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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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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悠闲的过了几日,沈京找来了。
当时沈默正在喂狗。一看到这小子贼头贼脑的出现。便大喊一声道:“沈安,关门!”沈安已经被他调教的十分听话。闻言便把门闩上上了。
沈京虎头虎脑的问道:“关门干啥?”
“关门放狗。”沈默冷笑一声,便真的解开大黑的链子,那吃了他不少好东西地大黑狗,便果真咆哮着朝沈京扑过去。
沈京吓得一激灵,怪叫一声便围着院子跑起来,他人倒是机灵,跑一会到了一颗树底下,便手脚并用爬上去,险之又险的避过那大狗的利牙。
对于与猎物失之交臂,大黑很是遗憾,它人立起来,趴在树干上一边用前爪挠着树皮,一边凶猛的叫唤着。
沈京求饶,沈默却不为所动,沈京又说‘我有喜事告诉你。’
“我不听。”沈默冷声道,不过还是让大黑停了下来。
“你爹要给你张罗媳妇了,冰人就在家里,你快回去让她见见吧。”冰人便是媒人,这一行的规矩是,先得见了本人,才肯给说和。
“你回去让他一并娶了吧。”沈默冷笑连连道:“你个死叛徒!”
沈京下了树,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他才知道沈默这次冤死自己了,便叫起了撞天屈道:“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下聘了。”
沈默站住脚,回头道:“那你也不该合起伙来作弄我。”显然是消气不少。
“我怎么知道你反应这么强烈?”沈京陪笑道:“走吧,咱们回去吧。”
“不回去。”沈默摇摇头道:“你回去告诉我爹,我没有生他的气,也尊重他地选择。”
“那你还搬出来?”沈京奇怪道。
“就当是分家了吧,分家过。”沈默挠挠头道:“反正早晚要分家的,不如现在分了自在。”
第一三零章 特立独行
沈默终究还是担心老爹太过纠结,跟着沈京回去一趟。
一见到他回来,那媒婆便腆着脸迎上来,花枝招展道:“哎呦,我说沈公子这人才相貌,真是十里八乡的也挑不出一个啊。”
“出去!”沈默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声道:“沈安!”
沈安便撸起袖子上前,把那老虔婆推搡出去。
沈京也跟着出去,屋里便只剩下沈贺和沈默。
望着坐立不安的老爹,沈默面色平静如水,他轻轻一撩下襟,缓缓跪下道:“父亲,都是孩儿的错,您切莫气坏了身子。”
沈贺赶紧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谁知沈默双膝如生了根一般,拉都拉不起来,他反握着老爹的双手,轻声道:“不孝儿说不孝话,站着的话,心里会更难受。”
沈贺眼圈通红道:“儿啊,你可别这样啊,你让爹无地自容啊。咱家天翻地覆,你爹活得有了人样,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沈默微微摇头道:“一码归一码,孩儿不是恃功而骄之人。单说这件事,我确实是没道理的。”
“你有道理啊,我应该提前跟你说。”沈贺的脸也变得通红道:“这事儿是衙门里的人给我说和的,我也觉着年龄差的有些大,实在羞于跟你启齿,谁知那些人竟然背着我把聘礼都给下了,我这才骑虎难下。只好回去找大老爷商量,他便答应叫上沈京,三个人一块跟你说说。”说着又赶紧解释道:“大老爷可纯粹是为了咱爷俩好,你可不要迁怪上他呀。”
“这件事情上,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一个人。”沈默摇摇头,轻声道:“父亲丧偶三年。理应续弦。就算想娶个寡妇,人家夫家娘家都是不会同意地。所以孩儿想明白了。您追求幸福是谁也无法指责的,包括我在内,也是一样。”
听了他这话,沈贺如释重负道:“那你不怪我了?”
“不怪了。”沈默点点头,强笑一声道。
沈贺擦擦眼角,展颜笑道:“我想好了,先给你把媳妇娶上。然后再说我的事儿,这样你就不尴尬了。”说着又去扶他。
沈默却依旧不起来,而是神态坚决道:“孩儿有两件事情,请父亲能体谅。”
“你说你说,我都体谅。”沈贺呵呵笑道。要是沈默坚持不许,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一者是父亲续弦之后,孩儿在家中多有不便。”沈默轻声道:“请父亲允许孩儿另择住处,专心用功。”
沈贺不想和宝贝儿子分开。但沈默坚持要搬出去。他转念一想,有个缓冲也好,不然确实有些尴尬,便勉强点头道:“暂时住一段也好,但你得常回来看我。”
“少不得三天一请安。”沈默点头道:“第二件事,便是请父亲不要急着给孩儿说亲。”
“你可有心仪的女子了?”沈贺以己之心推彼之腹道。
“没有。只是现在还不想。”沈默淡淡笑道:“也许明年,或许后年就想了,父亲不必心忧。”
沈贺一想,儿子反正才十六岁,也不用太着急,便一口答应下来道:“我这就把冰人辞了。”
这个小小的风波便算过去了。
沈默搬去与徐渭同住,眼见院试还有一个月时间,便开始专心读书,悉心备考。
在他的感染下,徐渭也开始耐着性子写一些。往常不屑一顾的‘干瘪时文’。沈默看几篇不由大吃一惊道:“即使是唐王制艺。也不过如此吧!”他现在眼光是有地,怎么也不相信这样的文章。会连乡试也不中。
便追问徐渭,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渭现在和他无话不说,便将当初地情形讲与沈默——毋庸怀疑,徐渭是个天才,所有人都坚信这一点,也包括他自己。当他第一次参加乡试时,文章写得短小精悍,痛快淋漓,他也自认为此次定能榜上有名,光宗耀祖。
然而他却忘了时文写作,必须五百字以上,是以考官一看还没写满一页纸,便看也不看,批上‘太短’两字,打回了他的卷子。
三年以后,徐渭卷土重来。谁知又是这位考官监考,冤家路窄之下,徐渭的火上来了,就干脆放开才情,恣意挥洒,痛书科考弊端,卷子写完了还不够,又写满了桌子椅子。等交卷的时候,便扛着桌椅上去,考官大惊失色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徐渭说:‘你不是嫌我写得短吗?我就给你写长的看看。’
下场可想而知,更惨——被以‘搅闹考场’的罪名轰出门外,连让考官阅卷资格都没有。
等到第三次考试时,虽然规规矩矩答题,但言语中难免有怨怼、愤懑的牢骚之词,再加上他地恶名早在考官中传开,都视其为洪水猛兽,便又一次把他打回来了。
听了徐渭的故事,沈默苦笑连连道:“我说文长兄,你既然愤怒,就别参加科举;既然参加科举,就得把愤怒收起来,不然下次还不中,还得继续折磨下去。”
徐渭苦涩笑道:“这道理我岂能不懂?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到了那种时候,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别看时文了,先修身养性吧。”沈默一本正经道。
徐渭感兴趣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沈默笑道:“每天打扫屋子,做饭。浇花,喂狗,自然就心平气和了。”
徐渭笑骂道:“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正说笑间,敲门声响起来了,徐渭高叫一声道:“门没关,想进就进,不想进就帮着关严了。”
一阵咯咯的笑声响起。那人便带着浓重地香风走进来,沈默一看。竟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媒婆,不由脸都绿了,吃惊道:“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
那媒婆一见他也吓一跳,但很快便板下脸来,用大鼻孔对他道:“老身可不是来找沈公子的,”说着朝徐渭谄笑道:“我是来找徐爷的。”
徐渭笑道:“你不是也要给我说亲吧?”
那媒婆用花手绢捂嘴笑道:“徐爷大名鼎鼎,乃是十里八乡都挑不出来的大才子。怎能让房里空着呢?我这里有一娇娃,乃是堂堂知府大人地……侄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知府大人……的弟弟仰慕徐爷地文名,有意嫁与你为继室,如果您也有这个念头,明日就去见一见吧。”
沈默笑道:“这道是正理。我也觉着该有个女人来照管你了,不然早晚邋遢死。”
那媒婆见他这次是帮自己的,便换上最真诚地笑脸,与沈默一人一句,把徐渭说的晕晕乎乎,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他硬拉沈默陪着。两人换身光鲜,便在媒婆地带领下,坐船出城,往那位知府大人的……弟弟住的兰亭镇去了。
到了地头,果然是个大户人家,家里头住着好几进的大房子,奴婢仆妇不计其数,那位知府大人的弟弟乃是徐渭地崇拜者,见他能够亲来,自然盛情招待。双方谈笑甚欢。直到黄昏时才依依惜别。
回去路上沈默笑道:“我看着不错。”
“不行,绝对不行。”哪知徐渭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沈默吃惊道。
“因为他跟国贼一个姓!”徐渭义正言辞道:“我徐渭是不会娶姓严的女子。”
“我看你真是脑袋被门夹了!”沈默又一次被他怪异的思维绝倒了。
无论他怎么劝。徐渭都不答应,两人唧唧歪歪的到了城外,准备进去时,却见到一队队官兵乡勇,持刀带铳,开出城去,人数少说也得有上千人。
两人正探头探脑,便被官军发现了,立刻当作倭寇奸细拿下,沈默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高声道:“我是唐知府的师侄,来给大人送行地。”徐渭也高叫道:“我是唐知府地师弟,也是来给他送行的。”沈默瞪他一眼道:“你占我便宜。”“本来就是吗。”徐渭嘿嘿笑道。
有路过地乡勇认出他俩道:“这是我们山阴的大才子徐先生。”“这是我们会稽的更大才子沈公子。”
那巡逻的斥候才放下心来,将他俩带到中军处。
唐顺之正与巡抚大人议事呢,一听说他俩来了,便告个罪,出来相见。
一见果然是他俩,唐顺之如释重负道:“到处找你们找不到,好歹临出发前碰上了。”
“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徐渭焦急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唐顺之小声道,便把他俩拉到无人处,才小声道:“台宁战局吃紧,数万倭寇攻城,谭知府和俞将军快要顶不住了,中丞大人集中各府兵丁,要去支援前线。”
“那绍兴怎么办?”沈默沉声问道。
“只要台州宁波能守住,绍兴就不会有危险。”唐顺之轻声道。
“若是倭寇绕过防线过来呢?”沈默不依不饶的问道。
“最多是小股倭寇过来,每个乡里都有保安队,”唐顺之面色郑重道:“我在城中还留了五百乡勇,交与薛通判统领。二位皆是才智之士,请到时候多多协助。”
“义不容辞!”两人齐声应道。
第一三一章 去省城
知府大人和乡勇主力被调走,让城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三府衙门的事务自然繁重起来。沈贺身为会稽主簿,工作量一下大了数倍,连家都顾不上回,只好如普通小吏一般,在县衙值房里住下,婚期也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
对于老百姓而言,更直观的感受是城内物价飞涨、谣言满天,今天说官军大破倭寇,明天说倭寇大败官军,让他们一时高兴一时害怕,再加上吃不起肉了,也没有社戏听了,生活质量严重下降,过得十分煎熬。
同样煎熬的还有另外一群人,那就是那些府试中式的童生,因为坊间盛传因为局势原因,原定于六月十五在省城举行的院试,可能要无限期推迟了。
这对于积极应考的考生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他们整日去教授、教谕那里打听,到底考不考了,考的话又是到底何时考。
整个五月,绍兴都在这种‘全城尽在煎熬中’的气氛中,连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万幸一进六月,便有好消息传来,台州那边接连打退倭寇几次进攻,总算是顶住了。又过了两日,浙江提学的谕令也到了绍兴,嘉靖三十三年的院试如期举行。
距离考试还有十天,绍兴离着杭州也不过百多里,就是步行也到了。但今时非比往日,路上不大太平,除了正牌倭寇之外,还有些蟊贼趁着官府无暇顾及。做一些无本生意。
所以童生们合计着,大伙凑一笔钱,请镖局护送去省城。对于城内的镖局来说,这可是大大露脸地好事情,就是赔钱也愿意接……而且说实话,全程远离战区,并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双方约定。连来带回护送,一共二百两银子。绍兴府一共一百五十名考生。有钱的多出点,没钱的少出点,很快凑齐了费用,双方便签订协议,约定六月十二上路。
出发前一天,沈默去跟老爹道别,沈贺正忙着转运军粮。爷俩只见一面,他便匆匆的带着队伍走了,统共没说上三句话。
再去跟沈家台门跟沈老爷告别,沈老爷自然一番温言慰勉,又要留他用饭,沈默说长子家已经备好了,便与沈京一道,去了宝佑桥街。
到了长子家。却见他已经在打点行装了,沈默一问,他竟然要去杭州进盐,便奇怪问道:“咱们绍兴有钱清、三江、曹娥三个盐场,干嘛还得跑到西兴去进盐?”
一听这话,长子的泪珠子险些掉下来。闷声道:“你也太不关心咱的买卖了吧?”
沈默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书呆子,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长子不像沈京那样爱拿乔,便告诉他李知县每月给的盐引,并不都是绍兴三盐场地,也有杭州、宁波等地的。往常太平光景,这并不是问题,因为有专门收购置换盐引的牙人,虽然要支付一笔不菲的手续费,但比起去异地买盐的路费来,总是节省不少。
只是现在战乱一起。许多盐场都断了供。或者处在断供的危险中,那些各地盐引便由有价证券。便成了烫手的山芋,没有人肯收购。所以长子无可奈何,只得凑一凑攒下来地杭州西兴盐引,准备亲自去一趟。
“不行就算了,安全要紧。”沈默轻声劝道:“先歇上半个月,等下月有了新盐引再说。”
“不用担心。”长子憨厚一笑道:“我已经跟殷家的宝通源商号谈好了,跟他们搭伴去……人家一听说是咱们三仁商号,一两银子都不要咱们的。”
沈默这才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吃过午饭后,沈默正在与沈京两个闲聊,前店伙计领进个小厮来道:“这人说要见沈公子。”
那小厮给沈默行礼问安,沈默认出他来,乃是义合源当铺的小伙计,便问他有何贵干,那小子奉给沈默一个包袱,说是他家冷掌柜听说沈公子明日启程,命他把这个送来的。
沈默心里清楚,这一定是画屏送来的,哪有男人送包袱的道理?他便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家掌柜身体可好?”
小厮赶紧答道:“时好时坏,前些天又不好了。”
“跟你家掌柜说,待我从杭州回来,一定去探望。”沈默微笑道。
“是。”那小厮见他没有别地吩咐,便施礼退下了。
小厮一走,沈京便过来抢那包袱,却被沈默一脚踢开,没好气道:“看没了怎么办?”便拎着包袱施施然走了。
回去后打开一看,里面是两身里外三新的儒衫,一件纯白,一件宝蓝,轻轻抚摸着这漂亮的衣衫,沈默最近颇为凄凉的小心肝,终于感到丝丝温暖,他不由轻叹一声道:“也不知道还合不合身?”
结果十分合身,仿佛用尺子比量过一般。
第二天,全城父老大相送,穿着崭新月白儒衫的沈拙言,代表赴考的一百七十名考生,喝下了同知大人地壮行酒,朝家乡父老深鞠三躬,踏上了开往省城的客船。
一路相安无事,到了省城时,却遇到了点麻烦,原来前几日有倭寇在杭州湾出现,城内风声鹤唳,正在严查奸细,不许外人入城。
考生哗然,沈默和陶虞臣前去交涉。表明一船人都是来参加院试的绍兴童生,第二天就考试了,怎能不让我们入城呢?
好说歹说,守城兵丁才答应给请示一下,过了小半天时间才转回道:“可以,不过得搜查。”
沈默知道这无非是想要点银子,便掏出十两银子。塞到那百户手里,笑道:“给兄弟们喝茶。”
那百户见他如此上道。自然不再难为,只是带人上船转悠一圈,便放行了。
待进城后,陶虞臣小声埋怨道:“他们上官已经答应放行,你还塞钱干什么。”
沈默笑笑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给钱就非得磨你到半夜。”
陶虞臣笑道:“那可未必。”但也不再多言。
到了码头童生们想下船休息一下。顺便看看人间天堂到底美在哪里,却被码头地兵丁拦住,不许他们离开码头。有脾气大的嚷嚷道:“我们都是有路引考牌的,凭什么限制我们自由?”
兵丁们却不吃那一套,一个伍长粗鲁笑道:“这是王八的屁股,规定!谁不服上来试试,看爷爷不把你们摆成十八般模样。”这些丘八们平时受尽了读书人的嘲弄,现在终于逮到机会。对方又没有功名,自然要报复回来。
明天一早就要考试了,当然没人愿惹麻烦,考生们只好气呼呼的转回,在码头上或坐或卧,口中自然没有好听的。
陶虞臣愤愤道:“怎能视我辈读书人形同囚犯呢。”
沈默拍拍他地胳膊。笑着安慰道:“明天一考完咱们便转回,不在这受些闲气。”
“也只能如此了。”陶虞臣叹口气道。他地书童便搬个交杌过来,请公子坐下,又解下水囊请公子喝水……陪公子赶考照料起居,乃是书童最大地责任。
沈安一看人家出门还带马扎,不由傻了眼,他是第一次出来,也没人教他,除了帮公子拿考具,背行囊外。别地什么都没带。
他心说我可是立志要当天下第一书童的。怎能落在人后呢?便开始挠头想办法,看见远处有一堆砖头。眼前一亮,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跑回来,笑嘻嘻道:“公子,您也坐。”
沈默一看,这家伙用棉布包袱皮,包着六块砖头,搁在自己面前,不由笑骂道:“硌屁股,再垫两本书。”
下午时分,陆续有客船靠岸,下来的都是赶考的童生,分别来自湖州嘉兴、金华处州等府,也有宁波台州的,但人数很少。
沈默他们找到几个宁台两地的,把他们请回自己这边,盛情招待一番,然后便开始打听,两地地战况如何了?
一听到这个,那些本来还挺高兴的考生,神色登时黯淡下来,一个领头的涩声道:“太惨了,都要被倭寇欺负死了,好几万官军都打不过他们几千人,反倒被其屡屡偷袭得手,祸害咱们老百姓……好几个渔村都被他们抢过杀过,吓得老百姓都躲到深山里去了,没人敢在海边住。”
“几万人打不过他们几千人?”绍兴的考生不信道:“十个打一个,难道还打不赢?”“就是啊,谭纶、俞大猷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啊!”
那些宁台的考生冷笑道:“就是把开平王从地下挖出来,也打不了胜仗!”开平王就是大明第一勇将常遇春。
“那是为什么?难道倭寇厉害若斯?”绍兴人奇怪问道。
“倭寇厉害不假,但关键还是咱们浙兵太差劲了。”一个脾气大的呸一声道:“见势不好,就跑得没影,还打个屁仗!”
第一三二章 小三元之院试案首
愤怒归愤怒,天黑还是要睡觉的,明日还有一场漫长的考试等着呢。
六月里天太热,大伙便把凉席铺到地上,直接在码头上睡觉,只有少数不习惯的,才回到船舱里睡,其中就包括沈默。
大概到了四更天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喊一嗓子:“去考试的快起来了,这就出发。”
考生们纷纷惊醒,摇起仍在酣睡的同伴,开始摸着黑穿衣穿鞋,乱成了一片。
比起外面狼狈的同年来,沈默就从容多了,船上有灯,身边还有书童伺候,慢条斯理的洗漱一番,穿好考试的衣裳,又吃了些早点,这才下了船。
外面的考生也总算折腾完了,虽然许多人衣衫不整,甚至光着脚板,但人群已经往外走开了,也只好哭丧着脸跟上,口中嘟嘟囔囔道:“不是好兆头啊,不是好兆头。”
满天星斗下,四周黑咕隆咚,沈默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是跟着队伍往前走,大概走了一刻钟,又和另一支考生队伍碰上了,于是两股变作一股,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到了目的地……一个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大广场上。此时天仍然很黑,但人却很多,沈默估计少说也得有好几千。
然后便开始点名。同样如府试一般,有人打出各府的灯笼,将考生按府集合起来,然后开始点名入场。
绍兴府地考生运气不好,排在第八,要等前面七个府进去后,才有机会进场。以目前的速度看,保守估计也得一个时辰才行。
这时便有穿着号服的小吏过来。高声道:“交一两银子,可以先进场。”
要价太高,许多考生望而生畏,但那小吏要的就是这效果,要是太便宜了,所有人都买得起,就体现不出优先权来了。
看着有钱人纷纷解囊。那些穷书生只能羡慕的咂咂嘴,心说:‘我怎么没有个好爹?’
待小吏快到了山阴会稽两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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