者精力过人,还是羡慕儿子能有个健康的爹。
  若菡听得小脸通红,掩住耳朵道:“这算什么笑话?”
  这时沈默已经看到下一页,但见这个笑话,还有最后十个字,便读道:“再细察之,乃是命妻抓背。”
  若菡先是一愣,旋即便笑跌在沈默怀里,笑着笑着,竟然干呕起来。
  沈默赶紧轻轻拍打妻子的背,笑道:“从来只听笑出泪来,却还没听说能笑得干呕起来呢。”
  若菡却没心情跟他笑闹,捂着嘴巴便起身,朝着边上乘果皮的白瓷净桶,便一个劲儿的呕吐起来。
  这下可把沈默吓坏了,手足无措道:“这是怎么了?”
  若菡这时也吐完了,擦擦泪,指指小机上的茶盏,沈默赶紧拿过来,一边让若菡漱口,一边轻抚着她的背。见她恢复了正常,沈默不由叹道:“你看你,整天光吃水果不吃饭,这下把肠胃都给凉出毛病了吧?”
  若菡白他一眼,实在没力气反驳。
  这时柔娘也闻声进来,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沈默道:“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你让三尺去把慈云庵的水静大师请来,给夫人号号脉,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归根结底,他还不是那种粗枝大叶的人。
  “不用,我吃点消食片就行了”若菡也觉着沈默说的有道理,摇头道:“怪丢人的。”
  “还是看看吧,看看放心。”沈默摇头道,便把她抱到床上,盖上丝被,柔声道:“休息一下,乖乖听话。”
  “嗯……”若菡发出幸福的小鼻音道。
  柔娘和三尺去请会医术的尼姑,沈默则坐在床边陪着妻子。
  若菡小声歉意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老是犯困,提不起精神来,原来半天能干完的活,现在多搭上一个时辰还干不好。”
  沈默轻轻握着她的小手,微笑道:“没听人说春乏秋困吗?那就先不干了,养足了精神再说。”
  若菡笑着点点头,刚要说话,便听外面有轻微的敲门声。
  沈默皱皱眉,柔声对她道:“你睡会吧,我出去看看。”
  “嗯。”若菡乖乖的闭上了眼。
  又坐了一会儿,沈默才起身出去,开门一看是铁柱。
  “什么事儿?”两人走远了,沈默才问道。
  “毛海峰来了。”铁柱小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沈默眼前一亮道,心说,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小毛你盼来了。
  “刚刚接到消息。”铁柱道:“这小子倒也识相,直接住在上次给他的找的客栈里,也没亲自上门,而是派了个随从来送信。”
  “他这不是识相,是试探。”沈默摇头道:“他不放心我们。”
  “那大人……要不要见他?”铁柱问道。
  “见,”沈默寻思片刻,狠狠点头道:“不仅要见,还得大张旗鼓的见,毫不避嫌的见!”
  “这样……不合适吧?”铁柱小声道:“他是倭寇哎。”
  “错,他现在是大明朝百户军官,为什么不能见?”沈默哈哈一笑,又压低声音道:“放心吧,这次的计划我早已经与胡宗宪商量,且跟陛下汇报了,有这两位的首肯,还有什么好怕的?”说着双手一拍道:“这种一石三鸟之计,也只有我这种天才才能想出来!”
  “哦……”铁柱向来问题不多,便点头表示知道了。
  听众好奇心的匮乏,大大的打击了表演者的积极性,沈默气道:“你不问问哪三鸟?”
  “哪三鸟?”铁柱憨笑道。
  “偏不告诉你。”沈默翻翻白眼,便一拍他的肩膀道:“去准备仪仗吧,让毛海峰也见识见识咱大明朝的威严。”
  “嗯,知道了。”铁柱点头就走,果真没什么好奇心。
  当沈默全副仪仗,敲敲打打来到那家客栈时,遍寻里外,却找不见毛海峰,问店家也说不知道,真真好生奇怪。
  那这家伙去了哪呢?答案是在屋顶上——话说方才,一听到外面的动静,毛海峰的手下便冲进来禀报道:“当家的,官兵打着旗,拿着老长的兵刃,大队人马已经杀到门口了!”
  “他妈的,这世道,我这种实在人没法混了!”毛海峰气急败坏的骂一声,便准备从后门逃走,却见后门也有官军,深恐陷入了重围,毛海峰也不敢冲出去,便带着跟班爬到房上,紧紧贴屋顶趴着,无比紧张的盯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见墙外那么多的旗子牌匾,还有明晃晃的斧钺金瓜,毛海峰的跟班小声道:“当家的,我说咱们是自投罗网吧……”
  “自投个屁!”毛海峰看清了外面的队伍,他不像手下那么有头无脑,心说这哪是来抓人的军队?气得狠狠拍一下手下的猪脑袋道:“这是迎接我的仪仗队!”
  “啊,是吗?”手下一脸痴呆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爹每次出行的仪仗,不就这个样子?”毛海峰气坏了,心说现在下海的,素质太差了,哪像我们那会儿,都顶半个先生……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吹牛,当年下海谋生的,是干海上走私,要算账、要航海、还要做买卖,肚子里没点墨水可不行。但现在下海讨生活的,都是冲着当海盗去的,追求上首先就低级了,自然也不会严格要求自己了,更别提学习文化知识了。
  ‘要不怎么说格局决定成就呢!’毛海峰暗暗自豪道。
  抱怨完了手下的人头猪脑,毛海峰便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问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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