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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5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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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留着猥琐发型……中间剃光,四周的头发留着往后梳,穿着睡袍一样的死霸装,脚踩一双木屐,露着毛茸茸的小短腿,和迎风飘荡的护心毛的小个子日本人,前小名小野水王阁下,出现在队伍前列,拔出雪亮的武士刀,向前一伸,呲牙道:“杀给给!”于是率领一百多日本敢死队,蝗虫一样冲上去。
待他们喊杀着冲到一半时,西班牙人的排枪响了,火力密集而准确,当场就撂倒二三十人。然而其余人并未崩溃,而是继续叫嚣着朝碉堡冲去。
他们身后,老黑也命令火枪手全力开火,对碉堡上展开压制。
一时间,总督府院中枪声密集,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应该说,日本人还是很英勇的,小野水王带着部下一直冲到碉堡下,手脚并用的往上爬。若不是西班牙人早有准备,用滚油伺候,这一波攻击就能杀进去了。
不过现实没有如果,所以他们还是在付出了七八十条人命后,狼狈的退了下来。
老黑也急了,又组织两次进攻,却均以失败告终,死伤十分惨重。到中午时候,林凤从船上给他们运来了大炮,正对着碉堡开始轰击,对方也以大炮还击,且射术明显更精良。对射了半个时辰,非但没有占到便宜,还被人家炸坏了三门将军炮。
老黑彻底急了,正要亲自率军发动总攻,就在这时,吕宋分公司的代表出现在他的面前,还给他带来了四十辆装甲车……那是当地华人,将厚厚的棉被用水浸透了,覆盖在手推车上,可以为他们提供有效且移动的防御。
老黑立刻组织敢死队,在‘棉甲车’的掩护下,再次向前推进。这下果然要好很多,西班牙人的枪弹,无法伤害到躲在车后的将士,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越来越近。
老黑见状大喜,把所有的‘棉甲车’都用上,只留下二百人的预备队,其余人全都发起了猛攻,对西班牙人的碉堡形成了围击之势。
与此同时,海上也发生了激战,原来西班牙前线指挥萨尔西多,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当晚没有见到两船到岸,第二天天不亮,便分出三条主力舰,搭在一半的陆战队员,回马尼拉查看情况。
三艘战舰在半路就碰上了前来求援的快艇,指挥官当即决定,发起突袭,击毁停泊在港湾中的敌军战船。然而林凤早就严阵以待,摆好了战斗阵型,待敌军一杀到,立即大炮伺候。
西班牙海军号称天下无敌,当然不是浪得虚名,他们立刻一线排开迎击敌军,发射一次偏舷齐放后,调转方向,以便返过来再进行下一轮炮轰,这就是令他们引以为豪的‘单线迎击’战术。
然而令他们吃惊的是,对方似乎也擅长同样的战术,他们同样一字排开,避免近距离接触,只用侧翼开炮,在旗舰的率领下奋力前进,试图抢占上风处。
西班牙人当然不能让对方得逞,于是奋力摆脱被抢占上风的危险,并试图去抢占对方的上风。于是两支由大型战舰组成的舰队,在宽阔的马尼拉湾中,始终保持着四海里以上的距离,胶着在一起。双方都只用猛烈的炮火攻击对方。
林凤记得那个曾经在皇家海军担任舰长的佛朗机教员,这样对自己耳提面命:‘你应尽力避免与它们过分接近,只用你的大炮就能打得它们折戟沉沙……使得战争能在更安全的条件下进行,也减少了舰队船员的损失。’在他以林凤之名,进行的一系列海战中,正是依靠这一战术,每每大胜而还。
而现在,他不禁要怀疑,当两支采取同样战法,水平又差不多的舰队遇到一起时……西班牙人要强一点,但林凤多他们两条船……这是在打仗,还是在跳宫廷舞呢?
虽然双方都是双层大舰,且配备了几十门大炮而威力倍增,但事实上,只靠炮弹是很难击沉对方的。即使被主炮发射的三十斤炮弹命中,也只会造成一个不太大的弹洞……虽然穿入爆炸时飞溅的碎木片,可能会杀伤船员,但对船只的整体结构,却无法带来多大损害。只有火势蔓延,才有可能焚毁船只,然而双方船员都经过严格的损管训练,基本不会发生这种灾难。
结果双方在海上乒乒乓乓打到天黑,谁也没奈何得了谁,一艘敌舰也没击沉。
双方只好暂且罢兵,待天亮再战。
然而陆上仍然激战正酣,西班牙人的碉堡修得十分高大坚固,而老黑他们缺乏攻城器械,虽然攻到碉堡下,但仍然被死死的挡在下面,死伤十分惨重。
这时候,城上有人哇啦哇啦的喊话。
老黑问通译,这说得什么鸟语,通译道:“西班牙人说,天黑了,咱们该撤军待明日再战。”
“凭什么?”老黑两眼一瞪道:“这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好像这是他们那边打仗的规矩,叫高贵骑士精神。”通译道。
“他娘的高贵,”老黑狠狠啐一口道:“满世界烧杀抢占,这是哪门子高贵?”
“咱们怎么回话?”通译问道。
“……”老黑眼珠子一转,叫过竟仍然活蹦乱跳的小野水王,小声吩咐他几句。谁知小野水王竟大摇其头道:“不好吧,偷袭不符合武士精神。”
“你娘的,又冒出个武士精神。”老黑头大如斗道:“原来越唱高调的,就他妈越不是东西!”说着一把揪住小野水王的护心毛道:“你现在不是武士是浪人,浪人,就要够浪,知道吗!”
中国人打仗不用计,孙武诸葛会从棺材里蹦出来,狠狠的鄙视你。
于是老黑让人喊话,说同意停战。结果碉堡上真就不开枪了,但他们也不是傻孩子,仍然用枪口指着对方,一旦有什么异常,随时就能扣动扳机。
但明国人好像没有耍诈,在对方的严密监视下,依然将车子当掩护,缓缓的往回退去,只留下厚厚的一堆尸体,也许是感到后怕,也许是死的人里有他们的亲人,那些明国人竟一边退,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西班牙人的视线,跟着那些车子越移越远,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禁也感到悲从中来……自从帝国殖民以来,还没被打得这么惨呢,这么下去肯定坚持不了几天。上帝啊,保佑我们快点结束这场炼狱吧。
也许上帝正好有空,他们的祈祷马上有了效果——但见一条黑影猛地从城垛下窜上来,寒光一闪,便将一个走神的士兵送去西天。
“敌袭!”凄厉的喊叫声压过了嚎丧的明国人。西班牙人虽然马上上刺刀扑救,然而那人武艺着实高超,长刀雪花般的飞舞着,堪堪将一圈敌人挡住。他的身后,一个接一个的黑影爬上城头,然后挥舞着长刀加入战团,碉楼上彻底乱成一锅粥。
城下的明国人也不哭了,马上掉回头来,潮水般涌向碉楼。
胜局已定,老黑终于长舒口气。原来他让小野水王和他手下当过忍者二十几个人,装成死尸躺在尸体堆里。然后故意大哭着撤退,引开城上敌军的注意力,水王他们则趁机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爬上碉楼……终于趁着敌人措手不及,一举登顶成功。
西班牙人很光棍,碉楼顶层失守后,知道输定了,便从里面伸出一面白旗,投降了。
老黑让他们交出武器,一个个从里面爬出来,然后在方才还是战场的楼顶站好,问他们哪个是头儿。
黎牙实比的胳膊负了伤,包扎起来掉在胸前,站出来道:“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菲律宾总督黎牙实比。”竟说的是中国话。
“你应该剖腹!”立了大功的小野水王得意洋洋,教训黎总督道。
“一边呆着去,你当初怎么没切腹?”老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若不是战败的话,想必小野还在日本当他的土霸王呢,哪能来这里玩命赚钱?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小野水王,一下就蔫了,那是他永远的痛。
第二天天亮,海上的西班牙人刚想继续开战,林凤派人送过去一个俘虏,将马尼拉失陷,黎总督被俘的消息告诉他们。
确认了这个噩耗后,三艘战舰没有一刻停留,便脱离战场,往玳瑁港去了。焦急等待的萨尔西多,接到报告后,知道再耽搁下去,反而会被对方包围,赶紧连夜撤军上船,退往在雾宿的基地。
……
PS:南洋副本结束,下章回京。
第七九九章 人人自危(中)
虽然主力尚存,且仍有雾宿的基地,但既没有消灭班诗兰的海盗,又丢掉了马尼拉,还被俘虏了总督大人,这对西班牙人的打击是致命的。原先屈服于他们淫威的当地土著,开始明显的不安分起来,随时都可能会和马尼拉的中国海盗里应外合,彻底把他们赶出吕宋群岛去。
更严重的是,这是西班牙帝国全球扩张以来,所遭受的最大失败,这让一直狂妄自信的西班牙士兵深受打击,士气萎靡不振,如果再不休整,恐怕不用外敌来袭,涣散的军心就将杀死这支部队。
这时远征军高层也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有人说应当固守待援,等援兵到了,重整旗鼓再战;有人说应该撤回墨西哥再作打算,但无论哪一派,其实都丧失了战斗的勇气,表现出前所未见的怯懦。
就在临时指挥官萨尔西多为此伤神的时候,‘中国海盗’派出了通译,来到雾宿下达通牒,道:“此地非尔所有,乃大明天朝藩篱之所。尔侵略藩土,杀害藩王,其罪过已震怒天庭。今藩主前来,是复我藩篱,护我侨民,尔安敢宁顽不灵,对抗到底?”话锋一转,又劝说道:“此处离尔国遥远,安能久乎?藩主动柔远之念,不忍加害,开尔一面:只要尔等秋毫无犯,撤离吕宋四岛,并发誓永不再回,则可放还彼总督及一干俘虏,任尔等归去。”最后严正警告道:“如若执迷不悟,明日环山海,悉有油薪磺柴积垒齐攻。船毁城破,悔之莫及!”
萨尔西多赶紧召集贵族和军官,讨论如何应对。最后他们一致认为:‘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可怕的命运将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而且总督大人和国民的生命无比高贵,不应该为了意气之争,枉顾他们的安危。’其实冠冕堂皇的说辞下,是他们想让黎牙实比回来承担责任,这样自己就没什么事儿了。
虽然萨尔西多还想战斗下去,但不能违背集体决议,于是找来己方的通译,给‘中国海盗’回信,表示同意休战,答应对方的条件。并威胁对方,不准劫掠过往西班牙商船,否则将引大军前来,将他们统统剿灭。
但那中国通译担心会激怒对方,再翻脸打起来,于是在文字上稍作润色,就成了‘愿罢兵约降,请乞归国’之类的谦卑之词,反正洋鬼子又不认识。
隆庆元年七月初八,在八艘中国战舰的监视下,西班牙人交出了所有城堡、武器、物资,接收到了包括总督黎牙实比在内的一百余名本方俘虏,加上家眷、仆从共计一千二百余人,乘坐五艘大船,撤离了吕宋岛。其实还有数千名奴隶和仆从军,但一来没有这么多远洋大船,二来这些人容易传染疫病,所以就把他们遗弃在吕宋了。
望着消失在海天相接处的帆影,林凤十分不解的对一个中年儒生道:“师傅这样做,太便宜他们了。”
那表情淡然的儒生,正是南洋公司的总裁郑若曾,马尼拉光复的消息一传回澳门,他便在两艘军舰的护送下,来到吕宋主持工作。释放俘虏,换取西班牙人撤军,正是他抵达此处后的第一道命令。
“是啊,是便宜他们了。”郑若曾点点头,有些黯然道:“眼下是我们赢了,他们输了,想要彻底消灭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说着叹口气道:“但他们只是西班牙帝国的九牛一毛,如果我们做绝了,惹得西班牙人全力报复,咱们必败无疑!”顿一顿,低声道:“况且这一仗已经拖得时间太长,如果再打下去,会惹来大麻烦的。”
“唉……”林凤是个聪明人,又学过国际政治,当然听得懂老师的话,狠狠一掌拍在栏杆上,粗声道:“说到底,就是他们背后有个强大的国家全力支持,咱们却还得提防朝廷背后插刀!”
“不错……”郑若曾闻言沉默片刻,颔首道:“胜败决于庙堂之上,如果没有朝廷支持,我们只威风一时,却无法长久发展啊。”
“如何才能让朝廷支持咱们?”林凤看一眼老师,一脸牢骚道:“说不定在他们眼里,咱们跟草民没区别呢。”
“你不用探我的口风。”郑若曾似笑非笑瞟他一眼,淡淡道:“不该告诉你的,我一句也不会说。”
“那算了……”林凤有些气恼道:“整天神神秘秘的,让人不踏实。”
“我只能告诉你……”顿一顿,郑若曾悠悠道:“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好,也是十年后,甚至五年后,朝廷的态度就会大为转变,那才是我们大展宏图的时候。”感情这次是小试牛刀。
“是吗?”林凤精神一振道:“你不是耍我吧?”
“耍你有意义吗?”郑若曾板起脸来,沉声道:“但这需要我们上下同心协力,咱们这边要严格依命行事,不能给上面添乱子,而是要争光!”
“是!”林凤沉声应道。
“总督大人,您的小臂可能保不住了。”检查完黎牙实比的伤口后,医生面带忧愁道:“已经发炎化脓了……”
“幸好只是左臂,不然我可能要被教会烧死了。”黎牙实比竟然还能自我安慰,可见其神经之粗大,其实像他们这种人,不管有多少光环笼罩在身,本质上都是看淡生死的冒险家,这次能捡回一条命来,他就很满意了,淡淡吩咐医生道:“尽快安排手术吧。”
“是。”医生的脸上带着崇敬的神色。
待那医生退下,船长室里只剩下他和萨尔西多两人。
“感谢你能在乎我的生命。”黎牙实比用右手端起酒杯,敬萨尔西多道。
“我曾发誓效忠于阁下。”萨尔西多微微欠身道:“这次的责任也由我来承担吧。”
“不。”黎牙实比摇头道:“我是总督,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萨尔西多还要说,被他一举酒杯阻止道:“我将亲自回国,向国王陛下请罪……”顿一顿道:“并游说派遣一支强大的远征军卷土重来。”
“可我……”萨尔西多的表情有些难堪道:“已经和他们签署条约了。”
“你不是帝国全权总督,不作数的。”黎牙实比一脸正经的赖账道:“帝国征服亚洲的雄心不能就此熄灭,这条南太平洋航道,也不能受制于人。”
萨尔西多无语良久,才低声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从帝国的尊严讲,不能接受这种惨痛的失败;从国王陛下的雄心讲,更不允许失去进军亚洲的跳板。”黎牙实比头脑十分清醒,说完有利的,也没有避讳不利之处:“但是我国在南北美的扩张太猛,以至于墨西哥总督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只有从本土调兵,然而国内的局势也不太好,那些低贱的尼德兰人在闹独立,法国人也掺和在里面,帝国还为了教皇,与奥斯曼帝国开战,想让议会同意一个庞大的出兵计划,实在是太难了。”
“国王陛下不会为了遥远的东方,而跟议会翻脸的。”萨尔西多道:“毕竟他们刚刚修复了关系。”
“我会尽力游说的。”黎牙实比心里也没底,但他的决心不容动摇道:“至少……吕宋,我是一定要夺回的!”
当吕宋光复的消息传到北京,已经是时近中秋,天气渐凉了。
沈默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但也只是高兴了片刻,因为他知道,一直顺风顺水的西班牙人,是不会甘心接受失败,定然会卷土重来的……只是或早或晚而已。他授意郑若曾不要赶尽杀绝,给吕宋的西班牙人一个体面的收场,就是为了避免激怒西班牙人,以免他们不管不顾,早早就杀回来。
沈默需要这场大战晚一些爆发,因为他还需要时间掌握权力,只有拥有了决策的权力,才能更好的调整国家的政策,使海洋上的勇士们不再孤独。
能击败一个帝国的,只有另一个帝国。但大明能调整到那种状态吗?想一想在政治斗争泥潭中越陷越深的朝廷上下,沈默的心情就变得恶劣起来……
高拱去后,政潮并未有平息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之势。言官们紧接着将矛头对准了郭朴。一开始弹劾他‘德行不佳、喜好奉承、作为辅臣很不称职’,然而隆庆皇帝不肯再黜落阁臣,措辞生硬的拒绝了言官们,且含蓄的警告他们,不要赶尽杀绝。
然而权威一失,就要用十倍的威压才能换回来,隆庆皇帝并没有举起杀威棒的魄力,所以言官们根本不怕他,反而绞尽脑汁,搜集各种罪状来攻击他。然而郭朴此人,为官清廉,处事公正,为人宽厚,有长者之风,与急躁刻薄、把人得罪遍了的高拱不同,他的人缘一向很好。
朝中大臣都知道,其实罗织的那些罪名都是虚的,郭朴真正的罪状,在于他一直不肯阿附徐阁老,而与高拱在一个战壕里。往前说,他曾跟高拱反对过《嘉靖遗诏》,公开质疑过徐阶。后者,处胡应嘉以削籍的票拟,是他亲笔起草的,这就大大得罪了,认亲不认理的言官们……他们认为内阁内部存在一个阴谋集团,时时刻刻策划反对徐阁老,要对他们言官不利。
现在,高拱已经滚蛋了,郭阁老,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
所以言官们对郭朴的进攻,是持续而猛烈,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
然而同情郭朴的大有人在,不少中立派,甚至徐党本身的骨干大臣,也借各种机会,找到徐阶为他说情。这有些出乎徐阶意料,然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竟有些控制不住那些言官们了。
一直以来,为了避嫌,徐阶很少直接接触言官,更不会直接指派他们干这干那。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张居正,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几个骨干,然后再由这些骨干去造势煽动其他人。这种手段屡试不爽,还让人抓不住把柄,徐阁老十分满意。
然而其副作用也渐渐显现出来了,这种方法的控制力太弱,当言官们杀得兴起,眼红别人大出风头,不用任何人指示,也会主动到处咬人的。甚至因为看到先驱者安然无恙,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深文罗织起来,完全没有底线,更加肆无忌惮!
就像打开了封印着天罡地煞的盒子,你能放出来,却别想收回去。
徐阁老没法自己打自己的脸,禁止言官们再弹劾郭朴,况且他心里,也真的不想再见到郭朴那张讨厌的脸了。
就这样僵持到本月,言官们终于彻底不要脸了。先是上书弹劾郭朴,说他‘先前以父丧,夺情出仕,欠缺孝道,早就为舆论所不齿’。又说他‘母亲年老多病,他却不思乞归,不肯去给母亲养老送终,实在是有伤风化,令人齿冷。’恶毒的诋毁,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差直接说,你快滚吧,我们不想见到你了!
这大半年下来,先是陪着高拱一起忧心愤怒,后是自己被骂的奄奄一息,郭朴早就不堪忍受,上疏请辞了……只是皇帝一直没批罢了。此番又被人家拿孝道泼污,郭朴终于不堪忍受,一连上了七本乞休疏,又在乾清宫外跪了半天。
皇帝见他去意已决,终于召他进来,问道:“顾命大臣中,高卿已经弃朕而去了,难道郭卿也要因为区区人言,也离朕而去吗?”
“人言如刀,刀刀夺命啊……”郭朴泣道:“臣已名声丧尽,纵使臣能唾面自干,可朝中哪里还有我的立锥之地。”
隆庆心里咯噔一声道:“朕是相信郭卿的。”
“可您堵不了悠悠众口。”郭朴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人总是在逆境中成长的,这半年蹂躏下来,隆庆也比以前明白多了,至少能听明白这些老家伙的话里话和话外话了。
沉默良久,皇帝才吐出三个字,黯然道:“奈若何……”其实隆庆也早就忍无可忍,就在上个月,他曾经下旨内阁,拟对科道进行考察……仅仅半年前,科道官就被京察过一次,现在皇帝又要考察,还是专门针对言官的,显然皇帝要拿他们开刀了。
然而身正不怕影子斜,为官清正无过错者,自然不会畏惧考核……退一万步说,这江山都是皇帝的,他要再考察言官,也不算过分的要求。然而徐阶却为了保护言官,以‘不合规矩、有打击言路之嫌’为由,而谏止了皇帝。
奈若何,奈若何,正是这位年青帝王心里苦闷的宣泄。
发泄够了,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隆庆只得批准了郭阁老的辞呈……
郭朴走时,虽然得到的赏赐没有高拱多,但比他要风光多了,他的学生都去送他,交好的部堂大臣也来了好几个,甚至还有葛守礼和朱衡这样的老臣。与当初高拱走时,孤零零只有两人相送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恐怕不能只用人缘的差距来解释吧?
郭朴走时,沈默并没有去送,是郭朴不让他来的,因为他在兵部的改革到了紧要关头,郭朴担心会给他惹麻烦。其实他对老郭的印象很好,而且十分感激……若不是郭朴曾经在兵部做过侍郎,利用自身影响力,帮他压住了反弹,沈默对兵部的整顿,断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他便让兵部改了门庭。他一上来,先办了武库司的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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