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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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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宗宪确实有大功,但功不掩过,不能因为他有功劳,贪污腐化、克扣军饷的事情,便可不予追究。况且这件事,非我一人可以决定。”徐阶道:“而且都察院早就放出话来,他们这次一定要打倒胡宗宪,谁敢阻拦,谁就是胡的同党,一并参倒。你也知道言官的威力,老夫都忌惮三分。”
  沈默心中暗叹一声,便起身跪在桌边道:“无论如何请老师相助!”自认小辈就有这个好处,可以不费脑子的耍赖。
  “唉……”徐阶叹口气道:“净给我出难题。”
  “谁让您是我老师呢?”沈默讪讪笑道,心说让你跟我玩温情,顺杆爬谁不会啊?
  “你这小子……”徐阶一脸哭笑不得道:“好吧,老夫尽力就是,快起来吧。”
  “多谢老师成全。”沈默干脆利索的站起来,笑道:“就知道您一定会帮忙。”
  “老夫可没打包票。”徐阶微微摇头道:“最好的结果,就是给他个体面收场,别的就别奢望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默默默点头,表示自己不再强求,毕竟对于今时今日之胡宗宪,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了。
  吃过早饭,两人便分头忙碌,徐阶去嘉靖那里,运作处斩伊王的事宜,沈默则回去,扮黑脸吓唬那些宗室。
  上了候在值房的轿子,沈默出了西苑。出去时没看到焦英,不过宫门处的戒严已经解除,看来外面的骚乱业已平息。
  但在回东江米巷的短短一段路上,沈默便见到数队巡逻的官兵,却没看见一个行人,道路两旁早该营业的店铺,也都紧闭着店门,许多门头上,还能看到昨日暴徒肆虐的痕迹,让京城的百姓无法忘记那场噩梦。
  回到礼部衙门时,二位部堂正在点卯,见沈默终于出现,两人便终止了训话,与礼部众官员迎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关切道:“怎么样,皇上没怪罪吧。”
  “没有,”沈默摇头微笑道:“皇上明鉴,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们的责任,只是责令下官妥善解决,并没有怪罪咱们的意思。”
  虽说有那旗子护身,觉着应该能没事儿,但大明开国二百年,还从没发生过六部衙门被攻打的事件,就连当初成祖靖难也没有过,所以严讷和李春芳惴惴了一夜没合眼,一早便来到衙门等消息。现在终于听到了准信儿,两人可算是松了口气,把下面人都驱散了,如释重负道:“皇上明鉴万里啊。”
  李春芳又道:“我听说昨日外面平乱,可是一个都没抓啊,江南啊,我看咱们也把人放了吧……那可都是些烫手的山芋啊。”
  “人已经移交锦衣卫,跟咱们礼部没关系了。”沈默对他笑道:“大人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嗨,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说的。”李春芳说一句,又解释道:“昨晚有好几波人,到我那里打听消息,也有做说客的,希望咱们能放人呢。”
  严讷也笑道:“我那也是一样,再下去都不敢回家了,拙言你给个准信,上面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
  “一时还没顾上说这个呢,”过早露了底,那把戏就玩不成了,所以沈默只是跟两位上司含糊道:“只能请二位大人勉为其难,继续跟他们蘑菇,我这就去北镇抚司问问,看有什么新进展没有。”
  “不先回去歇歇?”两人过意不去道:“你都一晚上没回家了。”
  “先去镇抚司吧。”沈默感动的笑笑道:“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啊。”
  “辛苦了,江南。”二位大人道:“我们等你的好消息。”目送沈默离开后,便回去烤火喝茶了。
  沈默的轿子一出礼部衙门,就被一群人围上了,他掀开轿帘一瞧,原来是些穿着朱色服饰的宗室中人,在那里大声嚷嚷着要求放人……看来是被抓的那些人的兄弟亲属之类。
  三尺凑过来道:“大人,吹哨吧?”这是三品官员的特权,警哨一吹,附近的官差……不管是哪个部门的,只要听到了,就必须马上赶过来,保护大人的安全。
  沈默摇摇头,淡淡道:“该害怕的不是本官。”说着沉声道:“落轿!”
  宗室们闻言安静片刻,看着轿子落下,然后一名年轻的高官从中出来……许多人立刻认出他,是专管宗人府的礼部右侍郎沈默,也是昨日里下令抓人的那个,便一下子炸了锅,嗷嗷道:“好小子,你还敢出来!”“你是我们老朱家的长工,怎么敢骑到主子头上来了?”“快把我们的人放了,不然当场就叫你好看。”
  见识到这一幅幅嘴脸,沈默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暗笑道:‘严部堂和李春芳确实有涵养,昨天肯定也没少挨骂,可今天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不着急也不上火,就那么听任众宗室骂着,还好整以暇的压平大氅上的一道褶皱,直到那些人骂过一气,还没开始下一气的间歇,才慢悠悠道:“诸位跟昨天在衙门里闹事的,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你看不出来吗?父子、兄弟、叔侄、总之都是一家子……”众人七嘴八舌道。
  “不像,可真不像,”沈默摇摇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仇人呢。”
  “怎么说?”众宗室的神情明显一滞。
  “你们可知道他们现在被收押何处?”沈默问道。
  “南镇抚司啊。”众宗室答道。
  “已经转北镇抚司了。”沈默道:“谁都知道镇抚司诏狱是个什么地方,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一份被折磨致死的危险,你们拦着本官的轿子,不让我去保护他们,不是他们的仇人又是什么?”
  原本还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宗室们,被他一下就搞晕了,糊里糊涂道:“不是你下令抓得人吗?怎么又转过来保护他们?感情好人坏人都让你一个人当了?”
  “本官抓人也是为了保护他们。”沈默语重心长道:“开动你们聪明的脑袋想想,高举反动旗帜、攻打六部衙门,已经形同造反,如果本官不当机立断,马上制止的话,真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礼部衙门给打下来,恐怕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了!”
  宗室中却也不全是蠢物,有人不服道:“我们是朱家的子孙,怎么能造反呢?”
  但对沈默来说,这太小儿科了,他淡淡道:“我孤陋寡闻,却也知道宣宗时的汉王,武宗时的宁王,还有前不久的伊王,难道他们不姓朱?”
  “你……”那些‘聪明人’登时被堵得直翻白眼,道:“你可不能造谣诬陷!我们天下的宗室不会放过你的!”
  “人证物证俱在,谁敢说我造谣?”沈默冷冷道:“本官说得很清楚了,我是去保护他们的,如果你们一意阻拦,那我现在就折回,哪怕诏狱里鬼哭狼嚎,也不闻不问了。”
  “别介……”众宗室哪还敢拦路,立刻让出一条通道来。
  “上轿。”沈默也不跟他们客气,轿夫们一压轿子,他便要坐回里面去。
  “大人,您给个明白话吧,”众宗室已经被他弄得没了脾气,低声下气道:“怎么才能放人?”
  “放人?”沈默摇摇头道:“别想那好事儿了,这罪名可奔着造反去了,回去再想想办法吧。”说完便猫身上了轿子,众宗室虽然意犹未尽,但哪敢再拦他的驾,只好先回去禀明长辈,商量着怎么营救。
  都和那些宗室分开好久了,三尺还是乐不可支,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很高兴,整整一个冬天,见天被这些苍蝇嗡嗡围着,打不得又赶不得,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今天看到这些家伙吃瘪,大伙儿自然高兴……可坐在轿子里的沈默,却有些心神不宁,这感觉从出了宫门就开始,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但他又说不上所以然,只能归咎于睡眠不好了。
  到了北镇抚司,十三太保的几个都在,在沈默鼎力帮助下,他们终于摆脱了东厂的钳制,因此心情格外晴朗,对沈默更是没的说。
  压下心头的不宁,沈默和众人热络的寒暄一阵,然后上炕谈事儿,推让了半天,还是沈默坐了上首,其余人依次围着炕几盘腿坐下……据三尺事后说,一屋子的脚臭味。
  好在从徐阶那里出来,沈默的鼻子就失灵了,所以也没什么感觉,仍能神色正常的问道:“那些被关押的宗室怎样了,有没有要死要活?”
  “嗨,那都是些驴屎蛋子表面光的怂包。”朱五咧嘴笑道:“一关进诏狱就吓尿裤子了,也不用上刑,只消吓唬吓唬,就连偷看嫂子洗澡,和姨娘偷吃都交代出来了。”引得众人一阵怪笑。
  沈默也跟着笑一阵,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说着嘱咐道:“把他们当成一般犯人就行,不过也别虐待,还得注意保持卫生,弄死了不好交代。”
  “这就不是一般犯人了。”众人又是一阵怪笑,一般进来诏狱的犯人,不花个千八百两打点,甭想享受这待遇。
  第七一九章 庄园
  从北镇抚司出来,沈默的戏码就算是演完了,后面市恩于众的美差,自然轮不着他干,想一想下午横竖没事,还是早点出城,把老婆孩子接回来是正办。
  因为预感到京里会出乱子,他早一步便将家里人打发到了京郊的农庄……那是沈默购买下来的,有五百多亩地,专供府上三百多口人吃食的一个小庄园。当时没人理解他的行为——京城繁华之地,什么买不着?用得着自给自足吗?
  沈默对他们解释是,自己种、自己养的东西,吃着放心,而且可以安置一些侍卫的家人,这份开销是值得的。他这样说了,自然没人再提异议,那庄园便被盘下来,已经经营一年多了,府上也陆续吃到了庄子里送来的五谷杂粮、肉蛋蔬菜,确实要比市面上买的更可口,也就交口称赞老爷的善心。
  但只有若菡知道,沈默经营这个京郊庄园。最真实的目地,其实是建一处可以正大光明出京的落脚地,一旦京城有事,便全家搬出去,在最坏的情况下,也可以搭乘自家车马行的快马,半天之内赶到塘沽口——在那里常年停泊着一艘最先进的快船,可以载着他们逃出生天。
  这次宗室乱京城之前两天,沈默便将老婆孩子送到了京郊的庄子里,自己当起了裸官,现在风波已过,自然要把他们接回来了。
  出了北京城,得益于张太岳和林若雨卓有成效的工作,已经看不到多少灾民了。新下了两场大雪,也将那场人间惨剧完全掩盖住,非得等到明年雪化时,才能再次露出些许痕迹。
  走在这样安静的京郊,哪怕是响晴薄日,也不会有‘雪霁天晴了、腊梅处处香’的轻快感觉,反倒是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让沈默有种白幡遍地、山河齐哀的不祥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他关上车窗,伸手摸摸面颊,竟然有潮湿的感觉,就像刚流过泪一样。‘怎么变得这么消极?’沈默察觉到自己的异样,甩甩头,希望将其赶走,不想将这种情绪。带给自己的家人。
  马车缓缓驶入官道旁边,一个背靠河道的村庄,村子外种满了柳树,此刻整个庄子银装素裹,条条柳枝晶莹剔透,间或有梅花朵朵,盛开其间,让这白雪的世界显得不那么单调。
  通往庄口的道路上铺了煤渣,人马可以放心的走在上面,庄口有木栅栏,还有放哨的兵丁,不过一看到车头悬挂的金荷花徽章,便赶紧将寨门打开,放他们一行人进来。
  马车径直开到庄园中央地带,那里错落着几件粉墙黛瓦的房舍,房舍四周种着松树、柏树和竹子,雪霰涂抹在松柏和修竹之上,虽没有江南的温和娉婷,但高雅清幽更胜一筹。
  在房前还有一片水池,此刻已经结满了冰,十几个小孩在上面嬉戏打闹。不时有孩子跌倒,但没有人哭鼻子,都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进行忘我的游戏。
  沈默从马车上下来,在一群垂髫小二中,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阿吉穿着蓝绸棉袄,十分穿着青色绸袄,跟一群穿布棉袄的孩子,差别还是不小的。
  孩子们玩得投入,根本没注意有人来了,沈默也不打断他们,就在边上微笑着观看,不一会儿竟看出些端倪来,原来这十几个孩子并不是在瞎玩,而是在模仿两军战斗……他们两人一组,一个岔开腿坐在连着绳子的木板上,让另一个人拉着在冰上滑行,仿佛战场的骑士一般。而且这些人似乎还分成了两帮,一帮胳膊上缠着白布,一帮的胳膊上缠着青布,两边人数相当,都是一边五‘骑’……两个臭小子竟分别在青白两帮中充当骑士,指挥着己方的‘人马’,朝对方冲撞过去。
  看着孩子们玩得热火朝天,沈默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的看着。正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时,一个小孩从竹林里跑出来,大叫道:“大奶奶回来了!”
  孩子们一下子定格了。这时阿吉大声道:“慌什么,收队!”十分也道:“赶紧回家吧。”于是孩子们便做鸟兽四散,连‘溜冰板’都不要了。
  阿吉和十分往主屋里跑,沈默正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两个孩子一下看到了他,先是一喜,然后呲牙一笑,便向往屋里钻,却被沈默一手一个拎住了,笑骂道:“臭小子,见了老爹跑什么?”
  “娘要回来了,看到我们没在读书,会打板子的。”平常讨好笑道:“爹,您不会告密吧。”
  “这个呀……”沈默看到若菡和柔娘,在一群仆妇丫鬟的簇拥下,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笑道:“看表现了。”
  “只要您不说,让我们干什么都行。”两个孩子摇着他的手央求道。
  “真的?”沈默笑问道,见俩孩子不住的点头,他一指书房道:“去把《千字文》抄两遍,晚饭后我要检查,而且还要背过哦。”
  “啊……”阿吉和十分皱着小脸道:“爹,没那么残酷吧。”
  眼看着若菡已经走到跟前了。沈默笑道:“那好,我不替你们瞒了……”
  “好吧……”两个孩子委委屈屈的答应下来。
  在沈默的掩护下,阿吉和十分总算是逃过一劫,乖乖回书房看书去了。
  其实若菡慧眼如炬,一看到池塘上的一片狼藉,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给沈默面子;而且两个孩子最近表现还不错,读书用功、也知道尊敬先生了,她才睁一眼闭一眼的。
  “刚才去干吗了?”回到房间里,沈默靠在炕上,看若菡在仔细的洗手。好奇问道:“怎么手上还有泥巴?”
  “她们说,咱们庄园里冬天还有青菜鲜花,”若菡用柔软的白巾擦干手,再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用小指头轻挑一点玉色的膏体,轻柔的将双手滋润,道:“我好奇就去看看呗。”
  沈默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命人在后庄空地上建起来的暖棚,若菡生长在温暖的南方,自然没见过什么叫温室栽培了,便听她啧啧称奇道:“想不到在数九寒冬、冰天雪地北国,却能看到绿油油的蔬菜、还有盛开的鲜花,真是神奇啊。”
  “这可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沈默笑道:“秦始皇时期,便于骊山温泉处,利用地热种瓜果;西汉时,富人们便能享受到‘冬葵温韭’。所谓‘冬葵温韭’,就是靠温室栽培出来的蔬菜,当然,当时不叫温室,叫‘四时之房’。”
  “是吗?”若菡饶有兴趣道:“现在还是用汉朝的法子吗?”
  “当然不是了。”沈默摇摇头,微笑道:“从最初秦朝时利用温泉地热,到西汉用火炉取热;再到东汉,在地下掏火道加热,又是一大进步。发展到今天,已经是花样繁多,丰俭由人了。”说着伸出三根指头道:“现在的温室有三类,第一种是最简易的地窖式,没有加温设施,只靠地窖的保温和马粪发酵释放的热量来保温,最大的优点是成本低廉,但保温效果差强人意;第二种是地窖火暄式,有苗床,床下为火坑,可烧火加温,一般也用马粪壅培,效果就好很多。当然比较费钱;第三种,也就是咱们采用的,乃是当今最先进的技术,我将其称之为‘立土墙开纸窗火暄式’。”
  沈默舔一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如数家珍道:“如你所见,温室,苗床、火坑与第二种一模一样,只是东、北、西三面立土墙挡风,南面却是倾斜式的油漆纸窗。这样,可以改变地窖不见风日的缺点,既可以充分利用太阳的热量,又可以烧火加温,绝对是最先进的。”
  “状元公真是了不得,”若菡笑着为他沏一盏茶道:“连农家的活计都这么明白。”
  “那是,”沈默喝口茶,捏着她的小手道:“也不看你相公是谁。”
  “老爷,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对这些农活如此感兴趣呢?”若菡任由他握着,口中却提出疑问道:“咱家往上五代,可都没有务农的。”
  “呵呵,”沈默含混的笑道:“爱好,个人爱好,唐伯虎可以种桃花,我就不能种大棚了吗?”
  “这爱好挺奇特的,”对沈默的事情,若菡从不干涉,好奇一下也就算了,又道:“不过在暖房里,我怎么看到好些叫不上名来的花草还有果菜啥的?问那些妇人们,都说是你的宝贝,但她们也不知叫什么。”
  “这个呀,”沈默笑道:“都不是中土作物,而是漂洋过海而来,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弄到的,正在试着栽培呢,当然要宝贝了……”说着一脸自豪道:“别看都是些不起眼的玩意儿,却一定能改写我大明的农业史!”
  “那妾身拭目以待,盼着早日吃上您种的‘奇果异蔬’了。”若菡甜甜笑着转换了话题:“京里的事情结了吗?”
  “算是结了吧。”沈默揽着她的腰肢,嗅着妻子身上的芬芳道:“这两天京里那个乱啊,礼部衙门都给砸了。”
  “啊……”若菡伸手掩着小口道:“你没伤着吧?”
  “你说呢?”沈默笑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若菡直起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全须全尾才松口气,道:“唉,怎么六部衙门都敢砸,这些宗室还真是无法无天。”
  “是啊。”沈默笑道:“不过这下好了,都老实了,这个世界也就清净了。”话说自从林润上书以后,沈默就被宗室们轮番骚扰,弄得身心疲惫不说,火气还大了不少。
  因是冬日天短,再折回京城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要在庄园里住一宿,明早再出发。
  沈默也真是累了,身体也不太好,和若菡说了会话,便歪倒在炕上,沉沉睡了过去,等他被叫醒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该吃饭了。
  伸个懒腰,身上果然松缓多了,沈默披着羊皮大袄出来前厅,便见妻儿已经围坐,三个孩子都在巴巴的等着他呢。
  沈默走到主位上坐下,柔娘便给他端来温水,他一边侧身洗手,一边打量着桌上丰盛的饭菜——黄焖肉、红烧羊腿、蘑菇炖山鸡、冬虫甲鱼汤、水煮黑鲶鱼……还有些个大碗的炖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怪不得把三个小子馋成那样,不由笑道:“呵,伙食这么好?”
  “庄里知道大老爷回来了,”若菡一边给仨孩子盛饭,一边笑道:“还不卖力奉承着?为了这顿饭,嫂子们可费了心。”
  那边铁柱的老婆,这家农庄的管事的,王氏端着盆金灿灿的南瓜饼上来,听了若菡的话,笑道:“瞧大奶奶说的,都是粗鄙的庄户玩意儿,这天寒地冻也没啥好吃的,大老爷不嫌弃就是恩德了。”
  “嫂子哪里的话,”沈默笑道:“多丰盛的酒席啊,已经不能再好了。”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壶,打开盖子闻闻,惊奇道:“很是醇香啊……”
  “这是庄子里自酿的杂粮酒。”得了沈默的赞许,王氏开心道:“老爷凑合着喝吧。”
  沈默点头笑笑,请她坐下一起吃,王氏赶紧推说还要忙,便知趣的退下去了。
  看看几个急得面目呆滞的小家伙,沈默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葱炒鸡蛋,搁到自己碟子里,笑道:“开动吧。”三个孩子又看看母亲,见若菡点头后,才不自禁的欢呼一声……然后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孩子们喜欢吃肉,尤其是家里平时做饭偏淡,今儿终于能大快朵颐了,但对沈默来说,就太油腻了,加之今日本身也食欲不振,便专拣些素菜、还有咸菜下酒。
  过一会儿,他发现若菡也不怎么吃菜,便关切问道:“太腻了?”
  若菡颔首道:“最近见不得油腻。”
  “让厨房炒几个清淡点的吧。”柔娘轻声道。
  “算了,人家忙了一下午了,”若菡摇头笑道:“我吃点果子喝个汤就成。”
  沈默也说算了,于是便算了。
  于是一家人继续吃饭,席间阿吉和十分特别殷勤,轮流给沈默倒酒,看得若菡这个欣慰啊,心说真是长大了。
  一餐饭吃完,阿吉和十分擦擦嘴巴便想开溜,却被喝得微醺的沈默叫住道:“以为把我灌醉了就没事儿了吗?”
  两个孩子站住脚,十分回头讪讪道:“爹,我们是回去拿功课给您看。”
  “是吗?”沈默笑眯眯道:“快去快回。”俩孩子赶紧跑出去了。
  “什么事儿啊?”若菡看出这爷仨有鬼,问道。
  “别问了,男人间的事儿。”沈默捏着酒杯笑道:“把酒席撤了吧。”省得若菡看着难受。
  于是柔娘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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