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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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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徐渭记性真好,直接复述刚才看到的资料道:“欧阳必进,字任夫,号约庵,江西吉安人,严嵩内弟。弘治四年生人,正德八年中乡试,十二年登进士第,授礼部主事,官至浙江布政使、郧阳巡抚、两京都御史、刑、工、吏部侍郎、吏部尚书……”
“弘治四年生人。今年多大年纪了?”沈默问他道。
“我算算啊,”徐渭掐着算道:“十六年加十四年加四十年,正好七十了。”
“大明律上有明文,‘官员当七十致仕’,他明年正月生日一过,就该退休了。”沈默道:“这就是第一个突破口。”
“但皇帝可以特旨慰留啊。”徐阶不以为然道:“严阁老过年八十三了,还赖在那里不走呢。”严嵩七十岁、七十五岁、八十岁时,曾经三次上书‘乞骸骨’,请求引退归山。但嘉靖舍不得他的老臣,每次都优诏褒答,称赞他‘忠诚勤慎,辅赞年久,勋绩茂著’,不允其辞,所以竟让严嵩创下了大明任官的年龄记录。
“此一时,彼一时了。”沈默摇摇头道:“如果没有最近的风风雨雨,陛下即使不看严阁老的面子,也会下旨挽留他。”因为欧阳必进是个很不错的官员,他在刑部时严整法纪、廉洁奉公、夙夜不懈,嘉靖曾赞他为‘端慎老成’。在工部时,他主持重修紫禁城的午门、天安门及三大殿。更是得到了皇帝的嘉许,所以在嘉靖那里,对他有着很不错的印象,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批准他吏部尚书的任命。
“但是现在,因为严嵩的关系,陛下很可能不会挽留他。”沈默沉声道:“上次廷推时陛下破例没有出席,八成是存着,让徐阁老的势力自然取代严党的心思。”说着两手一摊道:“但是其结果,揭示了一个颠簸不灭的真理——当内阁首辅和吏部尚书是一家人时,他们就是无敌的。”
“你是说,如果皇上想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徐渭有些明白道:“就必须先拿下欧阳必进?”
“对头。”沈默点头笑道:“但欧阳必进有功无过,且上任时短,没有合适的理由,皇帝也没法撵他走。”
徐渭明白了,缓缓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欧阳必进按例上的辞官奏章,就是皇上最合适的理由?”
“不错!”沈默颔首道:“唯一的问题在于,据说欧阳夫人撑不到年前了,如果她一去世,出于哀念,皇帝可能会改变态度,安抚严嵩,留下欧阳必进的。”说着长叹一声道:“所以必须要让欧阳必进提前上书,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徐渭知道沈默说的是实情,这个年代死者为大,欧阳夫人又与严阁老相濡以沫一个甲子,早成为朝野间的佳话。甚至嘉靖帝都十分羡慕。如果她去了,严阁老泣血哀痛上表,说不定皇帝一心软,就把原先的念头给冲淡了。
所以想要把欧阳必进拿下,这一个月是黄金时间,过了这个月,局势便不可预料了,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也说不定。
“又如何能让他上书呢?”徐渭问道:“人家明明还没到限,凭啥要提前俩月上书?”
“放心,我有办法。”沈默笑笑道:“其实这位部堂大人,还有不为人注意另一面,我准备从那方面入手。”
“哪一方面?”徐渭问道。
“他的身份是官员。”沈默淡淡道:“但他的爱好却不是当官,而是搞发明。”
“哦……”对于沈默所说,徐渭其实是早有耳闻的,听说那欧阳必进自幼喜欢研制各种小玩意,动手能力十分的厉害。不过在当时,读书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只是闲暇时玩玩。但他没想到,自己的着手本事,还曾经派上过大用场……
当年欧阳必进巡抚郧阳时,当地牛疫流行,耕牛几乎死尽,老百姓只好用人拉犁耕地。苦不堪言。他为解决这个问题,绞尽脑汁、茶饭不思,后来看到老百姓打水的辘轳,又从资料中查到古人所留的‘耕机草图’,立即亲自动手研制,并在实践中不断改进,装置机关,用人力通过滑轮绞动绳索牵引耕犁,使用时‘一人一手之力,足抵两牛’,成为一种高效省力。完全不依靠畜力的耕具,战胜了牛瘟的困难,深受当地百姓的欢迎。
后来欧阳必进的爱好一发不可收拾,又发明了许多有用于生产的东西,只是因为人已回到京城,无法推广开来,只能当作玩具,图人一乐尔。
徐渭还知道,沈默在苏州当巡抚时,也十分关注类似的发明,还专门成立了苏州研究院,以优渥的条件聘请老技工,让他们对现有的农具、织机等生产用具进行改进,用以提高工农业的生产效率。
徐渭也曾问过沈默:‘你那研究院的效果如何?’
沈默郁闷的告诉他:“花了很多银子,也没有研究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那还玩吗?”徐渭问道。
“玩,当然玩!”沈默斩钉截铁道:“鸟无头不飞,是我没找到合适的带头人,当我找到这个人时,就是苏州研究院质变的时候了!”
“你是把他拐去当你的研究院长?”徐渭恍然大悟道:“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默自信笑道。
“凡事有利必有弊。”沈默坐回大案后,轻叹一声道:“想要达成目标,这回我非得亲自出马,如此一来严世蕃是彻底恨死我了。”说着苦恼的揉一揉太阳穴道:“恐怕就算有我那陆师兄护着,他也要把我赶回绍兴了。”
“代价这么惨重?”徐渭沉声问道:“有必要给徐阶卖命吗?”
“我这不是给他卖命。”沈默淡淡笑道:“而是以退为进……”说着正色道:“我这里潜在的最大危机,不是严世蕃的敌对情绪,而是一旦严党倒台,我可能受到牵连。”
“不会吧?”徐渭道:“你从没去过严嵩家,也没附和过严党,最多给他们送过礼,但满朝文武,谁没给严家送过礼?”
“可我跟胡宗宪永远扯不清啊!”沈默低声打道:“这朝廷上,有许多思维奇怪的家伙,他们认为严党的手下是严党,严党手下的朋友也是严党,反正只要跟严家父子扯上关系,甭管直接还是间接,都统统是严党!”
徐渭默然,他知道沈默说的。是那些正义感过剩、且极具疯狗精神的御史言官。
“我必须在严党倒台之前,把自己洗白,让任何人都无法构陷于我!”沈默沉声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严世蕃把我打倒一次,那样我的身份立刻就与严党对立起来……”
“可这样的话,严党在一日,你都没法再做官了。”徐渭叹口气道。
“那又怎样?”沈默眉毛一挑,傲气凛然道:“只要严党一倒,我马上便东山再起,到那时,必然声望百倍,身价不菲,倒强似现在这样,闲得蛋疼!”
“你预计严党什么时候倒?”徐渭轻声问道。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沈默道:“我完全等得起。”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干吧。”徐渭定定看他半晌,叹息一声道:“需要我做什么呢?”
“国子监祭酒的差事,希望你能接手。”沈默道:“把三公槐辩论开办下去……”
“好吧。”徐渭点点头道:“等到你回来。”
“呵呵,还不一定呢,我跟你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沈默摇头笑笑道:“毕竟我有陆太保罩着,说不定严世蕃奈何不了我,我根本不用走呢。”
“那样最好。”徐渭点点头,轻声道。
“好了,去看看那些工匠,把那东西组装起来了么?”沈默起身道:“这次全靠它了,唐师叔在天有灵,保佑他书上的记载是真的……”
欧阳必进马上就七十了,最近一直称病在家。其实他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浑身上下没一点毛病,而且现在吏部正在对中层官员进行考察,牵扯到很多人的升迁去留,他这个吏部尚书竟能在家里待住了,实在让人费解。
事实上,这是他对现实无奈的反抗,因为他那外甥太强势——严世蕃直接以内阁的名义,插手吏部,几乎所有要害部门的人选任命,都得经过严世蕃批准才行。若是严世蕃不答应,他这个吏部尚书点头也没用;若是严世蕃答应了,他这个吏部尚书反对也没用。
欧阳必进感觉到自己被架空,成了傀儡,十分的气愤。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前任吴鹏,‘凡百官进退,悉听命于严世蕃,无敢自专,实充位而已’,才把严世蕃惯成了这副德行,结果轮到自个当吏部尚书时,他还是把自个当成个摆设,根本不放在眼里。
吴鹏受得了,欧阳必进可受不了这份屈辱,但碍着生病的姐姐,他也没法去找严世蕃,只能干脆不去上班,表示无言的抗议。
这些上层的勾心斗角,一般官员可不知道,所以听说欧阳部堂抱病在家,便纷纷上门慰问,那叫一个车如流水马如龙啊,让欧阳必进不胜其烦,干脆闭门谢客,在家里捣鼓起他最钟爱的农用机械来。
这几个月他在捣鼓的,是‘木牛流马’。其实当年郧阳牛瘟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将这种载于史书的神奇机械复原出来,想用诸葛武侯设计的木质牛马,来代替真牛真马耕地,无奈各种史料的记载都语焉不详,也没时间让他往深里研究,只能转而研究更容易实现的人力耕地机。
但复原‘木牛流马’的想法,并没有随着饥荒的结束而消失,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觉着,如果不能完成这个心愿,自己都死不瞑目。
可这东西实在是太难了,且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参考,他只能利用休沐时间,在自己院子里的小作坊里,一点一点的研究。只要看看他作坊角落里堆积的废件,就会尽知他为这玩意儿所费的心思。
有人劝他说,不要迷恋它,那也许只是个传说。但欧阳必进不信,十分笃定道:“南北朝的祖冲之,便完美的复原出了这东西,所以它一定是真的。”
又有人说:“也许就是一些叫‘木牛’、‘流马’的小推车,千百年来以讹传讹,成了木质牛马了吧?”
欧阳必进却坚决不信,他很肯定道:“木牛流马行进时,靠应当是腿,而不是轮子。因为只有腿才能在栈道上登台阶,轮子怎么能行呢?”他也很清楚,那木牛流马能行进,无非就是内部机关做得巧妙,可放大人的力气,跟自己设计的‘人力耕地机’一个道理,不过是更复杂精巧罢了。
坚定信心,确立目标后,他便继续废寝忘食的研究。这么多年下来,也是有些成就的,在经过无数次的推敲钻研后,他造出了一具四足步行机,并做成了马的形状,手扶后边的双辕就能使之曲迈步行走。美中不足的是,这具步行机并不具备负重功能,行李一压,就走不动了,负重行走的难题仍未能解决。
史书上记载的明明白白,人家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可以负载一二百斤重的东西,自己研制的步行机却不能负重,所以根本不能称为‘木牛流马’。
但这个难关,把他一卡就是三年,头发都全愁白了,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他也想过不能闭门造车,要集思广益,曾宣布只要谁能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就答应他力所能及,且不违法的条件。消息一出,许多好事者纷纷献计献策,无奈都不着边际,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这天老头早早起来,又钻到作坊里,对着他的‘流马’发呆,让人都担心,再不捣鼓出来,老头会不会魔怔了?
他正出神呢,家人送来一封请柬道:“老爷,有位大人邀请您,去他家参观木牛流马。”
欧阳必进起初不耐烦道:“不去不去,不是说了闭门谢客吗?”但听到最后,却又跳起来道:“什么?木牛流马?”
第五六三章 木牛流马
欧阳必进接过来一看,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函信封,打开来,也是普普通通的公函信纸,上面却有一行绝不普通的飘逸行书:
‘闻公素有木牛流马之志,不才偶得一书,备述其方,按图制哉,妙不可言,极尽精巧,恰似古书所载之武侯神机。若公兴致所及,可今日午时,白衣来观,必不致公徒劳往返也。’
下面是那个人家的地址。
“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欧阳必进酸酸道。
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欧阳必进最后还是决定去赴这个约。
吃了中午饭,他便按照那信中‘白衣来观’的要求,换上府里老仆的衣服,谁也不带,就那么从后门溜达出去,看清方向往正阳门走去,到了竟日喧哗、挥汗如雨的棋盘天街时。老头差点没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晕了。
好容易从人丛中挤出来,他是猛一阵喘气,心说:‘得亏我身子棒,要是稍稍弱点儿,弄不好就真挤倒了……’要是真被挤死在这里,那也会成为‘第一个赶集被挤死的吏部尚书’,而被载入史册,永垂不朽。
他向旁人打听着,一路到了棋盘胡同,走到最深处的宅子,看着门虚掩着,推门便往里走。
“干什么的?”没想到门洞里一下出现四个虎背熊腰的家丁,凶神恶煞的将他围在中间。
欧阳必进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闻言不慌不忙道:“我……我来看看。”
那些护院打量着他道:“看什么看?”
欧阳必进道:“木牛流马。”
“往里走,穿过垂花门就看见了。”一个护院提醒一句,四人便隐回黑暗中,仿佛从没出现过似的。
欧阳必进定定心神,便往宅子里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暗道:‘在外面看毫不起眼,但进来一瞧,这院子可真阔气。’心中不由猜测,这是哪位高官的家里?竟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胡思乱想着,垂花门到了,门里是人家的内宅,女眷居住的地方,一般是来客止步的。他踌躇片刻,心说:‘我就在门口看看吧……’便走过去。只往里瞧了一下,就立刻拔不下眼来了。
只见花园空地中,静静站着两个大家伙——一匹长六尺、高五尺的木头马,还有一头稍矮却粗壮的木头牛。仔细端详,木牛和木马的头、躯干与四肢均有模有样,甚至还蒙着兽皮,看上去有模有样。
‘这想必就是那木牛流马了,单从外观上看,就比我那个更像回事儿……’欧阳必进一下就像着了魔,也不管是不是人家后院、有没有女眷了,便走进去仔细观察起那两个大家伙来。他发现木牛的背整个都是空的,要是真能满载行走的话,盛七八百斤的粮食不在话下;而那‘流马’的腹部也是中空,容积稍小,大概能盛五六百斤左右吧。
他研究这玩意儿多年,自然知道古书记载‘木牛牛仰双辕,流马形制如象。’比照这母牛木马,果然见木牛长长的尾巴,其实是一对末端有横梁连接的双辕;而流马有长长的马脖子,就是形制如象吧……
当然这种静态的展示,并不足以让欧阳必进着迷。何况有兽皮蒙着,他也看不见里面的机关若何,所以对这东西如何操作,他简直迫不及待了。
刚想动手尝试一下,他突然停住道:“万一一碰就散架了,他们不会赖上我吧?”如是一想,老头越发不敢动了,便放声问道:“有人吗?”
“有人吗?”他以为短时间内无人回应。
“有!”谁知他话音一落,马上有人回答道,倒把老头吓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布袍子的年轻人,站在院子的另一头道。
“你……我认识你!”欧阳必进拍着脑袋道:“你是那个谁来着?”
“下官沈默,拜见部堂大人。”沈默躬身施礼,微笑道。
“对对对,你是沈默!”欧阳大人一脸不好意思道:“国子监祭酒嘛,那天还在廷推上发言来着。”
“正是下官。”沈默面上挂着温暖的笑意。
“这是你家吗?”欧阳必进问道:“怎么方才没看见你?”
“正是寒舍。方才大人目不旁视,盯着那两具大家伙,当然看不见我了。”沈默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部堂大人请移步用茶。”
“不急不急。”欧阳必进一脸心痒道:“你快给我演示演示,这个木牛流马到底中不中用?”他现在是科学家欧阳,又穿着布衣,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部堂高官的威仪。
沈默笑着点点头,走到了木牛流马边上,问道:“部堂想先看哪个?”
“哪个都行,”欧阳必进急得直捋胡子刀:“那就木牛吧。”
“好的,您瞧好了。”沈默说着将下襟挽起,扎进腰带里,站在那木牛身后,伸手搁在牛尾巴……也就是那双辕上。往下微一用力,那看似沉重的木牛,前脚便抬了起来,顺势一推,牛前腿进一步;再抬起双辕,前腿站住同时后腿被拉起,由此反复拉抬,那木牛便一迈一迈的向前走去。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欧阳必进知道诸葛亮的木牛,可以‘人行六尺,牛行四步。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劳。’便仔细看沈默操纵那牛往前走,果然那木牛向前迈了四步的时候,人也正好走了六尺,行走步幅竟然与史书记载完全一致。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欧阳必进知道那牛尾巴似的双辕,其实就是一对杠杆,起到了省力臂的作用。双辕越长,当然就越省力,所以这头看着笨重的木牛,沈默一个人就能轻松驱动得了。
而且因为它受力的两只蹄子,永远和后面操纵它的人形成一个三角,他知道。在各种形状中,三角是最稳定的,加上重心低,所以这木牛操控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能载重吗?”欧阳必进虽然觉着问题不大,但还是要亲眼所见才信。
沈默点点头,问他道:“书上记载,木牛的载重是多少?”
“书上说,木牛‘可载十人所食一月之粮’。”欧阳必进道:“单人单月最少三十斤,所以怎么也得三百斤吧?”
沈默点头道:“那门头沟官窑烧的上好青砖有多重?”
欧阳必进是老工部出身,曾经主持过重修紫禁城。自然不会被这种问题难道,不假思索道:“整五斤,上下不得超过一两,否则不得出场。”
“那正好,”沈默道:“六十块就是三百斤,再饶上您十块。”说着下令道:“搬七十块砖来。”就有几个卫士搬了七块砖过来,装进木牛的背上……欧阳必进一看,确实是门头沟砖窑的货色,知道现在是三百五十斤。
沈默做个请的手势道:“部堂不妨亲自验证一下。”欧阳必进欣然应允,把双手搭载辕上,心说加上这木牛本身,怕得有七八百斤了,可得使点劲,于是用力一按……谁知那车辕依旧很省力,差点没把他的腰给闪了。
欧阳必进操着那木牛,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不一会儿,便熟悉了,可以在院子进退转弯,都很自如,且并不费力,甚至单手都能驱动,且行进速度并不算慢,心说‘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劳’,定然可以实现。
而且那牛腿并没有膝关节,纯粹是粗壮的圆木,虽然并没有自己的作品灵活,但定然是更实用。因为恰恰是这四根柱子一样的直腿,起到了很好的支撑作用,难怪沈默的木牛流马不存在负重难题……
一番操作后,欧阳必进完成了对木牛的实验,又转向流马。沈默给他演示——与木牛的操纵杆在尾部不同,操作流马要牵住马头,用力一按,马后腿腾空,再一拉。马后腿前行,再抬马头,马后腿站住同时前腿被拉起,再推再进。效果与那木牛差不多,只是动作更灵活一下,相应的负重也要小一点。
而且在史书中,流马有详细的尺寸记述,欧阳必进通过观测,发现这木马就是严格按书中尺寸制作的!更让他惊喜的是,如需木马停步时,只需把舌头一按,即可将行动机关卡死,这又完全符合书中的记载。
把两样‘大玩意儿’全都折腾一遍,欧阳必进望着沈默道:“只要你能解决最后一个问题,我就无话可说,承认这就是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了。”
沈默笑笑道:“部堂请讲。”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东西在平地上灵光,到了那种曲折蜿蜒的山路上,”欧阳必进道:“也能行吗?”
“那就试试呗。”沈默笑道:“前阵子下雨,把我西跨院几间老房子冲垮了,前几天从门头沟拉了些砖回来,堆在那里还没开工呢。”说着挽起那木牛道:“不如咱们操着这木牛流马,过去实验一下,看看能不能行。”
欧阳必进这种发明家,最反感的就是所谓的‘坐而清谈’,在他看来,满朝官员都是宁肯夸夸其谈一天,也不愿动手去做一下的误国之徒。所以沈默不争不辨,用事实说话的态度,实在对欧阳必进的胃口,他呵呵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喽。”便牵着‘流马’,跟他望西跨院去了。
府中下人早得了令,除了几个卫士之外,全都不准出屋,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围观群众,两人便进了西跨院,只见早一步赶过来的卫士,已经在那里将砖摆出一段三丈长、三尺宽,高低起伏的‘山路’,模仿出蜀中栈道。
沈默找一个身体最棒的卫士,让他将三十块砖搁在一辆独轮小推车里,让他推过这段栈道去。那卫士依命而行,却发现在平地上稳健如飞的小推车,一到了这种高低起伏的地方,马上就露了怯……下台阶时使劲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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