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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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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严厉的法令,规定宗藩的言行举止,必须遵守《宗藩条例》的规定,否则动辄得咎。夺爵为民。
  其次,是将各王府卫队,划归各都指挥使司衙门指挥,王府不再有武官之设,只需保留少量亲卫……亲王五十,郡王二十,不得逾越。
  第三,是将宗藩禄米部分折钞,亲王六分折钞,郡王、将军五分折钞、中尉四分折钞,并严格核定领取资格,一切以宗人府在册者为准,有多少爵位便发放多少宗禄,冒滥领取者全部裁减……这是最缺德,也最招人恨的一手了。虽然听起来,只是把一部分宗禄,折成朝廷发行的官钞,似乎也说得过去,但大明朝的官钞,根本没有保证金、也不能兑换成真金白银,没人认也没人收,其实就是官府发行的废纸,拿来擦屁股都嫌硬。说实在的。用这玩意来糊弄,跟直接削减禄米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从爷们碗里夺食吗?于是在京中的宗人们不干了,原先他们让沈默安抚着,还能只是发发牢骚、骂骂大街,并没有过激的举动,可现在见朝廷非但没有‘悬崖勒马’,反而大肆的削夺起他们的待遇来,这下交情再好也没用了……
  第二天他们就把宗人府给包围了,但怎么叫都叫不开门,最后有人翻墙进去一看,衙门里竟然空无一人!沈默整天盯着这帮爷们。早就知道今儿个他们要来闹事,便给宗人府的所有人都放了假。
  这下宗人们被彻底激怒了,尤其是那些藩王的子弟,平日里在地方上骄横惯了,哪受得了这份气?竟然反客为主,高呼一声:“日他娘球!”便领着京里的宗人们,直奔东江米巷的礼部衙门去了。
  堂堂部堂重地,自然不可能关门大吉了,但更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守卫的兵丁早就排好了人墙,不一会儿,顺天府、锦衣卫也各就各位了,将衙门重重保护起来。看着严阵以待的官兵,宗室们却是不怕的,因为他们自觉是皇室血统,太祖后裔,大明朝无人敢加害他们,便愈发嚣张的鼓噪辱骂,要求礼部的堂官出来见他们。
  外面的喧嚣声是如此之巨大,甚至在重重深院中的尚书签押房内,都能听得到……
  老好人严讷聚聚精神,面色有些发白的对他的两位副手道:“唉,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呢?”
  另一个好人李春芳也叹道:“真是太无法无天了,礼部竟然被围堵起来,我大明的礼法何在?”
  对于这两人的感叹,沈默是哭笑不得,他双手拢在袖中道:“围都围起来了,二位大人就放下心来,咱们喝喝茶、吃吃饭,静观其变就是。”
  “沈大人可真能沉住气。”严讷摇头道:“要是出了大乱子,咱们的责任可就大了。”
  “是啊,”李春芳点头附和道:“总得想个办法,不能这样干坐着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都是下官的责任,与二位大人无关,”沈默微微笑道:“你们就别跟着操心了。”
  “那不行,”严讷还是很厚道的:“我是正堂。怎能逃避责任呢?”
  李春芳也道:“是啊,江南,咱们既然同部为官,自然要同进共退了。”
  沈默知道这二位乃是仁厚君子,不会跟自己耍心眼的,心中感动道:“多谢二位老大哥,可部堂转眼就要入阁,实麓兄也是能在皇上那里说上话的,你们俩保全自己,才能在关键时刻,拉小弟一把。”
  “哦?”严讷面色一沉道:“难道老弟你真有危险?”
  “怎么说呢?”沈默苦笑一声道:“事情至此,我已经明白上面的用意了,用俗话说,就是‘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
  “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春芳小声提醒道。
  “差不多,都一个意思,”沈默笑笑道:“一听说《宗藩条例》的草稿泄露,我就知道,朝廷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你是说,那草稿……”李春芳眼睛瞪得溜圆道:“是上面故意泄露出来的?”
  “我没这么说,”沈默狡黠一笑道:“不过我确实这样想的。”说着正色道:“前几日我还纳闷,京城的灾民都被疏散了,怎么京营的官兵还在东西单驻扎着,显然这一场,早在上面人的算计中。”
  “呵呵,大手笔啊。”严讷捻须笑道:“徐阁老自从担任首辅,每每都是这样的雷霆手段,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得出,这位尚书大人,很是仰慕首辅大人。
  “不过事情闹大了,”沈默淡淡道:“总得有人出来收拾烂摊子,不管是谁,都要被天下的宗室恨死了……”
  这时,外面传来大声的呼喊道:“叔……叔……你在哪儿呢?”
  见二位大人面露惊疑之色,沈默尴尬道:“下官出去看看。”说完便告退出了尚书签押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严讷与李春芳对视一眼,后者道:“看来,他想挑这副担子。”“不是他要挑。”严讷摇摇头道:“而是有人会搁在他肩上。”李春芳便不做声。
  “你说,他和张居正都是徐阁老的学生,”严讷想了一会儿,不禁摇头道:“怎么就不能一视同仁呢?”看来两人的待遇差别,就连严讷这种老实人都看不下去了。
  但他却问错了人,因为李春芳也是徐阶的学生……闻言干笑两声,李侍郎轻声道:“张居正救灾,还不是一样干系重大?”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着臊得慌……徐阶是什么条件下,才放张居正出来做事的?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办好了,就会名满天下,且不会招来麻烦。而沈默却注定要得罪全天下的宗室,危及一生的仕途。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用身家性命保他的前程。’严讷想救沈默,却无能为力,只能这样消极的想道。
  沈默来到签押房门外,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穿一身大红的飞鱼服,腰挂一柄金黄的绣春刀,昂首阔步往里走,他的身后,是东倒西歪的守门兵丁。
  沈默示意那些兵丁站住,朝那青年抱拳道:“感谢陆大人亲自前来。”
  那青年听他叫‘陆大人’,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装作一本正经道:“呵呵,少宗伯说得什么话,保护六部安全,是锦衣卫应尽的责任。”
  “真是太感谢了,”沈默微笑道:“请陆大人借一步说话,本官有些事情跟你商量。”说着摆出个请的姿势,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那陆大人便跟在他后面,虽然做出一副器宇轩昂的样子,可怎么看都像是跟班一样。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默一关上门,那陆大人便现了原形,一脸焦急道:“叔,快跟我走吧,外面是越来越紧张了,上面又严禁咱们拿人、伤人,我怕他们一拥而上,就冲进来了。”说着低声道:“趁着后门还没人,赶快走吧……”
  着急上火说了一顿,他才发觉沈默正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顿时变得局促起来,还下意识的摸摸脸上,以为有脏东西有碍观瞻呢。见沈默还是那样盯着自己,他小声问道:“叔,你看我干啥?”
  沈默叹口气,伸手把他翻折的左边衣领顺平,望着那张酷似老师兄的脸,轻声道:“常纪,你已经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了,说话间就会独当一面的,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呢?”
  那叫做常纪的,正是陆炳的长子陆纲,在平湖老家服阕后,便回京袭了锦衣卫副指挥使的官位……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嘉靖竟没有按惯例给他实衔虚职,而是直接授予他北镇抚司副指挥使的官职,立刻成了货真价实的锦衣卫四号人物。
  此等隆恩,绝对是本朝空前的,就算他老子陆炳,跟嘉靖一起吃奶长大的,还是在锦衣卫历练了十多年,才爬到同样位置的,而他的儿子,刚刚二十多岁,便一步登天了……面对这种惊人的际遇,人们只能感叹,皇上太重感情了,陆太保的余泽太厚了……
  对于皇帝的心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能猜到,沈默便是其中之一,但他并不为这个任命欢欣鼓舞,因为他知道,陆纲根本没做好准备,想成为一名锦衣卫的领导者,他还差得远呢。只能尽量帮着他快快成熟起来了,这对陆家、对他自己,真的很重要。
  陆纲闻言不好意思的笑道:“不是担心叔的安全吗?”
  “不要慌张,身居高位者,要永远冷静。”沈默微笑道:“要气定神闲,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话音未落,便听外面叫道:“快看,他们竖起旗来了!”
  沈默和陆纲回头一看,便见一面两张高的大旗猎猎招展,上面书着六个大字‘诛奸佞、清君侧’!也不知是哪个脑残提出来的。
  看到这旗帜,沈默那‘气定神闲、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便一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急声道:“快,到前面去!”
  那面旗帜当然大大的不妥,但宗室的男丁们,看到那六个字便热血上头,都觉着真说出了心里话,却没有觉着不妥的。
  在这面旗帜的指引下,宗室们找来了木棍、石块、甚至砍刀、长矛、对礼部衙门发动了攻击,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兵丁节节溃缩,大门转眼就失守了,已经红了眼的宗亲们,便嗷嗷叫着冲进大门去。
  官兵们被打的鼻青脸肿,还有跌倒在地的,一时间场面混乱极了,整个大门和二门间的院子中,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道:“顺天府、锦衣卫听令,拿下胆敢冲击部衙重地者!”
  场中一下子静下来,众人纷纷循声望去,便见二门边的院墙上,站着个身穿三品官服的年轻男子,只听他又高声道:“本官沈默,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打!”既然有部堂高官出来负责了,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官兵们,哪里还跟宗亲们客气?!
  第七一六章 平叛
  礼部衙门的前院中,宗人们和顺天府、锦衣卫的官兵厮打在一起,场中鸡飞狗跳、鬼哭狼嚎,混乱到了极点。
  沈默站在院墙上,刚要开口说话,便猛地一侧身,险些被从下面扔来的砖块偷袭到,陆纲赶紧带人挡在他前头。观战片刻,终于见战局明朗起来——养尊处优的纨绔们,纵使有家丁帮忙,终究敌不过有组织、有训练的官兵,渐渐要溃不成军了。
  沈默一把拉住陆纲,指着那开始往后退的旗帜道:“把那个夺下来!”
  “瞧好吧您!”陆纲打个唿哨,便纵身跳入了仍在乱战中的人群,倒把沈默吓一跳道:“我不是让你去!”看到首领大人只身犯险,锦衣卫的高手们赶紧下饺子似的跳下去,唯恐他伤到分毫。
  这时候严讷和李春芳也出来了,在下面问沈默道:“出什么事儿了?”
  沈默一听是部堂大人的声音,赶紧手脚麻利的从梯子上下来,道:“没事儿了,外面出了点乱子,现已经控制住了。”
  “听说。你下令把那些人打了?”严讷一脸担忧道。
  “嗯。”沈默点头微笑道:“是下官下得命令。”
  “哎呀呀,你可真敢呀!”严讷是又急又担心道:“等这厢事了,”严讷看看李春芳,见他也点头,便对沈默道:“我俩陪你一起进宫请罪。”
  “嗯,不会让你独自承担的。”李春芳点点头,又叹口气道:“充其量不过罢官回乡,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二位大人的忧虑重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默一脸轻松的表情,他朝两人作揖道:“二位大人过虑了,没有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严讷愁眉苦脸道:“开国二百年,还没有臣子敢这样对皇室宗亲呀!”
  “闻所未闻,”李春芳也不住摇头道:“骇人听闻呐!”
  “嗨,我对付的,不是皇室宗亲,”沈默剑眉一挑,一字一句道:“而是乱、臣、贼、子!”
  “话可不能乱说!”二位大人闻言脸色大变道:“不然我们也保不住!”
  “二位大人放心,在下岂是那种胡言乱语之人?”沈默微微一笑,便听身后高墙上,传来陆纲兴奋的声音道:“抢到了!叔!”
  沈默回头严厉的看他一眼,陆纲才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从墙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正经的改口道:“属我们锦衣卫最厉害……”说着朝沈默拱手道:“少宗伯,骚乱已经平息,您要的东西也拿到了。”
  “呈上来。”沈默点头道。
  于是两个锦衣卫。便将一面白色的旗面在墙上展开,严讷和李春芳便见‘诛奸佞、清君侧’六个斗大的黑字,依次出现在眼前。
  “真是胆大包天……”严讷瞠目结舌道:“这种口号也能乱喊?”
  “会要人命的……”李春芳喃喃道:“江南啊,这真是他们打出来的?”
  “那还有假?众目睽睽之下,想抵赖都不成。”沈默笑道:“这下二位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两人如释重负的笑道,严讷便道:“石麓,我们回去喝茶,我那壶毛峰色儿还浓着呢。”李春芳也笑道:“这里就麻烦江南了。”
  “二位慢走。”沈默笑着施礼道,待目送两人走远,才沉声道:“开门!”
  紧闭的二门徐徐打开,沈默在陆纲等人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便看到官兵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锦衣卫在外包围警戒,顺天府的官兵则用铁链,将捉住的宗室锁住,一串串穿起来。
  场中的喧嚣声,已经被呻吟和呼痛声取代……这一场厮斗下来,看上去几乎是人人挂彩,双方都狼狈不堪。实际上吃亏最大的,还是这些宗人们,别看他们打架时张牙舞爪。但都是花拳绣腿,论起阴狠高效来,根本比不上六扇门、锦衣卫的行家里手们。不信你看,被卸了膀子、伤了筋骨的,全是宗室子弟,而官兵们大都只受了皮外伤,看着挺惨,可什么都不耽误。
  见声称‘为此事负责’的沈侍郎出来,顺天府的通判过来行礼问安,禀报道:“冲进来的都逮住了,一共一百来号,不过没进来的更多,最少四五百人。”说着小声道:“卑职怕他们到街面上闹事,咱们下一步咱么办,还请大人示下。”他觉着以这位大人的热血劲儿,肯定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
  “出去礼部衙门,本官就管不着了。”谁知沈默根本就不上心,爱莫能助道:“街面上的事情,还轮不着我这个礼部侍郎插手。”就算不得已要动手,也得有个度,不然就会出现过错……过了就是错。
  那通判一听,知道这位爷不肯多管闲事,便道:“既然这里已经无事,那卑职便要带队去别处,以备不测了。”
  沈默点点头道:“帮我向你们府尹大人表示感谢。”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通判想不到方才还热血沸腾的沈侍郎,一下就变得这样冷漠,只好郁闷的一抱拳道:“告辞了。”说着一挥手道:“我们走!”便带着顺天府的兵马撤走了,至于抓到的那些宗室。分明都是些大麻烦,他们当然不会带走。
  待顺天府的人走干净,沈默对南镇抚司的指挥使朱五道:“五爷,劳烦您先把这些宗人收押,倒也不用特别优待,当成一般人就行。”
  锦衣卫治下的镇抚司分南北两司,却不是以地域划分,而是以功能而论,南镇抚司负责抓捕、拘留;北镇抚司则负责关押、审讯,是一套体系的两个部分。那朱五对沈默自然也是服服帖帖,二话不说,便将抓到的宗室带离了礼部衙门。
  “叔,那咱干啥去?”陆纲小声问道。
  “你赶紧回去,”沈默低声道:“对大爷说,我在西苑门口等着他,让他赶紧过来,陪我一起面圣。”
  “知道了。”陆纲一挥手,招呼卫士道:“跟我回去。”
  “把那旗面留下。”沈默赶紧出声,把缴获的旗帜要过来,让自己的卫士收好了,便也上了轿子,往西苑门去了。
  往西苑去的路上,沈默的耳边都不平静。原本在礼部衙门的骚乱声,已经在京城中蔓延开来……那些宗室们见对付不了官兵,便转移了他们的目标,把发泄的目标转向无辜的平民、街边的店铺,目无王法的打砸起来,自然有很多地痞流氓加入进来,趁机大肆抢劫,使骚乱有蔓延成为暴乱的倾向。
  沈默亲眼看到,京城名店‘瑞林祥’的门窗被砸得稀巴烂,店主和伙计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暴徒们抢走成匹的绸缎棉布。有伙计看不过去,可能骂了两句,便被暴徒拖到街上,猛打一顿。
  像这样的场面,在整条大街上到处上演,沈默知道,如果不加制止,打砸抢便会很快演变为杀人越货、强奸放火,彻底变成一场大暴乱。
  但在无声的叹口气后,他却放下了轿帘,他知道戚家军和京营的五千禁军驻扎在东西单,就是为了防备暴乱。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出现,显然是有人认为,局面还不够乱,还不能算是天怒人怨……
  沈默没有能力多管闲事,从徐阁老身上,他学到了一个成熟政治家,所具备的大多数东西,冷静、隐忍、为谋划全局敢于拿所有人当筹码,等等,这些东西正在不经意的改变着沈默,让他更成熟更有能力的同时,也变得有些冷血起来……虽然他自己还没感觉到。
  沉默的来到西苑门外,沈默看到正在集结的禁军,轿子一靠近,马上就有一队人马靠上来盘问,沈默掀开轿帘,一看那领队校尉,正是焦英的一个亲兵,便沉声道:“本官沈默。”
  那校尉也认出了沈默,赶紧从马上滑下来,施礼道:“拜见沈大人。”
  “把角门打开,本官要进宫。”沈默不跟他客套。
  “这个……宫门已闭。”校尉为难道:“上峰有令,没有侯爷的命令,谁也不许开门。”
  “你只管跟侯爷传话。”沈默缓缓道:“开不开门是他的事儿。”
  “是……”校尉不敢多说,赶紧翻身上马,去向焦英禀报。过不多会儿便回来,命人让开去路道:“请大人入宫。”
  西苑打开一道便门,沈默的轿子便长驱直入。沈默也在城门洞里,看到了焦英的身影,低声问他道:“你在东西单的禁军,现在归谁统领?”焦英是禁军统领,按说应该和大部队在一起,而不是在禁宫里守门。
  “唉,徐阁老说,皇宫责任重大,命我寸步不离。”焦英道:“至于外面就不用我操心了,便把我的兵符要去了。”说着愁眉不展道:“老沈,你说徐相这手,是不是要削我的兵权啊?”
  “不要多想。”沈默摇头道:“徐相不是那样的人,应该只是怕你纵兵行凶,引起兵祸,所以换文官统御平乱而已。”
  “那样啊……”焦英的面色才好看些,笑道:“不愧是徐相的好学生啊,就会帮他说好话。”
  “我有一说一。”沈默面带微笑,心中却苦笑不已,世人都羡慕他有个首辅老师,却不知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与焦英分开后,沈默没有直接去圣寿宫,而是先往无逸殿,待知道徐阁老已经前往皇帝那儿时,才折向圣寿宫。
  圣寿宫的精舍中,君臣隔着珠帘而坐。
  嘉靖的健康状况,已经是每况愈下了,他软软的靠在御榻上,虽然身边就点着暖笼,他身上还是裹着条锦被,强打着精神与徐阶说话道:“外面的情况怎样?”
  徐阶坐在锦墩上,恭声答道:“有些小小骚乱,不过一切尽在掌握。”
  “这些宗人真是无耻透顶,”嘉靖气愤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多少年开枝散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狗屁皇亲,却恨不得把我大明的膏血吸光了……”休息一下,他接着道:“现在朕不过是,想要让他们少拿点,又不是不给,竟然反应这么大,要一把火烧了朕的京城吗?”若放在几年前,这最后一句定是要吼出来的,但现在皇帝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皇上息怒。”徐阶轻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虽然是坏事,却也是治理宗藩的良机。”
  “要狠狠的治,不要心慈手软。”嘉靖对宗室的恶感由来已久,加上伊王之乱近在眼前,他更是恨意难填。
  这时候,黄锦进来禀报说,礼部右侍郎沈默求见。
  听到沈默的名字,嘉靖面上的怒容稍缓,道:“朕的及时雨来了。”
  徐阶笑笑,没有说话。
  太监传沈默上殿,沈默便抱着那叠成一摞的旗面,进了精舍之内,大礼参拜嘉靖皇帝。
  嘉靖现在的状况,不愿让臣子看到,所以独自在珠帘后,却没有谈正事,而是开玩笑道:“你有些日子没来了,是不是嫌朕老头难伺候啊?”
  “皇上哪儿的话,”沈默看一眼面带微笑的徐阁老,赶紧回话道:“这阵子让宗人府的事情缠住,微臣心神俱疲、晦气得很,所以都不敢进宫。”
  “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嘉靖笑道。
  “微臣确实有事禀报。”沈默便将今天发生在礼部衙门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嘉靖和徐阶听,嘉靖本来就很生气,听说那些宗人,竟敢围攻六部衙门,更是怒火冲天道:“反了反了,真以为沾了祖宗的光,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徐阶却冷静道:“你说缴获了宗室打出的旗帜,就是你手里这个吗?”
  “是的。”沈默点头道。
  “打开看看。”徐阶吩咐道。
  “是。”沈默请黄锦帮忙,两人合力将这面旗帜展开,把‘诛奸佞、清君侧’六个字展露给皇帝看。
  “疯了疯了……”嘉靖纵使虎老不发威,却也受不了这六个字的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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