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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4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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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呀什么的,更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在北京城里动土,本就是个犯忌讳的事儿,所以沈默相信,哪怕自己胡扯一顿,也会引起很多人的不安,从而让这事儿生出变数。更何况,身为唐顺之的薪火传人,沈默于《左》一道也有不浅的造诣,至少蒙人是足够了。
  但是,他绝对不会在这里讲。面对着王金的追问,沈默正色道:“真人说笑了,这里人多嘴杂,怎是讲机密的地方呢?”
  王金仍不死心道:“那咱们单独谈谈。”
  “也不必了。”沈默淡淡一笑道:“我回去后,便马上给皇上上本阐明此事,之后如何决断皆听圣裁,真人不必担心。”
  王金这才发现,这个和言细语的沈大人,比那牙尖嘴利的海瑞还难搞,用他们老家话说,就是‘蔫坏蔫坏’的,把你的好事儿搅黄了,还让你有火发不出来。
  这下在没定论之前,谁也不敢再开工了。眼看着天都黑了,官差们纷纷打起了退堂鼓。王思齐小声对王金道:“仙师,今儿横竖就这样了,待明日禀明皇上后,再作计较吧?”
  王金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事不可为,郁闷的一甩拂尘,对沈默稽首道:“沈大人,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在圣上面前讨教您的高招……”
  “随时奉陪……”沈默笑眯眯的还礼道。
  “走……”王金愤懑的转身往轿子走去。此时天都黑了,地上到处是瓦砾,王思齐和周德符赶紧提醒道:“仙师当……”‘心’字还没说出口,便见王金一脚踩在一片瓦上,扑腾摔倒在地上。
  王周二人并一众小道士急忙上前,扶起摔得直叫唤的王仙师,将他塞进轿子里,灰头土脸的溜走了。
  “呸!”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海瑞狠狠啐一口道:“一群魑魅魍魉!”
  “刚峰兄消消气。”沈默轻声道:“这京城之内,象这样肮脏的事情层出不穷,依着生气还不把人气死?”
  海瑞还要说什么,但见胡同里的居民涌了过来,便住了嘴。
  “要不是二位大人搭救……”那去求援的白发老者,上前深深作揖道:“我们今天就真的家破人亡了……”他身后的百姓一起点头,虽然天黑看不清表情,但沈默想,一定是满脸的悲愤吧。
  “穷家破口的,也没什么能谢谢大人的,”老者便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叩首道:“让我们给二位大人磕个头吧……”
  “使不得,使不得……”海瑞连忙去扶老者,可却拦不住其他的百姓跪下。
  “大家快起来,”沈默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烧,侧身想躲过,但四面八方都是下跪的百姓,他转向哪儿都没用,只好面红耳赤道:“你们这一跪,我们受不起啊,是朝廷没把事情做好,才让你们遭此一劫,应该是我们代朝廷向你们赔礼才是。”说着深深一躬道:“要是再不起来,我也跪下了。”竟真的作势要跪。
  那老者连忙道:“大家都起来吧,可不能让大人跪咱们呀。”众人这才都站起来说话。
  沈默请他们放心,自己会一直关注此事,无论最后是拆还是不拆,都不会让他们吃亏的。得了沈大人的承诺,大家心下安定许多,才意识到已经过了饭点,纷纷请他去家里吃饭。
  “不了不了,”沈默婉拒道:“家里已经做了饭,等着我回去吃呢。”
  众人依然坚持,还是那老者出来道:“行了行了,家里都冷锅冷灶的,请大人还不知要饿多久,大人也不差咱们这顿饭,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是极。”沈默点头笑道:“老伯说得是极。”便对海瑞道:“刚峰兄,咱们走吧。”海瑞点点头,两人便朝众人告辞。临别时,那老汉小声问道:“大人为咱们和妖道结下梁子,他们会不会报复啊。”
  “报复?”海瑞面无表情道:“我也没跟他们算完呢……”
  见那老汉一脸错愕,沈默笑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人家不必担心,邪不胜正嘛。”
  老汉闻言使劲点头道:“对,邪不胜正!”说着一脸感慨道:“老汉我今年六十八,见过刘谨、见过严世蕃,他们不都倒台了吗?可就是都把老百姓祸害惨了……”却又声音低低道:“但愿这次,还能看到这些妖道完蛋……”
  “不会等太久的。”沈默微微一笑,自信道:“相信我说的话,这回他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当然相信了。”老汉展颜笑道:“俺等着那一天呢,到时候二位大人可要来咱们这里,喝一杯庆功酒哇!”
  “一定,一定。”沈默和海瑞一起拱手,跟老汉做下约定,挥手告别。
  回到大街上,已是月上柳梢,华灯初绽,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海瑞担心道:“大人是不是该赶紧面圣去,以免恶人先告状。”
  沈默摇头笑笑道:“糊涂了不是,宫门这会儿早落锁了,除非王大真人会穿墙术,不然他最早也得等到明天。”
  “原来如此。”海瑞这层级的官员,跟皇宫扯不上一点关系,而且他又刚进京不久,自然不了解宫里的规矩。“那,大人明日一早就去,千万别让他们抢了先。”海瑞抱拳道:“下官家就在前面,胡同太窄,轿子都抬不进去的,舍下也没有个坐处,就不请大人进去坐了。”
  “唉,路过你家而不入。”沈默却摇头道:“老夫人会怪我的。”说着笑道:“我这里正好有些滋补品,正好去拜会老夫人。”那些东西是太监们孝敬的,但沈默估计要是说了,海瑞一准给扔掉。
  听他这样说,海瑞只好道:“大人请。”
  两人便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胡同里,倒数第二个门,便是海瑞家。院门虚掩着,海瑞推门进去,大声道:“母亲,沈大人来看您了。”
  见院子极小,沈默吩咐卫士们不必跟进,在胡同里候着。自己则快步进去,还没走两步,便穿过了院子,来到屋前。
  这时海老夫人推门出来,一看果然是沈默,不由欢笑道:“这是哪阵风把大人吹来了?”
  沈默笑道:“是南风,把小侄一阵吹回京,落地就先来拜见老夫人。”
  “快快里面请。”老夫人依旧精神矍铄,耳聪目明,开心笑道:“我说怎么老听着喜鹊叫呢,果然是有贵人驾到。”
  进了屋,沈默请海老夫人上座,然后退到堂中给她磕头,这都是惯例了,所以老夫人也不谦让了,但依然让海瑞替自己还礼,给沈默也磕了头。
  海瑞又请浑家出来见过,沈默赶紧朝嫂夫人行礼,海老夫人呵呵笑道:“还要谢谢大人请的李太医,让我海家香火有续了……”原来经过三年的悉心调养之后,海瑞的妻子终于有了身孕。
  “娘,还不一定是男是女呢。”海瑞见妻子脸红了,不由小声道。
  “说说怕什么?”海老夫人满不在乎道:“看过的大夫都说,这一胎准是小子。”见儿媳妇的头快垂到胸口了,她才挥挥手道:“带你媳妇下去吧,她如今是功臣了,咱得小心待着。”海瑞应一声,扶着妻子下去。
  沈默心说老夫人心肠忒好,可就是嘴上不饶人。但人家的家事,自己当然不好插言,只是一味的恭喜就好,把海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待海瑞出来,老夫人吩咐道:“你在这里陪大人说话,我去厨房把饭菜热热,再切些腊味,炒个鸡蛋,沈大人不是外人,知道咱家就这个伙食。”
  “老夫人是知道我的,”沈默笑眯眯道:“就好一口粗茶淡饭,整一桌山珍海味,我还享受不了。”
  “险些忘记了,大人爱吃老身烙的菜饼,”海老夫人被哄高兴了,笑呵呵的起身道:“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做。”
  “不要麻烦了。”沈默赶紧道。
  “不麻烦不麻烦。”海老夫人开心道:“大人能来吃饭,老身高兴的不得了。”说完去厨房做饭去了。
  老夫人一出去,房间里顿时静下来,海瑞蹲在炉子边烧水,沈默则打量着这间正屋,只见内里的陈设极为简陋。火炉左边有一椅,右边有一几一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墙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墙皮还脱落的很厉害。
  见沈默四处看,海瑞轻声道:“四月接到任命,六月才进京,找到这房子已经八月了,本来要刷刷墙再挂几幅字,但一想马上就入冬了,还是保暖要紧,就等到明年开春再说。”
  “这房子一年多少租金?”沈默问道:“在京里生活有困难吗?”他估计以海瑞两袖清风的做派,原先有官衙住着,家里还能生活。现在进了京,得自己花钱租房子,肯定会有些吃不消。
  “一年八两银子,这还是找了好久才找到呢。”海瑞有些头沉道:“一进京便觉着日子难过了,我这个五品官的年俸是三十两,但朝廷总是发一部分纸钞,每月拿到手里也就是二两,除去房租连吃饭都不够,还得靠老娘和浑家摇纺车补贴家用。”虽然从来不说,但他其实是把沈默当朋友的,不然万万不会说这些。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沈默不由摇头道:“你倒好,当了八年父母光,还过得这样叮当响。”
  “不义之财,非吾有也。”海瑞却淡淡道:“不能因为别人都靠贪赃而肥,我便认为贪赃是对的吧?”
  “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沈默尴尬的笑道“还有很多人,本身就家境殷实,不一定靠贪赃致富的。”
  “我不否认有大人这样的例外存在。”海瑞道:“但家境富裕的官儿未必不贪,甚至贪得更厉害,”说着叹口气道:“总是有一两只白乌鸦,却也不影响天下乌鸦一般黑。”
  “唉,”沈默没法和他争了,叹息一声道:“贪腐乃亡国之祸呀,真不知该如何去解决。”
  “还得靠严刑峻法!”在炉火映照下,海瑞的表情有些狰狞,只见他咬牙切齿道:“要我说,现在对贪官的处罚太松了,甚至等同虚设!大明朝无官不贪,这已经是妇孺皆知,但你看每年才有几个官儿,因为贪腐被查办?”说着他愤怒的一捶膝盖道:“千中无一啊!这样宽松的环境,当然让人的贪念肆无忌惮,胆大的大贪、胆小的小贪,好好的大明国,就让这帮蛀虫噬空了!”
  “有道是乱世用重典。”海瑞大声接着道:“要肃贪成功,就得重拾太祖时的严刑峻法,贪污六七十两银子就可以判处死刑,抄没的家产两成归举报人,并把大贪污犯扒皮填草,悬在县衙里,看哪个还有狗胆试!”
  沈默这个汗呀,虽然海瑞都说了他是个例外,可他还是感觉背后嗖嗖进冷气,心说好家伙,真要这样一搞,那满朝文武,全都成稻草人了。不由干笑道:“这法子未免有些躁进了。”
  “事有轻重缓急。”海瑞却正色道:“我大明现处在最危险的境地,若不施以重典、宽刑简政、以救人心,恐怕真要国将不国了。”说着面色阴沉道:“但这些只是我在地方时的想法,自从成为京官之后,我的看法逐渐变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默暗暗擦汗道,心说能放弃这危险的想法,真是再好不过了。谁知他高兴的太早,又听海瑞如金石般的声音道:“如今我明白了天下混乱的祸根在什么地方。不先把祸根治好了,天下的贪官就会一批又一批,杀也杀不尽。”
  沈默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他隐约能猜到海瑞的矛头所向了,虽然自己对那个人从无敬畏,甚至也是一肚子的怨恨,但从没敢对人表露过丝毫。他相信,不光是自己,天下有识之士,没有不怨恨那个人的,可谁也不敢说出来,反而还得搜肠刮肚的称颂他、讨好他,一丝一毫也不敢有所非议。
  但现在,海瑞却毫不客气的指出了天下的症结所在,道:“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头是块萝卜、下边就是屁,正因为有一个不务正业、不问民间疾苦、一味只知修玄享乐、宠信奸佞的皇帝,才大明朝奸臣当道,上行下效,无人以搜刮民膏为耻,无不以不务正业为荣;一群道士、佞臣……弄得朝堂上乌烟瘴气,虎狼满地。中央枢重之地尚且如此,地方上自然更加不堪!”说着目光炯炯的望向沈默道:“这道理我相信大人肯定懂;满朝公卿也肯定懂!”
  沈默被看得心慌意乱,这状态几乎从没出现过,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过速、额头上渗出汗珠,喉头如火烧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人不否认,就是承认了。”海瑞咄咄逼人道:“为什么满朝公卿不进忠言,不让皇上幡然悔悟!”
  沈默这才回过神来,一摸额头的冷汗,苦笑道:“谁敢说呀?还要命吗?”说着叹一声道:“当今圣上刚愎果断,说一不二,这二年来更是喜怒难测,谁敢稍有忤逆,轻则廷杖六十,重责充军流放,今年一年就有十几位官员蒙难,也别怨大家都不敢言语了。”
  海瑞却不服道:“我尝听百姓民谣唱道:‘嘉靖嘉靖,家家户户,干干净净’。老百姓这样怨声载道,我们为官的岂能独善其身?”说着重重一叹道:“难道为保身家性命,就全不问民间疾苦,任君父一错再错?这岂是为臣子、为父母官者该有的作为?”
  一番话说得沈默面红耳赤,多少年了,一直都是他教训别人,但今天却让海瑞给削了,且还没有一点脾气。他这才知道,一个人说话的底气,不止来自其官位出身,更来自他的思想和道德。至少在海瑞面前,自己是完败的……
  第七五三章 玉芝坛(下)
  沈默被海瑞好一通教训,但‘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好戏还在后头呢。海刚峰不是个话多之人,今日跟沈默掰扯这么些,一来是一吐胸中块垒,但更是有目地的。他见沈默脸红耳赤,却仍然往火里添柴道:“我们大明的臣子都在干什么呢……我听说皇上要设醮祭天,降旨群臣撰写青词贺表,果有此事乎?”
  “确有此事。”沈默点点头道。
  “二位大学士都写了吧?”海瑞语带讥讽道:“部院九卿们也写了吧?翰林词臣们自不消说,更是在搜肠刮肚、费煞推敲吧?”
  “也许吧,”沈默干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应付交差罢了。”
  “也只有大人这样想吧,”海瑞冷意笑一声道:“朝堂官员九成九,可都把这青词看得比道德文章还重。那种给鬼神看的玩意儿有何用处?无非就是堆砌辞藻、昏言昏语罢了,只是因为皇帝喜欢,写得好便会得到皇帝的赏识,会骤然富贵,甚至入阁为相!”说着狠狠啐一口道:“‘青词宰相’一词,可是世上无两的,这一我嘉靖朝的独创,叫下官好恨呀!”
  “只是寻求晋位的途径罢了。”沈默笑笑道:“心里未必把那青词当回事儿。”他觉着有必要给这位‘愤怒的老青年’降降温,否则一定惹出大麻烦来。
  “那就更可恨了!”海瑞却更加生气道:“明知道这样不对,却不思劝谏,一味的只知迎合,怪不得人家把大明朝的公卿,比作一味药材呢!”
  “什么药?”沈默问道。
  “甘草。”海瑞淡淡道。
  “怎么讲?”沈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海瑞虽然口口声声把他排除在外,但在他听来,每一巴掌都打在自己脸上,那叫个下下着肉唉……
  “谀辞顺意使人欢喜,便如那甘草之味美;忠言逆耳令人不悦,亦如那黄连之味苦。”海瑞侃侃而谈道:“皇帝也是人,是人就喜欢甘草、不喜欢黄连,喜欢谀辞、不喜欢忠言。”他目光中的怒火有如实质道:“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当今圣上一意修玄,不理朝政,以致内灾外侮,民不堪命;尔等近在帝侧,便有辅佐君王、匡扶社稷之责,本当直言谏君,为民请命!怎能一味顺从,满腹乡愿,一个劲儿歌功颂德,但求个人荣华呢?”
  沈默默默点头,他是彻底被海瑞打败了,颇有些引颈就戮,今晚一次被骂个够的意思了。不过他面上虽然发烧,但心里却在为海瑞叫好,因为这些话一针见血,句句都是他想说而不敢言的,今天听了,除了害臊之外,却也有如马杀鸡般痛快。
  “大人觉着海瑞说的对?”海瑞问道。
  “刚峰兄妙论高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默点头道:“不过这话……”
  “这话如何?”海瑞望着他道。
  “这话咱们自家兄弟说说也就罢了。”沈默轻声道:“切不可拿出去说。”
  海瑞一听就郁闷上了,心说感情我一顿口舌全白费,你怎还是不愿出头呢?但他对沈默期许很深,耐着性子道:“大人呐,大明如今已是内忧外患,几近不国了,我们为官者,如果再不谏君、励精图治,又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列祖列宗?!”
  “你说的都对。”沈默缓缓点头道:“可奈何皇上自幼痴于仙道,至今快一个甲子,早已是根深蒂固,病入膏肓了,如果真能听得进劝,也不至于到今天这种地步?”说着叹口气道:“唉!事已至此,恐怕再没有什么劝谏,能让皇帝翻然感悟了。”
  “大人说的不错,皇上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苦口婆心,巧言劝谏能管用的了。”海瑞认同的点点头,但他并不像沈默那样任命,而是昂然道:“有道是‘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皇上这病,必须要下猛药了。”
  “什么猛药?”沈默如坐针毡,他感觉海瑞这是要玩火了。
  “皇上吃了几十年的甘草,早就被甜言蜜语哄得不辨是非。”海瑞沉声道:“只能让他改吃黄连,苦得他一时,方能使其幡然悔悟,起死回生!”说着他起身朝沈默深深一躬道:“请大人明日借着玉芝坛的事情,向皇上力陈是非,把大明如今的状况,毫无保留的讲出来,让皇上知道,国家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如果继续沉迷方术,不理朝政,亲近小人、疏远忠臣,那么大明亡国之期,不远矣!”
  “你这猛药……未免也太猛了。”沈默听了面色发白,使劲摇头道:“你可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久病之躯,体亏气损,须用中和之药,缓缓而治,方能收效……”说着使劲搓搓脸,缓缓道:“急不得,急不得啊……”
  “怎能不着急呢?”海瑞着急道:“你能等得,天下的百姓等不得了!”
  “欲速则不达啊,刚峰兄。”沈默把脸偏向一边,不敢看海瑞那急迫的眼神道:“按照你的办法,后果实在难料啊……我们的生死倒是小事,万一被那小人趁机兴风作浪,残害忠良,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吗?”说着几近乞求道:“不要冲动啊,刚峰兄。”
  “我哪里有冲动?”海瑞却一下冷静下来,语调也变得缓和道:“还记得当年,大人去淮安看我,我与大人痛陈天下之弊吗?”
  沈默点点头道:“当时你说,天下的弊病,在不均,最大的不均在藩王。”
  “我当时便想上书,言此天下之大不公。”海瑞低声道:“但后来被林御史抢先一步,竟与我的内容不谋而合,我不想被人说是跟风投机,便暂且按下了。”顿一顿道:“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藩王再坏,其实已经没有权力,他们之所以还能继续侵占民田,拒不纳税,是因为当今圣上的纵容庇护。”他深有感慨道:“如此一想,天下的弊端便豁然开朗了。譬如说方士乱国,如果没有皇帝的宠溺,他们凭什么穿蟒袍、缠玉带,耀武扬威呢?”
  “再说国政,都说大明的天下,都是被严家父子搞坏的,那严嵩父子固然罪孽滔天。但若不是皇上深居禁苑,二十年不见外臣、不理朝政,我大明的权柄,又怎会被他们父子把持?”说着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面色沉痛道:“说皇上被蒙蔽也是胡扯,那不是二十天,不是二十个月,而是二十年啊,严家父子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欺瞒皇上二十年。”
  “唯一的解释是,皇上是故作糊涂!不管其目的是什么,都是对百姓和祖宗社稷的不负责任!”海瑞沉痛道:“前些年朝政紊乱,人人都道严嵩之故。如今严嵩已死,怎么朝政依旧萎靡不振,百姓仍然疾苦重重?因为根子上的毛病还在,只要皇上不醒悟,大明就永无希望啊!!”只听他一字一句道:“你们都不敢谏,我来!虽然我一个小小的郎中,人微言轻,但是拼得颈血洒金阶,也要让皇上有所触动,也好给诸公做个表率!”
  沈默看着海瑞,突然想起了安徒生童话中,那个道破皇帝新衣的小男孩,其实海瑞所说,满朝公卿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但为什么谁都不说?包括自己在内,大家都在怕什么?怕得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怕的是一言可以定生死的皇权,怕的是无所制约的皇权!
  哪怕自己来自后世,但在大明生活十多年后,心中也已经深深烙下对皇权的恐惧,哪怕是有再多不满,可一见到皇帝,就忍不住违心说软话,哪敢触龙颜、批龙鳞?
  想着,想着,沈默对海瑞所言的抵触情绪,渐渐消失了……其实从开始,沈默为什么那么失态、那么害怕,那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前世虽然对大明的历史了解不多,知道的人物也屈指可数。但偏偏其中就有海瑞,而他知道让海瑞青史留名的事件,便是上疏骂皇帝!
  更悲哀的是,他竟然不知道海瑞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历史书上没说,他也没关心过,只把它当成个故事而已。但现在事情发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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