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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5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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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内里剧烈的胆颤,但万伦还是声色俱厉道:“你们是什么……”话音未落,便被人飞起一脚踢在小腹上,‘嗷……’地一声摔在墙角,抱着肚子呻吟道:“我是朝廷命官,尔敢如此……”
  回答他的是一只臭鞋,划一道诡异的弧线,正塞在他的嘴里,抗议声变成呜呜声。更不幸的是,在方才的撞击之下,他两臂完全失去力气,只能任由那鞋子插在嘴里,臭的要晕过去……
  看到他们敢杀东厂的人,还敢如此羞辱四品官员,那珰头便知道对方有恃无恐,自己做任何挣扎都是自取灭亡。于是垂手表示投降,道:“你们是镇抚司的人吧?来的够快的!”
  “哼,再晚一步,胡大人就要被你们折磨死了!”一个挂黑色披风,身穿淡黄色飞鱼服的中年男子转出来。看到他,那珰头不由自主的一缩脖子,这人他太认识了,正是仅存的两个十三太保之一,北镇抚司副指挥使朱十三!
  十三太保横行的时候,东厂的人见了是要下跪的,真是要打便打、要骂便骂,比对孙子都不如。虽然今非昔比,但其余威犹存,又气势汹汹而来,把那珰头的最后一丝硬气都震散了。
  但更让那珰头惊恐的,还是他身边立着的两人——凌云翼和胡言清,两人面色惨淡,但紧紧跟在朱十三的身后,这意味着什么,傻子也清楚……
  “啊,胡大人……”看到已经死透了的胡宗宪,朱十三、凌云翼和胡言清大惊失色,抢过去围在他的尸体边,检查的检查,哭泣的哭泣,怒骂的怒骂,全都表达着自己的意外和无辜。
  望着尽情表演的三人,那珰头头脑一片空白,只觉着自己像一条被狠狠耍了的可怜虫,早就入彀而无所觉……
  木然的看着那些人,把胡宗宪的尸身七手八脚解下来,抬出审问房。又被锦衣卫的人赶着,从审问房出来,他才恢复了一些,低头看看地上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首,竟看到了那两个行刑的番子,全都被一剑封喉……
  珰头先是有些诧异,但旋即又了然,不由暗暗哂笑道:‘没想到吧,蠢货。’只是永远不能知道,哪个是该死,哪个是陪葬了。
  虽已是午夜,漕运分司衙门正堂,还是灯火通明。
  正位是空着的,朱十三和凌云翼东西昭穆而坐,胡言清甘陪末座。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悲伤和担忧,仿佛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一个百户立在堂下,低声禀报着:“搜查了那东厂珰头和万伦的住下,但他们似乎已经察觉了风声,提前销毁了往来文移,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听到这话,胡言清不禁看凌云翼一眼,心中为免嘀咕,这厮到底是先知先觉,还是根本就和他们是一伙?
  感觉到他的目光,凌云翼和他对视一眼,一脸的坦然。
  这时朱十三道:“二位大人怎么看?”
  “哦……”凌云翼这次的反应要积极地多,他缓缓道:“提前知情是肯定的,但他们不大可能把所有证据都毁了。”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朱十三道:“只要两人不是蠢透了,必然知道那些东西是能防身的。以下官愚见,大人不妨查查,他们的随员有没有缺额。”
  “嗯,有理。”朱十三颔首,吩咐那百户道:“照凌大人的意思做。”
  “喏!”那百户抱拳下去。
  待他一走,朱十三正色道:“二位大人,本官十万火急而来,是领圣命阻止都察院与东厂相互勾结,私讯胡宗宪大人。”说着面现愧色道:“然而虽紧赶慢赶,却仍晚了一步,胡大人已经惨死他们的酷刑之下……本官罪过不小,回京后自有上司惩治,然而现在事态严重,只能印赵诖耍任饰识淮笕耍玫比绾蜗蚓┏巧媳ǎ俊�
  想到胡宗宪那伤痕遍体、不成人形的尸身,几人都是一片黯然,无论胡宗宪是否有罪,又无论他们各有何种立场,一代国士竟落个如此收场,实在是叫人心灰意懒,难以振作。
  然而别人的遭遇再悲惨,也只是故事。胡言清遭此巨变,尚在懵懵懂懂。凌云翼却知道,别看他们现在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那是因为这朱十三需要他们做污点证人和目击证人。然而这哪儿做得了准?如此云诡波谲的泼天大案中,所有人的命运都风雨飘摇,怕连他本人也福祸难测,又岂能保的了他们?
  要想保住自己,还得靠自己,而这次上奏正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能让那幕后的贵人,清楚自己的态度,才有可能存一利用之心,这样才会有一线希望,度过此危难之局,甚至因祸得福也说不定。
  心念电转间,凌云翼定下注意,便对朱十三道:“上差不必过于忧虑,您用最短的时间从京城赶来,又采取立即最果断有效的手段解救胡大人,只是谁也想不到,那万伦与东厂之人竟丧心病狂,已经把胡大人活活打死。此乃对方之暴行所致,也是胡大人命数所司,非人力所救……换了任何人,都不能比您做得更好,除非他能插翅飞过来。”说着朝胡言清轻咳一声道:“本官定会和胡大人禀明朝廷,必不会让您受了委屈。”
  “啊,是是……”看到凌云翼如此的恭顺的态度,胡言清终于有些开窍,点头连连道:“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凌云翼拊掌道:“那万伦与东厂之人倒行逆施,迫害硕德老臣致死,其罪行已是天怒人怨,合该千刀万剐,我等也会如实禀明朝廷!”
  虽然与这两人虚与委蛇,就是为了他俩这番表态,但朱十三还是欣赏胡宗宪那样宁折不弯的铁汉子,对这两个见风使舵、毫无气节的官员十分不齿,故意问道:“若是如此,怕对二位大人也有些干碍吧?”
  “呵呵……”胡言清感到有些尴尬,凌云翼却面不改色道:“我等也是有罪……不查之罪,但越是待罪之身,就越要坦白从宽,岂能文过饰非、错上加错?!”
  一番话真是冠冕堂皇,让朱十三也不禁暗赞道:‘这光棍虽然无耻,倒真是个人物!’再说这两人用处还大得很,他也不便过多纠缠,于是点头道:“二位大人果然是坦荡君子,在下这样说,倒显得小人了,”说着一拍胸脯道:“不过你们放心,这次能顺利控制局面,离不开二位大人的深明大义和全力配合,在下虽然人微言轻,但还是会尽力为二位大人说话,相信朝廷不会因为二位的一点失误,而怪罪你们的。”
  “多谢上差美意。”两人赶紧起身叉手道谢。
  “不必客气。”朱十三也起身抱拳道:“我们是同舟共济。”
  “对,同舟共济。”两人激动起来道:“同舟共济!”
  “那事不宜迟,咱们就在这儿分头写奏章,”朱十三道:“将这里的事情上奏朝廷吧!”
  “正该如此。”见锦衣卫已将纸笔摆上桌案,两人心中苦笑,点头称是……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尽量享受吧。
  北京,棋盘胡同,沈府。
  回京已经三天了,沈默已经不在家人面前假装无事,他将自己整天整天的关在后书房,不管是老婆孩子,还是幕友师爷都一概不见。就连送来的吃食,也一点不动。
  一家之主陷入这种死寂,整个宅院都变得安静无比,所有人都不敢言笑,只有不懂事的娃娃偶尔哭两声,也很快被女人哄好……
  书房内纸张满地。沈默长发披散、胡须连腮,修长的手指和衣袖上,沾着乌黑的墨迹,浑没了昔日的潇洒干净。他却毫无所觉,在那里提笔疾书,桌上地下墙上,尽是写满了字的宣纸。这不下两三百张的纸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两个字——‘吃人’!
  ‘吃人!吃人!吃人!我们可以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吃人的人,活在这世上!’
  ‘我们要不改——你吃我,我吃你,即使人再多,也会给女真的人除灭了,不,其实是我们自己吃自己!’
  屋里面出了百花花的纸、就是黑沉沉的字。他的身子一直在微微发抖,仿佛屋顶直接压在他的身上……万分沉重,动弹不得,这沉重是如此真实残酷,令人绝望,但他仍然要呐喊,无声的呐喊:“我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
  第八一零章 长歌当哭(中)
  八百里加急之下,山东巡按御史和漕督衙门山东分司的奏报,于隔一日的清晨便传到了北京城;而锦衣卫的密保,更是在前一晚便直呈大内,交给已经在宫门口守了一整天的乾清宫太监冯保,准备直接送递御前,既不按例由东厂转呈,也不交给司礼监。
  这意味什么?孟冲和滕祥焉有不知?事实上三天前,沈阁老闯宫告了他们的御状,然后冯保将圣谕越过他俩,直接下给了镇抚司,两人就知道大事不妙。想要故技重施,去找软耳根的隆庆请求原谅。然而这一屡试不爽的绝招,今次竟然不灵光了……冯保客气的告诉他们,七日后就是杜太后忌辰,万岁爷要沐浴焚香、斋醮七日。七日内,不管内臣外臣,有什么泼天大事,是谁也不见的。
  任凭两人软硬兼施、百般求告,冯保都是一脸的爱莫能助,绝不肯为两人出一点力。
  两人当时气呼呼的回去了,虽然嘴硬说:‘冯保这贱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可没了皇帝的靠山,内阁那位也只送来八字箴言——‘坚持到底、就有办法’,比个屁都没味儿……预感到自己的命运,两人惶惶不可终日。想当初六科廊大闹宫门,他俩都没害怕,这次却真吓坏了。
  一听到冯保不在乾清宫伺候,却在午门值房内驻扎,两人就凌乱了,横竖在司礼监如坐针毡,索性也到皇极门值房里猫着。守门的太监心说,这多新鲜啊,宫里三大公公,竟然跑来抢我们的活了。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其实他们都能看出来,宫里有大事要发生了……
  事情确实不小,滕祥和孟冲竟然在皇极门的城门洞内,把怀揣着镇抚司密报的冯保拦下来,不由分说,将他拉近了值房中,求他给看看密报的内容。
  “火漆封着呢。”冯保一脸为难道:“咱家哪敢打开?”其实太监们私拆奏章密件司空见惯,当然这也跟皇帝素来不防着他们有关。
  冯保高低不给看,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请他稍稍拖延片刻,等着内阁转送的外臣奏报到了,再一起递上去。
  “那可不行。”冯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可是十万火急,得马上给皇上送去,咱可担待不起!”
  “你不是说,皇上闭关中,天塌下来也不见人吗!”滕冲冷冷插一句。
  “对呀……”冯保见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老脸一红道:“但皇上临闭关前,特意吩咐过,这份东西一送来,就立即递进去。”
  “行了,别找理由了!”孟冲不耐烦道:“咱都是潜邸出来的,牙咬舌头几十年,谁还不知道谁?说吧,这个忙你帮不帮?”
  滕祥也压着火气道:“兄弟,你可拎清了,这次要是闹大了,倒霉的不光我俩,还有东厂,甚至二十四衙门,全要遭殃!都这时候了,咱们不能窝里斗起来,让那些大臣再趁机捅刀子!”
  听了这话,冯保面现一丝动摇,但很快就复原道:“今天滕公公说话咋怪怪的,咱一句也听不懂。”说着使劲抽出被攥着的胳膊,一抱拳道:“咱家先去交差了,回头再与二位公公赔罪。”
  “好你个姓冯的!真他妈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孟冲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别以为人家都是睁眼瞎,你和那姓陈的老东西勾勾搭搭,咱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孟公公是昏了头吧,”冯保心中杀意凛然,但脸上却笑意更盛道:“陈公公是大内总管,我们所有人的老祖宗,我有事情不找他请示,难道只有找你孟公公才不算勾搭?”
  “你……”论起斗嘴,十个孟冲绑一起,也不是冯保的对手,一下就无言以对,腮帮子直鼓。
  “别仗着多读了两本书,就在这儿卖弄嘴皮子。”滕祥同仇敌忾道:“咱也是上过内书堂的,知道人家圣人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你俩今天把我俩坑死了,明天就有人把你也坑死!”
  冯保没法反驳,便推门要出去。却发现门口站了四个高大的御马监勇士,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根本不容他迈出脚步。
  冯保脸色发白,也不只是心惊还是气愤,回头指着两人,手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兄弟在这儿,就和咱们吃一晚上酒。”滕祥和孟冲却态度大变,下一刻竟给他跪下道:“明早就放你去!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就算帮我们这回吧……”“是啊,反正皇上也不会知道!”这次他俩打听清楚了,皇帝确实是在闭关,只是真正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哉罢了。
  “你俩就作死吧!”冯保跺跺脚,扭腰坐在那里。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毕竟不是一无所有的小马仔,而是除了司礼监诸珰外的第一人,做事情要考虑在阉寺中的影响。这两人都给跪下了,自己要是还不顾念多年的香火情,必然会让那些大小太监齿寒。
  相反,要是自己撑着被陈宏责骂,帮他们这个小忙,那冯公公仗义仁慈的美名,便会传遍大内。至于皇上那里,即便是日后知道了,也只会骂他胆小如鼠、感情用事,这在隆庆那里,可不是什么坏话……见他没出现过激反应,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要是他不管不顾硬要出去,他们还真拿他没办法。赶紧一边好话说尽陪着冯保吃酒,一边通知外面,赶紧利用这得来不易的一夜时间,拿出个对策来!
  翌日清晨,文渊阁例行早会。
  在边上伺候的书吏们,发现几位大学士,仿佛打了通宵马吊一般,都顶着通红的双眼,坐在那里哈欠连连,形容困倦,还面色阴沉、被爆了菊似的。只有陈阁老神清气爽的坐在那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肯定是陈阁老大杀四方,元翁和另两位大败亏输……’书吏们瞎琢磨道。
  会议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每次有脚步声响起,会议都会莫名中断,直到发现不是要等得人时,才会前言不搭后语的继续。
  ‘到底何人,能让阁老们魂牵梦萦若斯?真是天大的面子。’书吏们猜测了没多会儿,答案便出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有卫兵发问道:“来者何人?”
  “通政司!十级加急!”回答声令所有人凛然,这是通政司驿报的最高级别,飞火驿递、直达内阁,只有在外战、内乱、剧变、大灾等寥寥数种情况下方可动用!
  听到这一声,几位一直神色不宁的阁老,反而平静下来,神色镇定的坐在那里,看着一个满身大汗的信使出现在门口,手中高举一封沾着红翎的信件!
  “呈上来。”徐阶沉声道。
  便有书吏上前,验过了漆封骑缝,确认信件完好无恙后,便在上面画押签收,才接过来送到首辅面前。
  徐阶拿起银质的启封刀,将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信瓤,戴上老花镜翻阅起来。只见他的面色渐渐凝重,最后把信纸狠狠拍在桌子上,气急败坏道:“真是丧心病狂!”
  “老师息怒,”张居正站起身,走到徐阶案前叉手道:“不知发生了何事?”
  徐阶指指那信纸,示意他自己看。
  张居正便拿起来,快速浏览一遍,也面色大变道:“耸人听闻,耸人听闻!”又递给了次辅李春芳。
  李春芳额头见汗,强自镇定接过来,一看之下,面色煞白,颤声道:“不可能吧……”
  陈以勤冷眼看着这三人,心说都堪称名角儿,看不出是真的还是在演戏。不过他也好奇的紧,便起身拿过那奏报看了看,不由也变了脸色,恨声道:“好!好!好!倒要看怎么收场!”
  他这话听着刺耳,但这时没人有心思计较,徐阶沉声道:“这件事宫里宫外都牵扯在内,我要立即进宫禀报皇上!”
  “师相容禀!”张居正出声道:“都察院与东厂水火不容,此事乃尽人皆知,怎可能在山东联合起来,审问胡宗宪?此事着实匪夷所思!学生难以置信,窃以为还是再行确认后,再禀报不迟。”
  “这种事如何瞒?锦衣卫可比我们的耳目灵多了!”徐阶摇头道。
  “就是有锦衣卫掺和,学生才对此事存疑。”张居正道:“众所周知,他们与东厂龃龉日久,据说皇上被几个近侍说动,要仿效正德朝,把锦衣卫变成东厂的下属,而锦衣卫的头头脑脑,当然不愿意再认太监当干爹,所以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借机陷害东厂,以摆脱被吞并命运!”他没发现,自己的两眼中,已经恨意森然了:“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以为其脱罪为条件,诱使凌云翼和胡言清两个,和他们串通一气,颠倒黑白!”
  “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徐阶没好气道。事态逐渐失去控制,他是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查明白。”张居正侃侃道:“师相,至少要把这个道理向皇上说明,千万不能让圣上被片面之词蒙蔽了!”说着抱拳道:“学生愿意替老师走一趟!”
  “……”徐阶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力的挥了挥手:“去吧。”
  拿着那份奏报,张居正面沉似水的走出会极门。风很大,天很冷,虽然头上戴着毛皮暖耳冬帽,身上穿着黑色貂皮大氅,脚上踏着厚底羊绒暖靴,但他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但他心智无比坚定,虽满心的忧惧惶恐,表现出来的,却是堪比万载寒冰的镇定冷静——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会极门前,他掏出自己的腰牌。虽然内阁大臣都可以自由出入午门,但能直入皇极门的,却只有徐阶、沈默和他而已,身为次辅的李春芳和同为帝师的陈以勤都不行。
  这是皇帝的最高信任。
  守门官兵让开去路,他便看到冯保表情怪异的站在那里。
  “公公这是去哪里?”待冯保向自己行礼后,张居正一叉手,算是还礼道。
  “咱家来等镇抚司的奏报。”冯保答道。
  “等到了吗?”
  “嗯。”冯保道:“正要送进去,就看您来了。”
  “那正好,我也要送奏报给皇上。”张居正道:“咱们同去吧。”
  “这些天,皇上是不见外臣的。”冯保有些为难道。
  “咱们边走边说……”张居正侧伸手,示意冯保跟他离开皇极门。
  两人便往皇极殿方向走去,待到四下没人了,冯保才小声道:“太岳兄,不是小弟骗你,皇上现在确实不会见人。”
  “我不信,”张居正目视前方,淡淡道:“陛下真在斋醮。”
  “确实不是斋醮……”冯保也不瞒着他道:“但我除非不要脑袋,不敢说一个字。”说着赶忙解释道:“这是皇上的私事,您就别问了。”
  “好吧。”张居正点点头道:“那我这份,就请公公转交。”
  “是。”冯保便接过来道:“您放心吧,一定送到。”
  “还有两句话,”张居正也不看他,望着前方道:“却是说给公公的。”
  “请讲。”冯保微微点头道。
  “这次不管结果怎样,滕祥都要下台了。”张居正淡淡道:“皇上虽然宽厚仁爱,但不能忍受不忠,滕祥竟敢与外臣勾搭,纵使帝心似海,也容不得他。”
  冯保还是点头,但幅度大了不少。
  “而公公你,则必然接任他的差事。”张居正又道。
  “这种事儿哪儿说得准。”冯保假谦虚道。
  “准。”张居正斩钉截铁道:“现在除了陈宏之外,你最让皇上放心。东厂提督向由首席秉笔兼任,就是为了制衡掌印太监,所以非你莫属。”
  “那就……托您吉言。”冯保得使劲,才能避免一张脸笑成菊花。
  “现在我请问公公,”张居正沉声道:“你是想要个独立完整的东厂,还是被锦衣卫压在下面,残破不堪的东厂?”
  “那还用说。”冯保道。
  “公公是聪明人,自然清楚自个的立场。”张居正道。
  “我晓得了。”冯保点点头道。其实不用张居正提醒,他心里也难免有些物伤其类,总觉着陈老祖宗做得过火了些,东厂再不肖,毕竟是内廷的爪牙所在,怎能任由锦衣卫的人肆意戕害?
  毕竟他的目地,是坐上司礼监首席秉笔兼东厂提督的宝座,把东厂搞残了,并不符合他的利益。反正这次之后,滕祥和孟冲肯定要滚蛋的。若那外廷的禀报是另一种说法,想必可以多少抵消镇抚司这边一些,自己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在拿掉滕祥的前提下,保全下东厂的实力。这样自己将来,才不至于沦为光杆司令……还没当上厂督呢,他就先进入角色了。
  感激的朝张居正笑笑,冯保道:“那该如何奏对,还请太岳兄教我?”
  “不难。”张居正便将要点,言简意赅的讲与冯保,最后强调道:“关口是,不能让锦衣卫负责此案,将其交给刑部,才能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事关内廷……”冯保为难道:“外臣不便审理吧。”
  “要的就是这个不便。”张居正悠悠道:“大不了让慎刑司和刑部一同审理,本来就是内外廷牵扯在一个案子里,让内外廷共同审理,是最合情合理的!”
  “我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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