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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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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一指那张考核表上的评价道:“你的考核成绩不过是合格,难道费用会超过一半?”
  这个故事的最后,是严部长仍然按照自己定的标准,给了那巡抚一部分钱,上头吃肉,下面喝汤,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可你要是因此以为严世藩还算仗义,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给你的钱,他会从别处捞回来!
  他的办法就是多娶老婆。
  跟他爹在那方面的自律相比,严世藩简直就不像严嵩的儿子。严阁老至今只有一位夫人,坚决不讨小老婆,而严士藩光有名份的妻妾便有二十七房。至于其余供他淫乐的侍女、丫鬟更是不计其数。
  他的园子是整个相府中占地最大,也是最奢华的;他的那些美妻娇妾、列屋群居在他的主屋周围,她们所用服饰,绣着龙凤花纹,点缀着珍珠宝石,远远超过了官员妻妾的规制,甚至比宫里的嫔妃还要服侍华丽,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般老百姓听了这个,只会又羡慕又嫉妒道:‘这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过瘾哩……’可在大明朝的官员们看来,严东楼的多妻多妾却是一场噩梦!想想吧,当你从外地回来,定然要给阁老家带孝敬吧?严阁老夫妇那里好打发,不过是一件名人字画,和一些当地土特就行了。可到了严世藩这里,除了给他的之外,还得预备那些妻妾的……甭管什么,都得是二十七份,保管你想跳河的心都有了。
  比如,当年赵文华从江南回来,送给严世蕃的见面礼就是一顶价值连城的金丝帐……以及给他二十七个姬妾每人一套江南首饰,其实一套也就值四千多两银子,可架不住数量太多,直接花了他十万多两,差点把老本蚀上。
  提督江南、捞钱无数的赵大人都快吐血了,其余的官员更是得破产不行,甚至还得借钱给他送礼,捞钱捞到这个份上,严世藩确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严世藩贪污索贿若斯。生活上自然极尽骄奢淫逸之能事,他的主屋里,有一张‘长’一丈、‘宽’两丈的象牙床,床上围着金丝帐,铺着蚕丝被,严世藩便在上面朝歌夜舞,醉生梦死,夜以继日,鞠躬尽瘁。
  昨儿严世藩几乎与严嵩同一时辰睡去,但他可不是被关节痛折磨的睡不着,而是昨儿下面进贡几样新淫具,严世藩得以尝试几种新花样,结果折腾到下半夜才累得睡着了。
  一觉到日上三竿,他才醒过来。一见严世藩睁开眼睛,他的数十个姬妾全部除下身上的丝缕、赤身裸体,伏于床前,伸着脖子,张着小口,当严世藩的痰盂。严世藩咳嗽几声,挤出来一点痰,一口就喂进了最宠爱的姬妾荔娘的口里,这个恶心人的玩法,严世藩叫做‘香唾壶’。却不是他独家发明的,而是模仿南北朝时期苻朗的‘肉唾壶’。当然以严世藩的天才和投入,也有许多独创,什么‘玉屏风’、‘温柔椅’、‘白玉杯’等等,都是他发明出来的,如这香唾壶一般的淫秽。
  待严世藩彻底清醒过来,那荔娘一拍手,从屏风后面,便悄无声息走出三四个酥胸高耸的女子来,这些女子列队而行,来到象牙床前。将胸部,将胀大的胸部凑到严世藩嘴边,低声道:“爷,请用早膳。”严世藩便一手勾住女子的香颈,将口对着高耸的胸,竟慢条斯理的吸吮起来……话说他整日宣淫,身体早被酒色掏空,已经到了不进补、无玩乐的地步,除了服用各种壮阳补肾的补品外,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偏方,说人奶最滋补,可以让人枯木逢春、返老还童,所以最近迷上吃人奶了。只是可怜了多少女子,被严府以招‘乳娘’的名义骗进府里,却喂了四老五十的严世藩的。
  一边吃奶,严世藩一边得意的对荔娘道:“昨晚又是三个‘红筹’,如此速度下去,一千的目标指日可待了吧?”因为玩弄的女子实在太多,纵使天才无比,严世藩也记不清到底玩了多少个。但他是工部出身,对统计数字十分在行,便命人做了一种‘淫筹’,就是一块块边上绣着花朵二尺见方的白绫方巾。
  专门派最得宠的姬妾掌管‘淫筹’,当然他将其称为‘红筹’,每奸污一名妇女,便留下一筹作为纪念。并且那姬妾不单是给他计算总数,每年每月每日,各玩了多少个女子,都得清清楚楚的记下来。
  据他掌管‘淫筹’的姬妾统计,自嘉靖三十三年发明这种玩法后,严世藩平均每年的‘淫筹’总数,都在六百左右;今年严世藩有意振作,设定了一千筹的目标。
  “爷今年已经有了六百三十筹,”只听那荔娘如数家珍道:“现在是八月,离着过年还有四个月半月,一百三十四天,再平均十天得二十八既可。”
  “唔。”严世藩闻言垮下脸来道:“原来任务还是很艰巨的……”说着又放声大笑道:“不过这个挑战,我喜欢,哈哈哈哈……”
  他正在里面没人声的笑着,外面传来‘笃笃’地敲门声。被扰了兴致的严世藩十分不悦,大声斥责道:“什么事?敢惊扰本公的清梦,天塌下来了吗?”
  外面的严年其实早就到了,直到听见严世藩没人声的大笑,才敢敲门叫他,若是往常,听严世藩这么说,他必然要赔笑几句,但这次实在没这个心情,便压低声音道:“少爷,老爷叫您马上过去。”
  “噢……”严世藩身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眼睛,腆着隆凸的大肚皮,从寝室中出来,道:“老头子又有什么事儿?”
  往严嵩书房去的路上,严世藩听了严年的讲述,面色已经阴沉似水,再没了在后宅时的轻松。
  到了书房门前,他深吸口气,敲敲门道:“爹。”里面没有反应,只好再敲,才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进来吧。”
  严世藩便推门进去,叫一声‘爹’,就往他边上的椅子坐去,却听严嵩沉声道:“跪下!”严世藩愣一下,站在那里。
  但听严嵩又一声:“跪下!”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老爹面前,小声嘟囔道:“好好说话不行?还非得跪着,这地多硌人啊……”
  “住口!”严嵩突然须发皆张,一拍扶手,怒气冲冲道:“你这个缺少管教的畜生,再敢多言我撕烂你的嘴!”
  “您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呀?我都多大的人了,您还要打?再说了,您还打得动么?”这几年来,严嵩年事太高,已经没有精力管事儿,在内阁里,都是由严世藩代为看奏章、出票拟、写青词,掌握了实际权势,又何况是家里。阖府上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得听严世蕃的安排,然后才敢去干。如此一来,严世藩竟然为老爹是依附在自己羽翼下的‘昏聩老朽’,对他也越发失去了恭敬。
  “好、好、好……”严嵩哆哆嗦嗦着连说三个‘好’字,嘴都在颤着,连带着头发和胡子都在一起抖,一下子显出了老人中风时的症状。
  严年露出惊慌的神色,赶紧奔到严嵩的身边,扶着他,抚着他的背,小声道:“老爷,千万别急,身子要紧啊……”
  见老爹气成这样了,严世藩也硬不起来了,他也生怕这老头一下子被气反了,那自己还真的撑不起这个局来,便闭上嘴,老实跪在那里。
  严年又是按摩又是喂水,使严嵩终于停住了颤抖,两眼却还在发直。严世藩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书案上的那道手谕。
  严世藩便探探身子,伸手拿过来,展开一看,登时就变了脸色……原先那一脸的不耐与厌烦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恐惧。
  这时,严嵩也终于回过神来,有道是知子莫若父,见儿子没有跳脚骂娘,他就知道这事儿跟严世藩脱不了干系,便深深叹了口气道:“八十二了,这条老命也该送在你手里了……”严世藩闻言深深俯首,一句话都不反驳。
  看儿子默认了,严嵩又是一阵生气道:“我告诫了你多少次了,捞钱的路子有很多,有些但作无妨,有些却不应触及,出卖考题这事儿,太犯皇上忌讳了,不要再干了,你为何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广为传播呢?”说着气喘吁吁道:“真嫌自己死得慢,是不是?”
  严世藩可是受不得委屈的主,被他爹一通训斥,终于忍不住抬头道:“考试之前,我确实给吴山打了招呼,让他给我传出考题,照顾今科的几个考生。”说着提高嗓门,一脸委屈道:“但我哪里有大肆传播了?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就是照顾的那几个,都是咱们的铁杆庄稼,碍于往日的情面,我实在不好推脱……而且,在交给他们考题的时候,我都嘱咐过,要绝对保守机密的,他们也都下了保证。再说,他们也都是有身份、有分寸的人家,买题的目的是中举,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可能为了赚俩骚钱,转身就把题了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严嵩怒气冲冲的瞪着他道:“事实摆在眼前,那些人没有遵守对你的承诺,他们无休止的扩大了泄题的范围……当然,也有可能是吴山,他有样学样,也卖了题。”
  严嵩说的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严世藩却不这么看,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论吴山,还是买考题的那些人,都是他夹袋里的人物,他自信对这些人了解的很,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把前程甚至性命给搭上的,他觉着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父亲少安毋躁,”严世藩说着自己起身道:“我这就出去查,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尽快给您老答复!”
  严嵩点点头,却又道:“那皇上那里,我怎么答复?”
  “怎么答复?”别看严世藩平时飞扬浮躁的样子,但遇到事情却冷静的一塌糊涂,只听他道:“现在不能答复!”
  “为何?”严嵩不安道:“皇上生了那么大气,咱们还装作没事儿人,这样会不会惹得他更生气。”说着小声道:“听说昨天晚上,皇上气得把脚趾甲盖都踢断了。”
  “那是他趾甲太长。”严世藩哂笑一声,正色道:“如今这事儿,咱们是越描越黑,皇帝也好,百官也罢,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我们泄露的考题了。”说着喟叹道:“不论我查出什么结果,这颗苦果咱们都得先咽下去了……”
  “那还查……”严嵩确实老了,脑子转得太慢,已经没了当年的厉害劲。
  “当然要查!”严世藩的胖脸翻着自信的光,自信笑道:“老爹你放心,这颗苦果毒不死人,最多也就是让咱们难受一下而已。”
  “哦……”严嵩等他的解释。
  “道理太简单了,”严世藩笑道:“你想啊,如果皇帝真的要撕破脸,早就派官兵包围贡院,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堂会审了,又怎么发中旨,语焉不详的叱责您呢?”
  “哦,”严嵩点点头道:“这说明皇上还不想动我,只想给我一个教训?”
  “正是如此!”严世藩拊掌道:“对的,有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吃了这一亏不要紧,要紧的是咱们还立着!所以咱们得把眼光越过这个坎,往远处看,为将来算计。”
  “你要干什么?”严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只能听儿子独自演讲。
  “找出罪魁祸首,给他最严厉的惩罚,”严世藩咬牙切齿道:“以泄我心头之恨!以儆后来之效尤!”
  第五三五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中秋节后,顺天乡试终于结束了。
  沈默站在明伦楼上,看着疲惫的考生从仪门鱼贯而出,他不禁欣慰的笑了。
  张四维站在沈默身后,如释重负道:“能自由的走出去,真是太好了。”他这些天一直担心,贡院开门之时,就是他们这些考官的入狱之日,现在考生都快走净了,也没见到有北镇抚司的鹰犬来拿人,他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沈默回头看他一眼,笑笑道:“子维怎会有这种顾虑?”
  “虽然你一直不揭开真相,”张四维干笑道:“但我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定然发生了泼天大案,你虽然担下了血海般的干系,可我和吕豫所、还有十八位房官知道,这事儿一旦处理不好,我们全都得赔上。”
  “不错,”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吕调阳的声音,沈默闻声望去,只见吕调阳和胡应嘉那些同考官。悉数站在楼下,远远向他行礼道:“多谢大人回护之恩,我等铭记于心。”
  沈默赶紧侧身让开道:“简直被你们说糊涂了,本官什么也没有承担,只不过在尽自己的本分罢了……既然泄露了考题,我身为主考官就得揭发出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嘛,担的什么关系?什么回护之恩,根本无从谈起。”
  众人却不这么看,吕调阳道:“我们虽然没有大人的担当,却也是明白事理的,您这样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我们都心里有数,大人请放心,如果将来有事,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的。”说着再行一礼,便依次转身出去了。
  沈默躬身还礼,直到所有人都走净了,才直起身子,面色复杂的摇摇头,对张四维道:“咱们也回去吧。”
  张四维笑笑,轻声道:“说真的,我真佩服你当时的反应,若是我在你的位子上,遇上这种事情,肯定要吓傻了的。”
  “不会的。”沈默摇头笑笑道:“在其位、谋其政,你要是做了主考。定然会有自己的决断的。”
  “我的决断……”张四维轻声道:“估计就是停止考试,然后上报朝廷了事吧。”说着摇头叹息道:“当时我认为,你的举动实在多余,但是这几天我反复琢磨,才明白你考虑的太深太远,自己根本不能望你项背……也许这就是我这种笼中鸟,和你这种经过世面的差别吧。”
  沈默摇头笑道:“子维兄,不要给我戴高帽了。”
  “我是认真的。”张四维沉声道:“这几天我已经完全理解你了——皇上把科举的重任压在主考官肩上,主考就该凭着对皇上的忠心把事情担起来,不能光想着为自己开脱,而是要全力维护抡才大典的体面和公正,将事件的不良影响尽量消除,至于该追究谁的责任,该罢谁的官、杀谁的头,那是皇上阁老和三法司该考虑的事儿。”说着朝沈默拱拱手道:“拙言兄,你给我上了一课啊,我终于明白何谓能吏干臣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轿边,沈默摇头笑道:“子维兄,忙了这么多天,快回家好好歇歇吧。”说着掀开轿帘,抬步进去道:“咱们改日再聊。”便径直离去了。
  张四维还意犹未尽呢。见沈默逃也似的跑掉了,只好无奈的摇摇头道:“唉,看来再不进步,说出的话都惹人烦了。”便打定主意,回去后想办法外放,学沈默磨练磨练。
  忙活完乡试,沈默得了几天假,本想在家好好歇歇,但猛然想起自己回京之后,还没有拜访过陆炳,那位老师兄怕要不高兴了。
  他便赶紧让人打点礼品,也不投拜帖,径直坐轿到了陆炳府上,不管人在不在家,就算这趟白跑也认了。
  结果运气不错,正好赶上陆炳在家休假。听说是他来了,陆炳高兴的迎出来,一见到他便爽朗笑道:“哈哈,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可怜的老师兄了呢。”
  沈默赶紧施礼道:“瞧您说的,我哪有片刻敢忘了师兄,实在是……”说着挠挠头道:“实在是……”
  陆炳好笑的望着他,等他编个理由出来,谁知沈默最后迸出一句:“实在是找不到理由了。”陆炳闻言先是一阵错愕,然后便和沈默相视大笑起来,让边上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他俩发了哪门子神经。
  有些话有些事儿,是只有当事者才清楚的。沈默之所以一直没有来见陆炳,固然因为陆炳整天在宫里陪皇帝的原因。但嘉靖也不是完全霸占陆太保啊,每个月总会放他几天假,让他回家见见老婆孩儿。沈默要想见他,总会找到机会的。
  所以沈默不来见陆炳,纯属是思想问题,因为他在南方跟陆家斗得太凶,不仅把陆绩弄得身败名裂,灰飞烟灭,还害得陆家名声扫地,在江南的地位一落千丈,虽然都是陆绩和陆家咎由自取,但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他把狗炖了吃掉,自然心虚见到主人了。
  这种心情,双方其实都有一些,要不按照陆炳的性格,早派人喊沈默过来吃酒了,哪会一直不声不响,非得等他主动上门才行。
  但两人一见面,心中那些疙疙瘩瘩、别别扭扭,一下子便烟消云散,因为他们发现,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来。还是对方这个人最重要。于是亲热更胜往昔,真好似亲人一般。
  进去屋里,陆炳命看茶,还让人把两个儿子唤来,让他俩给沈默行礼。
  后院里,他的两个儿子陆纲和陆纶,正在跟陆绣切磋武艺,三人你来我往,正打得热火朝天,就听下人禀报了这个消息,登时便停住了动作。
  过了一会儿。只听‘嘡啷’一声,陆绣抽出墙上的宝剑,便要往前院去找他算账。
  她那两个堂兄弟,赶紧拦住道:“妹妹少安毋躁,这事儿还是给我们男人解决吧。”
  陆绣睥睨他俩一眼道:“你俩敢把他赶出去,还是敢拿刀砍他?”
  两人闻言一阵尴尬,讪讪道:“要是爹不在家,就是把他的耳朵切下来,给妹妹下酒也无妨,可这不老爷子在家么……”
  “呸,两个懦夫。”陆绣冷笑道:“平日里总是大言不惭,说自己多厉害多厉害,现在事到临头,现原形了吧?以后别再我这充英雄了!”
  两人闻言登时觉着脸上挂不住,便咬牙道:“你在这等着,看我们怎么教训他!”说着就大步流星往前院走去。
  陆纲和陆纶到了前堂,陆炳让他俩给沈默行礼,行的是子侄礼,两人对视一眼,硬挺着脖子不行礼,看向沈默的目光也充满了挑衅。
  陆炳一下子勃然作色,怒喝两个儿子道:“都给我跪下!”两个儿子只好跪下,但脸上的不逊也显而易见。
  陆炳气得教训他俩道:“陆纲陆纶,你们就是这样对长辈的吗?我陆炳的儿子就这么没教养吗?”
  “对长辈我们当然要尊敬了。”他的大儿子陆纲闷声道:“可是这个人,他比二弟还小一岁呢,充什么老资格?”
  “混账!”陆炳简直要气晕了,勉强压住怒火道:“你师叔的辈分摆在这呢,你就是七老八十,也得叫叔叔!”
  “若是别人,叫就叫吧。”陆纲硬挺着脖子道:“但他不行,爹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管这个咱家的仇人叫叔的!”
  “就是!”小儿子陆纶在边上帮腔道:“他害得我们陆家这么惨,认这种人当叔叔,跟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陆炳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来人呐,把这两个小畜生给我关进牢房里。先饿上三天再说!”
  在一边好不尴尬的沈默,赶紧出声劝道:“算了算了,两位世侄的脾气很可爱,我很喜欢,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罚他们了。”
  “呸!谁要你假惺惺!”陆纶狠狠啐一口,道:“小心你的狗头,早晚要你狗命……”
  “我叫你再说!”话音未落,便被陆炳飞起一脚,踢倒在地上,这一脚可真狠啊,直接便把他踢得在地上打滚,显然不是在做戏。
  见他还要打,府上的亲兵赶紧把二位少爷‘抓’出去,生怕再晚一步,老爷会打出人命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两人已经被抓走很久,陆炳都气得直哆嗦道:“我怎么生出这么两个孽种呢?”沈默安慰了半天,他才稍稍消气,满是歉意的对沈默道:“平日里我总是忙着侍奉皇上,要么就是在锦衣卫坐堂,要么就是跟一帮子官员喝酒耍乐,实在疏于了对下一代的管教。原先只知道他俩顽劣,还以为过些年长大些就好了呢,谁知现在都快三十的人了,竟越发不是东西了!”说着喟叹一声道:“前车之鉴啊,拙言,你可千万别学我!”
  沈默想想自己那俩宝贝儿子,心说我也别光想着官场上的事儿了,得好好教育一下两个小东西。便深深点头道:“我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沈默和陆炳两个人……其实发生了那种事儿,沈默是不想再留下吃饭的,但陆炳坚持挽留,非得要请他喝顿酒不可。
  这一餐是在陆炳的书房用的,锦衣卫小校摆上酒菜,便全都退下,连个伺候的都没留,显然事先得了陆炳的吩咐。
  陆炳亲自把盏,给沈默满上一杯,端起来道:“兄弟,这杯哥哥我敬你,感谢你对陆家所做的一切。”
  沈默面色有些古怪,心说:‘这不会是讽刺我吧?’但看陆炳的脸色不似作伪,他笑笑道:“无功不受赂,这酒我可喝不得。”
  “不,你喝得!”陆炳正色道:“兄弟,我是真心感谢你。”说着叹口气道:“我出生在湖广安陆,长大后便随父亲护送陛下进京,对于自己的祖籍平湖,仅在父亲下葬那年回去过一次,还因为陛下需要我,被夺情起复,所以对安陆的家族,也只了解一些皮毛。后来见了光祖后,更是以为他们是诗书传家的厚道人家。”
  沈默听了心中哂笑,暗道:‘每年孝敬你上百万两银子,也算是厚道人家,那在你陆太保的眼里,还有什么是不厚道的?’
  陆炳也觉着底气不足,赶紧话锋一转道:“可后来才知道,他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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