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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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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恭声道:“小婿伴驾南巡,中途告假回来,只想看望二位父亲大人,不想滋扰地方,故而没有声张。”
  “哦,其实还是说一声的好,”殷老爷小声道:“吓得你爹都快钻桌子底下了。”
  “啊?”沈默吃惊道:“您说我爹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我是说啊,我们也没什么准备,”殷老爷忙道:“急得我啊。都快钻桌子底下去了。”
  “瞧您说的,”沈默笑道:“孩儿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准备的?”说着问道:“我爹在里面吧?咱们快进去吧,岳父大人。”
  “在啊……”殷老爷不由点点头,沈默便迈步往里走,还没落下脚,就听老丈人又喊一声道:“站住!”
  吓得沈默金鸡独立在那里,一脸无奈的望向老丈人道:“岳父有何教诲?”
  “啊,教诲……”殷老爷表情一阵慌乱,暗骂道:‘这都什么事儿啊?’但已经答应人家,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有教诲的……”
  “小婿洗耳恭听。”沈默站定道。
  “什么教诲呢?”殷老爷恨不能抓耳挠腮,还真让他找到话头道:“你身上什么味啊?”
  “哦,”沈默低头一闻,身上果然有些鱼腥味,便解释道:“海船太大开不进河道,只能停在码头上,又没有车,孩儿搭一辆拉鱼虾的车回来的。”
  “哎呀呀,这怎么行?”殷老爷瞪起眼,煞有介事道:“你身上这么大味儿,就去拜见令尊,实在是太……太不像话了吧。”
  沈默心说至于吗?我就是臭得苍蝇围着转,该见老爹还得见吧?便笑道:“自家老爷子,没那么讲究,我先请个安,然后立马就去洗澡。”说着又要往里走。
  “是啊,自家老爷子。不用那么讲究……”殷老爷急得一把拉住沈默的胳膊,道:“不过,还有,还有一位……就得稍微讲究点了。”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瞧沈默,唯恐这有前科的家伙突然发飙。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沈默笑道,他想起若菡跟自己说的事儿,不由恍然道:“照您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失礼。”
  “对嘛,”殷老爷大喜,拉着他便往外走道:“所以先去我那,洗刷干净了,明天再正式上门。”
  沈默心说不至于吧,可老丈人硬拽着往外走,他也只好乖乖跟着。脚步稍慢点,还被老丈人质问道:“这是把我闺女骗到手了,就不情愿上丈人门了?怎么当初颠颠的跑到我家去,撵都撵不走?”
  这都哪跟哪啊?沈默无奈的苦笑道:“您松开手吧,两个都是我家。今晚我就在那边住了,这下总行了吧?”
  “我不勉强你。”老丈人上了马车,头也不回道。
  “一点都不勉强,诚心实意的。”沈默笑嘻嘻的跟上去,对车夫道:“走喽。”
  看老丈人这反常之举,显然是老爹有什么顾虑,不想见自己,所以沈默既来之则安之,去老丈人家先洗了个澡,换上身干净衣服,来到饭厅时,殷老爷已经摆好了一座丰盛的筵席在候着他了。
  看那桌上有鱼有肉,沈默大惊小怪道:“岳父大人不吃斋了?”
  “那能变吗?”殷老爷嗔怪的看他一眼道:“这是为你准备的。”
  沈默嘿嘿笑道:“让您老破例了,多不好意思啊。”
  殷老爷笑骂道:“人都说,丈母娘疼女婿,一顿一个老母鸡,你也没有丈母娘,只有一个丈人爹,要不好酒好菜伺候着你,再出去对人说苛待你,再不上门了……”沈默虽然给老头挣了老大的面子,但也把他唯一的亲人带走了,让他饱尝了空巢老人的孤独滋味,所以他既疼爱这个女婿,又很难跟他好好说话……沈默问:‘您老身体还好吧?’他就回答‘还能再活几年。’沈默问:‘饮食周全吗?’他就回答:‘人还没傻,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沈默问:‘老毛病没再复发吧?’他就回答:‘一时死不了。’反正让人老无奈了。
  但沈默几年才回来这一次,自然不会在意,不管老头怎么说。他都笑眯眯听着,该吃菜吃菜,该喝汤喝汤,弄得殷老爷也没了刺挠他的兴致,道:“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吃饱喝足了,就去睡觉吧。”
  “那样会积食的,”沈默笑道:“咱爷俩这么多年没见,我可是时常想起,当年在西溪别墅,咱爷俩谈天说地下象棋,那真是一段神仙般的日子。”
  这一说,也勾起殷老爷的兴致,斜瞟沈默一眼道:“怎么着,想来两局?”他可不是一般的臭棋篓子,平生赢得次数最多的,就是和沈默对弈的时候……当然,以沈默的棋力,闭着眼都不可能输给他,但谁让他想要讨好未来老丈人呢,所以每每在惨烈厮杀后,或是惊险获胜,或是看看战平、或是遗憾告负。让殷老爷以为是棋逢对手,一有机会就想和他下棋。
  但沈默自从和若菡确定关系后,便推三阻四的高挂免战牌,实在躲不过,才勉强杀两局,便草草收兵,让殷老爷实在没法过瘾。
  见沈默这次主动挑战,殷老爷大喜道:“来来,大战三百回合吧!”两人便楚河汉界的摆好阵势,捉对厮杀起来。
  两人杀了几盘,殷老爷过足了棋瘾。才发现沈默虽然话很多,但都是围绕着若菡啊,他的俩个外孙啊,这些他感兴趣的话题展开,关于亲家的事儿,一个字儿也没问。虽然这样让他省心不少,但为亲家分忧也是他的义务,想一想,殷老爷小声问道:“你就不想问我点啥?”
  “该问的都问过啦。”沈默摆好棋子道:“您想说的,自然告诉我,不想说的,我问也没用。”
  “呵……臭小子有意见了?”殷老爷望着他道:“嫌我不和你说实话?”
  “小婿不敢。”沈默假假道。
  “行了,别装了。”殷老爷丢下棋子,伸个懒腰道:“我跟你说吧,其实它是这么回事儿……”沈默登时支楞起耳朵来,等着老丈人爆料,谁知他老人家几度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出来个丁卯来道:“这事儿吧,我还真不好说,”说着烦恼的摆摆手道:“你明天回去问你爹吧,你爷俩的事儿,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得回去睡觉了,你也赶紧歇着吧。”言罢,便落荒而逃了。
  望着老泰山逃跑的背影,沈默无奈的耸耸肩膀,黑暗处闪出三尺的身影,低声道:“大人,需要我去查一下吗?”
  “查什么查?哪有查自己老子的?”沈默翻翻白眼道:“快回去睡觉吧,跟着跑了一路,累坏了吧。”
  “还真是有些腰酸背痛嘞,”三尺闻言叹息道:“看来真是老了,想当年马不停蹄七八天,也不觉着累呢……唉,大人别关门啊,真是的。话都不让人说完……”
  第二天,沈默起了个大早,但还是没有老丈人早,人家殷老爷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沈默跟着像模像样的比划了一阵子,便听老丈人问道:“我这拳打得怎么样?”
  “有意境,有水平,看不出来,泰山大人还是位高手呢。”沈默赞道。
  “少拍马屁,”殷老爷缓缓收功道:“吃了饭就回去吧,你爹昨晚上该没睡好了。”
  “他不会,”沈默摇头笑道:“天塌下来,呼噜也打得山响。”
  “哪有这样说老爹的……敢情他没心没肺啊。”殷老爷忍俊不禁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沈默耸耸肩膀,扶着老岳父去了饭厅,慢条斯理的吃了早饭,又坐在那儿不紧不慢的说话,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殷老爷催了他好几次,直到临近午时,沈默才慢悠悠的起身,坐车回家去了。
  这次的待遇与昨日截然不同,沈默刚下车,便听一声包含着激动、惊喜、兴奋的声音,变了调道:“少爷回来了!”然后府门大开,身着统一服装的奴仆,分男左女右列于阶前,一起高声道:“欢迎少爷回家!”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有练过的。
  倒把沈默吓了一条,心说这又唱得哪一出啊?
  正在出神呢,刘老六那张虾爬子似的老脸,映入了他的眼帘,只见这老家伙无比卑谦的弓着腰道:“少爷请回府,老爷正在家中等待。”
  沈默点点头,迈步往里走,这次终于没人拦着,让他顺利的进了大门。沈默一进去,就见一脸憔悴的老爹,翘首以待的站在院中……一看到沈默,沈贺先是一阵激动,然后又有些局促起来。
  沈默却没有丝毫犹豫,两步抢到他的面前,一撩衣袍下襟,便给老爹双膝跪下了,磕了三下头道:“父亲大人万安,不孝儿给您磕头了。”
  “哎呀呀,快起来,”沈贺连忙扶起他道:“都是大官人了,怎能随便下跪呢。”
  “这不是跟自己老爹吗?”沈默笑道。
  “自己爹也不行,”沈贺大摇其头道:“我儿要保持尊严,除了皇帝,谁也不准跪。”
  这简单的话语中,却蕴含着骄傲、宠溺、期许等……一个慈父对儿子的所有感情,让沈默眼圈一红,咧嘴笑道:“那不行,啥时候都是老爹在上,清瘦孩儿一拜。”说完又要磕个头,沈贺一把抱住他,佯嗔道:“你这孩子,脾气是一点也没改……”
  “您不也一点没变吗?”沈默笑起来道,父子俩便亲热的抱在一起,那点因为长久分开带来的生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这种父子间亲密的关系,是人家沈贺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挣来的,一般人羡慕也没有用。
  沈默扶着老爹进屋,只见家里的装潢摆设,越发典雅简约起来,再没有当初的那点暴发户气息,可见这些年老爹养尊处优的同时,还是注意修身养性的,境界都提升了一大截,却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仔细端详墙上悬挂的几幅字画,除了当年从徐渭那里敲诈来的山水花鸟之外,就是自己手书的一副中堂,内容并不出奇,无非是‘百善孝当先,积善有余庆;忍得风雨过,云开月更明……’之类的老调陈词,书法也比不得徐渭浑然天成,自成一家,因为那本来就是自己的练习之作,却被挂在最醒目的位置。沈默不禁有些害臊道:“爹,我这手字可称不上大家,跟文长兄的搁在一起,那不是出丑吗?”
  沈贺却有不同看法,摇头道:“这虽是我儿十五岁时的习作,但堂堂正正,正气浩然,我觉着比徐渭写得好。”这真是媳妇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在沈贺眼里,自己的儿子是完美无缺的,谁也比不了。
  见老爹如此看重那副字,沈默只好住嘴,尽量不看就是了。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沈默见那位还不出来,沈贺也绝口不提,只好主动问道:“那啥……您那位……新夫人呢?”心说怎么这么别扭啊?其实他本来想说‘我那位姨娘呢?’但到了嘴边就成了‘您的新夫人’。
  沈贺一听,赶紧纠正道:“不是新夫人,你爹我没有续弦,我夫人永远只有你娘。”说着小声嘟囔道:“我只是……只是找了个偏房做做伴。”
  “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反正您又不是在位的官员了,”沈默微笑道:“我娘已经过世多年,您把她放在心里就行了,我相信她也不愿意成为你们的绊脚石。”
  听沈默说出这种话,沈贺吃惊得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转过来头脑道:“偏房就挺好,还是不必扶正了吧。”
  “这是您的自由,”沈默轻声道:“我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绝对不会阻挠你们的,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我来解决。”
  像不认识似的端详着儿子,沈贺眼圈通红道:“潮生……”
  “呵呵,”见父亲这样,沈默心里很不好受,因为这说明,自己往昔给他的心理压力太大,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于是连忙岔开话题道:“这下可以请出姨娘来,让我见见了吧?”
  “唉,实在不巧,她前日回娘家去了,”沈贺有些脸红道:“过两天才能回来……要不,我派人去把她接回来?”
  沈默一见老爹脸红了,便知道他在骗人,因为以往经验看,沈贺一编瞎话就脸红,从来没有例外……而且这回编的瞎话尤其作乱,明天就是沈贺生日了,他新娶的姨太太又怎会这时候回娘家呢?
  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难道昨天晚上,老爹让丈人把自己拖住,就是为了让那位‘姨娘’藏起来吗?有那必要吗?自己又不知不知道他再娶的事儿。
  ‘那到底是咋回事儿?’沈默终于也犯嘀咕了,等到午饭后,回房间休息时,他对三尺道:“去查一查,那位姨太太是哪里的人氏,现在在哪里,有何异常。”
  “大人不是说,”三尺小声问道:“不能查自己的父亲吗?”对于大人的朝令夕改,三尺显得很无奈。
  “我说过吗?好像是。”沈默揉一揉有些发晕的脑袋道:“我让你去查的,是那位姨太太,这总可以了吧?”说着好似为自己辩解一句道:“我只会让事情变好,不会使其相反,快去吧,我等你消息。”
  “是,大人等我消息。”三尺沉声应下,转身出去道。
  “希望不会是什么丑事,”沈默深深叹口气,轻声道:“只要能让父亲下半辈子过得好,我愿意做一切事情。”那一闪而过的杀机,却惊动了敏锐的鸟儿,扑棱棱全飞上天,惊恐的望着沈默。
  “靠,这是什么?鸟屎!我的新衣服啊,真该死……”
  第六七八章 沙勿略见闻录
  绍兴城悠悠千年,一直是绿水晶莹,粉墙黛瓦;石桥飞架,轻舟穿梭,一切都是那么优雅,就连人们的说话声、叫卖声、嬉戏声、唱戏声,都透着股子悠闲、安定的味道,仿佛千年来都没改变过它的节奏。
  这里的人们享受这种安逸的生活,但也会觉有些乏味,总感到缺乏些新鲜感似的。但今天人们不会乏味,因为他们遇到新鲜事儿了,准确说……是城里来了个新鲜人。
  当那人一出现在城中,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因为他的样貌,着实迥异于人们日常所见——高大的个子,服饰却与中国的读书人没有区别,只是他的头发是人们从未见过的金黄色,眼睛是蓝色的,鼻梁很高、特别的高;眼窝很深,目光炯炯有神,这形象确实是人们前所未见的。
  大家远远的围拢上来,纷纷猜测他是何方神圣,反正一定不是中土人士,但就在此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异国人,竟然说起来说起了中国话,那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的神态,如同一块磁铁,陡然间就将大家吸引住了……只听他说的是:“大家好,我叫沙勿略,来自欧罗巴的西班牙……”
  这人正是沙勿略,按照他去世后披露的日记看,他在船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问明绍兴城的方向出发了。虽然来大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只在上海城内活动,而且据说上海才建成几年,当然不能代表大明的本来风貌,所以在沙勿略看来,这一次才是他中国之旅的真正开端。于是也不坐车,就这么一步步往绍兴城进发。
  一路上阡陌交错,沙勿略吃惊的发现,道路两边竟没有看见一片未被开耕的土地。所有的土地都被整齐的划分,上面种植着碧绿的水稻,不时能看见农夫们,驱使着驯服的水牛在田间劳作;西班牙也用牛耕地,但这里的方法可巧妙多了,这里人仅仅用一只水牛拉犁,有个人骑在它背上,在牛鼻子上穿了绳子,很容易指引牛按人的想法前进。
  他还看见成群的鹅,有成千上万只,被人们赶到田里去。他远远的问,这是在干什么,人家告诉他,是为了让鹅吃掉长在稻田中的杂草,还有危害稻田的鱼虾蟹子之类的……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沙勿略不禁赞道。
  稻田的远处,是望不到边的果园和桑林;田野间还能看到五彩缤纷的野花,散发着宜人的香气,点缀着这层层叠叠的绿色,还有鸟儿在歌唱,好一派安详和美的景象,让沙勿略的心情分外愉快。
  当他离开鉴湖的范围,踏上平坦宽阔的官道时,顿时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只见大道上南来北往的旅客不绝于途,有的步行,有的骑马,还有乘着小轿的;除了行人之外,这条大道上还不断有驮马、骡子之类的往来,但这么多人和牲口,道上却一点都不拥挤。因为这大路很宽,十多人并排骑行,谁也不妨碍谁,而且地上铺以大石头,平整易行;两侧高大的树木抄手连荫,使行人们免受太阳炙烤之苦,道边还有不少乡民,在售卖水果、凉茶,供旅客们消暑解渴。
  走着走着,沙勿略感到有些口渴,看到道边有清泉,便学着人们的样子,蹲在水边捧起一抔尝一尝,口味甘甜清冽,他忍不住饱饮了一顿,待抬起头来才发现,一些人在满脸好奇的围观自己。
  沙勿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了,他对那些人报以友好的微笑,并用纯正的大明官话自我介绍起来,凭着这两样利器,加上他良好的修养,误会很快解除,人们便对他和善起来,还送给他新鲜的瓜果品尝,待他要付钱时,人们却笑道:“什么钱不钱的,你大老远来我们大明,那就是客人,哪有管客人要钱的。”
  沙勿略心中暗道。原来孔子的教诲已经深入人心,就连农夫都在朴素的践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待客之道啊。
  在跟那些人的交谈中,沙勿略听说,像这样的道路,在南方比比皆是,若是到了北方,虽然没有这样的绿树成荫,但宽阔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真让他吃惊不小,要知道,在西班牙马德里,都到不到如此宽而平坦的道路,仅从这一点看,两国差距还是不小啊……
  而且他还对南来北往的商队产生了好奇,通过询问得知,他们不仅将一省的东西贩运到另一省,甚至也在同一省内做生意,同样可以获得高额利润,而且这些商人言谈举止温和有礼,显得十分有教养,完全没有西方商人的市侩气,让沙勿略十分的佩服。
  休息好了。他便告别热情的路人继续上路,中午时分到达了绍兴城外,只见这座城市的入口极其雄伟,城墙高十五丈以上,宽阔厚实,正面就有三座门,都用铁板坚固地包覆,城墙根上还有如林的倒刺,显然是为防备倭寇所建。
  也只有这些零星的军事设施,还留着昔日抗倭的痕迹,据他所知。整个浙江已经三年多没有倭寇的踪影了,绍兴更是五年未燃烽火,和平又一次降临大地,人们尽情的享受安宁和富裕的生活。
  凭着沈默给他开的介绍信,沙勿略很顺利的通过了守卫的盘查,进入了绍兴城内。便见到十分美丽,又富有人文气息的街道景象,街道依着河而建,道路全用青石铺就,河水清澈见底,上面有样式精美的石拱桥连接道路,下面的桥洞可通大船。
  道两侧全是白墙黑瓦的精致楼房,临街的一楼,都开着各式店铺,挂着特点鲜明的招牌,摆满了各种奇特而精致的商品,甚至有许多非必要的,如各种丝绸、琥珀、香料等奢侈品。沙勿略年轻时,是去过水城威尼斯的,他不得不承认,虽然那里贵为欧洲的商业中心,但跟绍兴比大小、宽敞、整洁、繁华,都要输一大截,更别提别的欧洲城市了。
  意识到这一点,沙勿略有些气馁,但也更坚定了他,在这篇神奇富饶的东方土地上,开创一番事业的决心。
  沙勿略完全沉浸在这美轮美奂的江南城市中,直到身边围满了人,才回过神来,向众人问好,人们问明了他的来路,便不再抱以警惕,表现的十分有礼貌。
  城里的闲人多,和他搭话的也多,一来二去,双方便熟识起来。沙勿略正有一肚子问题呢,便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提出来……比如说,他在城内看到许许多多漂亮的门洞,却既没有没有围墙也没有大门,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大伙儿便笑着告诉他,那不是门,而是牌坊,是朝廷用来表彰孝子贤妇、忠孝节义、还有为读书好的、做大官的里的。
  “哦,是用来弘扬善的。”沙勿略点头道:“那真应该多建些。”又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大伙儿愉快的交谈了一会儿,便到了午饭时间,于是纷纷散去,各找饭辙去了……人们大都在外面解决了,回家吃饭的人很少,因为城中有很多饭馆,陆上有、河里也有,都整齐干净,饭菜可口,而且以当地人的收入水平来说,价钱也很公道。
  几个方才和沙勿略说话的人,热情的要宴请他,接着继续聊下去,尤其是听说他来自九万里之外,更是对异域风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沙勿略实话实说,自己已经吃过了,那些人便把他领到另一类‘餐馆’……一间‘茶楼’中坐下,这里提供有各种果脯和奶制品,还有水果和杏仁糖之类,人们极亲善的请他享用。
  沙勿略只好留下和他们愉快的交谈,向他们讲述欧罗巴的风情,海上航行的惊险,还有非洲、印度、南洋这些地方的独特景致,他是老牌传教士,口才自然过硬,又是亲身经历,讲出来格外吸引人,听众们都入了迷,身边人越聚越多,天黑还不肯散去。
  但当地一名著名士绅,阻止了这场聚会,理由是‘沙先生太累了’,并盛情邀请沙勿略去他家居住,沙勿略没有东方人的虚让之风,便十分荣幸的答应了。
  在那位退休的朝廷大员家中,他第一次见识了美轮美奂的江南庭院,那是一种将山水美景收入建筑中的艺术,徜徉其中,沙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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