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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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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正几人,晃得都有些晕菜了。
  殷士瞻终于憋不住,轻声安慰道:“王爷,娘娘是足月生产,定会母子平安的。您不要太急……”
  “唉,莫非是上天降罪于孤?”裕王停下脚步,一脸难过道:“三个有身孕的妃子两个小产,李妃战战兢兢熬到足月,竟又是难产……”说着看看桌上摆的自鸣钟,闭眼道:“已经两个钟头了。”
  殷士瞻一愣,张居正接过话头劝道:“王爷宽厚仁慈,孝顺节俭,上得天心、下面民意,老天只会保佑王爷,也会忽悠王妃母子的。”
  裕王点点头,又叹口气道:“我还担心父皇和高师傅、沈师傅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千万不要遇到什么不测啊……”三天前,王府收到沈默的急报,告诉他们严世蕃的事情,至于伊王的异动,更是于一个月前,便知会了,要他们早做应变。
  但是裕王并不是监国,只是以皇子身份留守京师。换句话说,除非皇帝突然驾崩,否则他没有任何权利,也只能干着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些事情转告徐阁老。
  徐阶立即八百里向皇帝示警,密令京畿守军一级战备,并要求河南巡抚对伊王府属地加强监管、卫所军队紧急集中,在洛阳附近举行大规模军事演练,以震慑某些人的不法之心。
  但谁都知道,大明的卫所军已经糜烂了,根本指望不上……
  不安的感觉笼罩在三人心头,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窗棂之外,那遥远的南方……
  樊城县,天上的雨丝毫不见停歇,披着雨衣的严世蕃,站在汉水上游的高地上,望着倾泻而出的洪水,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压过了大水的轰鸣声。
  罗龙文打着伞,眺望着远处王师军营方向,啧啧有声道:“那里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吧。”说着心悦诚服道:“东楼公,您真乃神机妙算,就是诸葛再世啊!”
  “哼哼,”严世蕃得意的脸上肥肉乱颤,指着罗龙文看的方向道:“这世上最厉害的还是智慧,让陈洪那种蠢材指挥,他就算有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陈洪这个蠢材,果然跟东楼公猜得一模一样,提前一天就到了樊城。”罗龙文道:“您怎么猜到他会加快速度的?”
  “那家伙是一等一的势利自私鬼。”严世蕃桀桀笑道:“见自己大权在握。肯定不想和我合作,而要独吞胜利果实的……所以我故意用个假圈套骗他,正好把这个真陷阱掩盖住!”
  “东楼公妙算无敌啊!”罗龙文又赞一句,说着有些可惜道:“只是您为何不把堰口都打开,要是那样的话,大水骤发,保准把他们都冲去喂王八。”再看看后面的上百艘沙船,上面尽是手持刀枪火铳的武士,他不禁摇头道:“再把这些人派出去,就可毕其功于一役了。”
  “不懂了吧?他们全死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困难了,”严世蕃显摆的笑道:“这个战场我研究了半年,现在的水流方向、还有速度,都是经过测算的,方圆三十里内,全都有洪水,谁都跑不出去。”说着在胸前比划一下道:“以这个水流,到天亮时,应该到胸口这么高,正好把那些人全都困住了、吓破了胆。”说着一挥手道:“到时候咱们再引舟过去,谁想获救,就必须先发誓效忠,岂不比杀了更爽?”又仿佛对自己道:“还有景王。必须找到他,没有他的话,我拿什么压住伊王那个白痴?!”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算无遗策吗?”罗龙文已经陷入了个人崇拜中,严世蕃很是受用,放声笑道:“从今天起,我严世蕃又回到历史舞台,要书写我自己的本纪了……”
  话音未落,大江对岸从东边冲过来一骑,大声吼着什么,但被江水轰鸣声掩盖。根本听不见。一艘沙船过去,费了好大得劲,才将他接过来,跑到严世蕃面前道:“启禀主公,他们,他们在下游建起一座浮桥!已经开始陆续过河了!”
  “放屁,”严世蕃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嗷嗷叫道:“难道他们是神仙吗?这么短时间就能架起座桥?”
  “属下亲眼所见!”那探子道:“他们用一些木箱子连成一块,变戏法似的就整出一座浮桥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罗龙文回过神来道:“东楼公,给我些兵力,属下将那浮桥毁了去!”
  “去吧,”严世蕃的独目放射出幽怨的光,仿佛被甩了的怨妇一般,咬牙切齿道:“给你十艘船,不,二十艘,将任何能过江的东西,全给我拆光!”
  “得令!”罗龙文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沈默也率领上千军士返回了营地,地上的水已经没过人的脚脖子,且明显有上涨的趋势。只见衣衫不整的官兵们,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帅找不着将、将找不到病,不时有人跌倒,被践踏而死,整个军营乱成了一锅粥。
  得益于在混堂司送水的经历,沈默对大营的格局稔熟之极,带着一干军士,如游鱼般穿梭在轮换的映中,七拐八扭的便到了皇帝的驻跸所在,正碰见一群戴尖帽、着褐衣的东厂番子,簇拥着全身戎装的陈洪,从皇帐中涌出来。
  沈默眼见,看到陈洪身后一个东厂头目,背着个用被子盖着的人,两个太医紧紧跟在后面。目光全放在那被背着的人身上。
  陈洪也看见沈默,但此时此地,并不打算跟他算账,带人拐个弯,想要避开他们。
  沈默正要命人阻拦,却见又一队人马,从那个方向过来,正好把陈洪堵住。
  “什么人敢挡陈公公的驾!”东厂番子拔动兵器道。
  那些人也毫不示弱,也亮出兵器,严阵以待。便听其阵中一个愤怒的声音道:“陈洪,你把我瞒的好苦啊!快把我父皇交出来!”
  陈洪闻言瞳孔一缩,目光便落在那人,还有他身边的一个只穿着白纱中单的老者身上,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努力以平静的语调道:“我当谁呢,原来是景王爷和袁阁老,皇上就在这儿好好的,有什么话,咱们先转移到安全地带再说。”
  “你先把父皇交出来!”景王根本不跟他叨叨,道:“父皇在我这个当儿子的这儿,比在你这个奴才那安全!”
  如今这个局面,嘉靖已然是陈洪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哪能给他呀?便咬牙道:“休想!”说着一挥手道:“我们走!”
  原来那袁炜见军营被大水泡了,终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立马找到景王,跟他说明实情,两人便带着卫队急匆匆过来,想要抢到皇帝……正如陈洪一样,嘉靖也是他们的救命稻草。是以景王绝对不会放弃的,咬牙切齿道:“上……”
  有道是物以类聚,景王狂悖的性子,着实吸引了一批亡命之徒,加入到他王府之中,听到命令,想都没想,便叫嚣着冲上去,跟东厂番子杀做一团!
  看到双方真刀真枪干起来了,跟着沈默前来的武骧左卫官兵,登时胆儿寒了……他们本是在用餐,被东宁伯忽悠起来,然后卯足了劲儿干工程,就算原来有人穿着盔甲、带着武器,也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就这么赤手空拳的上前送死?给再多的钱也不干。
  好在沈默并不为难他们,朗声道:“武骧左卫的弟兄们,你们立刻散开,寻找诸位大人,把他们带到河对岸去……”顿一顿,还得补充一句道:“可按品级领赏!最高五百两!”
  这正对了一干兵士的心思,便嗷的一声散开,到处寻找‘金娃娃’去了。
  转瞬之间,沈默身边只剩下何心隐和一干护卫,他看看左右,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数年之前,就是这些人护卫着自己,在战火纷飞的浙江境内穿行,经历了大大小小几十场战斗,相互间的信任和默契,无可比拟!
  感受到他的目光,何心隐笑了,三尺笑了,所有的亲卫都笑了,面对着眼前的杀戮,仿佛回到了那个血火交织的年代!战意再次高涨,热血又一次沸腾,就连沉寂已久的兵刃,也变得滚烫滚烫。
  “大三才阵!”三尺代替缺席的铁柱,喊出了战斗的强音。刹那间,三十位护卫立刻分成十组小三才阵,每三组又组成一个大组,三个大组还是按照三才阵的方位,相互呼应,彼此支援,这正是唐顺之《兵》书上所载,两军混战之终极阵势,早已被护卫们烂熟于胸了。
  还有一组小三才阵,则紧紧跟在何心隐的身后,他们将充当箭头,撕裂对方的阵势,身后的大三才阵便会趁机而入,防止箭头被合围,保住胜利果实。
  “将军只手斩黄龙,血染东方一片红!”何心隐长啸一声,拔出宝剑,当先冲进了混战的人群,他江南狂侠的名号绝非易于,剑走龙蛇,快若奔雷,每一击都会命中一个……也不管是番子还是景王护卫,眨眼间便连伤了五六人,冲进去一丈近远。
  突然来了这么个杀神,显然让双方都感到不安,反应过来后,竟全都朝他一个人招呼,好在身后的三才阵马上挡住,沈默护卫虽然比何心隐的武艺差远了,但配和娴熟、水泼不进,以少敌多也毫不含糊。
  何心隐酣畅淋漓的施展浑身解数,一直突进去五六丈远,用余光看见三才阵快跟不上了,他才停下前进的步伐,招式一变,只守不攻。
  远处的沈默在马上观战,一看到何心隐停下,马上打个唿哨!
  卫士们听到信号,便猛然加力,逼退周围乱七八糟的敌人,奋然赶了上来,转眼将何心隐护在中间。
  何心隐便垂下兵刃,浑身放松,抓紧时间调息起来,他信任这些家伙,知道他们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沈默的卫士们,已成功吸引双方所有注意力,完全成了众矢之的,四面八方全是敌人,此时大三才阵的好处才显现出来,这个阵势根本没有前后左右,哪个方向都有充足的人手,抵御着对方的进攻,根本伤不到分毫。
  此时水深已经没过膝盖,沈默焦急的观察着场上的形势,突然看见陈洪带着皇帝,悄悄脱离的战局,调头往回去了。他立刻连吹三声急促的唿哨,然后朝着陈洪逃去的方向,放出一支烟花!
  何心隐立刻睁开眼睛,目光那烟花曳出的轨迹,在烟花爆开的瞬间,看到了沈默想要他看他东西!
  “天外飞仙!”何心隐开始蓄力,中气十足道。
  卫士们想也不想,便用身体为他搭起一道人梯。
  “好汉凭借力!”何心隐一个旱地拔葱,便跳到一个卫士的肩膀上,在人梯上奔跑起来,而且越跑越快,到了尽头的小三才阵时,当先的两个卫士高叫着:“送你上青天!”单手猛然一推,便将他弹射出去。
  混战中的人们不约而同仰起头,看见何心隐如一只大鸟般,潇洒的飞跃过自己的头顶,转眼便出了战圈。
  就连陈洪也不由自主的看着他飞到自己面前,然后……一头栽倒水里,溅起七尺高的水花,然后就呈大字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沈默的卫士们齐齐张大了嘴巴,懊恼道:‘配合生疏了……’如果这招是五年前使出来,应该以天外飞仙的姿势,人剑合一、直取陈洪的胸口……谁知何大侠竟摔了个狗吃屎。
  虽然情势万分危急,但还是有很多人笑出声来,立刻恼羞成怒的卫士疯狂的攻击,双方重又混战成团。
  陈洪看了看在地上抽搐的何心隐,着实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上前补一剑,后来心说,这家伙不死也残了,我还是别费事儿了,便一挥手道:“咱们走!”
  谁知他刚转身,就听身后有人咳嗽道:“站住……”
  陈洪回头一看,就见那人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从水里爬起来了。
  “他妈的!”陈洪抽出宝剑,冷冷道:“比试一下吧,高手!”
  谁知噗通一声,何心隐又仰面摔倒在水里。
  陈洪顿感无力,但无论如何,还是送他归西吧,便两步跨过去,举剑朝何心隐刺去!
  却看到那家伙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第六九三章 代价
  陈洪暗道不好,一个铁板桥,竟生生的把身子折了回来,但还是没躲过那毒舌吐信般的一击!
  原来何心隐第一下确实是摔得七荤八素,但他内力深厚、性情坚韧,被冷水一刺激,便回过神来。然后耍了诈,装作不支的样子,再次跌倒在水里,果然引得陈洪心神大松,提剑上前要了结了他。
  何心隐的宝剑,便从水中鬼魅般的射出,正中陈洪腹部,将他也打入水中。
  歪歪扭扭爬起来,何心隐抹一把脸上的水,定一下心神,走过去拔自己的兵刃。
  谁知刚走近了,还没弯腰去拔剑,便被那‘死尸’,一脚踹倒在水中!
  原来死太监怕死,最近又在做诛九族的勾当,所以穿了双层的金丝宝甲……别忘了。他一直掌着大内宝库……何心隐那一剑为了保证突然性,没有发多少力,只凭着锋利洞穿了一层保甲,被第二层挡住了。
  两人各吃了一记闷亏,便都警惕起来,知道遇上了平生仅见的大敌,全神贯注的战在一起,再也顾不得其它了!
  这时候在沈默的授意下,三尺绕了个圈子,潜行到了他们身边,也不管两人打成什么样子,便越过他们,猛然扑向背着皇帝的陈湖!
  陈湖的功夫虽然不如乃兄,但阴损如出一辙,感觉躲不过去了,竟然背转过身,拿皇上当起了挡箭牌,立刻逼得三尺硬生生止住身形。
  三尺虽然武功高出他一截,且陈湖又背着人,无奈这家伙变废为宝,将嘉靖当成人人肉盾牌,让三尺投鼠忌器,始终无法近身!
  远处沈默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就是个好人,也不能那样甩来甩去啊?万一一个弄不好,把皇帝摔散了架。大家一起拉稀。
  但此时,卫士们在混战,何心隐在单挑,已经找不到人帮忙了,沈默心说:‘还有我,那我也上吧。’便一拨缰绳,朝着皇帝冲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背着皇帝的陈湖,突然被人抱住了双腿,身形一下子凝滞住,他下意识的一低头,便看见一个给皇帝看病的太医,竟不知死活的缠住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感到下面一阵难以承受的剧痛……那太医竟无比彪悍,狠狠一口咬在他那话儿上,陈湖嗷地一声变了调的怪叫,登时浑身一软,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便松开了双手。
  于是锦被脱落。紧闭着眼的皇帝仰面往水中摔去,陈洪和何心隐看了,不约而同的停下对战,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但还是被三尺抢了先,一个燕子抄水,赶在皇帝跌落之前,把他抄在怀里。
  但陈洪因为靠得更近,抢在何心隐之前,扑到了三尺面前,不管不顾的一剑刺了过来。
  三尺现学现卖,也想用嘉靖挡一下,但陈洪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宝剑微微一偏,便绕过皇帝,毫不停顿的刺中了他的手掌。
  “哎呦……”三尺的左手登时鲜血淋漓,便要抱不住皇帝。
  “给我!”何心隐冲了过来,伸出双手道:“抛!”
  但陈洪的宝剑猛然探出,直接亘在两人之间,你敢抛,就等着串糖葫芦吧!
  三尺一下愣住了,却听到另一侧,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反向抛!”多少年了,他已经养成对这个声音的绝对服从,想也不想,便一个反手倒栽葱,将皇帝往身后抛去,正落在骑马赶来的沈默怀里。
  “救那太医!”沈默冲过来之前,已经计算好了方位。接到人便直接往江岸边冲去,同时他看到也成了太监的陈湖,正在猛烈的击打那太医,立刻下达了命令。
  何心隐闻言,以蛙泳的下肢动作,双腿在水中一蹬,速度加快一倍,猛冲到陈湖身边,宝剑带起一泓鲜血,便把他尸首分离,不待人头落地,便飞起一脚,将那首级踢向陈洪面前,才高叫一声:“看暗器!”同时抄起趴在地上的太医,往沈默消失的方向追去。
  陈洪那边却被三尺拼命缠住,只是两人身手差距太大,三下五除二便把他刺伤在地,正要追上夺命一剑,便听到何心隐那一嗓子,同时还有忽忽的风声,想也不想,一剑格挡过去,扎了个正着。登时感到手腕一沉。心说分量还真足,谁知定睛一看,只见陈湖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小眼睛,被挂在了自己的剑尖上。
  “啊……”陈洪登时双眼血红,甩下弟弟的头,举着剑四下寻找,却连三尺的身影都不见了。定定神,看到何心隐抓着人,在快到大腿的水上扑通扑通的跋涉着,便尖啸一声,猛扑了上去。
  陈洪刚出去两丈远。原来的地方猛地溅起水花,三尺一下子坐起来,定睛一看,陈洪果然走远了,才大口喘气道:“憋死我了……”再不走,就得游泳了。
  躲过一劫的三尺,顾不上手掌钻心的痛,高声道:“扯乎喽……”听到队长的命令,正在酣战不休的卫士们,开始且战且退,拉开一定距离后,突然齐射手弩,登时射倒了一片,趁着对手投鼠忌器之际,脱离了战斗。
  当沈默抱着嘉靖,骑马来到江边时,这里又是一锅粥,已经意识到这是一条生路的官兵、民夫们,争先恐后的抢渡浮桥、不知多少人被下饺子似的挤到江里,呼救声哭喊声、嚎叫声、声声震天。
  更可怕的是,在上游有十几艘大船,正将火把、油管朝浮桥上投掷,企图烧毁这硕果仅存的一座浮桥……原来沈默是两桥同建的,在这座桥上游十几丈的地方,还有另一座桥,可是被罗龙文的沙船猛然一冲,直接断裂开来。
  好在天不绝人,桥面虽然沉入水底,但桥索仍然不屈的横在水面上,罗龙文下令将其砍断,但这种御用巧匠打造的绳索,用材十分古怪,几乎砍不动。而且固定的桩柱也极其顽固,承受这么大的力道,也没有被拔起来……原来那些专门打桩的兵士,牢记着沈默的话,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加固。想不到意外造出了个铁锁横江。
  就因为这个,罗龙文的船队靠近不了第二座桥,只能用远程打击,企图将其烧毁,当然设想是好的,对于这群只知道好勇斗狠的乌合之众来说,想实现这种战术目标,可着实不那么容易。
  只是对沈默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吗,他前面有无数仓皇拥挤的乱兵,根本不可能挤上独木桥,他骑在马上团团乱转,任他平素智计多端,此刻也束手无策了。
  这时,他想起马跃檀溪的典故,低头看看身下的大青马,道:“你要是能游过去,就会成为万马敬仰的英雄,知道吗?”说着便拨马来到江边,想将其驱下水去,无奈那匹马还没掌握这项技能,吓得四蹄钉在地上一般,怎么催动都不动一动。
  ‘妈的,难道要我背着他过河?’沈默见这马是指望不上了,他是水乡孩子,就算背着人,游到对岸自然没问题,可以皇帝这身板,让江水一泡,估计当场就嗝屁了。
  正在踌躇间,便见江上划过来一艘筏子,上面赫然立着焦英,径直朝自己过来。沈默不由大喜,暗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想要将皇帝从马上抱下来,等着焦英过来接驾。
  但那些乱兵也看见了这筏子,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涌过来百十人,一下把他挤到后面,吓得焦英赶紧命人划回去,正想给他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却见沈默指了指下游,然后拨马往下游跑去。
  他这意图太明显,那些乱兵也看明白了,便疯狂的跟在后面跑,沈默无奈的叹口气,狠命的抽击马臀,那大青马吃痛不已,哕哕叫着沿江岸狂奔而去,四条腿的终究比两条腿要快,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焦英的筏子借着水势,根本不费力就能追上沈默,见拉开的距离差不多了,便大叫着让他停下来。沈默一勒马缰,那大青马竟双膝一软,口吐白沫的跪倒在地上,原来已经脱了力。这下可惨了沈默,一下被抛了出去,整个拍在江边的淤泥里,然后闷哼一声,被皇帝整个压在了身上,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被焦英接到了对岸,他吃力的睁开眼,见江上仍然混乱不堪,想要问一句经典的:‘我昏了多长时间了?’但还没开口,一吸气胸口便是一阵剧痛,登时满头大汗,不知自己哪里受伤。
  边上照顾他的正是徐琨,一见沈默醒了,他连忙道:“你不要动,刚才我检查过了,你的两根肋骨折了。”顿一顿道:“不过不要紧,趁着你昏迷,我已经为你正骨了,安心休养不会有问题的。”说着又很是激动道:“老天保佑,皇上毫发无伤,真有神灵护体啊。”
  沈默已经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幕,郁闷的翻翻白眼,心道,是我当了肉垫好不好?
  当然,这不是计较的时候,他双手按地想要起来,徐琨赶紧按住他道:“不行,你受伤了,不能乱动。”但见沈默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他干咽口水道:“好吧,好吧,要是骨头茬子戳到脏器,可不能怪我。”
  “屁……”沈默嘶声道:“扶我到江边。”
  徐琨还在那喋喋不休,但还是依言把他扶了过去,沈默看那第一道绳索终于被砍断了……当然,还有第二道,所以敌人一时还没发靠近,但现在桥上过分拥挤,颠簸的厉害,过人的速度并不快,所以想要赶在对方突破第二道防线前过完,是不可能的。
  “快想对策吧沈大人,您老一定有办法的!”徐琨亲眼目睹了沈默今晚的指挥若定,知道要是没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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