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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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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见大臣,那百官肯定会对今天的情况反应强烈,而不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的抗议几句,便各自回家洗洗睡了。
  “呵呵,”沈默摇头笑道:“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我没说风凉话,”徐渭摇头笑道:“我只是有些感慨啊……四十二年前,武宗皇帝便是在南巡返驾的路上,中道崩殂,死得不明不白;难道我大明两代帝王,都要重复同样的命运吗?”说着感叹道:“莫非我大明遭了诅咒。”
  “遭没遭诅咒我不关心。”沈默搁下手中的折扇,沉声道:“反正皇帝不能死!要咽气也得回北京去!”说着起身阴着脸道:“不然一切都完了!”
  “那我们直接去那个……那个北美洲做土皇帝得了。”徐渭笑道:“什么澳洲也行,强似在这里整天战战兢兢。”
  “正经点。”沈默白他一眼道:“待会儿天黑,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徐渭问道。
  “天竺。”沈默没好气道,说完便径直上楼去了。
  “小气的家伙。”徐渭嘟囔一声。便斜倚在椅子上看书。
  晚饭也是徐渭自个吃的,吃饭完好久,还不见沈默下来,徐渭终于耐不住了,上楼去找他,却没看到他的人影,只有那个西洋神父在那里看书。一看见徐渭上来,他赶紧起身问好。
  “沈大人呢?”徐渭也不跟他客气道。
  “大人早出去了。”沙勿略笑道:“您没看见他吗?”
  “出去了?”徐渭不信道:“我那位置可是必经之路,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统共就见过两人人出去,其中可没有他。”
  沙勿略呵呵直笑道:“那就对了。”
  “什么那就对了?”徐渭不耐烦道:“少卖关子,他人呢?”
  没想到这家伙戏弄别人可以,但别人戏弄他就不行,沙勿略怏怏道:“方才提着篮子出去的那个就是。”
  “瞎说,我又不瞎,”徐渭说着拍拍脑袋道:“等等等等,他不会易容了吧?”他知道沈默让人跟锦衣卫学了易容术,说指不定啥时候就用得着。
  “是啊,真是一门神奇的技艺。”沙勿略由衷的赞叹道:“足足用了俩时辰呢,比上次的效果强多了。”说着朝沙勿略呲牙笑道:“连您的火眼金睛都能蒙过,看来效果是真不错。”
  “这个……”徐渭感觉颇没面子道:“太过分了,这不欺骗老实人吗。”
  沙勿略这个汗啊,心说,您怎么也算不上老实人吧。
  沈默和三尺先扮作给船上买菜的小厮,在市场上游逛了许久,确定没人盯梢,才去饭馆吃了碗面。然后便要一壶茶,一直在人家店里捱到打烊,才不甘不愿的离去。
  出了那饭馆,两人抬脚便进了相邻的一条巷子里,今夜月黑风高,他俩又悄无声息的走在阴影里,还真没人能看得见。
  两人到了巷子尽头的一户门外,便听到暗处有蝈蝈叫声,这是先期抵达的暗哨在保平安,沈默朝三尺点点头,后者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请代为传个话,莫愁湖上故人,”三尺小声道:“前来拜访马公公。”
  “等着。”里面的声音道,然后便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这里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马全的住处。皇帝出行,贴身大太监自然要跟随,无奈总管李芳的身子骨每况愈下,在京里都没法伺候皇帝了,所以嘉靖免了他这趟差,让他在大内坐镇,给自己看好家,而黄锦要镇京营。老孟得留守司礼监,最后只能由陈洪和马全两个伴驾伺候。
  马全知道自己斗不过陈洪,所以处处小心忍让,只求这趟差事能平安无事,谁知还是被陈洪寻了个机会发落出来……给他派了个准备启程事宜的差事,连行宫都不让他回了。马全虽然不爽,无奈胳膊扭不过大腿,只好在外面寻了间民房住下了。
  见他在家,沈默便让三尺去巷口望风,自己一个人等在门外。正当他在想着待会儿见面该如何措辞时,里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那看门小太监去而复返,把门打开一条缝道:“公公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说完,便把门关上了。
  竟然不见自己!望着禁闭的大门,沈默有些意外,昨天不是说的好好地吗?但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马全自有他的眼线,至少对宫里发生的事情,一定比他清楚得多,八成是见势不妙,不愿再趟这浑水了。
  虽然吃了闭门羹,但沈默不打算退缩,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马全!
  想到这,他的右手握着在了门环上,又一次叩响了院门,而且声音比上次大得多,让在巷口望风的三尺都忍不住回头。
  里面果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大门猛地打开,露出看门太监那张气急败坏的脸,道:“敲那么重干什么,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那你就让我进去。”沈默板着脸道:“不然我就使劲敲,把东厂番子招来拉倒。”
  “没见过你这样的,还耍无赖呢,”守门太监郁闷道,但还是让沈默进了院子。
  神情憔悴的马全终于出现在沈默的眼前,端详了他半天,还是吃不大准道:“你是沈大人?”
  沈默摸摸面上的易容,微笑道:“确实是我,看来我这手艺不到家啊,还是让您认出来了。”
  “呵呵,我也是猜的……”马全干笑两声,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晚了,沈学士来干什么?”态度十分冷淡,似已忘记昔日对沈默的殷勤奉承。
  沈默是打定主意而来,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他十分恳切道:“按昨天在莫愁湖上约定的吗,在下请马公公帮忙。”
  “我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马全一个劲儿的摇头道:“还能帮上什么忙?”
  “我不需要公公冒什么危险。”虽然不知马全为何态度大变,但沈默还是要尽量说服他,道:“我只希望您能想办法让我进宫。我要见皇上。”
  “不是咱家推脱。”马全摇头道:“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上……您应该也知道,现在行宫守卫有多严,我自己都进不去。”
  “现在有高高的宫墙挡着,陈洪只需要让人盯紧了宫门,咱们自然进不去。”沈默笑道:“但明日队伍就启程了,没有高高的宫墙了,他哪盯得过来?”说着双目直视马全道:“我相信,马公公会有办法的。”
  “没有,”马全目光躲闪道。
  “有,”沈默沉声道:“马公公,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这个忙。”
  “现在谁也帮不了忙,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在沈默的逼视下,马全终于不再否认,却仍然坚持不合作。
  “难道发生什么变故了吗?”沈默幽幽问道:“还是您知道了什么内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马全不耐烦的起身道:“没有别的事,您还是请回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马公公,您饱读诗书,通览历史,自然知道四十余年前,武宗皇帝南巡的掌故!”沈默恳切道:“现在皇上身边又出了江彬那样的坏人,如果任由其胡作非为,则皇上危矣,天下必将大乱,苍生何辜?”说着深施一礼道:“您就是我嘉靖朝的张永,只有您能化解这场危局,解救皇上与百姓,成就不朽的芳名。”
  然而沈默这番饱含深情的话,却并没能打动马全,对在司礼监混了二十多年的老太监来说,什么都比不了‘趋利避害’重要。但看在沈默如此执着的份上,他还是吐露些内情道:“跟你说实话吧,据我所知,皇上病倒了,已经昏迷不醒……”他果然是内部有人。
  “原来如此……”沈默并不意外,因为这才是合理的解释:“皇上得的什么病?”
  “据太医说是疟疾。”马全低声道:“这病本来就难治,而且陈洪还让人拖着,故意不给皇上治,”说着双拳攥得紧紧的,面色通红道:“主子爷的身子骨本来就羸弱,陈洪那个畜生竟要立即起程,这哪是要皇上去参拜帝喾陵,这是去奔鬼门关啊!”言语至此,他竟然哽咽起来,双目中泪光闪现,似乎不是作伪。
  稳定下情绪,马全对沈默苦笑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出尔反尔了吧,实在是皇上已经落在他们手里。这时候咱们铤而走险,只能刺激他们狗急跳墙。”说着长叹口气道:“无论什么时候,皇上安危都是最重要的。”
  “公公高义,是在下错怪您了。”沈默拱手施礼道,马全忙说没什么,刚想松口气,却听沈默‘关切’问道:“皇上病了几天了?”
  “这个……说起来最少四天了。”马全道。
  “您觉着皇上还能坚持几天?”沈默逼问道。
  “皇上洪福齐天,自有神灵庇佑……”马全越说声音越小,终于说实话道:“听太医说,皇上已经高烧不退,再不治疗就很危险了……”
  “听公公的意思,崔太医应该安然无恙,我俩做个交易如何?”沈默定定望着他,也不待他答应,便径直道:“我退一步,不必见到皇帝了,只要能见到崔太医就行,只要您帮我这个忙,解救了皇上,此次救驾的头功便是您的,我会向皇上全力举荐您接替陈洪。”
  马全不得不承认,沈默的条件让他怦然心动,虽然陈洪的地位要低于李芳,但老总管已经不大管事,宫中的大权都在陈洪的手里,更不要说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了,他是做梦都想取而代之。但冷风一吹,他又清醒过来,摇头道:“就算帮你见到皇上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李时珍。”
  “我确实不是李时珍,”沈默信心十足道:“但皇上这病,我能治!”
  “你能治?”马全上下打量着沈默,见他不似作伪,也知道这几乎等于去送死,他没必要骗自己。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大功告成,你必须对皇上说,是我对外透露了消息,并策划了此次护驾,可以吗?”
  沈默毫不犹豫道:“可以。”
  “你敢签字画押?”马全不好意思的笑道:“莫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以。”沈默的回答依旧干脆利索,立刻命人取来纸笔,按照马全所说立字为据,并按了手印。
  接过那按着猩红手印的文书,马全疑惑了,面前这个人几乎是孤军奋战、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皇帝,却眼都不眨一下,便将最大的功劳预先出让,这对马太监来说,是一个很难理解的问题……他之所以能答应沈默,和他合作,除了独掌监权的诱惑,主要因为他与陈洪的关系不好,这一路上又闹的水火不容,唯恐那厮大权在握,生杀予夺那天,会跟自己算总账。在这个太监心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好处的事情,谁又会去做?
  可眼前这个人,难道是个例外?马全永远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无论如何,沈默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马全告诉他,自己确实埋有暗子在陈洪阵营中,恰好负责看守两个太医,所以才能听到两人的对话,然后借着宫里打点行囊的乱劲儿,把话传了出来。
  “但是,这条线你不能用。”马全道:“那些都是陈洪心腹太监,生面孔一出现就要被认出来的。”
  “那我怎么办?”沈默问道。
  “这有何妨?”马全得意笑道:“有个冷清衙门,是我干儿子主事,虽然也可以出入禁内,但没人会对他们有什么印象,正好适合混进去。”
  “不会是挑粪倒马桶的吧。”沈默胆战心惊道。
  “那倒不至于,”马全道:“那衙门叫混堂司……是负责宫里洗澡的。”
  “那也强不到哪去,”沈默苦笑道:“就这样吧。”
  既然谈妥了,他便要回去,马全却不让,笑道:“这世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我们这些不男不女的人。”
  “我没有歧视啊。”沈默不解道:“我觉着马公公和我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马全掩口笑道:“尤其是像你这么年轻的太监,言谈举止跟正常男子是有很大区别的,您要是不注意,一下就穿了帮。”
  沈默一想还真是,确实是有差别的,便道:“公公是要教我,怎样才能惟妙惟肖吗?”
  “正是此意,我看看啊……”马全打量着沈默的体型和面孔道:“行,白白净净、也不高、也不壮,不容易穿帮。”
  沈默直翻白眼,心道:‘你直接说我长得像太监得了。’
  “不过有一点啊,”马全盯着他唇须道:“我们阉人可是不长胡子的,这个肯定不行。”
  “刮了!”沈默摸着好容易蓄起来的整齐胡须,咬牙切齿道:“这下总行了吧?!”
  马全登时肃然起敬道:“沈大人果然是义士啊,肯为皇上做这么大的牺牲!”在当时人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刮胡子跟截肢的严重性差不多,所以曹操在马踏青苗,罪当该死时,才会用自己的胡子代替,那不是为了糊弄人,二而是对自己很严厉的惩罚。
  虽然沈默并没有这层心理障碍,但不妨碍别人对他肃然起敬……
  于是从当天夜里开始,他便跟着马全学习,太监是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吃饭,如何做事的,还有在宫里该如何守规矩,见了什么品级的大太监,要行什么礼,怎么避让……诸如此类,很是烦杂。
  终于到了第二天中午,马全宣布他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并问他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沈默还真有个问题,藏在心里直痒痒,此刻终于有机会问出来道:“太监,哦不,咱们太监,是站着放水,还是蹲着?”
  第六八七章 转机
  嘉靖四十二年五月二十日,皇帝归乡省亲的队伍终于启程返京,安陆十余万百姓夹道相送,想再看他们的骄傲——大明嘉靖皇帝朱厚熜一眼,再听他说几句话。
  当那金碧辉煌的御辇,在上千名金甲红袍的大汉将军扈从下,从远处缓缓驶来,人们发出整天的欢呼,跪在官道两边,隔着双层的护卫,向上面的皇帝致以最谦卑的敬意。
  但让人失望的是,皇帝没有露面,那御辇甚至没有停顿,便径直往北去了,目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通过,安陆父老的心中,真有些不是滋味……
  御辇上的嘉靖皇帝,似乎感到了父老乡亲的感伤,竟眨了眨眼皮。
  边上的陈洪正好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他死死盯着皇帝,心中刹那间杀机涌动。好在皇帝没有下一步动作,继续昏沉了下去。
  陈洪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皇帝没有醒来,这才长舒了口气。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打个寒战,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妈的……”陈洪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他这几天真是度日如年虽然无数次设想过,如果皇帝就这么死了,该如何处置;要是皇帝再醒过来,又该如何应对,但令他无比沮丧的是,自己的神经,根本没有那个韧度,承担任何一种后果。
  两万多人的队伍,像出征的军队一样迤逦而行,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到天黑时,才走出去二十里,便只能下营做饭了。
  按照惯例,景王和众大臣来到御辇前向皇帝请安,当然嘉靖清醒的时候,也是不会见他们的,所以陈洪坦然出来,以‘陛下正在打坐’为由,把这些人又轰了回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熊显凑过来道:“我今天看见小阁老的信号了,他的意思是。一切照原计划进行。”
  “哦……”陈洪望着天边最后一道红霞,喃喃道:“就怕坚持不到那天了。”
  熊显知道陈洪什么意思,他也明白以嘉靖目前的状况,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不由喃喃道:“这大热的天,臭了怎么办?”说着一拍脑门道:“可以买些鱼搁在车上。”
  “瞎说。”陈洪无奈的看他一眼道:“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熊显一甩袖子,撇撇嘴道:“我说在安陆待着吧,你偏偏要启程……”
  “唉……”陈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闭眼道:“让那两个御医再给皇上看看。”说着吩咐袁太监道:“晚些时候把他们俩弄过来。”袁太监小声应下。
  到了戌牌时分,袁太监便让人把金太医和崔太医带过来……
  “哎呦,什么味呀这是……”一见到他俩,袁太监不由捏着鼻子道:“你俩多少天没洗澡了?”
  两人顿时十分尴尬,崔延抢着道:“我一天,他四天……”意思是馊味主要是金太医发出来的。
  “快带他俩下去洗刷洗刷,”袁太监挥手对跟班道:“真是的,跟混堂司打个招呼,以后送洗澡水的时候,也给他俩备上一桶,这大夏天的又不用热水,那么吝啬干什么。”
  跟班太监带着两位御医出去。随便找了桶水,让他俩洗刷干净。崔延似乎有些害羞,竟不肯与金太医坦诚相对,自己提着桶进帐篷里洗完了才出来。太监又给他俩找了身干净衣裳换上,这才带他们重新回去。
  “干爹,御医来了。”袁太监在銮舆外低声禀报道。
  “进来吧。”里面传来陈洪疲惫的声音。
  金、崔两位太医进去里面,赶紧给陈洪请安,陈洪示意他俩起来,轻声道:“给皇上看看吧,现在到底什么状况,明明白白告诉我。”
  “是。”两人恭声应下,于是在陈洪的注视下,开始再次为皇帝检查,完事之后两人交换下眼色,崔延道:“禀陈公公,皇上比起昨天,龙体又衰弱不堪,请问今天进食了么?”
  “喂了一小碗人参燕窝。”陈洪道。
  “不能再喂这些东西了。”崔延道:“这都是些极阳之物,皇上本就发烧,不成火上浇油了么?”
  “喂别的能撑得住吗?”陈洪皱眉道。
  “所以无论如何,得先把皇上的烧退了。”崔延轻声道:“我开个方子,请公公准备一下药材吧。”
  “治病吗……”陈洪又陷入矛盾中,纠结了好久才缓缓道:“先把方子开出来吧。”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共同开出一道药方,陈洪示意他俩可以下去了,崔延却鼓起勇气道:“陈公公,在下以为皇上目前的状况,应该有御医全天守候,以应不测!”
  金太医也跟着点头。颤声道:“在下、在下也是这个意思。”
  “我会考虑的……”陈洪点点头道:“你们先下去吧。”
  也许是看到皇帝的状况确实太坏了,过了一个时辰,便有太监来告诉两人,陈洪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让他俩轮流在皇帝身边值守。崔延和金太医商量一下,这第一班差由他来当。
  等他回到皇帝的銮舆,陈洪指着大案上的药材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便定定望向崔延道:“现在这里没别人,你跟我说实话,皇上的病,到底还能不能痊愈,能痊愈到什么程度。”说着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道:“敢说半句假话,东厂的一百单八种刑具,保准让你尝个遍!”
  “是……”崔延面色苍白道:“皇上本身就气血不足,又得了疟疾,气血愈发亏损,我看今日又舌质紫黯,有瘀斑,脉相愈发细涩,恐怕发展为‘虐母’再所难免。”
  “什么‘虐母’,说明白点。”陈洪不耐烦道。
  “简单说,就是疟疾更重了。”崔延道:“一般壮年人不好治,何况皇上这龙体较之常人……”说着朝陈洪作揖道:“陈公公,在下和金太医不善此科。不如请马仲马太医和刘景刘太医前来,他俩是这方面的高手……”
  陈洪心说,人毕竟是自私的,这就要找顶岗的了,但他不会同意的,摇头道:“此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皇上的病就托付给你俩了。”
  “这个……”崔延见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只好认命道:“那在下尽力吧。”
  “嗯。”陈洪点点头,看着他忙活了一会儿,又幽幽问道:“你说,皇上能醒过来吗?”
  崔延正在背对着陈洪捣药。闻言停下动作,寻思了好久,才轻声道:“很难,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没法醒过来。”
  “我知道了。”陈洪点点头,合上眼假寐道:“你忙吧。”
  崔延为皇帝配药熬药,又用烈酒擦拭龙体,整整忙碌了一夜,翌日早晨队伍再次进发时,他才消停下来。然后在御辇上强撑着到了中午,终于熬到跟金太医换班,回去陈洪拨给他俩的马车上倒头就睡,等他被叫醒时,又一个黑夜来临了。
  胡乱吃了点东西,崔延便坐在火堆旁发起了呆,他不知道事情将会变成什么样……虽然陈洪的终于松动了,允许他俩给皇帝治病,但术业有专攻,他俩都是北方人,对这种南方常发的病症的认识,只是停留在书本上,并没有任何临床经验,更何况皇帝的情况,还用不得虎狼药,真让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正在叹息间,身后想起细碎的脚步声,一听就来了个太监,崔延一回头,果然见一个低等太监低着头来到面前,细声细气道:“奴婢伺候太医沐浴。”
  “哦……”崔延仿佛想起,昨天袁太监似乎吩咐过,便问道:“公公你是混堂司的?”
  “正是。”那小太监指着站在他帐篷外的另一个太监道:“清水、皂角、香露、毛巾、换洗衣物已经备好,请问您打算在帐篷里洗,还是露天洗?”
  想到昨日仅有一桶水而已,崔延不禁感叹,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便道:“本官到帐里去洗。”
  “是。”太监让开身子,崔延便往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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