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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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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番子上来,将垫罗汉似的道士们围在中间,然后才请厂公过来。
陈洪出现在道士们身前,啧啧有声道:“哎呦,这是干什么呢?把你们天师藏哪儿去了?”
道士们赶紧邀功道:“俺们把他压在身下了,怕他施法跑了。”
“跑?上哪跑去?”陈洪冷笑道:“你们放开他,让杂家看看,他能怎么跑。”
道士们这才一个个起身,等最后一个也起来,才看到了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的蓝天师。
“啧啧……瞧瞧这是谁呀?”陈洪摇摇头,一脸不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蓝天师吗?”说着奇怪道:“您老不是能掐会算可以通鬼神、晓阴阳吗?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会有今天呢?”此言一出,引得那些番子一阵爆笑,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有本事怎么算不算自个呢?”
蓝道行哈哈大笑道:“我能给所有人算,就是不能给自己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懂吗?”
“为什么?”番子们不明所以道。
“笨蛋。”陈洪大感没有面子道:“因为他是在耍你们的!”
“胡说,我怎么会耍你们呢?”蓝道行呵呵笑道:“不信。你们舔舔自己的胳膊肘,是不是舔不到。”
听了他的话,番子们纷纷照做,伸长了舌头去舔自己的胳膊肘,果然舔不到,不由纷纷点头道:“确实舔不到。”
“再舔舔别人的试试,这次一定能舔到。”蓝道行又道。
番子们照着他说的,去舔别人的胳膊肘,还有个稀里糊涂的,竟去舔陈洪的胳膊肘,果然顺利的舔到了,不由惊奇道:“他说的没错,真的能舔到哎……哎呦……”还没说完,便被陈洪狠狠一肘子,打得脸上开花,抱着脑袋就蹲在了地上。
看着手下被耍成这样,陈洪气得直骂道:“一群蠢货!”狠狠瞪一眼蓝道行:“奉上谕,捉拿妖道蓝道行归案!”又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回去看我怎么招待你!”说着狠狠一挥手道:“带走!”
番子们便将蓝道行提起来,五花大绑,押往大牢里去了。
蓝道行被捕的消息,无异于一声震天霹雳,炸响在京城上空,登时人人变色。几家欢喜几家愁……
“哈哈哈哈……”嚣张的大笑声,在严家别院的上空响起,严世蕃忘情的庆祝着,乐得直捶桌子。边上的胡植等人,也忘情的捧腹大笑,估计打下生那天起,就没这么卖力的笑过。
“陆炳死了,蓝道行被抓了!”胡植抹着泪笑道:“这真是又娶媳妇,又过年啊!”
“是啊是啊!”许久没出现的万采、何宾等人,此刻也重回严世蕃身边道:“东楼公实乃大富大贵、大吉大利之人,连老天爷都帮我们。这下徐党可谓是十死无生了!”
严世蕃靠在美姬高耸柔软的怀里,得意洋洋的颔首道:“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谁让徐阶老儿串通道士,陷害于我?”说着狠狠一拍那美姬柔软的大腿,桀桀笑道:“敢算计我这玩阴谋的祖宗,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他在宫里耳目众多,早就知道自己骤然失宠,转折点就是蓝道行组织的那次扶乩活动——蓝道行以神仙的名义,宣布他们父子是奸臣,并请嘉靖帝清除此二人,这对老迷信嘉靖带来的影响,绝对是巨大而恶劣的。
虽然皇帝一时没有动他们父子,但在之后的一系列的时间上,已经流露出明显的倾向,对徐党越发袒护,对严党的态度却愈加严厉,这从冯天驭当上吏部尚书,沈默在猛烈地弹劾中安然无恙,只是被皇帝放了假,便可见一斑。
如果再不能改变这一局面,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只有更悲惨、没有最悲惨的未来。
但天佑严党,蓝道行竟然在此时出事儿了!严世蕃那只独眼,立刻意识到大翻盘的机会到了!嘉靖为什么不喜欢他们父子俩了?是因为神仙不喜欢,而不是蓝道行!所以只要蓝道行招认,那天写在沙盘上的字,全都是他自己所写,根本不是人家紫姑神的意思,那问题不就全解决了吗?
放在平时,人家是炙手可热的蓝神仙,严世蕃自然不敢动他分毫,但现在陆炳被他间接害死了,皇帝悲痛之余,将他投入了东厂大牢,那可就是羊入狼穴。任由他严东楼摆布了!
当然,要是能顺便把徐阶拉上,让蓝道行招认,这一切是徐阶在背后捣鬼,那他徐某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死啦死啦滴有!
严世蕃这个振奋啊,他意识到这个蓝道行绝对是个大宝贝,只要他招出什么人,马上就可以抓进东厂,然后施以酷刑,还不想让说什么就说什么?用这种方法兴一场大狱,把那些讨厌的徐党骨干全都干掉,看看谁还敢跟老子作对!
到那时,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到起点,甚至连嘉靖皇帝,也会对这种局面无可奈何,只能默认了……
严世蕃兴奋的满连通红,顿觉一阵燥热,淫笑一声道:“诸公失陪了,本公要去乐呵乐呵了。”说着便抄起那美姬,朝后院去了。
对他的荒淫无度,众人早就不以为意了,又坐了一会儿,便各回各家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那边严世蕃笑得开心,这边徐阶却愁眉不展,对坐在下首的张居正道:“太岳啊,这一关太凶险了,弄不好为师就有杀身之祸啊!”
“不至于吧?”张居正轻声道:“老师你是内阁次辅,出了什么事儿,也牵连不到您吧。”
“别的事儿是这样。”徐阶摇摇头道:“但唯独在对付严阁老一事上,不管是谁做的,皇上第一个都会怀疑我。蓝道行要是被屈打成招,说是我指使他做的,那可就坏了。”到时候雷霆一怒,还指不定会怎样发落自己,徐阶不由苦恼的揪着胡子道:“唉,谁能熬得过东厂酷刑?这可如何是好啊!”他甚至想起了恩师夏言,那老头跟嘉靖的关系可比自己铁得多,还不是说弃市就弃市了?
张居正想了想,轻声道:“不如,我去问问拙言吧?”
徐阶老脸一红道:“不妥不妥。”他虽然老奸巨猾,但毕竟还是要脸的,刚刚摆了人家一道,怎好意思到回头去求他帮忙。
张居正摇摇头,正色道:“学生有些话,其实早就想对恩师讲了。”
“但讲无妨。”徐阶颔首道,人都是这种时候才会特谦虚,虚怀若谷。
“沈默毕竟是您的学生,且鞍前马后,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张居正道:“于情于理,您都该会保护他、提拔他,而不是设法暗中打压他。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到您对自己的学生尚且如此,又怎能不会心寒呢?”
“是吗?”徐阶不禁暗自苦笑道:‘傻小子,不也是为了你吗?’但此时此刻,他没有争辩的兴趣,点点头道:“看来以前,我确实对他有点过了。”说着笑笑道:“好吧,听你的,以后对他好一些。”
“老师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倒是学生唐突了。”张居正赶紧躬身道:“向老师赔不是了。”
“无妨无妨。”徐阶摇摇头道:“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老夫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
“是。”张居正点头道:“就像我所说,沈默是您的学生,一旦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必然被殃及,所以此时须得同舟共济,齐心协力的共度难关,想必拙言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徐阶闻言微微颔首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怕他这次,也没什么好办法。”说着挥挥手道:“也罢,你就去见他吧,权且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是!”张居正闻言大喜道。
离开徐府,张居正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棋盘胡同,见到了形容憔悴的沈默。
“拙言兄,你怎么这样了?”张居正简直要认不出沈默来了。
“唉,悲痛啊,夜不能寐,茶饭不思。”沈默苦笑一声道:“你说好好一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拙言兄,你要节哀啊……”张居正赶紧劝说道。
“无妨无妨。”沈默命人看茶,坐在张居正边上道:“太岳兄,阁老那边还好吧?”
听他这样问,张居正深感欣慰,在被徐阶坑了之后,沈默竟然毫不记恨,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徐阶的状况,丝毫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确实是个厚道人啊。
沈默又问一遍,张居正才回过神来道:“阁老的情况很不好啊,忧惧难耐,不知如何过去这一关。”
沈默叹口气道:“确实是难过啊……”说着缓缓闭上眼睛道:“东厂,对我们来说是个空白,压根没预料到它的崛起,也就错失了预先布置的机会,现在想临时抱佛脚,实在是太难了。”
“我知道难,不难也就不找拙言兄了!”张居正急声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你倒是比我还自信。”沈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竟将一直腿收到椅子上,把下巴搁到膝盖上道:“我我这里有一本日志,是锦衣卫的弟兄给我的,他们说,要让我留作念想,等将来好还他们清白。”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那本日志,递给张居正道:“你看看吧。”
张居正接过来,快速浏览一番,不由悚然道:“这里面有疑点啊!如果顺着查下去,会牵扯到宫里的。”
沈默点点头,伸出大拇指道:“好毒的眼光,确实如此。”说着笑笑道:“你我这样的书生尚且一眼就能看出来,朱九那样的老刑名,岂能不洞若观火?难为他们说得这么委婉,把如此要命的东西,在这个节骨眼上交给我,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想借我的口,向皇帝伸冤!”
“那拙言兄,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干到底,胜算如何?”张居正追问道。
“跟你交个底吧,太岳兄,在我看来,当今的局势,七分在人,三分在己,就是咱们把能做的做到最好,如果那个人熬不住,一切也都是枉然。”
“你是说,蓝道行?”张居正轻声问道。
沈默点点头,面上的痛苦之色一闪即逝道:“是啊,关键就在蓝道行,看他能不能挺得住了。”说这句话时,他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攥得无比的紧,手掌都要被指甲刺破了……
第五七二章 东厂诏狱
在北京城东安门内,有一处青砖灰瓦的普通衙门,其貌不扬。里面的布置与普通衙门稍有不同,正厅边上的庙里,不是供着城隍,而是武穆岳飞的雕像。在西侧的祠堂前还有一座‘百世流芳’的牌坊,加上岳飞的雕像,让不明底细的人,还以为到了什么模范单位了呢。
但当你走进西侧的祠堂里,仔细端详那供奉着的十几个檀木牌位上的名字,便会发现这些‘先人’,都有个一模一样的头衔——‘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某某’,简称就是提督东厂太监!
不错,这正是历届东厂厂主的牌位,全都供奉在这祠堂内享受蒸尝,那这个衙门的真实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东辑事厂,简称东厂。
这地方可是老北京止小儿夜啼的良方,只要对不听话的孩子喝一声:‘再哭,让番子把你抓去!’便能把孩子立刻吓得没了声儿。许多北京人就是听着这个衙门的恐怖故事长起来的,其实在很多年轻人的记忆里。东厂番子的凶猛,只是个老人口中的传说罢了。在他们看来,东厂只不过是锦衣卫的一个分舵,跟陆太保麾下鲜衣怒马的锦衣卫比起来,那些后娘养的东厂番子,实在是不够屌。
但是现在,东厂的现任督公陈洪,决意重振东辑事厂的威风,在他的号令下,懒散许久的番子们抖擞精神,迎接重见天日后的第一仗!
正午时分,陈洪从宫里出来,来到自己的小王国里。他的弟弟陈湖,也带着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并子丑寅卯十二颗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在院子里跪迎厂公大驾光临。
陈洪端足了架势,挺胸腆肚的穿过跪了一地的人群,才淡淡道:“都忙去吧……”又对胞弟道:“你跟着就行。”
陈湖闻言凑上来,笑逐颜开道:“哥……”
“嗯?”陈洪斜睥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道。
“哦,不,我该死,”陈洪轻轻抽自己一个嘴巴子,陪笑道:“那个厂公,您老今儿来有何贵干?”虽然陈洪是东厂的头头,但他的根基却在司礼监,在皇帝身边。所以大多数时间,陈洪得在宫里侍奉皇帝,这里都是由他弟弟看着。
“看看那个人……”陈洪垂下眼皮道:“陛下又问了,严东楼也催得紧,你们问出什么了吗?”说着话,兄弟俩到了后院,守备森严的大牢前,这就是东厂的诏狱。天子之令为诏,系囚之地为狱,所以诏狱便是关押皇帝下令逮捕的犯人的地方。原先只有锦衣卫诏狱,但后来东厂势大,觉着每每有犯人还得解往锦衣卫,着实麻烦,便自己也建了个用着方便。
那锦衣卫诏狱,从外面看起来还算正常,除了守备森严点、围墙高一点,与寻常监狱别无二致,但这东厂的诏狱不愧是太监的地盘,从里到外透着骨子邪性劲儿。
这座大牢没有安通道,只有唯一个入口,四周围墙将近三丈高。用方正的青石垒成,底部最厚处竟有一丈,上面机关密布,触者即死。从大门进去,要连续通过三道闸关,每一道中都藏着数千斤、乃至上万斤的断龙石,一旦有事,马上落下,闯入者就只有拆墙了。
‘什么叫固若金汤?这就是钢浇铁铸的!’所以即使现在东厂番子的水准下滑的厉害,陈洪也不担心有人会打里面犯人的主意。
穿过三道闸门,进去黑黢黢、阴森森,散发着浓浓腐臭味、淡淡血腥味的牢房,陈洪赶紧用丝帕捂住鼻子,这种鬼地方,每来一次回去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所以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进来的。便硬着头皮,让陈湖打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这诏狱分上下两层,上层住的是使了钱的犯人,好歹能透风、且正午时有些许阳光射入,下层住的是没给钱的犯人,整天整天的空气不流通,见不到阳光,里面的环境极其恶劣,关在里面的犯人,有些只是犯了小罪,只因没能行贿狱卒,便被关在下层,一茬茬死去。反倒是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阎王不收,竟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存活下来,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只听陈湖小声提醒道:“这里的犯人心性古怪,您老要留心脚下。”说着让四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将陈洪紧紧围在中间,护着他走到地牢尽头。
陈湖将灯笼挂在灯台上,伸手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个铁环,将其按某种顺序左右转了转,便听到‘卡拉卡拉……’的声音,只见面前的砖墙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来,这里是密牢,用来关押审讯钦犯、要犯和死刑重犯,被戏称为‘第十九层地狱’。
陈湖取下灯笼,往甬道里一照,只见一座粗铁浇筑的栅栏门横在眼前,门后站着两个持刀的狱卒,嘶声对外面人道:“验牌!”
陈湖存心让陈洪看看自己的号令森严,所以很配合的拿出腰牌,递了进去。里面人验看之后,惊呼一声道:“二珰头!”赶紧把栅门打开,恭敬的递回腰牌。
沿着密牢的石廊走到尽头,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关押蓝道行的牢房。
陈湖命人点起了一排火把,牢房内登时亮如白昼,陈洪一看蓝道行,不由乐了,对陈湖赞许的点点头道:“干的不错!”在诏狱里,刑讯逼供乃合法之举,经过千百年的积累。早已经变成极为科学的技术,可以随心运用。想让犯人遭什么程度的罪,都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儿。
若是上面下令‘问问’,那就是不用刑,若是‘打着问’就是用刑但不伤人,再往里‘着实打着问’就一定会被打着筋骨,落下残疾了;至于最重者,叫作‘好生着实打着问’,摊上这句话的,至今还没有活着离开过诏狱的。
蓝道行这次因为陆炳之死入狱,陈洪得了严世蕃的主意,要尽快撬开他的嘴巴,但唯恐嘉靖哪天心血来潮,想要见见蓝神仙,所以还不敢严刑拷打。陈洪便将困难告诉陈湖,命他去想办法。
现在到场一看,陈洪不由感叹,刑讯逼供果然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啊!只见蓝道行身上的杏黄道袍已经被除去,仅穿着白纱中单,站在个为其量身定做的小木笼里,那木笼的尺寸恰与他同高同宽,内力四面攒满细小锋利的长钉,只要蓝道行身体微动,铁钉就刺入肌肤,不得不如泥塑一般站着,这对人的体力和身心,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和摧残。陈湖说,用此刑,不出两天,必招无疑。
从蓝道行被抓,关进诏狱来,已经过去三天了,陈湖说再不审问,可能犯人就要非疯即死了。所以陈洪赶紧来了,一看蓝神仙果然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身上的雪白中单。也开起了丛丛梅花,那是被针扎的……
陈洪以一种猫戏耗子的表情审视着蓝道行道:“你不是龙虎山的,你是崂山出来的。”
蓝道行的体力竭尽,根本没有说话的兴趣,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听陈洪戏谑道:“听说崂山道士会穿墙术,你怎么不穿墙走了啊?”引得陈湖和狱卒们一阵哈哈大笑。
但蓝道行还是抬头,弄得陈洪老大没面子,陈湖见状大怒,走过去,踢一脚笼子,便让那四角被铁链拴住的笼子踢得晃动起来,蓝道行虚弱的身子,也跟着一晃,便被十几根钉子扎在背上,痛得他大喊大叫,浑身发抖。
蓝道行这下抬起头来,双目喷火的望着陈洪道:“陈公公,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如此对我?”
陈洪闻言先是冷笑一声,旋即又换了副温和的表情道:“你我兄弟一场,看着蓝兄你如此遭遇,咱家心里也不好过,无奈国法如天,皇上要知道,你背后的黑手是谁,只要你招出来,就立刻可以重获自由,如何?”
“什么背后黑手?”蓝道行缓缓摇头道:“都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哼,别想跟我打马虎眼!”陈洪马上表情一变道:“我告诉你蓝道行,你勾结全真教的妖道,炼制毒药,意图谋害皇帝的罪名已经坐实了,仅凭这一条,就能把你千刀万剐了!”
“我冤枉,我冤枉啊!”蓝道行大声道:“丹药练出来后,四个试药太监已经用过,到现在还安好无恙,可见那单是没问题的!”
陈洪闻言面上浮现一股戾气,丘机子他们也是一口咬定,丹药绝对没问题,每一种配方都是精挑细选,绝对的滋补佳品、无毒无副作用,根本不可能吃死人!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方向,烦躁的挥挥手道:“嘴巴太硬了!”
陈湖便狠狠道:“给他点厉害尝尝!”立刻就有人提了一桶浓盐水,兜头浇到蓝道行身上,他浑身已经遍布细小的伤口,被盐水一霎,痛得他如野兽般嚎叫起来,身子也不自主的扭动着,又碰到内壁的钉子,那疼痛无法忍受,却又没法昏过去,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发出持续的嚎叫声,凄厉可怕,令闻者变色,怪不得刑讯场所要设在地下。
陈洪却觉着很享受,大抵这种不健全的家伙,心理或多或少都有些变态,在常人看来惨不忍睹的事情,他却觉着无比刺激,浑身都洋溢着暴虐的快感,兴奋的满脸通红,道:“用刑,用刑,继续!”
那边的陈湖却停了手,小声道:“厂公,这得有个度,不然人不死掉也要疯掉了。”
陈洪顿感扫兴,又看了一会儿,才下令道:“听你们的。”
“把他放出来吧。”陈湖下令道。
狱卒一按机关,笼子应声而起,蓝道行直挺挺的摔倒在地。陈湖命人将他用冷水泼醒了。足足一刻钟,蓝道行才渐渐恢复了神志,浑身打摆子似的抽搐着,整个都成了血人。
还怕老哥没法交代,陈湖道:“您别看现在样子可怕,洗吧洗吧干净了,看不出伤口来。”
“屁看不出来!”陈洪烦躁的低吼道:“要是不尽快把他的嘴巴撬开,我们都得完蛋!”
“不至于吧?”陈湖吃惊道:“不过是审个案子而已。”
“你懂个屁!”陈洪的目光中透着深重的恐惧道:“徐阶发动百官,说此案涉及朝廷重臣,要求三法司公审此案!因为事涉宫闱,陛下不想让外臣插手,但如果我们这里拖得久了,难免会失去耐心,交给外廷查办此案!”让陈洪始料不及的是,这次百官异常齐心,尤其是那些科道言官,完全不分派别的上书,要求将案件移交给外廷,并限制东厂进一步抓人。
陈洪很显然低估了百官对特务政治的反感和恐惧!作为一种法外之刑,诏狱的存在严重破坏了国家的法制体统,虽然历代都有诏狱,但像国朝这样,建立厂卫特务这种常设机构而存在的,是绝无二例的。
事实上,华夏上千年来的政治体制,便是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所以皇帝虽然理论上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但因为有相权的制衡,实际上无法随心所欲,除了极特殊的情况,是不会轻易破坏国家的司法体系,使国家的政治稳定得以维持。
但国朝的弊端始自太祖,朱元璋虽英明神武、但终究是历朝历代文化素质最低的开国皇帝,不懂得政治是一场均衡的游戏,而一位的要求独裁、要求专制,所以他废除了相权、开创了特务政治,要努力建成一个极度的中央集权,或者说是皇帝集权。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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