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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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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正好走过来的焦英放松笑道:“如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啊。”
  “我们可没资格歧视他们,”沈默摇头道:“虽然他们确实是乌合之众,但也是亡命之徒,战斗力比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强多了。”
  “算我没说。”焦英翻翻白眼,道:“总指挥,跟大家都说过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沈默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道:“那座山的位置在东北面。”
  “好嘞。”焦英笑道:“得您的令。”不管别人怎么样,这位爵爷是彻底服了沈默。
  “部堂,咱们走吧。”沈默并没有因为自己重要的地位,而对大员们有丝毫懈怠。
  “嗯……”高拱也起身道:“对了,你说了半天林润,他上哪儿去了?怎么没见着啊。”
  “他去伊王那里了,”沈默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道:“要为我们争取时间。”
  “真义士也!”高拱由衷赞道。
  就在沈默他们向小乐山进发的时候,林润也骑马行在泥泞的路上,他身后仅仅跟了两个随从,便再没有第四个人。
  但他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仿佛并不急于见到伊王似的,就这样慢悠悠的走到天亮,刚好到了一片村庄前,看一眼那镌刻着‘张村’二字的界石,他那白皙的脸上,露出干净的笑容,道:“这时间拿捏的,我都佩服自己。”
  身后两个随从吃吃笑道:“老爷,这都啥时候了,您还自夸哩。”有道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能陪着林润来走这一趟的,也是两个横不怕死的。
  “这算什么?”林润的嘴角挂起一丝好看的笑容道:“别看他们人多,对老爷我来说,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你俩信不信,待会儿他还得把我欢送出来?”
  “又要打赌?”随从们瞪大眼道:“老爷,您又想让我俩这个月白干?”看来林润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赖他俩的工钱了。
  “赌不赌吧?”林润看到村子里已经有一彪人马冲出来,看他俩最后一眼道:“想想吧,要是赢了,这个月可就双薪了。”
  两人咬牙道:“成!只要您能全须全尾的出来,让我俩干什么都行!”也听不出是关心他,还是不相信他能出来呢。
  这时,那彪人马冲到近前,三人立刻不说话。正气凛然的坐在那上,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那些人很快包围了他们三个,领头的一个独眼龙道:“干什么的?”
  “本官是钦差,”林润朗声道:“奉命前来伊王处宣旨。”
  那些人闻言明显一阵慌乱,独眼龙矢口否认道:“什么一王二王,这里只有山大王。”
  “难道伊王爷落草了吗?”林润淡淡道:“这事儿你做不了主,还是进去禀报吧,伊王爷自然会见我。”
  独眼龙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咽口吐沫道:“你等着……”便拨转马头,进去报信去了,直接证明了伊王的存在。
  过不一会儿,那独眼龙又骑着马回来,只是半边脸上又红又肿,说话都有些透风道:“王热呈里进去……”
  林润便轻夹马腹,昂然进入了村子,两个随从也学着他昂首挺胸,虽然仅三个人,却真有些赳赳雄狮的气势,直达伊王朱典楧下榻的大户宅中。
  这是一座五进深的精致四合院,主人家已不知去向,八成是被伊王的人杀害了,然后取而代之,夹道欢迎‘朝廷钦差’。
  面对着两排恶汉组成的通道。林润面色自若的大步通过,中间突然有人伸脚,想绊他个大马趴,却被林润一脚踩在脚面上,痛得那人抱脚直跳,再没人敢作怪。
  顺利的来到大厅前,便见一个身材瘦小、稍有些驼背、面目天生带一股戾气的年轻人,穿着穿明黄亲王服色,站在大厅中央。
  “请问,您就是伊王爷吧。”林润拱手道。
  “正是孤王,”那年轻人出言便不逊道:“你是什么东西。见了本王为何不下跪?”
  “身负皇命在身,”林润不卑不亢道:“所以跪不得。”
  年轻人、也就是伊王的瞳仁猛缩,一双眼睛恶狼般盯着林润道:“什么皇命?”
  “我这里有两道口谕,不知您想先听哪一个?”林润清声道。
  “口谕?”伊王目光闪烁道:“讲。”
  “跪接。”林润沉声道。
  伊王的眼中凶光闪现,左右的武士也纷纷握刀,林润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声调不变道:“跪接!”
  伊王虽然已经出兵至此,但心里没有一刻不打鼓,因为宁王叔殷鉴不远,而自从燕王之后,再没有造反成功的王爷,虽然被严世蕃连吓唬带忽悠,他头脑一热还是出了兵,但一路上的每一天,他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晚上整天做恶梦,梦见什么天兵天将从天而降,把他的手下砍瓜切菜,然后把他抓去见嘉靖皇帝,被千刀万剐下油锅……看来心脏不好的人,是不能从事造反这种高危行业的。
  伊王虽然心脏尚好,但心理压力一直很大,一听到有钦差前来,就更是慌了神,最初那‘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万丈豪情,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惊惧忧思——我竟然被发现了!皇帝的反应这么快?是要先礼后兵吗!我是不是死定了?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他竟真的屈服了,当然为了面子起见,他还是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个身手高强的卫士以备不测,缓缓屈膝跪下,吃力道:“臣朱典楧恭请圣安。”
  “圣躬安,”林润沉声道:“皇上说:伊王典楧忠贞纯敏,诚孝可嘉,知道皇上在襄樊一代遇到了洪灾。辎重牲口都被冲走了,便亲率上万民夫前来接驾,实乃天下人臣之表率,回京之后,皇上必有重赏。”顿一顿道:“然襄阳府已派遣官兵、民夫各五千前来救驾,更有承天府、随州府、荆州府卫军也已乘船而发,不日将至,无需伊王多劳,尔可速速转回,以免遭人闲话!”
  伊王听说已经有部队赶到救援,还有部队陆续赶到,吓得直接说不出话来,又听林润道:“还有第二道圣谕,”说着语调变得十分严厉道:“皇上说——朱典楧,你这个不知道感恩的蠢材,你私设东厂、偷造兵器、暗蓄亡命之士,王府卫士超编八千余人,还违规扩建宫室,抢夺临藩封地,危害黎民百姓,难道以为皇上不知道?既然敢来河南,便早就做好了防备,不说襄阳、承天、荆州、随州那共计四万兵马?就算京营三卫的一万人,你要能对付得了就过来吧!休怪皇上不再讲同宗之情!”
  听了这两道实质内容差不度,但语气和结果差很远的圣谕,伊王拍拍膝盖爬起来道:“为什么只是口谕?”他也不傻,知道有句话叫口说无凭。
  “难道你想要黄纸朱字的圣谕?”林润号称‘第一能战’,对付他那是小菜一碟:“哪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伊王一想也是,而且他也不相信,有人敢假传圣旨……只怪严世蕃存了私心,没有告诉他皇帝的真实情况,不然林润纵使舌灿莲花,也得被剁了喂鱼。不过对于林润这种外表温柔、内心疯狂的家伙来说,赌一把严世蕃的自私,绝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还不知皇帝已经失能了,加之林润的表演太自然了,由不得伊王不信,但有些糊涂道:“我该听哪一个呢?”
  “这要看你想选哪一个了。”林润淡淡道:“进退生死皆在王爷一念之间,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您可得想好了。”说着笑笑道:“您准备接哪一道圣谕?下官还要回去复命呢。”
  这话说的……难道伊王被他弄成这般心神不宁,还会说老子要造反去球吗?于是朱典楧稀里糊涂便道:“我接第一道。”
  “很好,”林润笑逐颜开道:“我这就回去复命,请皇上让大军停止进发。”
  “什么?”伊王已经被他玩得像个白痴一样了,大张着嘴巴道:“难道有军队过来了?”
  “是啊,我不是说过吗,承天府、荆州府还有随州府的卫军都来了吗,”林润仿佛拉家常似的道:“难道护送皇上,还有这么多人?”
  “那您赶紧回去,”伊王点头连连道:“让他们不要来了,以免造成误会。”
  “那好,事不宜迟,我这就走了。”林润笑道:“您留步。”
  “送送吧……”伊王随口客气道。
  “那好,就送送吧。”林润说着挽起他的胳膊,道:“您真是太客气了。”他的动作之快,让那个高手护卫都没反应过来!当然,这也跟那人以貌取人,以为他只是个文弱书生而已,所以异变陡生,猝不及防!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句话永远不会过时,因为艺高、人才可以胆大。
  伊王只感觉两只手被铁钳箍住一般,抽也抽不出来,只好任由他攥着,两人状作亲密的打开门,惊了外面手持利刃的刀斧手一大跳,林润笑容如夏花般绚烂道:“真是太客气了,难道都要送送吗?”说着便抬脚往外走去。
  那些刀斧手投鼠忌器,只好往两边散开,让出中间的道路。林润的那两个随从,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将他身后的空当堵上,让想要找机会杀死他的刀斧手,一直未能如愿。
  全不在意自己目前的处境,林润在伊王耳边轻声细语道:“我是来释放善意,想化解一场刀兵的,您怎么好这样对我?”
  伊王原先抖得厉害,但意识到林润不会伤害自己后,也就不抖了,摇摇头,艰难道:“这不是我的意思。”从远处看起来,就像一对老友,在林荫道上散步闲聊一样。
  “这么说,您的部下有许多并不是您的人。”林润道:“醒醒吧王爷,不要被人当枪使了,趁着还没铸成大错,早点回头吧。”
  “孤……会考虑的……”伊王点点头道。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林润赞许道:“如今天下一天天安定下来,野心家的土壤越发贫瘠,做个安乐王爷不好吗?您就是跟着严世蕃混,能进步到什么程度?”
  伊王不说话,但谁也知道他想说是什么。
  “你觉着严世蕃能斗得过皇上?”林润嘲讽笑道:“他蹦跶了半辈子,皇上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要不是皇上仁慈,看在他爹的份上不愿为难他,他早被百官轰成渣了,就这种东西,也想起来造反?那大明朝的江山,不知该换了多少主人了。”
  “他说胡宗宪是他的人……”伊王终于沉不住气,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林润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看不出端倪道:“你信不?”
  “信。”伊王道:“圣人云,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胡宗宪靠着严党发家,现如今徐党上台,一定会清算他的,我要是他,手掌着东南六省的财税军权,可不会任人摆布!”
  “严世蕃还真能扯……”林润笑道:“他胡宗宪指挥着几十万精兵抗倭行,可要是想造反的话,那些饱受皇恩的文官武将,是不会跟随他的!”
  伊王不再说话,显然对这个问题保留意见。
  这时候,两人来到村口,林润三人上了马,又让伊王的人退回数丈去,才松开他的手臂,大摇大摆的走了。
  “大人,我们真是服了。”走远之后,见没了危险,两个随从又打开话匣道:“不过方才为什么不趁机把伊王抓回来呢,不是说擒贼先擒王吗?”
  “此王非彼王。”林润摇头道:“我其实有过这个想法,但看到那些刀斧手突然出现,便明白了伊王并不是唯一说了算的,与其让那些人掌握了军权,还不如把这个白痴放回去,让他拉低他们战斗力呢。”
  若是伊王知道林润这番评价,不知会不会气得追杀过来?
  第六九六章 你们被包围了
  “对了大人,您假传圣旨的事儿,会不会有麻烦啊?”随从们小声问道。
  “我传了吗?”林润道:“你倒把那声儿,给我回放一下啊。”
  “大人,你真坏啊……”随从们彻底无语了。
  “要想斗得过坏人,你得比坏人还坏。”林润正色道:“快走吧,咱们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去小乐山吗?”随从们问道。
  “就我们三只小猫,去有什么用?”林润摇头道:“咱们搬救兵去!”便带着他俩消失在已经明显变透的雨帘中。
  话分两头,再说那伊王气呼呼的回去宅子,就看见严世蕃给他派来的谋士和将领,已经都等在那里了。他憋了一肚子火气,终于找到地方发泄了,冲着那些人咆哮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就敢轻举妄动?!”
  “我们也是以防万一,”那个留着三缕长须的谋士,安抚他道:“请示已经来不及了。”
  “最好不要有别的想法!”伊王恶狠狠道:“我的地盘我做主,谁也别想越俎代庖!”
  “是……”众人低下头,待他消了气,才敢道:“王爷,咱们得赶紧进兵了。”
  “进什么兵?”伊王没好气道。
  “咱们跟小阁老约好,今天天亮就出兵啊!”谋士不由急道:“王爷,咱们现在可不能回头了。首鼠两端只有死路一条!”
  “还没搞清状况,便盲目进兵,那才是死路一条呢!”伊王哼一声道:“别以为本王不知兵!”
  见他被来人一番忽悠,竟改变了主意,严世蕃的代表只得耐着性子劝说,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软硬兼施,才让伊王同意……先派出小股兵力作为斥候,侦查试探对方的情况。
  当然,因为带队的军官是严世蕃的人,不可能那么老实听话照着做,说是小股试探,也带了三千多人……几乎把能听话的全都带来了,显然想做点什么。
  从他们驻扎的小村,到江边,也就是七八里的样子,到了一片狼藉的江边,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了,下雨天又难看到行军的痕迹,那军官只好下令分出数队,向不同方向去寻找,虽然一时找不到,但他并不担心,因为那么多人的队伍,想要彻底失去踪迹,是不可能的。
  其中往东北方向去的一队人马,不久便到了小乐山,远远就看到山上已经起了营寨。隐约能看到旌旗密布、刀枪林立,数不清的官兵严阵以待,这可吓坏了这百来人,看都没看清状况,便掉头就跑。
  如果他们能走到近前,便会看到除了少数官兵手中是真家伙外,大部分人的手中,都只是竹竿削的木枪木棍,在那里虚张声势呢。看到这招奏了效,焦英乐得手舞足蹈道:“沈大人,神了神了,真有些诸葛亮唱空城的意思。”
  “别乐了。”沈默服下鹿莲心给的丹药,感到不那么疼了,但还是不敢乱动,唯恐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坐在石头道:“清点过没有?还有多少可战之力?”朱显、郑钰两个罪人,一个昏迷不醒,另一个仿佛受了刺激,一直大喊‘水、水、水’,所以焦英成了军队的统领……当然按照大明朝以文御武的传统,他必须听从沈默的指挥。
  “休整之后。还是恢复了些士气的,”焦英道:“刚才召集了一下,愿意出战的健卒有一千多人,但问题是盔甲武器奇缺。”说着挠挠头道:“凑吧凑吧,能凑出一千多件刀枪,五百身甲胄,头盔倒有的是。”
  “选雄壮彪悍之士五百,穿上全身盔甲,走在面前。”沈默道:“剩下五百人,戴好头盔,浑身裹上泥巴,跟在后面,立刻出发!”
  “他们还未经整编呢,贸然出战恐怕会……”焦英道:“凶多吉少的。”
  “本就不指望他们杀敌。”沈默淡淡道:“就是去撑个场面罢了。”
  “中,都听你的。”焦英对沈默的信任,已经有些盲目了,便下去传令去了。
  沈默又看到三尺包着手过来,目光中流露出关切之色道:“怎么样?”
  三尺扬一扬受伤的右手道:“小指没了,不影响啥。”
  “唉……”想到昏迷不醒的崔太医、生死未卜的鹿莲心,还有死于非命的四千多官兵、民夫、官员,沈默胸口隐隐作痛道:“真是代价惨重啊……”说着收拾情怀道:“兄弟,但是咱们还不得歇,你得立刻领军出战!”
  “全凭大人吩咐!”三尺身子笔挺道。
  沈默点点头,沉声道:“斥候来报,这次前来进攻的,一共有三千多人,方才那小股敌军显然是小分队,一定会带主力去而复返的,如果他们的主力来了。肯定要靠近的,就会发现我们是虚张声势,全力进攻我们可吃不消。”
  “嗯。”三尺点点头道:“大人请吩咐吧!”
  “你们的任务是……”沈默缓缓道:“假扮我军斥候,在半路等他们,狠狠杀杀他们的威风!”说着面色凝重的对三尺道:“你我兄弟知心,应当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派你们犯险的。”
  “大人,您不用多说,”三尺笑道:“我们都太明白您了。”
  沈默点点头,艰难的笑笑道:“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建功立业,只让你保证安全……虽然是一比一百,但希望你多动动脑子,回来的时候,三十个弟兄,一个都不能少。”
  三尺一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这么说,下雨还不是件坏事儿呢。”下雨天,弓箭、火铳不能用,危险大大降低,不然他也不敢应承……当然,还得祈求对方没有弩。弩的威力虽然在雨中也会打折扣,但总比弓箭强得多。
  三尺带着护卫们,骑上好容易聚集起来的战马,便先行出发了;随后焦英也集合大部队,准备尾随而去,却见沈默骑着马过来了。
  “大人,您要训话吗?”焦英赶紧迎上去道。
  “不是,我跟你们一起出发,”沈默淡淡笑道。
  “这个……您就不必亲自上阵了吧?”焦英连连劝阻:“何况您还有伤呢。”
  “不碍事儿,”沈默道:“咱们走吧。”说着便一夹马腹,当先出发了。
  现在他是老大他最大。焦英也无可奈何,只好一挥手道:“都跟上!”然后骑马到沈默身边,小声道:“您真的没必要来……”
  “我不放心啊……”沈默摇摇头道:“咱们的士气在低谷,官兵们的心思难猜啊。”他有后半截话没说——兄弟们的性命,托付给谁我都不放心!万一这些人踯躅不前,那他就把兄弟们害惨了,这是沈默绝对不愿看到的。
  沈默所料没错,到下午时分,三尺他们便与十几倍的敌军,在一个小土坡前遭遇了,然后迅速弃马,退到坡上严阵以待。
  伊王军的首领,看到这支明军斥候竟然不退,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有埋伏?担心遭到袭击,不敢贸然前进,停留在山包西北侧,徘徊踌躇,迟迟不敢进宫。
  三尺等人也不着急,沉默着仿佛一群雕塑。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伊王军的首领终于失去耐心,派一个百人队前去试探,很快,山包上一阵鸡飞狗跳,他的人丢下十几具尸首,便仓皇逃下来了。
  “怎么如此不堪一击?”首领怒道:“我是怎么训练你们的?一群饭桶!”
  “大人,您不信自己去试试。”那百人长不服气道:“那些家伙太厉害了,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弟兄们根本伤不找他们!”
  “哼!”首领抽他一马鞭道:“滚开!”便将那百人长打到一边,然后指着那山包道:“四面包抄上去,让他们顾此失彼!”这次他派了四个百人队去进攻,不是不想多派人,而是那土坡太小,根本施展不开。
  这是三尺选定的战场,就是为了扬长避短,让对方发挥不出兵力优势,而让己方的大五行阵能威力全开……这也是鸳鸯阵的变种。适合固定防御,每个小五行阵,由一狼筅、二长枪、二朴刀组成,最大的特点是防守细密,滴水不漏。
  仗着阵法精妙、练习烂熟,敌人虽然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卫士们夷然不惧,用长满倒刺的狼筅横扫,用长枪短刃差遗补缺,真是配和娴熟,让对方有如老虎啃刺猬,无处下口!加上每人身上价值两千两白银的精良甲胄,就算被兵刃划到也不会受伤,简直成了对手的噩梦。
  但卫士们杀人却毫不含糊,那几经改良的狼筅,每一根刺都锋利无比,被扎到者立刻皮开肉绽,痛不欲生——然后便被长枪趁机取走了性命;当然也有躲开狼筅,冲到近前的,却又有两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候着,根本没有能活着出去的。双方交战不一会儿,小土坡上便被鲜血浸红了,却全是伊王军的血。
  这些人当兵扛枪,只不过是想混口饭吃,谁还真心给伊王卖命?在鲜血和死亡面前,他们开始畏缩不前,然后由畏缩不前渐渐发展成且战且退,再然后便呼啦一声,潮水般退下来,拦都拦不住。
  把首领的鼻子差点气歪了,连这点人都收拾不了,还造个屁反?于是重新组织攻势,派出最精干的力量,并亲自带着督战队,谁敢退就砍死谁!
  这次的进攻终于见了起色,虽仍然没法啃下这块硬骨头,但只要一直保持强大的压力,不愁明军不崩溃。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三尺高声叫道:“弟兄们,再坚持一刻钟,援兵马上就到,咱们可不能丢武骧左卫的脸!”
  “武骧左卫!”卫士们便一齐吆喝道:“天下无敌!”
  原来这就是禁军的实力啊!竟然还有援军呢!如果再来这么三五百,我们便直接投降得了,伊王军的一下子慌了神。
  雨天黑的早,当沈默他们出现在战场外一里时,天色已经一片苍茫,只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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