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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5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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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你遵守?莫非以为朝廷的法度,是你家的夜壶不成!”海瑞猛拍一下惊堂木,喝道:“跪着受审!”
‘威……武……’堂威声立时大作,水火棍如雨点般击打在地砖上,发出说纳簟�
万伦想不到,这堂上的家伙,竟然如此威风凛凛。知道碰上了硬茬子,哪敢再作对?只得乖乖收了声。
“万伦,本官问你。”海瑞开始发问道:“你原先的官职是什么?”
“都察院佥都御史。”
“有何差遣?”
“奉院命抄没严世蕃及其一党家产。”
“此案已经过去数年,”海瑞问道:“为何至今还未交差?”
“因为严世蕃从充军到抄家,中间隔了数年,这段时间里,他和他的党羽,将各自的财产都转移得七七八八,因此追赃十分困难。”万伦答着话,心下唏嘘不已,他本是高踞堂上,审问犯人的钦差御史,却因为一时鬼迷心窍、一步错步步错,不仅葬送了前程,连身家性命也要不保。真是悔不当初啊……
“严世蕃还有在山东的党羽?”海瑞沉声问道。
“没有。”万伦摇头道。
“那你怎会出现在山东?”
“因为院里通知我,说胡宗宪会被押赴京城。”万伦道:“要我在山东境内等候,提前审问出口供。”
“都察院那么多御史,为什么单单会找你?”海瑞追问道。
“因为胡宗宪伪造圣旨的证据,是我找出来的……”万伦答道:“院里说,把这个功劳让给我。”
“你口口声声说院里。”海瑞又道:“到底是院里下的正式公文,还是哪位大人给你写的信。”
“是总宪大人下的饬令。”万伦道。
“那公文何在?”海瑞盯着他问道。
“这个……”万伦摇头道:“据镇抚司的人说,被我的随从烧了……”
海瑞看向陆纶,后者点点头道:“去执行任务的人说,去他房间搜查的时候,他的随从已经把一些东西放在火盆中烧毁了,什么都没救出来。”
“这必定是你提前吩咐的吧?”海瑞又望向万伦道:“需要传唤你的随从吗?”
“不需要……”万伦活动一下,被枷板压得生疼的脖颈道:“是我让他们销毁的。”
“这就不可思议了。”海瑞沉声道:“你常年审案,不可能不知道,那是让你减轻罪责的救命稻草,就算不提前藏好,也不可能烧掉啊。”他紧紧盯着万伦,一字一句道:“烧掉了,你可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全责了!”
“……”万伦垂下眼睑道:“我当时让仆人,遇到突发状况时,便将重要文移销毁,是因为不想让这些东西,沦为攻击总宪大人的工具。不信你们可以请问总宪大人,他会为我证明,确实有那样一份敕令存在的。”万伦早就想明白了一条,天塌下来都得由个大的顶着,才能顶得住。
“那就遂你的愿!”海瑞一拍惊堂木道:“传王总宪过堂对质。”
万伦费劲的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大老板——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穿一身便服缓缓步入大堂……胡宗宪案一爆发,他便告罪在家听参,这些天来可谓度日如年……看他步履蹒跚的样子,头发也花白了大片,竟好像一下老了十岁似的。
对王廷相,海瑞要客气的多,先起身施礼,然后请这位大总宪就坐。
这才定定的望着他道:“王大人,按说您是上官,但现在下官奉旨查案,所以有些问题,还请您能坦诚回答。”
“知无不言……”王廷相缓缓道。
“这位万大人,您是否认识。”海瑞一指那万伦道。
“认识。”王廷相点点头道:“他是我的部下,佥都御史万伦。”
“万大人方才说,”海瑞道:“他去山东是遵从您的指示,果然如此?”
“是。”王廷相点头道:“我当时有下文给他,要他到山东去,取得胡宗宪的口供。”
“有下令刑讯逼供吗?”海瑞故意挑这个,两人都在场的时候问,只要一个不说实话,另一个肯定要骂娘的。
大堂中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等着王廷相的回答。
王廷相没有让众人等太久,便微微摇头道:“没有……我怎会在公文中,触及‘刑讯逼供’之类的字眼呢?”
堂中众人哗然,万伦脸上也露出认命的表情,看来没有那公文作证据,王廷相是打算死不认罪了。
“万大人,王总宪说没有指使你刑讯逼供,那你就是自作主张了?”海瑞淡淡道。
“……”万伦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说话!”海瑞一拍惊堂木道。
“我……”万伦舔舔干裂的嘴唇道。
“提醒你一句,”海瑞一指边上的书吏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作为证供记录在案,成为给你定罪的关键证据,如果你还为自己负责的话,就不要头脑一热,信口开河!”
万伦果然又不吭声了。
“我再问你一遍!”海瑞严厉喝道:“既然不是王总宪指使,那到底是奉谁的命令,才利用东厂对胡宗宪刑讯逼供?!”说着冷笑一声道:“不要拿自作主张之类的鬼话搪塞,你身为办案多年的佥都御史,不会意识不到这样做的恶果!如果没人许你厚利,保你无事,你是绝对不会自寻死路的!”
这是此案第一个关键点所在,弄明白了这点,许多疑团便迎刃而解了。
在海瑞强大的攻势下,万伦面色灰败,大冬天的汗如浆下,嘴唇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海瑞稍稍放松对他的压力,转向王廷相道:“王大人,下官还有第二个问题。”
“请讲。”王廷相点点头。
“为什么要在山东提前审讯,而不是押进京来再审?”海瑞问道:“本官想不出,这样做的理由何在。”
“唉……”王廷相道:“京里神仙太多,怕夜长梦多。”
“说明白些!”海瑞沉声道。
“就是……”王廷相喟叹一声道:“担心京城里有大人物,会阻挠办案,所以想在进京之前,便将此案办成铁案。”
“哪个大人物?”海瑞逼问道。
“不清楚。”王廷相摇头道。
海瑞眼中射出寒芒道:“是不知道还是说不准?”
在他凌厉的逼视下,王廷相小声含糊一句道:“谁急着蹦出来就是谁……”
此言一出,大堂中针落可闻。
那一直奋笔疾书的书记官,也抬头望向海瑞。
“记录在案!”海瑞冷冷的蹦出四个字。
王廷相一下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把事情使劲往上捅,把审案者的靠山也捅出来,这个海瑞才会有所忌讳,不敢用力去审。
但看那海瑞脸上,自始至终、坚定如一的表情,王廷相就知道,自己打错算盘了。
这个海瑞,就是存心想让事情闹大!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担心有大人物作梗,”海瑞的声音响彻大堂道:“所以你们才在山东突审胡宗宪,希望提前拿到口供?”
“是……”王廷相点下头。
“什么样的口供?”海瑞声音放缓道。
“当然是,关于胡宗宪伪造圣旨的口供。”王廷相慢慢道:“海大人,胡宗宪一案已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容争辩了,他确实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为了维护皇上的威严,震慑宵小不法,我们都察院,才会不惜代价,想把此案速速了结的……万大人也是立功心切,才会操之过急……”
王廷相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却听‘啪’地一声,被海瑞的惊堂木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把王大人方才的话,念一遍。”海瑞面无表情的盯着王廷相,这话却是吩咐那书记官的。
“胡宗宪一案已经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容争辩了……”那书记官便站起念道。
海瑞一抬手,那书记官便住了嘴,坐下继续提笔准备记录。只听海瑞沉声问道:“请问王大人,既然已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容争辩,那还有必要冒着偌大的风险,在山东审讯胡宗宪吗?”
“有一些问题,还需要他本人确认。”王廷相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道:“才能彻底结案。”
“什么问题?”海瑞追问道。
“这个……”王廷相心乱如麻,只好含糊道:“这个老夫没有具体过问。”
“那万大人呢?”海瑞望向万伦道。
“问案记录也被烧了。”万伦艰难:“时间隔这么久了,我已经记不起了。”
海瑞冷笑道:“半个月前你吃了什么,可能记不清!但你不惜动刑也要获取答案的问题,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说着一拍大案道:“本官帮你回忆一下!带胡言清!”
听到这个名字,万伦太阳穴突突直跳,王廷相也不停出汗,审问到现在,他已经觉出有些不对味了……怎么这海瑞,就抓着都察院不放了?
身穿七品官服的胡言情上得堂前,大礼参拜了圣旨、见过诸位堂上官,并总宪大人。
海瑞让他站着回话。
“胡言情,你身为山东巡按,可曾参与对胡宗宪的审讯?”海瑞问道。
“参与了。”胡言情回答道:“上个月中旬,王廷相拿着总宪大人的饬令找到下官,要求我配合他一同审理胡宗宪。”
“你在审理过程中,扮演何等角色?”海瑞问道。
“第一场,我在密室做书记。”胡言情道:“后来万伦和东厂的人开始用刑,下官几次劝说未果,便被他们赶出去,再没参与过审讯。”
“万伦,他说得可否属实?”海瑞望向万伦道。
“除了没有劝过我,其它基本属实。”万伦淡淡道,一听那胡言情的语气,他便知道这家伙是要卖了自己求活了,心中不由一片凄凉……那些人都要杀了我,凭什么还要替他们保守秘密?
可又一想到自己的家里人,万伦又犹豫起来。
第八一四章 真相(下)
守卫森严的大理寺大堂,审讯继续。
“审讯笔录何在?”海瑞问那胡言清道。
“一直在万大人手里……”胡言清道。
海瑞看向万伦。
“方才就说过,”万伦闷声道:“已经烧了。”
“烧了?”海瑞沉声问道:“既然是关于案件的正常问题,为什么要烧了呢?”
“这个……”万伦又一次词穷。
“你先想着……”海瑞则又一次放过他,问那胡言清道:“你可还记得审讯内容?”
“全都记得。”胡言清道:“为免遗忘,下官回去后,又默写了一遍。”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条陈,送给书办转交海瑞。
海瑞不接那条陈,而是直接让书办当堂念出来。
这一吩咐,让包括胡言清在内的都察院三人,一下都变了脸色。
“慢……”王廷相忍不住出声阻止道:“海大人,事关重大,还是先看看,再决定是否公开吧……”
“皇上有旨!”海瑞朝着皇宫方向一抱拳道:“此案要给天下人交代,自然不能隐瞒!”说着对那书吏吩咐道:“念!”
书吏只好放声念起来,一开始还好,但到了中段,万伦那嚣张的态度,引起了所有人的震惊……其实一般的笔录中,都是要将问话者的语言润色过的,所以万伦审讯时毫无顾忌,但胡言清存心卖他,不添油加醋就不错了,又怎会帮他文饰?这下可把遮羞布给扯了,连陆纶都暗自咋舌,谁说读书人就温文尔雅了,这不耍起横来,也不比俺们镇抚司的差?
万伦真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可两手被枷着,不愿听也只能听下去……哪怕是在锦衣卫大牢里,他也实指望着,有大人物能为了掩盖真相,把案子糊弄过去。这样虽然会有风言风语,但毕竟没有查实,总能掩耳盗铃不是?现在看这个海瑞,如此不讲规矩的乱搞,其余陪审诸人,又好似木偶一般,坐在那里任其胡来。他终于知道……自己那一丝侥幸破灭了。
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这就是自己辛苦为人卖命的结果……万伦恨啊,恨自己鬼迷心窍!恨胡言清出卖自己!恨这海瑞不讲规矩!恨那些那把自己视为马桶的大人物!
他在这里不停的恨这恨那,那边书办的声音一刻未停:“万伦问:‘是何人指使你伪造圣旨的!’胡宗宪答:‘胡某堂堂东南六省总督,岂能受人指使?’万伦道:‘那我换个问法……你有没有同谋?’胡宗宪答:‘此乃我一人的主意,并未问过他人!’万伦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可能不向身边人咨询吧!’胡宗宪答:‘你矫诏来山东审我,可向身边人咨询过?’万伦道:‘你……你可以不招,待会儿不要后悔!’”读到这,他抬头望向海瑞道:“后面没有了。”
“后面他便叫下官出来,不许再记录。”胡言清接茬道:“因为他把东厂的人叫进来,让他们对胡宗宪用刑,要逼他讲出同谋是谁。”
“是这样吗?”海瑞望向万伦道。
“……”万伦怨毒的盯着胡言清,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道:“属实……”
“然后东厂的人,就进来帮你动刑了?”海瑞接着问道。
“是。”万伦点下头道,他已经心如死灰,准备破罐子破摔,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了。
见他放弃了抵抗,海瑞却不趁势追击,而是又望向王廷相道:“王大人,下官有第三个问题,还望您赐教。”
“讲。”王廷相依然了悟……这海瑞是存心想把内幕都挖出来,所以才会一再对万伦展开心理攻势……从给他戴刑具、到满堂或坐或站,就只让他一人跪着回话,再到张弛有度的言语刺激,最后用胡言清的叛变,审讯词的曝光,彻底击垮了他的心防。
如果这个海瑞,不是那种心机深沉之辈,那就是早有图谋,一步步都规划好了!无论哪一种,若任他这样搞下去的话,结果必然是云开雾散,那些天上的神仙,全都现出原形!
王廷相不是万伦那种,不知轻重之人,他知道一旦那些大人物东窗事发,势必引发政坛的大地震,到时候神仙们自顾不暇,谁还在意对自己的保证?为了大局也为了自保,他都得想个办法,不让这场审讯继续下去了。
“据我所知,东厂和都察院的关系历来恶劣,说相互视为仇敌也不为过。”海瑞望向王廷相道:“为何他们这次如此听话,竟乖乖的违背旨意,把胡宗宪带到偏离官道近百里的夏镇受审?还能因为万伦一声令下,便对本该由他们看管保护的胡宗宪施以重刑。请问什么时候,都察院和东厂已经和好了,还是说东厂已经成为贵院的分舵?”
终于还是问到宫里了,王廷相的表情放松下来,那边冯保却紧张起来。
“请回话!”海瑞沉声道。
“这个问题,”王廷相望向冯保道:“我得问过这位公公才能回答。”
“问吧。”海瑞不能像对万伦那样,对待一名二品大员,哪怕他现在是待罪之身也不行。
“这位公公,”王廷相便对冯保道:“皇上曾经有过旨意,说‘宫里的事情宫里管,宫外的事情宫外管’,现在这位海大人要问东厂的事,本官可不可以回答他?”
“这么个……”冯保露出为难的神色道:“皇上就叫咱家来旁听,咱可不敢自作主张。不过皇上确实说过这句话,”说着朝海瑞笑笑道:“海大人,现在已经是中午,大家都又累又饿。您看是不是先午休,等咱家请示过皇上,咱们下午再接着审?”
“不忙着吃饭。”他这话挺客气,海瑞却不给他面子道:“公公放心,本官问话不会涉及宫里。”
有了海瑞这句保证,冯保也不怪他没礼貌了,便爱莫能助的望向王廷相,意思是,我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王大人,下官方才的问话不太清楚,可能引起您的误会了,”海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现在换个问法,您是通过什么方式,给东厂下令的。”
“通过关系,打了个招呼。”王廷相只能吞吞吐吐道。
“口头的还是书面的。”海瑞追问道。
“口头的。”王廷相咽口吐沫道。
“冯公公,”海瑞转头望向冯保道:“去山东的东厂珰头,虽然已经死于非命,但他的上司仍在吧!”
“你……”冯保的白脸都要皱成菊花了,说着望向那书记官道:“下面几句别记。”
书记官望向海瑞,见他点头,便搁下笔,正好休息一下手腕子。
冯保这才小声道:“海大人,不是说了不涉及宫里吗?”
“我只问些常规问题。”海瑞淡淡道:“比如那死了的珰头归谁管。”
“他是东厂的人,自然都归厂督管了。”冯保不欲在外面讲述东厂的结构,只能含糊道。
“那好,请公公回去禀明皇上,东厂提督太监和左都御史内外勾结,图谋不轨。”海瑞石破天惊道:“本官也会上本,向皇上奏明情况的。”说着望向那书记官道:“继续记录!”
“海刚峰!”王廷相彻底装不下去了,从椅子上弹起来道:“你不要含血喷人,本官几时与东厂勾结来着!”不扯上东厂,他顶多是个抗旨行事之罪,大不了乌纱不要,回家安享晚年就是。可现在让海瑞这样一攀扯,他可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了。
自古以来,内外勾结,都是君王最大的忌讳,隆庆皇帝再仁慈,也不可能例外的。
‘啪……’海瑞一拍惊堂木,目光如刀的紧盯着王廷相,寸步不让道:“不是勾结的话,那东厂提督,怎能凭你一语便违背圣意,帮你又打又杀?告诉我到底是你大还是皇帝大?”
“当然是……”王廷相的气势被压下来,低声道:“皇上大。”
“那他为何因你一言,就违背圣意?!”海瑞冷声道:“这还叫没有勾结,不知皇上会不会信!百官会不会信!”
“你……我……”王廷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最后竟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了。
“王大人……”场中登时一片混乱,杨豫树亲自下场去扶王廷相,王廷相的随员也冲进来,一边围着他家大人,一边对海瑞怒目而视,口中还不逊道:“逼死我家老爷,你也要偿命!”
海瑞如尊神般坐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的一拍惊堂木道:“肃静!”
“威……武……”堂威声大作,登时把所有的噪音压下。
“把王大人扶下堂去,请太医诊治。”海瑞沉声下令道:“其随员擅闯公堂,对堂上官口出不逊,本当每人杖四十,姑念其护主心切,减为五下!胆敢有再犯者,一下不减!”
他这最后一句,愣是让那些随员,把喷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段插曲之后,大堂里恢复肃静,海瑞望着惊魂未定的堂下诸人道:“王总宪的问题暂且搁下,待其恢复后再说。”又看着万伦道:“我之前的几个问题,你可以交代了吧?”
看着王廷相被海瑞逼得要用装死过关,万伦心中升起一团凄凉,满心决绝,紧盯着海瑞道:“好!好手段!我看你海瑞比孙猴子还厉害,这是要大闹天宫啊!”说着目光扫过堂上众人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真相,那就问吧!问吧!”他的声调陡然提高,近似嘶吼道:“只要你们敢问,我他妈的就什么都敢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众人无不变色。
但海瑞除外,他被万伦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激怒了,也拍案而起道:“那我现在就问你!到底是不是王廷相指使你,对胡宗宪刑讯逼供!”
“不是!”万伦摇头道。
“那是何人?”海瑞追问道:“不要说‘自作主张’这种鬼话!”
“那人就是……”万伦望着众人,一字一句道:“当今内阁次辅、中极殿大学士李春芳,这下海大人满意了吧!”
那一直奋笔疾书的书记官,竟硬生生止住手腕,畏畏缩缩的站起来,用袖子擦擦糊住眼的汗水,巴巴的望向海瑞道:“大、大人,这个……小得实在不敢记。”
“那就先停一下……”这次玩得太大,陆纶也没法看戏了,便首次开口道:“海大人,我看这段就不要了,重审吧。”
“是啊……”冯保也接口道:“这姓万的胡乱攀扯,咱们可不能不长脑子啊。”
杨豫树虽然不说话,但也一个劲儿的看海瑞,意思是让他适可而止。
“拿过来。”海瑞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只对那书记官道:“我亲自记。”
书记官便将记录的卷纸端到大案上,海瑞提起笔来,将万伦方才的话填上,继续问道:“你说是李阁老,可有证据?”
“本来有他给我的亲笔信……”万伦低声道。
“你怎么确定是亲笔?”海瑞头也不抬,边问边写道。
“我俩是同年同乡,本来关系就不错,他又是状元,在我们同年中早达,所以我对他一向奉承。”万伦便竹筒倒豆子似的道:“后来得了有油水的差遣,逢年过节,便有冰敬、炭敬送上,他都写信给我致谢,平时也有些书信往来,所以他的字,我认不错。”
“那封信何在?”海瑞问道:“难道也烧了?”
“这才是我让仆人烧东西的真正目的……本以为保住他,他就能保住我,可现在……我也没必要替他硬抗了。”万伦叹息一声道。
听他说烧了,众人不禁都松了口气,只要没有证据,这事儿就没法闹大!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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