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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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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锡爵往上海去,徐时行则回到了苏州城,将徐海的话转告给了沈默。
  在场众官员闻言大惊失色道:“大人,您可万万不可只身犯险啊!那徐海乃是身手高绝的巨寇,您只身与他会面,实在是太危险了。”
  沈默却浑不在意的笑笑道:“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还不是去徐海的土匪巢。”
  “大人,如果非要有人去的话,那还是让属下去吧。”归有光起身道。
  “你去管什么用?”沈默摇摇头道:“这次的整个计划,都是以总督大人的名义进行,我一个知府做代表还说得过去,要是官位再低些,徐海会买账吗?”
  “那就把他请到苏州城来,最多我们保证不伤害他。”归有光又道。
  “他不会答应的。”沈默摇摇头道:“如果他真来苏州城的话,我肯定会把他逮起来的。”
  “那至少也得带上护卫吧?”铁柱忍不住出声道:“我们誓死保护大人平安!”
  “你是猪脑子吗?”沈默终于烦的不耐了,没好气道:“第一,徐海跟官府打交道多少年了,他能不知道我大明是如何对待被俘虏的官员吗?连皇帝北狩了,都会马上换一个新的,他抓我有什么用?”沈默说的是当年英宗在土木堡之变中,被蒙古人俘虏,蒙古人以为奇货可居,能用他要挟明朝干点什么。谁知于谦那伙人,马上把景泰帝扶上皇位,宣布英宗为太上皇,拒绝蒙古人的一切要求……最后逼得也先没办法。只好自己贴钱,把英宗送了回来。
  明朝这种特质,来自于他们的创始人朱元璋,说好听点叫宁折不弯,说难听点,就是泼皮无赖……你在位时是皇帝、丞相,大家怕你敬你听你的;可一旦被俘虏了,对不起,最好找块石头碰死吧,省得丢了祖宗朝廷的脸。
  倭寇不是没干过抓到官员索要赎金、或者要求开城门的事儿,可愣是从来没得逞过……所以海瑞被抓去已经快一个月了,也没有任何人来苏州城联系过。
  抓到官员还不如抓个富户有油水,这已经是共识了。
  “第二,你们把我当回事儿,徐海不会,在他眼里总督、巡抚才是跟他对等的官,我这个小小的知府还不够看,”沈默笑道:“所以他不会想到,我是在扯虎皮做大旗,只会把我当成谈判代表,所以我并不担心被他扣下。”说着正色道:“诸位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明日一早便出发。”
  当天过午,王锡爵抵达了上海城,还算顺利的见到了叶麻子,这次按照沈默的要求,直接把王直那封信给他看。
  不出所料,叶麻看了也暗暗惊慌,心说‘连老船主都要投降,看来形势确实不妙……’但他不是被吓大的,当然不会就此收兵,心说:‘反正徐海才是老大,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就是了。’便一脸为难道:“如果我能做主,当然马上就退兵,可是这种事儿,得我们大当家的说了算。”说着指指西南边道:“我们大当家的是差天平海大将军徐海。”
  王锡爵缓缓的点点头,不紧不慢道:“我就是从徐海那里来,他已经答应了,就看叶当家您的了。”
  这好比平地一声惊雷起,劈得叶麻外焦里嫩,心肝乱跳,虽然跟徐海有隙,可现在大敌当前,他还是得指望那堵遮风挡雨的墙,但照这个王秀才所说,莫非徐海真的准备接受招安?
  叶麻是越想越慌张,便要信口答应什么,却听帷幕后面传来一声咳嗽,才勉强稳住神道:“带王秀才去后面休息,等我考虑一下再说。”手下人便把王锡爵带下去。随着帷幕后轻微的吱呀声,一具轮椅出现在叶麻面前。
  “陆公子怎么看这件事?”叶麻沉声问道。
  “沈默的话能信吗?”陆绩桀桀笑道:“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定然是要算计你们。”说起来,还是最恨他的人最了解他,只是叶麻并不太信陆绩的话,因为他觉着这个满心报仇的家伙,肯定不愿意自己与官府妥协,能拼到底才是最好呢。
  “从公子的立场,当然是不死不休了。”叶麻缓缓道:“可我得为手下几千号弟兄着想,若是形势不好,那我们还是早日退兵的好。”
  对于叶麻表现出来的动摇,陆绩很不爽,便道:“当家的不妨派人去徐海那里,直接问个明白!何苦要在这里瞎寻思呢?”
  “也是,”叶麻点头道:“我这就派人连夜过去,要是那王秀才敢骗我,我就把他活剐了下酒!”
  陆绩阴阴一笑道:“放心吧,徐海再不济,也是与王直齐名的巨头,不可能说投降便投降的,就算真说过这样的话,那也是耍着官府玩,顶多就是想捞点好处什么的。”
  叶麻点点头。深吸口气道:“但愿如此吧……”便将自己的弟弟叶南叫来,命他连夜往徐海那里问个究竟。
  叶南是个听话的好弟弟,接到命令便带着几个护卫,披星戴月的往徐海那里去了,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次日早晨抵达了徐海驻扎的同里镇。
  一到地头,便被徐海的哨兵发现……话说戚继光的骚扰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小的们警惕性大大加强,都快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哎呦,这不是叶二爷,”带队的小校没好气道:“不在上海城享福。跑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来作甚?”叶麻一伙人的见死不救,让徐海军中很是不忿,加上平日便积怨过多,现在哪有好气对他。
  叶南眉头一皱道:“没没……没工夫跟你扯淡,我我……要见你们大大……大将军。”原来这位老兄是个结巴,也不知叶麻为啥会选他来问话。
  “嘿嘿,真不巧。”小校故意取笑他道:“我们……大大将军出去了。”
  “去去……去什么地方了?”叶南眉头皱成雏菊道。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们大将军出去,又不用跟我汇报。”小校一耸膀子笑道。
  “你们二二二当家呢?”叶南艰难问道。
  “也不在,陪着大当家出去了。”小校道。
  “那谁在?”这句说得倒顺溜。
  “三当家。”小校道。
  “他,他也成。”叶南便要往里走,却被小校拦住道:“怎么这么没规矩,等着我通禀去。”
  “贱贱……贱货。”叶南骂一声,但在对方的地盘,他也不敢撒野……这正是叶麻让他来的原因,要是换个脾气暴的,没事儿都能弄出点事儿来,不利于团结的大方向。
  可人家就是欺负他脾气好,磨磨蹭蹭进去,足足半个时辰才出来道:“进去吧。”
  “怎么……这这么长时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叶南乎。
  “我们三爷在听曲儿,不到终了谁敢打扰。”小校一闪身道:“爱进不进。”
  “我我……找你们三爷评理去。”叶南愤懑的进去,在中军帐里见到了何心隐……徐洪老二、他老三,所以被称为三爷。
  何心隐的态度一样恶劣,直接用鼻子对着叶南,一脸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儿吗?”
  叶南一看他这副态度,要求道歉的话也憋了回去,闷闷的直入主题道:“我哥让我问问……你你你你们真的跟官军和谈了?”
  何心隐当然毫不犹豫道:“是啊,我们也没瞒着你们呀。”
  “你你们怎么能这这样呢?”叶南皱着苦大仇深的眉头道:“跟官府合作,那不是与与虎……谋皮吗?”
  何心隐撇撇嘴道:“我们大嫂快要生了,老大想过几天安稳日子,所以要带着弟兄们换身皮穿穿。”
  “那有什么好的?”叶南大摇其头道:“哪有咱们想抢就抢,想杀就杀来的过瘾?”
  “睁睁眼吧,叶巴子,”何心隐不屑道:“还当现在是那些年?你也不想想,如果这行还有前途,老船主为什么要向官府投降?”
  “啊。为为什么呀?”叶南问道。
  “告诉你,现在海禁开了,正正经经做生意,比当倭寇要强多了。”何心隐道:“这就是大势,打砸抢的时代过了,早归顺的话,朝廷还得用着打个倭寇什么的,那肯定是要给官当、让领兵的,弄好了封妻荫子也不在话下。”说着直勾勾的看叶南一眼道:“要是不识时务,或者慢别人半拍,那就只有被清剿的份儿了!”
  这话太有学问了,让叶南一听,好似是在劝自己,但越想越不对劲儿……这分明是徐海与官府已经达成协议,准备剿灭他们向朝廷邀功啊!
  叶南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竟然不结巴道:“那么说,你们要接受招安了?”
  “实话跟你说吧!”何心隐沉声道:“今天我们大当家和二当家,就是去见苏州知府了,你说还能干什么?”
  叶南的脸都白了,他现在一刻都不愿多待,如坐针毡的起身道:“好吧,我我把你们的意思,给大哥讲讲,看看他什么意意思。”
  “这就要走,”何心隐笑道:“吃了饭再走吧?”
  “不不了,不饿。”叶南唯恐何心隐将自己扣下,逃也似的往外走。
  何心隐当然不会留他,嘴角挂着冷冷的笑,目送着叶南离去了。
  何心隐虽然满嘴胡扯,但至少徐海和徐洪的行踪是说对了,他兄弟俩带着亲卫,乘着几艘快船,出现在淀山湖的芦苇荡中……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青纱帐,正是他们敢来见沈默的倚仗……如果一旦发现异常,把船往芦苇荡中一划,保准多少人都没法找。
  但即使是这样,徐海也不敢掉以轻心,拿着西洋人的千里镜,小心翼翼的观察湖面上,除了湖心处一艘游船,便什么也没看见。
  “似乎一切正常。”徐洪轻声道:“大哥,我过去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您再出去。”
  “屁,”徐海可是个体面人,闷声道:“万一那沈默要是就在船上,岂不会笑话我胆小?”说着紧一紧腰带道:“你忘了我当年‘浑江小白龙’的绰号了?要是有问题,我就跳水,谁也甭想抓住我。”
  “那大哥小心。”徐洪对徐海的崇拜,那可是十分盲目的,只要大哥说行,那就一定行。
  徐海便真的只带一个扮成船夫的高手,划着一叶扁舟过去了。
  那艘游船也不大,舱前端坐着个正在钓鱼的白面书生,舱后站着个铁塔似的船夫,船舱四面敞亮,以示再无别人。
  此时湖面上静悄悄的,只听到徐海的船桨打水声。两船不一时靠的进了,徐海刚要招牌似的放声大笑,却见沈默转过头来,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徐海只好把笑声闷了回去,便见沈默双手猛地一提,便将一尾一尺半长的大鲈鱼钓了上来。
  “哈哈哈,明山兄果然是贵人啊,一来便有大鱼上钩。”沈默一语双关道,可惜只有他自己能听懂。说着潇洒的一甩杆,便将那条鱼甩到舱后,铁柱轻描淡写的便接住,听大人吩咐道:“做个鲈鱼两吃。”
  铁柱应一声,便挽起袖子忙活去了,他是渔民出身,做鱼自然不在话下。
  沈默将鱼竿搁在船边,这才起身抱拳笑道:“明山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他这人亲和力很强,总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不管是谁在他面前,总会不自觉的斯文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
  徐海也不例外,他抱拳笑道:“沈六首的名气,可比区区在下大多了。”
  “那咱们也都算是名人了,”沈默呵呵笑道:“更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说着微微一笑道:“是我到你的船上去,还是来我的船上?”
  “还是来我的船上吧,来前带了些酒菜,现成不用再忙活。”徐海呵呵笑道,他就要看看沈默有没有这个胆量,敢上他的贼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贼船。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沈默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好吧。”便稳稳跳到了他的船上。
  见沈默干脆利索的上了船,徐海心里不禁对他高看一眼,伸出胳膊道:“里面请!”便将沈默请进船舱,两人对坐,置酒款待。
  那船夫将准备好的几个食盒打开,将菜肴一碟碟端上来,沈默一看,果然应了草莽大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说法,什么整鸡、整鸭、整鹅、猪头、牛腿、羊后肘,还有一个大王八,一桌子全是大鱼大肉,尽显其粗豪本色。
  徐海又拿出一篮子酒道:“山西的汾酒、秦川的西凤、四川的剑南春,还有我们徽州的古井贡,应有尽有,沈大人请随意挑选吧。”
  没有想到沈默却摇摇头,道:“这些酒不符合咱俩的气质,不喝也罢。”
  第四七二章 一品宏图
  “气质?”徐海不甚了解道:“气质是个什么东西?”
  “呵呵,”沈默淡淡一笑道:“就是人的个性特点和风格气度。”
  “……气度,”徐海就听明白最后一个词,指着篮子的瓶瓶罐罐道:“这些可都是名酒,怎么就不符合咱俩的气度了?”
  “这些酒名气虽大,却都甘醇有余,劲道不足,都是文人墨客,闺房女子喝的酒,”沈默呵呵一笑道:“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人生在世,讲究的就是一个气魄!干多大的事情,喝多烈的酒,这些酒么……”说着摇摇头道:“都太淡了。”
  徐海闻言哈哈大笑道:“这话真够劲,那大人想喝什么样的酒?”
  “泸州有一种酒,叫一品宏图,不知明山兄喝过没有,”沈默笑道。
  “一品宏图?这名字倒是挺特别。”徐海笑道:“不过说实话,没听过更没喝过。”
  “呵呵,我这就有。”沈默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坛酒,搁在桌子上道:“你出菜,我出酒。公平合理,谁也不占谁便宜。”
  徐海拿起那样式古拙的酒瓶,笑问道:“这酒怎么样?”
  “喝了就知道。”沈默笑道:“满上,满上!”
  “好!”徐海的豪气也被激发出来,拍开泥封,倒两杯道:“今天就尝尝这……一品宏图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请!”沈默与他一碰杯,徐海便仰头将一杯酒倒入喉咙中,霎时脸色便通红通红,五官都皱成了菊花,忍不住‘哈……’了起来。
  沈默关切的看着他道:“明山兄无碍吧?”
  徐海半晌摇摇头,擦擦眼角的泪,张嘴便爆出一句粗口道:“真他娘的过瘾啊!”说着夹几口菜吃下去,赞道:“初喝时,如刀刮喉管一般生痛,到肚里便如炭火烧灼……但现在却浑身暖洋洋,让人感觉豪气万丈,回味无穷啊!”
  “这酒才够劲吧?”沈默笑问道。
  “不错!人要够味儿,就要够劲儿,这才能喝得过瘾!”徐海一挑大拇哥道:“酒品看人品,大人能喝这样的酒,那就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今天咱们就喝个痛快!”
  “不错!”沈默长笑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咱们喝他个痛快!”
  两人便相互吹捧的喝了起来,徐海是个好酒之人,换了平时,让沈默这番忽悠,必已是豪情勃发,喝它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今天他可不是来喝酒的……将一坛酒喝下去一半,他便终于忍不住道:“沈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找我来到底干什么?放心,今天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用句俗话说,”沈默给徐海斟酒道:“都在这酒里了。”
  “这酒里?”徐海不理解道:“什么意思?”
  “这酒叫什么名字?”沈默笑问道。
  “一品宏图啊……”徐海不明所以道。
  “我正是为了明山兄的一品宏图而来。”沈默笑道:“要送你一生的前程。”
  听他这样说,徐海面上的憨态尽去,沉声道:“大人,我们把话说在前头,以免待会不愉快——我徐明山这次来见你,是我个人的意思,可是真是做什么决定的话,非得弟兄几个坐下来一起商量才行。”
  “哎,明山兄多虑了。”沈默飒然笑道:“我这次来,主要是瞻仰一下徐大将军的风采,然后顺道给总督大人带口信。”
  既然把此次会面降格到非正式谈话,徐海自然再无顾忌道:“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徐某人向胡宗宪缴械投降?”
  沈默一听,心说:‘果然没把我放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明山兄此言差矣,我是请你归顺朝廷。并非投降胡部堂。”
  “那不是烧窑的碰上卖瓦的,都是一路货吗?”徐海拉下脸来道:“‘投降’和‘归顺’还有区别吗?”
  “那区别可大了。”沈默打开手中的折扇道:“投降是针对战败之人的,他走投无路了,只有投降,那就成了任人处置的阶下囚。”说着轻摇折扇道:“所以在下看来,与其投降,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总还能落个卵朝上。”
  “这话在理……”徐海缓缓点头道:“那‘归顺’呢?能强多少?”
  “简直是天壤之别!”沈默把扇子哗一声合上,声音短促有力,极富感染力道:“若是归顺,明山兄就成了朝廷的大将,除了得到朝廷封官加爵之外,还能保有现在的部队……当然,您的兄弟们也就成为官军了,享受朝廷俸禄,却还只听命于明山兄一人。”说着一脸替他高兴道:“到时候我见了明山兄,尚要行礼称一声大人,在整个东南,能与你平起平坐的,也就只有总督大人一个了。”
  徐海让沈默忽悠的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但他何许人也,转眼便清醒过来,怪笑一声道:“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让胡宗宪来和我谈?”言外之意,你一个小小的知府,根本不够看。
  沈默摇摇头,打开折扇道:“非也非也。”
  “非什么也?”徐海直视着他道。
  沈默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自古‘归顺’便是国之大礼,那就一步也不能乱,如果错乱了。不仅贻笑大方,还会给日后留下隐患。”反正徐海不懂这些,他可劲忽悠就是。
  “什么隐患?”徐海果然问道。
  “可能那些烦人的御史言官,会在日后以程序非法,质疑归顺的有效性。”沈默道:“所以必须每一步都按照规制来,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又是怎么个规矩?”
  “胡公是圣上亲封的东南总督,他只有在城中接受诸位的归顺,才能进行代天接受归顺。”沈默煞有介事道:“一切提前的私下接触,都是破坏规矩的。”
  徐海终于被沈默说晕了,他决定不再绕圈了,因为这方面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便直接道:“谈判倒无所谓,可万一把我赚进城中,直接扣下怎么办?”
  “这样吧,待胡公自浙江来苏,我便出城入你营中为质,”一切都在沈默的意料中,所以他没有半分犹豫道:“我二十出头便已是四品高官,明山兄应该知道,在下这种人是最怕死的。”
  “哈哈哈……大人真爱说笑。”徐海一面笑着,面色一面阴晴变换,心里不停的倒着肠子,最后都快笑没了气的时候。才拿定主意道:“大人太小看我徐明山了,咱们江湖人做事情,信就信、不信就不信,可不玩人质这一套。”说着双手互击,一脸豪爽道:“我是相信大人的。”
  沈默面上浮现抑不住的喜色,赞道道:“真俊杰也!”
  “而且为了表示诚意,”徐海继续走粗豪路线道:“我决定出兵把叶麻和辛五郎捉住献给朝廷,就当是个……投名状吧,你看怎么样?”
  沈默心说:‘不会这么顺利吧?’便端起酒盅,借着喝酒的动作,瞄一眼徐海。果然见他表情僵硬、目光闪烁,显然心中暗藏杀机——沈默马上明白,这家伙大大的狡猾,故意抛出个无比诱人的香饽饽试探自己,如果自己贸然答应了,那显然就是存心利用他,估计这家伙马上就会翻脸,问自己要吃‘刀削面’还是‘馄饨面’。
  想到这,他便淡淡一笑道:“明山兄英明过人,也算堂堂一方诸侯,定然要威福自专!是进是退,都不该由别人指指点点。”轻飘飘一记高帽,便把皮球踢了回去。
  徐海却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我非要问问大人的意思呢?”说着咧嘴一笑道:“放心,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那就怪了。’沈默心中冷笑,面上却一脸神秘的低声道:“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道云诡波谲,不到十分笃定的一刻,将军可不能把事情做绝了。”这是徐海的试探,当然要顺着他的心思说,而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便接着道:“如果归顺成了当然什么都好,可要是不成的话,将军还做你的差天平海大将军,还是需要叶麻、辛五郎等一干狗腿的,所以在下愚见,还是不要急着动手的好。”
  果然,听沈默如是说,徐海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前倾的身子也靠到椅背上,明显放松了许多,他伸出大拇哥笑道:“沈大人够意思!”说着拍胸脯道:“我徐明山把话撂在这,哪怕这次咱们买卖不成,但仁义仍在,今后沈大人在哪当官,哪里便是我徐明山的保护地,谁也不准撒野!”
  “明山兄果然够意思!”沈默欢喜的举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
  接下来,沈默便不再谈正事儿。引着话题往男人感兴趣的地方去……说着说着便到了女人身上,两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对北地胭脂的泼辣与江南佳丽的妩媚,都各有一段见解,讲出来哈哈一笑,却也不负这美酒佳肴、水天一色。
  这时徐海面上发红,却是已经有酒……他本是海量,但那一品宏图后劲不是一般的足,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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