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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5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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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光和马自强知道,这是让他们表态呢,便纷纷点头道:“是啊,咱们都会唯子维的马首是瞻的。”
张四维连忙摆手道:“岂敢,岂敢……”
“你们别抬他了,”杨博淡淡道:“他现在还镇不住场子,你们别让人欺负了他就行。”见两人应下来,他又道:“第二件,必须让老葛回来了,我不在他也不在的话,你们守不住江山的。”
“葛老能回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说起晋党的主心骨来,除了杨博,就只有葛守礼了,张四维现在还镇不住:“只是他去岁刚刚归养,今年方便回来吗?”
“不用担心,他这个人虽然方正,但知道大局为重,”杨博道:“我路过他家时,会去跟他谈谈,相信他会回来坐镇的。”
“那葛老回来后,担任什么官职?”马自强便问道。
“……”杨博有些黯然道:“我这一走,吏部八成要落到高拱手里了,这下他便是如虎添翼,恐怕再想钳制他,已经不太现实了。”
众人闻言点头,这也是最担心的……吏晋党原先两大支柱,莫过于吏部和兵部。其中又以吏部尚书为甚。作为九卿之首,掌百官任免升降的重权,但凡比较强势的吏部尚书,便可与内阁大学士分庭抗礼、平起平坐,是以号称‘天官’。
现在身兼着吏部和兵部两尚书的杨博回乡丁忧,他走后的空缺,晋党却无人能够填补。这也不怪别人,谁让他杨博存了私心,想让亲信接手这两个衙门呢?结果兵部已经被沈默夺去,而吏部又因为事发突然,没有足够分量的人接替……所以被强势回归的高拱夺去,几乎成为定局。
“我这个位子,必定要暂时易主了。”杨博缓缓道:“但吏部实在太重要了,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所以你们要一起帮着高拱,一鼓作气登上首辅之位,交换条件便是让老葛来当这个天官。”
“但无论怎么做,老夫不在的日子,都没有人能彻底护住你们……”杨博疲惫的闭上眼睛道:“所以对于出兵河套计划,你们要全力支持,仗打赢了,我们的好处最大。而且还可以凸显鉴川他们的重要性,让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老夫不介意打上个三年。”
除了王国光外,众人都点头称是。
杨博看到他的表情有异,有些不悦道:“东南已经承诺,将承担他们子弟兵的一应军费,难道你这个户部尚书还要哭穷?”
“就算客军的军费粮秣不用发愁,可还有京军,还有边军,这一半的军资还没着落。”感觉到老杨的不悦,王国光连忙解释道:“这些军队都要靠户部来养,勉强维持尚且捉襟见肘,又谈何作战呢?”
“这个问你你让张居正去烦,”杨博淡淡道:“他不是办法多吗?让他看着办,你依命行事就是了。”
“如果他损害我们的利益的话呢?”杨牧忍不住插言问道。
“……”杨博不满的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那就要算计,这比起我们将会赢得的,是不是划算了。”山西帮对收复河套的热衷,绝对不是出自什么民族自尊心和爱国心,而是有他们十分明确的战略目的。
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他们除了盐业之外的另一大支柱,摆脱对官府的依赖,使他们真正壮大起来。
王国光不是不懂此中的道理,面色变幻数变,点头道:“我明白了……”
如果说,高拱回归的消息,只是令京城官场的人们担忧不已的话;那他还没进京,便又被隆庆皇帝任命为吏部尚书的噩耗,便彻底使他们陷入了噩梦之中。
原先大家虽惊,但总觉着朝堂已经被瓜分完毕,高拱就算回来,也不过是顶着个阁老的空衔,想整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可现在,隆庆皇帝把四品一下官员的生杀的大权交到了他的手里……而高拱的仇人,那班科道言官,偏偏都是四品以下,能饶了他们的话,那就不是高肃卿了。
于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高拱担任吏部尚书的旨意下达三内,便有五十多封辞呈送到内阁,恳请辞官回家种地,以免被高胡子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再看他们的名字,清一水的都是当初弹劾过他的科道言官。
这么多言官同时请辞,朝廷要是批准的话,那岂不说明皇帝也认为,高拱回来会清算这些杂鱼?更何况这也不是过家家,怎能让这么多人同时离开呢?所以绝大多数的辞呈都被驳回。
不过也有例外,几个跟高拱冲突特别严重,已经到了你死我活地步的言官,还是被放行了。其中便有那位大名鼎鼎的骂神欧阳一敬。话说骂神不愧是骂神,骂人厉害,闪人也快,见势不妙立即请辞,被驳回后便写血书……当然不会说是怕了高拱,而是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回家奉养老母,也不知早干什么去了。
好在朝廷也体谅他的处境,又担心他失血过多,便没有再次挽留。为免夜长梦多,欧阳一敬在得到批复的当天,便收拾行囊,带着仆人家眷离京了。
这位在短短不到十年的弹劾生涯中,斩落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合计超过二十人,并附侯爵一人,伯爵两人的一代骂神,坐在离京的牛车上,回望着越来越远的九城宫阙,心中充满了酸楚和不甘……他曾经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夺目,可现在,没有长亭送别,没有豪言壮语,就这么如丧家之犬般仓皇上路了……
一路都是凸凹不平的土道,一连多日未曾下雨,路面比铜还硬,牛车走在上面颠簸得厉害,欧阳一敬前倾后仰、东倒西歪,骨头像要散了架,加之热辣辣的日头没遮拦地直射下来,晒得地上就像个烙铁。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着了火一般,却又陷在无边的抑郁中失魂落魄,待他反应过来,却已经中了暑。
这时正好走在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当间儿,家里人赶紧一面给他喂水、洗脸,好容易撑到驿馆,找大夫来看了,也开了药,却不见好。整个人卧床不起,高烧不退,还发起了癔症,时不时在昏迷中大喊:‘高胡子来了……’‘不要杀我!’如是几天后,竟在一个早晨,被家人发现,已经死透了。
这时候高拱已经快到京城,听说了欧阳一敬的死讯,也是愣了半晌,才恨恨道:“这倒是个躲债的好办法……不过不要紧,他只是个帮凶,罪魁祸首还在就行!”至于谁是罪魁祸首,自然首推那曾经数次泼污于他,掀起倒拱政潮的胡应嘉了。
‘小胡,等着吧,老夫来了!’高拱如是想到。谁知道,两天后又收到消息……说胡应嘉也死了。
高拱这下彻底惊呆了,怎么自己恨谁谁死,知情的说我气场强大,能用意念杀人,可那些不知情的,岂不要说我心狠手辣,竟要将他们肉体毁灭?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胡应嘉的确是死了……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极品言官,当初得到徐阶的庇护,在倒拱之后安然无恙,被外放山东担任参议,已然是高升了。谁知好日子没过两天,便听说高拱回来的消息,当时胡应嘉正在生病,闻听此讯后又惊又惧,竟就此一命呜呼了……估计是心理压力过大的缘故吧。
两位当年倒拱的旗帜性人物,竟然在得知他起复的消息后,一前一后蹊跷死亡,怎能不让高拱担心说不清楚……但实际上他过虑了,因为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普遍都认为,这两人是……吓死的。
自此便留下了个千古谚语曰‘高胡子出山——吓死个人啊!’
骄阳似火。
马车在官道上奔驰,前面是四骑护驾的兵,后面也有四骑护驾的兵,马车两旁还有两排锦衣卫严密保护,显得此行十分煊赫。按规制,这是一品大员出京才能用的排场。
不过此刻,这支队伍不是离京,而是返京!
马车上身穿布衣,表情坚毅,胡须在风中凌乱飘舞的老者,正是高拱,以他的性格,其实会选择轻车简行,低调返京。但皇帝执意这样安排,一来补偿老师昔日所受的委屈,二来也向天下人宣示,隆庆这次要挺他到底的决心!
所以高拱也只能受着,但这滋味并不难受——一路上奔越数省,各驿站更换好马,尚未抵京,声势便足以宣示,我高老三又回来了!
第八三三章 宦场如市(上)
高拱虽然因为不敌徐阶的言官军团,而在去岁黯然下野,但他人在江湖,心存魏阙。在高家庄除了每日教书育人,就是在反省自己失败的教训……人之所以会在失败后反省,自然是要在失败中汲取力量,好在有机会重临朝廷,回到皇帝身边时,不至于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的,高拱不相信自己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他知道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尤其是现在徐阶这只拦路虎也走了,他重回朝廷的心思也就一日浓似一日。此番天使前来,传旨起复,正是人到病时,遇上郎中。但高拱毕竟是经过起落的了,不再如当初那般盲目自信,情知道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心情再迫切,也不能马上就应旨。
于是故作姿态的上表辞谢,然后皇帝再召,再辞谢,如是再三才‘勉强答应’,皆是为了给自己增加分量,以免回来后真成了末位阁老……因为按照惯例,辞职的阁臣起复后,不管原先是什么职务,在回到内阁后,都只能排在末尾,重新挨号。
如果不想被前面的年轻人活活熬死,他必须用一些手段,来提高自己的地位。这对清高孤傲的高拱个人来说,是一种悲哀,但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是必须的。
然而时来运转,当都挡不住,就在他还为自己只能成为末位阁老而患得患失,一路上走得十分沉重时,老天爷把杨博的老娘请去了,那个最让高拱忌惮且无可奈何之人,就这样不得不让出权位,回家守孝去了。
然后一直觉着对不住他的隆庆,便将这个位子给了他。
吏部尚书这个官,是六部首长中地位最高的,俗称‘太宰’,主宰一切官员的命运。首辅弄不好是辖不住他的。像杨博这个吏部尚书,徐阶就管不了,到了李春芳,更是被他稳压一头了。高拱不相信自己败给了徐阶,还能玩不过个李春芳?
而百官对高拱回归的反应,之所以从起初的惊讶,转到后面的震骇,实乃以大学士兼掌吏部事,这在本朝是破例,非常少见。因为这样一来,朝廷的大政方针和人事考核任免,此人全都能抓在手里,要是把江山给颠覆掉了,皇帝也有可能还不知道呢。
但隆庆就是百分百地相信他。摆明了告诉天下人,我就这么用他,这就是我的心腹股肱!
君恩如海,在他这里不是虚言,高拱自然感激涕零,于是彻底抛开了忧谗畏讥之心,恨不能立刻回到朝廷,为皇帝调和鼎鼐,燮理阴阳,水里火里走一趟,能做出一番伟业才不枉此生。因此一路上再不停留,日夜兼程,不一日便到了京郊。
其时正当午时,骄阳高照,他干脆命人把车轿上的顶也卸了,门帘窗帘也取了,以符风餐露宿之意。人也不坐在车里,而是凭轼而立。马车疾驰,车风扑面,衣袂飘飘,真有壮怀激烈,男儿当如此之感。
然而高拱心里想的,还是回京后面对着依然山头林立、派系分明的朝堂,如何尽快破局、掌握大权的问题……他今年已经五十五了,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只争朝夕!
但是前景虽然光明,道路依然曲折,他想要掌握权柄、大展拳脚,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队伍就这样疾驰着,高拱也一任颠簸、神在身外,直到他突然感觉到车慢了下来,衣袂也不飘了,才举目望去,原来前面不远处是一驿站,望着十分眼熟。
便有侍卫头领上前禀报道:“阁老,前面是京南驿了,是否打尖后再进城?”
原来是这里……高拱不禁又有些失神,去年自己被逼离京,不是也在这里打得尖吗?想想那次自己是何等的仓皇凄凉,除了沈默和张居正之外,百官无人敢来相送,想必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彻底完了吧。
‘来了,来了……’正在想着,驿馆里突然喧闹起来,便见一群熟悉的面孔从里面涌出来,有自己的老下级,通政使魏学增、刑部右侍郎王希烈、门生韩揖等十几个铁杆,此刻见到老座主重临,都眼溅泪花,激动不已,大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除了这些死忠之外,还有更多的昔日门下……诸如户部左右侍郎徐养正和刘体乾,这些人当初都曾经时常出入他的府邸,甘为他的爪牙。只是在那一场‘举朝倾拱’的政潮中,他们都做了墙头草,看见高拱败局已定,便纷纷把自己摘出来,甚至落井下石……都知道高拱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见他重临,这些人自然惴惴不安,只是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所以也前来迎候,看看能不能再回来……
望着一张张或是激动,或是讨好的面孔,高拱有些醉了,这都是因为自己又回来了啊!
世上最美妙之事,有过于‘还乡团’乎?
不过他现在也不再把喜乐好恶都摆在脸上,只是与众人点点头,便在争相搀扶下下了车,被簇拥着进了驿馆,京南驿别来无恙,依然是庭荫匝地,大堂里窗明几净,清风徐来……
高拱去后堂盥洗更衣,前来迎接的官员在前厅等候,因为在当初分成了死忠派和投降派,所以此刻双方泾渭分明,死忠们人数虽少,但一脸傲然的睥睨着那些‘叛徒’们。叛徒们人数虽多,却各怀心思,踯躅不安,显得十分压抑。
就这样等了片刻,魏学增和王希烈便要起身去请高拱移驾接风宴,却被叫住道:“启观兄、汝定兄,还是让我俩走这一趟吧。”
不用看,两人也知道,说话的是徐养正和刘体乾,这两位曾经丢尽了脸面之人……这二人,前一个是高拱的同科同学,后一个更是他的同乡,平时两人都和高拱关系密切。但见别的衙门堂官纷纷领衔上书弹劾高拱,约莫着他大厦将倾,于是也准备挑头上疏,希望以此为自保的投名状。
但他们只是侍郎,上面还有正印堂官呢。两人就想撺掇时任他们尚书的葛守礼,来领衔声讨高拱的奏疏。然而葛守礼不愿掺和进这种大失体统的人身攻击,于是拒绝具名。但徐养正和刘体乾还是弄出了个令人嗤笑的‘白头疏’……他们把题头处的尚书署名空着,最终还是代表户部表了态。结果成了官场上长久的笑柄。不仅高党中人对其恨之入骨,就连徐党的瞧不起他们,虽然勉强保住了官位,却难免灰头土脸,混得越来越惨。
现在见两人出声,那些高党死忠纷纷露出鄙夷的表情,然而两人却视若无睹,再次恳请道:“阁老见到我们有气,若不让他消了气,这顿饭是吃不好的。”
魏学增性情刚直,号称‘魏大炮’,心里冷笑道:‘想让阁老吃好饭,那你们滚蛋啊!’但因为徐养正是他中式时的房师,这话便硬生生憋住了。
王希烈是个心机深沉之人,看着可怜巴巴的两人,不禁沉吟起来。少顷方点头道:“如此便有劳二位了,”说着看看魏学增道:“启观兄意下如何?”魏学增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见两人答应,二人喜出望外,便一脸感激的深施一礼,快步进了内堂。
高拱是个不太注重仪表的人,盥洗的时间也比寻常官员快上数倍。一盏茶的功夫,已经焕然一新,拿一块毛巾在擦脸。
这时候,高福进来禀报道:“老爷,徐大人和刘大人来请。”
听到这两个名字,高拱的动作明显停滞,然后面色便阴沉下来,双手紧紧的拧着毛巾,指节都发白了……显然他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已经那些人带给自己的耻辱。
看到老爷这样子,高福小声试探道:“那就说老爷知道了,请先他们去吧?”
“哼……”高拱闷哼一声,把已经拧成麻花的毛巾,往脸盆架上一丢,便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在那里升起了闷气。
见老爷不给答复,高福只好在那里等着,过了许久才听高拱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道:“让他们进来吧……”
对于能再次站起来的人来说,失败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比如说高拱,他就从中学会了,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深知今日虽然复出,但比起根深蒂固的山西帮,枝繁叶茂的东南帮,还是显得势单力孤。而徐养正和刘体乾,姑且不论人品如何,却都是有口皆碑的能吏。这样的人,虽然不能以为心腹,但用之为爪牙,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虽然不打算将其拒之门外,但高拱还是那个高拱,岂能跟他们善罢甘休?
于是当忐忑不安的二人进来,便看到那张黑如锅底、冷似玄冰的面孔。
第八三三章 宦场如市(中)
虽然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高拱阴沉的表情时,刘体乾和徐养正都不禁心肝发颤。
“你们两个龟孙,怎么还有脸来见我?!”高拱从来不懂什么叫后发制人,但有不平,必定首先亮剑:“一对驴吊!”
刘体乾和徐养正自然了解高拱的脾气,知道如果他不说话,那才真叫遭了呢。现在既然开口骂人‘龟孙’,就说明还没判他俩死刑。想到这,两人脸上的歉疚之情更胜,竟然‘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在他的面前,任由那难听的河南村骂伴着高胡子的唾液,喷了他们个满头满脸,乖乖地俯身不起。
高拱毕竟是个诗书传家的世家子弟,骂人的词汇量十分匮乏,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又得不到任何回应,骂了盏茶功夫,连他自己都觉着没劲了,对两个俯身甘做小受状的龟孙子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嘴脸!”
两人便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只见那两张中年人特有的老脸上,满是褶皱和泪痕,伴着鼻孔中垂下的透明物,将悲痛欲绝与无地自容演绎的淋漓尽致。
如果是徐阶、杨博、沈默这样的厚黑高手,哪怕是张居正这种还不成熟小黑在场,绝对不会被两人这种函待提高的演技所迷惑……堂堂三品大员,又不是要爆你们菊花,至于断肠成这样子吗?
但这样的招数,在高拱这里就行得通,看到两人确有悔愧之意,他心里的怒气竟然十停去了三停,只剩下七分道:“当初落井下石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一想到两人上得那道‘白头疏’,高拱心里又是一阵邪火乱窜,双目要吃人一样望着他俩,仿佛只要对回答稍有不满,就会将两人撕碎。
“阁老啊,我们这样做确实令人鄙夷,”刘体乾磕头道:“但当时那种情况,满朝都这样,多我们两个不多,少我们两个不少,对大局都于事无补啊……”
“但我们这样做的话,”徐养正接着道:“就可以保存实力,等到您老回来了……”
“那只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啊,阁老……”刘体乾又接着道。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声情并茂的表演,高拱突然感到一阵烦躁,粗暴的一挥手道:“迫不得已吗?我看魏学增、王希烈他们不也没被逼死?”
“那是因为徐阁老倒台的太仓促……”徐养正近乎无耻道:“他们已经把您和郭阁老逼走了,总得缓缓再动手,以免被说成吃相难看。”
“您可得相信我们啊。”刘体乾可怜巴巴道。
“是啊阁老,”徐养正印盏溃骸八淙晃颐侨肥底隽硕圆黄鹉氖拢颐嵌阅恼饪判模侵业摹�
“什么屁话。”高拱冷哼一声道:“我们是君臣,还是主仆?怎么谈得上个‘忠’字?”话虽如此,但他的脸色还是稍霁。树倒猢狲散,自己落难时,也不能强求别人一起陪葬啊。
‘趋利避害,这恐怕是所有庸人的必然选择吧。’如是想来,高拱便不愿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两人见形势大妙,不由暗道:‘果然还是那个吃软不吃硬的河北伧父高肃卿。’于是心下大定,益发用最谦卑的辞藻表达自己歉意和忠诚,直到把高拱听得不耐烦,骂一声:“两个软蛋……”便大步从两人中间穿过。
听到被骂作软蛋,刘体乾和徐养正简直心花怒放,虽然一样是脏话,但这显然跟‘龟孙’、‘驴吊’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后者是阶级敌人,前者是内部矛盾……
一直在或是忐忑、或是幸灾乐祸等待结果的众人,见高阁老风风火火的出来,而徐养正和刘体乾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没话找话道:“阁老小心脚下……”显然是做给外面人看的。
高拱虽然没搭理他们,但也没表示出什么反感,只是淡淡对众人道:“久等了。”
酒菜早就备好,一欸高拱并众人入席,便流水价的送上来。众人自然要敬酒,说些庆贺大喜的话,高拱兴致很高,连吃了十几盅,甚至连徐养正敬得一杯酒,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饮下去。
因为要在城门关闭前回京,所以也没人敢恣意妄行,都收着劲儿,等改日在京城再大办一场接风宴。
简单用过酒饭,刚到了未时中,大队人马便簇拥着高拱离开了厅堂。护卫的锦衣卫也整装待发,牵着马站在马车三面,恭候高阁老的大驾。
也不知是得意忘形,还是酒精上头,高拱竟然从身边一个侍卫手中执过马缰,对他道:“你去坐车。”便在对方的错愕中,返身上马,使劲一夹马腹,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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