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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5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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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徐阶删繁就简的讲述,三人唏嘘之余,不再怀疑奏章的真实性。
  “把这本子扣下吧!”徐б灰а赖溃骸吧癫恢聿痪酰 �
  “不妥。”李先生摇头道:“二爷远在南京,时间却拿捏的这么准,奏本正好在齐康之后抵京,其中必有人为因素,我看二爷上书,八成是有人在背后煽动的。”
  “我也这样觉着,”吕先生沉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封奏疏瞒是瞒不了了,必须上给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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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慌……”徐阶就看不得儿子这副险燥的模样,皱眉道:“为父是大明的首辅,没那么容易完蛋的。”
  “大公子别着急。”李先生忙打圆场道:“元翁说的是极,我们现在虽然一招受制,但仍然占着优势,水来土掩就是。”
  “怎么个掩法?”徐实馈�
  “元翁先上一道请辞的奏章,言语一定要凄凉,给人以伤心断肠的感觉。”李翔道:“大公子同时也伤一道,将元翁和二爷的恩怨简白天下,当然,不要说是当年元翁故意压低二爷,只说是大公无私。横竖查无实证,全看怎么说了。”
  “然后再让那些言官,”吕德接着道:“把这件事和高拱牵扯起来,说是他利用二爷对元翁的怨怼之心,煽动二爷上书的,把高拱说得越阴险,把二爷说得越糊涂,元翁身上的压力也就越小。”
  “对呀,”徐м哉频溃骸盎故堑冒鸦鹕栈馗吖吧砩希≌饩徒小鏊前桑俊�
  两人含笑点头。
  听了他们的议论,徐阶想说两句,但实在提不起精神,只得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全劳二位先生了……”见元翁的精神又委顿下去,三人服侍着他躺下,便蹑手蹑脚的退下了。
  徐阶不意后院起火,家丑外扬,十分的尴尬狼狈,只能在当天就上书乞骸骨,心灰意懒之意溢于言表,看起来着实伤了心。
  看到徐阶也彻底撂了挑子,隆庆皇帝彻底崩溃了……自从徐高两派的言官开始互掐后,因为事涉首辅和次辅,内阁不敢自专,全都一股脑转送到乾清宫来,对骂的帖子在他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隆庆知道事关国体,不能轻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强忍着呕吐,一本一本看完,再一本本做出回复,整天整天的时间,不能和自己美丽的嫔妃玩乐,全都耗在这上面了。
  要是有点成效也行,可偏偏这些言官们没一个听皇帝的,自己好话说尽,他们还是我行我素,吵得吐沫横飞。到了最后,自己最信任的高师傅,和最敬重的徐阁老,竟然双双上书请辞,任凭自己怎么劝说,就是不肯会内阁上班……隆庆心中不由满是挫败感,郁闷的一塌糊涂。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父皇,为何当年那么喜欢廷杖了!非是虐待狂,实在是不得已啊!也只有杖!杖!杖!才能震慑住那些洪水猛兽般的言官,可他没有乃父的冷硬果决,登极半年,皇帝让大臣们彻底弹劾怕了,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甚至会令人不举,所以他实在不想因为大臣间的事情,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终于在彻底无法忍受之后,他把沈默和张居正找来了,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两位国老劝回来,调停一下他们的矛盾,让他们以国事为重,叫那些言官别再闹了,消停消停吧……
  皇帝几近哀求的语调,让沈默和张居正两人心里很不好受,只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过来。看着隆庆如释重负的样子,两人唯有苦笑连连……如今两位国老已是撕破脸破,不死不休了,舌粲莲花也劝不住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两人还是得奉旨行事啊,于是先一起去了徐阶府上,见到正在养病的徐阁老,软磨硬泡,好话说尽,又把皇帝搬出来,说隆庆如何的茶饭不思,整天做梦都念叨您老。老首辅终于答应,三月三回内阁去参加蟠桃节的聚餐……内阁每个季度,都会有一次聚餐,用以交流感情、互通有无,阁臣们正是想利用下一次聚餐,看看能不能在酒桌上,让两人揭过这一节,哪怕是神离貌合也成啊。
  两人又去了高拱府上,高拱不矫情,听说徐阶去,便点头道:“好!我也去!”答应的无比痛快,反倒让沈、张二人升起不祥的预感,张居正轻声道:“到那天您可千万收着点脾气,万事开头难,咱们过去这一关,日后就能渐渐缓和……”
  “是啊,”沈默也道:“这阵子没有您和元辅坐镇,内阁的事务完全停滞下来,国事堆积如山,再耽搁下去,会乱套的!”
  “不是由李春芳暂摄国政吗?”高拱吃惊道。郭朴也被参了,所以内阁中,现在以李春芳为首。
  “唉,”两人叹气道:“李石麓就不是个管事儿的人,不管什么,都要等着你们回来决定,所以咱们才着急。”
  “好吧。”高拱想一想,还是要以国事为重,终于点头道:“到时候我让着他就是。”心说不管气不气,要是能过了这一关,就算万幸了……其实他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无法和徐阶匹敌,所以能息事宁人的话,他是可以接受的。
  “如此甚好,”两人大喜道:“那我们后天见!”
  离开高府后,沈默松口气道:“终于是把两人请到一起了,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有奇迹发生。”
  张居正先是没做声,而是奇怪的看了沈默一阵,才低声道:“你就那么愿意他们回来?”
  沈默一阵错愕。
  第七九四章 最后的午餐(中)
  自从悦宾楼一会后,沈默和张居正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虽然都把对方当成是未来的对手,但他们都认识到,在目前这种大佬凶猛过招、朝中巨浪滔天的时刻,对彼此来说最佳的选择,乃是暂且放下矛盾,彼此合作,共度时艰。
  一是因为他们对自身实力的清醒认识——比起那些根深蒂固的老头子来,两人的实力还是弱了……张居正自不消提,就连沈默,虽然党羽众多,无奈根基尚浅,麾下众人徒有潜力、却无实力,平时看着还好,但真到了这种比拼内力的时候,实在不够看。
  二是因为他们共同的处境,徐阶提拔两人入阁,其实是希望他们能帮着对付高拱的,然而两人对高拱的印象都不错,更不想因此得罪了皇帝。同时,他们又因为不同的原因,感受到了来自徐阶的强大压力,使他们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出路何在,何时能实现抱负?
  在强大压力下,两人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同盟,然而两人皆是一世之杰,谁也不会甘居从属的位置,这就导致这种同盟关系,是松散的各自为政,是基本靠猜的各怀鬼胎——甚至连结盟本身,都是心照不宣的,谁也没说过要和对方‘联手’之类的话,只能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去猜测判断其真实意图。
  两人之间复杂微妙的关系决定了,这是一场天才间的游戏。你必须和对方保持同样的智慧,才能做到共同进退、相互照应,如果你的心智不及对方,就有可能被牵着鼻子走,成了人家的垫脚石、挡箭牌,甚至被卖了,还会帮人家数钱……
  现在,张居正第一次表露了他的态度——对于徐阶和高拱之间的争斗,他不觉得这是麻烦。恰恰相反,很可能在张居正看来,这是件大好事。因为二虎相争、必然是一死一伤。说白了,最好是两人连同他们各自的同党,都卷铺盖回家!如此,毋须劳咱们费神,横在前面的两座大山一下子都搬走了。
  在张居正看来,这没有损害,只会带来利益……徐阶下台,需要自己来照顾他的晚年,必然要将大部分实力转交给自己,这样自己这个末位阁老,靠着丁未科同年的帮衬,就有了和沈默掰一掰手腕的能力,到时候无论是战是和,都距离最终胜利更近了不是!
  听了张居正的话,沈默当时只是淡淡一笑,坐回轿子里,他才皱起了眉头……张居正那番表态,其实是七分真、三分假,甚至是半真半假,他不相信张居正能天真的认为,皇帝会放徐阶和高拱同时离去……大明还要不要治国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人同时离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也轮不到自己和张居正两只小猴子……赵贞吉、葛守礼等起复老臣,可在那里虎视眈眈呢,恐怕获利最大的,将会是他们。
  当然沈默不会觉着张居正不切实际,毕竟他作为徐阶继承人,有把一切往好处想的权利。但自己的处境比他艰难多了,如果不能尽快想办法改善在徐阶心中的印象,那么等着高拱一去,自己很可能将成为徐阶下一个暗算的目标……而以他对局势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十分之大。
  该怎么做?沈默是有办法的,有些他已经做了,有些他还没做,他还想再等等看……
  转眼间,三月三到了。
  目前暂摄部务的李春芳,十分重视这次聚会,虽然内阁进入繁忙时期,但他还是特意放假半天,让一干司直郎和中书舍人全都回家待着,以便二位国老能敞开心扉,争取把问题都解决了……在李阁老看来,当前之下,没有比内阁恢复秩序,更重要的事了。
  这天上午,他也什么都不干了,亲自跟厨房敲定了菜单,半数松江菜、半数河南菜,保证二位国老眼前,都是自己的家乡菜。又监督着杂役们把食堂重新布置一遍……原先的红色提花地毯卷起来,换上使人心情平静的湖蓝色地毯,桌上多摆些使人愉快的鲜花绿叶,绞尽脑汁想为这次重要的聚餐,创造最好的客观条件。
  辰时一过,他就催促沈默几个,分头去请徐阶、高拱和郭朴前来赴宴。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沈默把郭朴请来了。李春芳和郭朴的关系不错,两人见面还打趣了几句,然后李春芳便开始婆婆妈妈的,请郭朴待会儿务必帮忙说合二位阁老……言外之意,你可别起哄架秧子,光帮倒忙啊!
  听了李春芳的请求,郭朴苦笑道:“高阁老那脾气,你还不知道?真要是发作起来,神仙也劝不住啊!”
  “那就不给他发作的机会,”李春芳看看沈默道:“咱们大家一起努力,争取把他的火气压住。”
  郭朴一听就不高兴了,似笑非笑道:“为什么不压徐阁老?”
  “徐阁老是好脾气的。”李春芳笑道:“所以咱们得多照顾急性子。”
  这么一说,郭朴也不便发作了,便坐在那里喝茶,与沈默闲聊道:“听说江南最近和王国光处的不错?”
  “呵呵……”沈默低头吹吹茶杯的热气,心中快速转念,觉着郭朴这话别有深意,便含糊道:“唉,王部堂最近不顺,我倒是经常开导他。”
  “是啊。”郭朴点点头道:“他是个理庶政的好手,却从没碰过戎政,把他放在兵部,不别扭就怪了。”
  李春芳看了郭朴一眼道:“万事开头难嘛,有王崇古几个辅佐着,相信王疏庵很快就会上手的。”今天的主题是‘万事和为贵’,他不希望郭朴冷嘲暗讽徐阁老。
  郭朴撇撇嘴,看看沈默道:“得,改天上我那,咱们关起门来随便聊。”
  沈默笑着点点头,李春芳无奈的摇摇头。
  一到午时,李春芳就坐不住了,亲自去会极门口候着,沈默和郭朴也只好跟上,三人等了一刻钟,见张居正伴着一具肩舆从宫门处缓缓走来。
  李春芳登时就懵了,嘴唇哆嗦道:“高阁老怎么还没到?这可如何是好?”让徐阶看到,高拱竟比自己还大牌,肯定要不高兴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默轻咳一声道:“咱们迎迎去。”
  “嗯。”李春芳只好把心事收起来,摆出一脸的笑容,带着沈默两个,朝着那肩舆迎了过去。
  “卑职等恭迎元翁!”远远的,李春芳就拱起了手:“您老近来贵体可好?”
  “好,好……”徐阶已经看到,出迎的人中,没有高拱和陈以勤,本来满脸的笑容顿时去了一半,有些皮笑肉不笑道:“暂时还死不了。”
  “瞧您说的。”沈默笑着搀扶着徐阶下了抬舆,笑容真诚道:“皇上万岁,阁老百岁。您老还得伺候皇上二十年呢……”
  “真还干二十年,有些人就会恨死我了。”徐阶似笑非笑的站定。
  “怎么会呢,这些天您不在,咱们都想掉了魂儿似的……”沈默笑着接话道:“天下人都盼着老师永保安康,百姓好多过几年安生日子呢。”
  听了这话,徐阶大感受用,拍拍沈默的手道:“将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言外之意,现在还得靠老夫。
  一行人说着话进了内阁,在食堂中坐定说,喝茶说话,因是为了哄徐阶开怀,几位阁臣都撇开了面子,一唱一和的插科打诨讲笑话,倒也其乐融融。徐阶在家里憋得久了,今日重回内阁,又见阁员们比往常还要奉承自己,他真是如鱼得水,欢畅愉悦。听别人讲笑话,他也技痒道:“最近听了个四喜诗,蛮有意思的。”见众人做洗耳恭听状,他便吟道:“说是,头一喜,久旱逢甘雨;第二喜,他乡遇故知;第三喜,洞房花烛夜;第四喜,金榜挂名时……”说完之后,见众人一脸木然,他有些抓瞎道:“怎么,不好笑吗?”
  “呃,哈哈哈……”众人捧腹笑起来,道:“真太好笑了……”心中却哀鸣道:这四喜诗好不好已经流行十几年了,怎么这老大爷才听说呢?
  见徐阶有些尴尬,张居正赶紧出来圆场道:“我还听说,有个‘四更喜’。”
  “怎么讲?”众人来了兴趣。
  “每一句前头加上二字。”张居正道:“曰,十年;曰,万里;曰,和尚;曰、教官。”所谓教官,就是海瑞最初担任的职务,向来由屡试不第的老举人担任,仍然有资格参加会试。
  “哦……”李春芳便按照张居正说得,吟一遍道:“头一喜,十年久旱逢甘雨;第二喜,万里他乡遇故知;第三喜,和尚洞房花烛夜,第四喜,教官金榜挂名时。”众人闻言捧腹大笑起来,不过这次的笑,可比上次真多了。
  “我也听说过,一个‘四最喜’。”沈默也笑着凑趣道:“似乎比太岳兄的那个还进一步。”
  “快讲快讲。”众人一起催促道。
  “说是在那七字之下,再增加五个字。”沈默道:“曰,十年久旱逢甘雨,甘雨又带珠;万里他乡遇故知,故知为所欢;和尚洞房花烛夜,娇娘乃公主;教官状金榜挂名时,一举中状元……”
  “确实是最欢喜,无以复加了。”众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什么呢,这么欢乐?”食堂里其乐融融,门口处传来陈以勤的声音道。
  众人止住笑,循声望去,便见陈以勤伴着高胡子,站在了门口。
  除了徐阶,赶紧都起身相迎,把高拱请进了屋里,在左首第一位坐下。
  高拱进来后,始终绷着脸,没有一丝笑意,气氛自然怪异起来,再不复方才的欢乐了。
  “方才讲什么笑话呢?”为了活跃气氛,陈以勤又问了一遍。
  李春芳便把三首诗给他复述一遍。
  “果然有趣啊……”陈以勤笑得花枝乱颤,问高拱道:“是不是啊,新郑公。”
  “确实有趣,”高拱笑得不阴不阳道:“我好像也听过一个版本。”
  “哦?难道还能更欢乐?”众人全都好奇道。
  “那到不是,而是改四喜为四悲。”高拱淡淡道。
  “同样有趣,快讲来听听。”众人催促道。
  “太悲了,还是不说了吧。”高拱卖起了关子道。
  “讲,只管讲。”他越这样说,大伙儿还越愿意听。
  “那好,听着。”高拱沉声道:“第一悲,雨中冰雹损稼秧。”
  “确实够悲的,”众人笑道:“那第二悲呢?”
  “故知乃是索债人。”高拱又道。
  “哈哈哈……”众人笑得十分欢乐,点头道:“不错不错,够悲的,那第三悲呢?”
  “花烛娶得石女郎。”高拱接着道。
  “呵呵呵……”众人的笑容顿时暧昧起来,笑道:“天下之悲莫过于此啊。”
  “不对,前三悲加起来,也比不过这第四悲。”高拱啜口茶,看一眼徐阶道。
  “快讲快讲。”众人的兴致被高高吊起道。徐阶瞳孔一缩,感觉有些不妙,但忍住什么都没说。
  “听好了,这第四悲是……”高拱慢悠悠道:“主考偏偏是哥哥。”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一个个表情怪异起来,分明是想笑不敢笑,忍着又难受的样子。
  徐阶的脸上阴云密布、表情十分难看。
  见一句话把气氛就搅黄了,高拱表情欠揍道:“看,我说不说吧,说了你们又不爱听。”
  “哼……”徐阶闷哼一声,表示严重的不满,但他自重身份,不会当场跟高拱翻脸。
  “呵呵,说笑的,说笑的,做不得真的。”李春芳赶紧叫传菜,不让高拱再说下去。
  待菜肴上来,李春芳敬酒道:“今天是西王母诞辰,咱们内阁也趁机偷闲坐坐,别看咱们整天见面,但真正坐下来说说话,喝喝酒的机会还真不多……这第一杯酒,敬皇上圣躬安康,万寿无疆。”众人满饮此杯。
  第二杯酒,李春芳又提议祝徐阶松鹤延年,长命百岁。
  第三杯,再祝内阁和睦,亲如一家。
  待他领了三杯酒,沈默、张居正等人也跟着敬酒,都表达了希望内阁安宁、二位大佬和好的愿望。
  等所有人都敬过酒,众阁臣都有些微醺了,高拱更是满脸通红,甚至连眼珠子都发红了。但他仍然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听同僚争先用溢美之词巴结徐阶,不由冷笑出声来。
  “高相要说两句。”李春芳也有酒了,笑问道:“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相逢一笑泯……什么来着?”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高拱,心说您老就服个软,赶紧把这一关过了吧。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高拱咧嘴笑道:“我说了,可别嫌刺耳。”
  ‘感情大伙儿白费口舌了?’众人一阵挫败,心说好你个有屁就放的高肃卿,少说两句屁话,能憋爆了肚皮?
  但地球人已经没法阻止高拱了,只见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徐阶身前道:“这些日子,下官常常中夜不寐,披衣而起,拔剑四顾,想起陛下登极以来这几个月,元翁您的所作所为,我就难抑胸中不平!”
  徐阶坐在那里,平视看不见他的脸,仰视又太掉价,只能装作镇定的夹菜道:“你有何不平。”
  “想去岁先帝驾崩,徐公你竟妄拟《遗诏》,假借先帝之口,将先帝几十年的作为尽数否定,尤其诋毁斋醮之事!然而当先帝在时,你却整日拟写青词,向先帝邀宠献媚,还整日在西苑穿着道袍,光着脚,戴着香叶冠,和严嵩争着抢着给先帝护法。可当先帝甫一晏驾,你却马上态度大变,竟想用鞭笞先帝的方法,来给自己洗白!难道那些事情不都是你支持的吗?你有什么资格指摘先帝呢?”
  见高拱借着酒劲儿,把憋在心里好久的话透露出来,众人无不变了脸色,赶紧劝道:“高阁老喝醉了,少说两句吧。”
  “放屁,我没何罪!”高拱瞪一眼李春芳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整天揣着明白装糊涂,鳖蛋一个!”
  “得……”李春芳缩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成王八蛋了。”他的本意是,不惜自嘲,给高拱个台阶下。
  “谁管你个王八蛋!”高拱看都不看李春芳,两眼直盯着徐阶,接着道:“现在,你又广结言路,不惜国体也要讨好科道,为的是将其收为鹰犬,然后用来驱逐裕邸旧臣,元翁,阁老、百官呈送的救时良相啊,你到底是何居心啊?!”
  第七九四章 最后的午餐(下)
  “你到底是何居心!”伴着高拱的大声质问,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噼里啪啦落下了豆大的雨点。原来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黑云压城,天昏地暗了。
  但屋里的众位阁老,却没有一个往外看的,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彻底撕破面皮的徐阶和高拱的身上,他们知道,大明的朝堂格局,已经要无可逆转的发生大变了。
  徐阶仍在夹菜往口中送,过了好久才停下箸,拿起口布擦擦嘴,方才沉声道:“新郑这样说就不对了,你说我广结言路,操纵他们驱逐裕邸旧人,可你高新郑是我引荐入阁的,裕邸五位师傅,现在有四个都成为大学士,如果我要驱逐藩邸旧人,何苦还要请你们入阁?”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高拱一时语塞。
  见他不语,徐阶趁热打铁道:“况且言路人多口杂,数百御史、给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安能一一而结之?又安能使之攻公?”顿一顿,语调带着嘲讽道:“若果真可以做到的话,你为什么让我独美,也一起结好言路嘛!”
  高拱想不到徐阶的反击如此犀利,这是两人共事以来所仅见的。显然,要么徐阶一直深藏不露,在这关键时刻才峥嵘毕现;要么就是他这番话,已经构思良久了,就等着他发问呢。不过无论哪一种,都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徐阁老‘阴重不泄’的美名,果然不是虚传。
  正在愣神间,徐阶也站了起来,虽然个子比高拱矮了半头,但气势上却完全压倒后者,只听他乘胜追击道:“至于遗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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