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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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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扯……”元驭兄道:“难道他有火眼金睛,能从糊名誊录过的卷子中,找出哪个是严党的,哪个不是?!”
  “你咋这么实在呢?”汝默无奈道:“糊名誊录固然能防止舞弊,但也不可能完全杜绝啊。还可以买字眼嘛!”见对方还不明白,只好耐心解释道:“只要预先跟考官约好,在试卷的某个地方使用几个特殊的字,那阅卷时一下就能分辨出来,加以关照。”
  那元驭兄终于不吱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跟不见恩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汝默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跟唐松走得那么近吗?”
  “为什么?”元驭兄道:“我还真有些奇怪哩,你跟那纨绔子根本不是一路人,怎么最近出双入对起来了?”
  “唉,元驭兄,你怎么那么不细心呢。”汝默道:“你知道他是什么出什么?”
  “不就是现在的浙江严州唐知府,原先曾在咱们苏州吴江任县令的那位的亲弟弟吗?”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汝默道:“咱们苏松巡抚唐中丞,是他的亲叔叔。”
  “是吗?”元驭兄道:“那又怎样?”
  “唉,我都打听清楚了,唐中丞是从景王府上出去的,跟袁部堂同是景王爷的老师!这下明白了吧?”
  “你是说……唐松也会知道那‘关节字眼’?”元驭兄轻声道。
  “嗯,他定然是知道的。”汝默很肯定道:“这小子根本就是个草包,要不是他叔叔,怎么可能考上举人?这次来了京城,还是不慌不忙整天逛窑子,还跟那些妓女们吹嘘,他定能金榜题名。你说他知不知道?”
  元驭兄沉默良久,方才轻声道:“这么说,你是想从他那,打听出那‘关节字眼’来了?”
  “嗯。”汝默轻声道:“我这些天功夫没白费,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只待时机成熟,便跟他摊牌。”
  “可这跟今天这事儿有何关系?”元驭兄道。
  “是有关系的。”汝默道:“唐家跟严家渊源很深,据说当年唐中丞能中状元,多亏了严阁老的照拂,所以一来北京,唐松就先去了严家……听他说,他跟严嵩的孙子是穿开裆裤的朋友,这次要不是严家正在办丧事,他就在他们家住下了。”顿一顿,压低声音对元驭兄道:“其实……我跟他出去几次,都是严府二公子严鹄招呼的,他们的感情确实很好。”
  “然后呢?”元驭兄听出些门道来了。
  “那严鹄仿佛对老师十分憎恨,时常将诅咒挂在嘴边,还让那唐松回来,多跟同学说老师的坏话,唐松似乎深以为然。”汝默叹口气道:“要不是我对他说,老师在同学心中的地位很高,弄不好会惹众怒的。不管干什么,还是等科举以后,考中进士再说吧……他这才没回去胡说八道。”
  “好在你还没全晕了。”元驭兄闷声道。
  “唉,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汝默道:“那唐松因着严家的原因,对老师感观极差,时常背地里对我说老师的坏话。眼下他就在琼林楼中就坐,咱们要是也去见老师,让他看见了,保准跟我急,那关节字眼指定泡汤。我可就前功尽弃,白白的委屈了。”
  那元驭兄长叹口气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可你想过没有,是这次科举要紧,还是老师的重要?”
  “都重要,哦不,当然是老师重要。”汝默道:“但两者根本不能比,老师在京里当官,来日方长呢,等咱们中了进士,风风光光的去见老师,多给老师争脸?哪怕是老师将来要跟他们拼命呢,我也绝不含糊!”说着叹口气道:“何必急在这一时呢?如果这时候有闪失,我们就得再等三年,就算想帮老师的忙,也得再等三年才有机会——三年和一个月,孰长孰短,元驭兄,你现在明白我了吧?”
  “好吧,虽然不认同你的方式。”元驭兄道:“但我没法说你错,只能说,道不同……”
  “不相为谋?”汝默的声音变急道:“你要跟我分道扬镳?”
  “怎么会呢?多少年的兄弟了。”元驭兄笑道:“我是说这件事儿上,这次的春闱。你回去吧,我自己去拜见老师,将来你探出‘字眼’来,也不用告诉我,告诉我我也不会用!”
  “为什么?”汝默沉声问道。
  “不为什么,我走了。”元驭兄道:“唉,拉我袖子干什么?”
  “今天不说,我就不放你走。”汝默强道。
  “唉,何必呢?”元驭兄道:“汝默,你觉着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但我看中的,偏偏是这个过程、这个内容,哪怕没有个好结果呢,我也不在乎……”显然为了不刺激兄弟,他说的很含蓄了。说着笑笑道:“我还年轻。等得起,不就是三年吗?就不信这世道永远这么黑下去……”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汝默情绪低落道:“你是不屑于,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取得功名,你想赢得堂堂正正,我何尝不想这样,可我实在不相等,也等不了了,万一三年后还这样,我真的要……”
  “不用说了……”元驭兄低声道:“汝默,我还不知道你吗?如果咱俩换个位置,我也一定会跟你做同样选择的。我现在这样抉择,是因为我家里条件好,也不是非出人头地不可,所以才等得起。”说着动情道:“不管咱们怎么走,怎么选择,只要都没忘了老师的教诲——做人做事、问心无愧!咱们就永远是好兄弟!”
  “元驭兄……”汝默已经泣不成声。
  最后,那元驭兄,还是去往琼林楼了,而那汝默在胡同里呆立良久,也黯然离去了。
  沈默等人这才现出身形来。
  “嘿嘿,你这俩学生真有趣。”徐渭一脸笑意道:“你到底喜欢哪个多一些?”
  沈默叹口气,反问道:“你呢?”
  “我当然喜欢那‘元驭兄’了。”徐渭笑道:“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的纯爷们,还能理解别人,尊重别人,这样的后生太难得了,像我像我。”说着一撅嘴道:“至于那个汝默,唉,就两个字的评语。”
  “哪两个字?”沈默淡淡问道。
  “像你……”徐渭嘿嘿笑道:“不愧是你的学生啊。”
  “你又偏激了。”沈默摇摇头,轻声道:“你忘了元驭的话?如果换成他是汝默,也会那样做了?”
  “那是为什么?”徐渭道。
  “他祖父家贫,为了谋生寄居在舅家,甚至连姓氏也跟了人家……”沈默轻声道。
  徐渭默然……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是为人子孙的第一大事。改姓,就相当于把祖宗给抛弃了,断了自家香火,成别人家的后代了。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会被当时人唾弃的。
  其实在沈默看来,这是很正常的选择。如果全家老小都有饿死的危险,但自己只要改姓就能救活他们,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改过来……毕竟祖宗都是死人,跟活着的亲人比,轻若鸿毛。
  但当时人不这么看,至少当灾难发生在别人身上时,他们不这么看。于是,汝默的祖父因此被革掉了生员的功名,郁卒而终;他的父亲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得不到廪生作保,一辈子没迈进科场的门,从而抱憾终生;到了第三代这里,还是面临同样的大山,但幸运的是,沈默来到了苏州,并对教育极为上心……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跪在知府衙门前,泣血陈情,最终获得了沈默亲笔出具的保书,这才一路顺畅的通过了各级考试,杀到了北京城来。
  可想而知,自幼遭人白眼、被人耻笑的汝默,为了了结三代人的耻辱,恢复全家人的名誉,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徐渭一下子便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十几年前,生活无以为继,只得寄居岳家,虽然没人让他改姓,却对那种耻辱刻骨铭心。所以他理解了那小子,叹口气道:“我确实是偏激了,没有人能指责他。”
  “不过……”沈默摇摇头道:“他确实做错了,如果用这种法子取得功名,将是他一辈子的污点,一旦此事东窗事发,他将会被人永远耻笑……这跟他的初衷,正好是背离的。”
  “唉,是啊,欲速则不达。”徐渭点点头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会有人知道的,只是不知是生前、身后了。”
  “不管是哪样,都要避免发生。”沈默沉声道:“他是个难得的天才,心思也不坏,不能只因一念之差,便毁了他一辈子。”
  “你找他谈谈?”徐渭道。
  “不……”沈默摇摇头道:“我不会出面的。”
  “哈,我知道了,”徐渭一看他的表情,便笑道:“你又要算计人了。”
  沈默沉声道:“我那么多学生要参加春闱,如果说凭真本事考,把他们全刷下来我也不会说什么,只能骂他们一群草包!”说着眼中寒芒一闪道:“但是想靠这些鬼蜮伎俩坑人,还得问问我这个当老师的,答不答应呢!”
  “你打算怎么办?”徐渭大感兴趣道:“需要我帮忙吗?”
  “先把情况弄清楚再说吧。”沈默看他一眼,出了胡同,往琼林楼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唯恐再被认出来,上了贡院街不久,便匆匆拐进了胡同,突然听到咕咕一阵响声,徐渭一摸腹部道:“刚才啥也没吃到,竟然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沈默郁闷道:“那是人家养的鸽子……”
  徐渭一抬头,果然看到左边人家的屋顶有鸽舍,便笑骂起来道:“臭鸽子,叫起来真像五脏庙打鼓。”
  沈默也笑起来道:“去年有次蛤蟆叫,你也说是肚子响。”
  “我有说过吗?”徐渭不好意思的笑道:“不过难道你不饿吗?”
  “想让我请客就直说。”沈默翻翻白眼,问三尺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三尺看看地形道:“隔一条街是陕西会馆,那里的臊子面,还有羊肉泡馍很好吃。”
  “那有什么好吃的……”徐渭不想这么便宜了沈默。但沈默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致,一挥手道:“就去那!”徐渭抗议无效,嘀咕着‘为富不仁’、‘越富越抠’什么的,无精打采跟在后面。
  一行人跟着三尺,穿过几条胡同,果然见到一座门脸十分阔气的会馆,正是秦商出资兴建的‘陕西会馆’,为了容纳考生,建有一百多间房。但除了三年一度的大比,平时都是供来京城做生意、跑买卖的陕西人歇脚所用,还真用不了这么多房间。所以为了维持会馆的运转,房间也对外当客栈出租,还在前院开起来饭馆子,专卖陕西风味的吃食……这都是三尺这位老北京,一路上讲给沈默听的。
  谁知才刚远远看见会馆,沈默又站住了脚,徐渭顺着他的目光,便看见一人,暗叹一声道:‘京城还真小……怎么到哪都有熟人?’
  第六二四章 爱
  那人竟然是苏雪,只见她身着朴素的湖蓝色长裙,用一块同色的锦帕包头,面上仅施以淡妆,不见奢华,唯觉素雅,与时下宜艳宜奢的妇女着装大相径庭,一味往清冷的路子上走。
  但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哪怕是布衣钗裙的站在那里,也一样让人惊艳,所以虽站在道边不显眼的地方,还是渐渐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乃至不少年轻士子,为了多看她一眼,竟来回进出大门,造成小小的拥堵……估计要不是她身后站着个虎视眈眈的保镖,就要有人上来搭讪了。
  “她来这儿干嘛?”徐渭小声问道。
  “她弟弟也是应试的举子。”沈默轻声道。
  “过去打招呼不?”徐渭贼笑道:“好容易碰上一回……”
  “去你的……那太让她姐弟俩尴尬了。”沈默正好被一爿招牌挡住了身形,顿一顿,又道:“等他们走了咱们再过去。”
  “还非得吃羊肉泡馍啊?”徐渭小声嘟囔一句,对他这种坚持表示不屑,可惜被无视了……
  苏雪在那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她弟弟志坚出来,一年不见。他长高了,也英俊了,完全脱了从前的稚气,成了个器宇轩昂的俊书生。
  见他四处张望,苏雪便轻声唤道:“志坚……”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志坚身子一颤,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喜。相反,他英俊的面庞上,竟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仿佛强压着怒气一般,走到了她姐姐的面前。
  “志坚……”苏雪又呼唤一声,想让他走近点儿,仔细看看这个,自己为之付出一切的弟弟,是胖了、瘦了、是白了、黑了?
  但志坚却没这份耐心,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对他的态度,苏雪一时难以示意。
  “谁让你来看我了?!”志坚话音未落,他身后便响起起哄的声音道:“哎呦,秦根老弟,怎么家里来了亲戚,也不让到里面去?”
  苏志坚的反应,却让知情者跌破眼镜,只见他回头笑笑,一脸淡漠道:“不是什么亲戚,不过是我家原先的丫鬟,小时候带过我而已……”说着转回头来,对愣在那里的苏雪道:“你也看过我了。就赶紧回去吧,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苏雪难以置信的呆立在那里,直到苏志坚又一次催促,才回过神来,一双凤目望向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想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苏志坚终究是心虚了,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气氛一时无比尴尬。
  最后还是苏雪醒悟过来,这是当着弟弟同窗的面儿,可不能让他下不来台,便深吸口气,平稳下情绪道:“是,少……爷……”说着从身后保镖手中,拿过个沉重的包袱,低声道:“这里面有些……都是你爱吃的……希望您能收下。”
  苏志坚刹那间有些动摇,但还是忍住了,接过东西来,道:“你……回去吧。”
  “是……”苏雪低下头,轻声道:“那我告退了……”说着抬起头来,给他一个微笑,道:“您保重……”便转过身去。便看到了沈默……
  这时,苏志坚也看见沈默了,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装作不认识的,也转身过去,对那些仍然张望的同学道:“走走,进去继续喝酒,正好有人送下酒菜来了。”
  那些人望着苏雪美好的背影,意犹未尽的叹息一阵子,这才纷纷转回会馆去。
  陕西会馆前的一幕,便如一块小石子丢入水中,泛起小小的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有那美好的倩影,长久的留在人们心中,但又有谁知道,那笑容里的心酸呢?
  “你们先去吧,”沈默看苏雪一眼,对徐渭道:“我待会儿就来。”
  徐渭呲牙道:“跟那人一个地方吃饭,我怕吐了。”说着招呼三尺几个道:“我带你们下馆子去……你也去吧?”后一句却是苏雪的那个跟班所说。
  那人是王府的侍卫,当然认得沈默,见苏大家没反对,便点点头,跟着徐渭几个走了。
  沈默看看一脸沉默的苏雪,轻声道:“河边走走吧。”苏雪便静静的跟着他走。
  两人走出很远,一直到一片无人的柳树林中,沈默才站住脚,苏雪却混无所觉。继续往前走,险些就走到河里去。
  沈默轻咳一声,她才醒悟过来,站住脚,望着结冰的河面,呆呆的在那里出神,晶莹的泪珠子,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如果你觉着,哭出来会舒服些……”沈默轻声道:“那就哭吧……”
  “转过头去……”苏雪道:“别看。”
  沈默笑笑,依言背过身去,便听到苏雪轻轻地抽泣声,竟鬼使神差道:“如果需要肩膀,这有个现成的……”说完他就后悔了,心说:‘沈默呀、沈默,你真是个贱人啊,看你怎么收场?’怪不得男人面前的男人,和女人面前的男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人家苏雪根本没搭理他,只是在那里自己哭自己的,倒让沈默一阵老脸通红。
  不知过了多久,苏雪终于出声道:“好了……”
  沈默回过头来。见她双眼通红,微微发肿,但面上见不到自哀自怨,只有一脸自嘲的笑:“让大人看笑话了……”
  “说什么呢。”沈默摇头道:“我们是朋友来着,我怎会看你的笑话呢……”说着叹口气道:“志坚今天确实太伤人了,但也许他有什么苦衷,你千万别忘心里去,改天问问清楚就好……”他对那苏志坚,简直恶感万千,只是为了安慰苏雪,才这样说的。
  “不问了……”苏雪轻摇螓首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心里怎么想的,我最清楚了。”
  沈默默然,便听苏雪又道:“方才我确实想不通,很伤心,但想了一会儿,就想通了,也不伤心了……志坚这么做,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什么……道理?”沈默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狗屁’二字咽下去。
  “这个大人应该最能理解……”苏雪幽幽道:“你们读书人最看家世出身了,就连家里有犯法之男、再嫁之女,都没资格参加考试,何况我这个……青楼出身的姐姐了。”说着惨然一笑道:“说起来,今天的错在我,我明知自己轻贱的出身,就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没法跟同窗解释,无端给他招惹麻烦……”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沈默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没有你这个姐姐,他早就饿死在饥荒里了,没有你这个姐姐,他指着什么读书?没有你这个姐姐,他一个浙江人,还想跑去陕西考试?”说着冷笑一声道:“他的水平我知道,若是想在浙江高中,除非考官吃错药了!”
  若是别人这样说她弟弟,苏雪还能反唇相讥,可志坚的一切,都是沈默给予的,他当然有资格评说。苏雪也只能苦笑道:“他还是个孩子,不会去想那么多,只以为全凭自己走到这一步,大人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不是跟你这儿邀功。”沈默无奈的笑笑道:“我是替你不值,你为了这个弟弟付出了什么,我很清楚,你自己更清楚,那是一个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光阴啊!”
  “我是心甘情愿的。”苏雪摇摇头道:“而且方才我也想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们苏家,”说着强笑一声道:“只要他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那我就是值得的……”
  “唉……”沈默叹息一声道:“都这时候了,还要自我安慰。”
  苏雪一下被他说出心事,眼圈一下子又红了,轻咬着下唇,声音发颤道:“那能怎么办啊?”
  “唉……”这件事儿上,沈默也无可奈何,帮不了她,只能再叹口气道:“算了,当我没说。”
  两人又沉默片刻,苏雪轻声道:“不说这件事儿了,大人也该把夫人和公子接回来了吧?”
  “嗯,我已经捎信回去了,进了二月就让她们启程。”沈默不由自主的向南望道:“江南二月便已经暖和了,一路慢慢往北,等到北京时,这里也该是春天了。”
  “大人真心细……”苏雪笑笑,突然想起一事,轻声道:“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沈默微笑道:“不是你自己的事儿吧?”
  “嗯。”苏雪点点头,小声道:“我在裕王爷府中当女官,李娘娘对我极为相善,是她托我跟大人求件事儿,我怕给大人添麻烦,所以一直犹豫着没敢说。”
  “说吧,办得了的我当然办,办不了的,我就当你没说过。”沈默呵呵笑道。
  “呵呵……”苏雪也被沈默逗乐了,笑道:“那我就说了,是这么回事儿……李娘娘已经跟了王爷一年多,但至今也没个名分,名不正则言不顺,王府里的宫人最是势利,明里不敢怎样,但是阳奉阴违,让她十分难受……”说着看看沈默,见他没有表现出反感,才道:“所以娘娘想请大人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
  “能不能帮她转正?”见苏雪难以启齿,沈默帮她说道:“其实也不是为了谁欺负她,而是因为日子快到了。”他对王府里的事儿也不是全然不知,王妃娘娘善得跟菩萨似的,不被李娘娘欺负就不错了,还想欺负她?可能性太小了。
  倒是裕王爷康复的日子渐渐近了,李娘娘怕自己没名没分,捞不着王爷的眷顾才是真的。
  “也许吧,”苏雪轻声道:“我就是带个话儿,话传到了,怎么办都是大人的事儿。”
  “嗯。”沈默点点头,道:“你跟李娘娘说,我是外臣,没法掺和内廷的事儿……除非,除非王爷下令,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苏雪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说着朝沈默微笑道:“谢谢大人能陪我这么长时间。”
  “这么说,你准备回去了?”一涉及到正事,沈默便恢复了沉静,让苏雪看不出他的心思,不禁暗暗后悔道:‘何必非要今天说别人的事儿呢?’
  沈默本想请苏雪吃个饭,但她下午还要教李娘娘弹琴,只能先回去了。
  回到王府,给自己补了个妆,确定谁也看不出她曾哭过,苏雪便来到李娘娘住的院子里。
  李娘娘宫中寂寞,确实将她当成好朋友一般,见了面便问道:“怎么样,见到你弟弟了吗?”
  “见到了。”苏雪点点头,轻声道:“娘娘,咱们学琴吧。”
  “再说说话吗?”李娘娘却没被她打岔,还是兴致勃勃的问道:“他见到你高兴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到天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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