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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6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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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动摇了,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意思是,你当年忤逆皇帝,詈骂君父,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还不是让我给摆平了,你才能有今天!
“太师此言差异,”他不说这个则罢,说到这个,海瑞便正色道:“当年海瑞触怒先皇,确是蒙太师解救。但是下官上本直谏,忠君爱国,何曾犯罪?二位公子指使下人打出人命在先,行贿县官逃脱王法在后,两件事情明明不同,如何能相提并论?!”
“海大人教训的是……”徐阶惨然一笑,扶着桌脚缓缓站起来道:“养不教父之过,老夫在外为宦多年,对逆子疏于管教,才有了今日的结果。要说罪,都是我的罪,就让我这个当父亲的一并领了吧!”说完竟双膝一软,给海瑞跪了下来……
第八五三章 我不答应(上)
幸亏海瑞眼疾手快,才赶在徐阶跪在地上之前,把他给扶住了。将漠然泪流的老阁老扶回椅子上坐定,海瑞喟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是啊,”徐阶惨笑道:“老夫也是悔之莫及,海大人呐,我也不让你难做……”顿一顿道:“不如这样吧,《大明律》上载有明文,人犯只要不是死罪,家属便可纳粟抵罪,老夫情愿交出一批田产,为小儿赎罪。这样救人持法两无妨,你看可好?”
海瑞默然,他知道,徐阶肯定清楚自己的最终目地,所以才会有此一说。沉吟片刻后,他方缓缓道:“律法上确有此条,但两位公子所犯何罪还没有定论,是否适用此条还说不准。”
“刚峰……”徐阶凄苦道:“难道老夫百般哀求,就一点作用也没有吗?”
“唉……”海瑞紧紧锁着双眉,许久才松开道:“罢了,太师如此相求,我海瑞要是一点不通融,就有些不当人子了,”说着定定望向徐阶道:“我有三个条件,如果太师答应的话,二位公子的案子,便不再追究。”
“刚峰请讲。”徐阶一味走悲情路线道。
“第一件事,吴中今年发生饥荒,官府需要向临省采购一批粮食赈灾,以度过春荒。但因为北边打仗,抽空了藩库,省里没有存银,不得不向各地富商大户募捐,还希望太师能做个榜样,带头响应一下。”海瑞于是道。
“这是应该的。”徐阶点头道。
“二者,下官听闻徐府挂名家人多至数千,招摇在外,对太师的声誉影响极坏。建议您主动削去那些假借的户籍,使他们不能继续妄借声势为非作歹……”海瑞提出第二条。
“……”徐阶沉默片刻,方道:“兹事体大,却不是一时能答应的。”
“这个不急,且让我先说完……”海瑞点点头,表示理解道:“据查实,太师府上所占的田产,实在是数量惊人,影响很不好。”
“这个且容我一言,”徐阶忙道:“老朽虽常年在外,回来后也不问琐事,对寒家田宅之数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寒家名下大多数田产,其实并不属于寒家,而是历年亲友所寄,此乃旧例,乡里乡亲推脱不得。其实寒家本身没有什么好处,平白却惹一身臊。这次能借此机会,将这个包袱卸下,也算去一块心病了。”
“如此甚好。”海瑞颔首道:“这样我给太师三天时间,三天后您给个明白的答复,如何?”
“多谢刚峰体谅。”徐阶缓缓起身,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海瑞搀着颤巍巍的徐阁老走到院中,扶着他上了轿,却没看到轿帘落下之后,徐阶那昏花的老眼,竟渐渐变得犀利如昔起来。
轿子回到府中,两个儿子忙上前搀扶徐阶,却被他狠狠推开,只好错愕着目视老爹气呼呼的背手走进书房,看那龙行虎步的架势,哪有在巡抚衙门时的老态龙钟。
“感情是在演戏啊……”徐琨小声道。
“你才知道……”徐财沧欤D旮爬系匀欢孕旖椎难菁技植还帧�
两人跟进书房,见徐阶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花格窗前。
小心翼翼叫一声父亲,等了良久,才听徐阶缓缓道:“你们到底有多少田?”海瑞竟然说,自己家的‘产业之多令人骇异’,看来自己家的田产数目,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两个儿子互相对视一眼,吞吞吐吐起来。
“都这时候了,”徐阶冷冷道:“还要瞒着我吗?”
“爹爹误会了,”徐琨小声道:“主要是各房都有一本账,从没有个汇总,一时谁也说不清楚。”
“那就去查……”徐阶虽然没发作,但声音冷得耍腥四咽堋�
两个儿子赶紧下去,先带人去各房取账……这本来是各房的禁脔,绝对不许别房查看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各房都知道,老三老四被关进了祠堂,连老爷子都亲自去巡抚衙门求情,显然徐府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因此都乖乖交出账册,然后汇总到徐阶的前书房。
因为是徐府的绝密,所以府上的账房统统不能用,只有徐Ш托扃鬃陨险螅偌由闲旖椎男母鼓涣爬钕壬吐老壬娜肃枥锱纠驳牟ψ潘闩套樱又形缫恢彼愕酵砩稀�
他们在里间算,徐阶就在外间等着,他本想看会儿书,但听着那啪啪地算珠声,就心烦意乱的看不下去,只能闭上眼假寐。脑海中也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五年前的景王退田事件……嘉靖四十四年春,景王朱载圳薨逝,身后无子,其在楚地的封国自然废除,但景王府在封地是有几万顷皇庄田的,这些庄田在其死后,被他的戚族、署僚所占据。这些田庄原先自然属当地百姓所有,因此民愤很大,几乎酿成变乱,后来徐阶奏请退田,夺景府皇庄田地分给当地百姓,以致‘楚人大悦’,至今称颂他的恩德。
五年前,自己令景王府退田,而今又轮到海瑞令自己退田了……徐阶自嘲的笑了起来,笑完后却是一声萧索的长叹。渐渐地,他闭上眼昏昏沉沉神游,好像自己重新回到北京,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帝国首辅,一道廷寄就撤了这个不懂事的海瑞。
直到被两个儿子叫醒,徐阶才跟昔日的荣光话别,重回现实:“查清楚了吗?”
“大体有个数了。”徐с枫返陌岩徽虑宓シ钌系溃骸案盖浊虮鸲!�
“……”徐阶看看他,沉默的接过来,瞄了一眼最后的数字,两只眼便瞪得溜圆,再看一眼,确定无误,便两眼一黑,靠在躺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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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息怒,”徐琨赶紧跪在地上,惶恐道:“您多年离开家乡,可能不知道这些年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如今松江百姓不再以务农为生,许多家夫妻都到工场做工,便把家里的土地投寄到大户名下,每年只要一部分粮食。然后由大户们从北方雇人来种地,因此田产自然向少数几家集中。咱们徐家恪守清规,不能经商,仁义之名又远播在外,自然也成了其中之一……若没有咱们家为百姓代种田亩,苏松还不知荒芜多少土地呢!”
“感情你们还是功臣呢!”虽然徐琨说得很真切,但徐阶是什么人,又有什么人能骗得了他?闻言冷笑连连道:“那人家老百姓怎么疯了似的要退田,告咱们家强取豪夺呢!”
“这种情况或许有之,但总体上还是孩儿说的那样。”徐琨低声道。
“好好,”徐阶气极反笑道:“当初我真应该把你带到北京去,就凭这信口雌黄的本事,当官比你大哥有出息多了。”
徐琨低下头,不敢说话。
“东翁息怒,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口是如何应付眼前这关。”见场面僵了,李先生赶紧和稀泥道。
“嗯……”徐阶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其实咱们都明白,他海瑞这次来松江是干什么。所以就算‘退田可免罪’的真的,他的胃口也绝对不会小。”李先生轻声道:“咱们家大业大,连什么管家名下都有几万亩田,想要满足他不成问题。”顿一下道:“只是若咱们真退那么多田的话,不就反过来证实了海瑞的指控,让人以为徐家果真占夺了民田了么?”
“不错,确实进退两难。”徐阶颔首道:“海瑞还让我捐款,也是一样,我若是捐得少了,肯定惹他不满,可要是真捐了几万两出来,又让满朝清流如何看我?”
“对,不能妥协。”那边徐б部坏溃骸巴艘煌虿剿担巯抡獾慵乙担彩嵌用嵌嗄昃糯聪碌模渲谢蛐碛小级帷蠖嗍际钦彼茫衲芷舅痪浠埃凸笆窒嗳媚兀俊�
“那该怎么办?”徐阶冷冷道。
“以孩儿看,海瑞可以恣意妄为,咱们却还应按法行事。”徐琨出主意道:“大明律条规定,凡田产买卖五年以上,就不得追诉。所以咱家名下五年以上的田产都不用动,只把这五年里新增的田产检点出来,找那些贫薄的、有争议的退回去,就算海瑞还不满足,咱们也不怕他了,总不能让咱们把正当所得的产业也送人吧?”
“唔,二公子这个主意好。”李先生颔首道:“谅海瑞也无话可说了。”
“去清点一下,这五年之内入账的田产,”徐阶疲惫的闭上眼道:“‘占夺’也罢,不‘占夺’也罢,统统清退……海瑞让我做个榜样,老夫给他这个面子吧。”
“父亲……”两个儿子心痛道。
“你们真想逼死我吗?!”徐阶猛然睁开眼,声调提高了八度,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掷在地上道:“老夫一世清名,全都让你们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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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挥退下人,亲自把地面打扫干净,再给徐阶端上杯新茶,刚要退下,却被徐阶叫住道:“你说我今天这一跪,能不能把海瑞跪下去?”
“……”李先生寻思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原本必然是可以的,这天下除了皇帝和太夫人,没有谁能受得了你这一拜。只是一来,现在的首辅是高拱,他肯定不为所动;二来,海瑞的后台,说穿了是沈默,他肯定也不为所动;三来,那些言官们都被整得死去活来,唯恐跟咱们沾上关系,怕是也不敢给您鸣不平。”
“唉……”徐阶无奈的叹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当时我不偏心,现在又怎会如此窘迫?”
李翔知道他说的是沈默,轻声安慰道:“人无前后眼,谁知道后生如此凶猛呢?”
“罢了,不提这茬了……”徐阶摆摆手,把懊悔收起来道:“你说的没错,只要高拱在,谁替我说情也没用,所以咱们得祸水东引,不能光我徐家一家遭殃,要让整个松江,哦不,苏松十府的大户都遭殃!”说着冷冷一笑道:“这些混账东西,平日里奉承巴结,现在我徐阶遭难,却一个个成了哑巴,我倒要看看,等海瑞的屠刀落到你们身上时,还会不会继续沉默!”
三天后,徐阶对海瑞的三个要求作了答复:第一,捐白银五千两赈灾;第二,家奴在徐府多年,感情深厚,不能强撵,只能任其自愿离去;第三,愿意退掉五年来所买一切田产,共四万亩,已经命儿子们造册退田,等候田主前来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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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作巡抚衙门的松江府公所院中,看了徐阶来信的王锡爵,疲惫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道:“恭喜都公,贺喜都公,徐阁老终于肯退田了。”
海瑞拿着徐阶的信抽笺细看,笑容微露,心情也是大好……坚冰融化,焉能不喜?最大的徐家肯退田,松江肯定再没有缙绅敢死挺了。恐怕苏松十府的大户,也会随之而退,至少攻坚的难度就小多了。
但他的双眉刚舒展,忽又紧锁,怎么才退了不到十分之一?比起还剩下四十多万亩,这四万亩区区何足道哉?如果各地乡绅都有样学样,清退仅十分之一,这退田之举,又有什么效果?
第八五三章 我不答应(中)
思来想去,海瑞提笔给徐阶写了回信,开篇先赞了几句‘近阅退田册,益知盛德出人意表’。而后笔锋一转,亮明态度道:‘但所退不多,再加清理行之可也’,那到底退多少才合适呢?这次他给了个准数——一半!
在海瑞看来,就算退一半,你徐家还有二十多万亩地,依旧是松江第一财主,夫复何求?若非担心逼得徐阶狗急跳墙、鱼死网破,影响了清田大计,以海瑞的脾气,又怎会容忍如此巨户在眼前呢?
也许是觉着实在太便宜徐家了,海瑞的语气不由尖刻起来,最后竟然写道:‘昔人改父之政,七屋之金须臾而散,公以父改子无所不可。’
接到海瑞的这封回书,徐阶笑了,但是笑容里满是肃杀之意,他双手握紧了拳头,左眉突突闪跳……这海蛮子实在太不明理!竟然如此得寸进尺,竟要自己再退二十万亩!还说什么‘昔人改父之政,七屋之金须臾而散,公以父改子无所不可!’虽然没有直接针对自己,不还是指自己的儿子占夺太多,让自己散尽家财,改子之贪退出来么?
徐阁老终究没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魄,更何况,他也不能再退了。
之前的撤退,是为了胜利的战略性后撤,现在要是再退让,非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了,徐阁老丢不起这个人!决定不再退缩了,他当即给海瑞去了一信,称自己已将五年之内所置之地,不问原委尽数清退,不知还有哪些田产属于‘占夺’,只能请官府自己来查,若查实有据,定当清退?平素百般能忍的徐阶,终于忍无可忍,再不退一步了。
徐阶的强硬当然是有依据的,因为从大明律上并无限制私人田产拥有量,只是严禁‘欺隐田粮’……只有因隐瞒田数、低报收成影响朝廷的赋税收入,才会成为打击的对象。而且《大明律》也容许田地买卖,只要‘税契’完整的田产交易就会受到保护。并且不论什么原因,只要买卖五年以上,买卖双方都不得追诉。
现在徐家已将五年之内置田全退,从法理上说,已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徐阶有恃无恐!
另一面,他开始频繁给自己的门生故吏写信,要他们在适当的时候,一起给海瑞点颜色瞧瞧……
那厢间,海瑞在给徐阶回信的同时,就向松江府发出了《退田令》,要求所有被判退田的事主,必须在年前自行退出非法兼并的田地。官府将于隆庆四年正月十五之后,重新丈量登记造册,到时候若是哪家还未退出,将严惩不贷!一场重新分配土地的风暴已经形成,松江府的乡宦大户彻底震动了,他们知道,这次真被刀架到脖子上了。
于是再也顾不上避嫌,纷纷来到徐阁老家,请他主持公道。徐阶跟他们明说,自己这次是被高拱盯上了,说话非但不管用,还会起反作用,所以只能保持沉默,逆来顺受而已……为今若想自保,只能靠各位自救了。
徐阶指望不上,乡绅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只好通过各自的渠道,向朝中的关系反馈海瑞在家乡的作为……诸如‘鼓动刁民告状,致使坊间骚动、大户杜门’,‘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官,执法不公’;“不论‘夺占’与否,以‘自行清退’为名胁迫乡官退田”云云,列了许多罪状送上去。
于是临近年关的北京城,对海瑞在苏松所作所为的非议声渐起……其实之前就不断有人攻击海瑞,但都被内阁压住罢了。但随着向朝廷告状的人越来越多,内阁也不能全都盖着了。好在高拱还算仗义,在海瑞压力大增的情况下,公开肯定了他的工作态度和取得的成绩,只是对其工作方法提出了批评,认为他应该考虑的更周全些。
然而就在隆庆三年底,一道来自苏松巡按戴凤翔的弹劾,让高拱也罩不住了……戴凤翔在奏疏中,历数了海瑞的种种罪状,疏言:“海瑞这个人,大家都说他是清官是忠诚,我却发现他沽名钓誉、大奸似忠,贪图个人名利,祸乱法纪,完全不通为官之道。任凭刁民肆意讼告乡绅,无理剥夺他人合法财产,致使民间有‘种肥田不如告瘦状’的风闻。”又言海瑞其他各项政策也多有弊端,更有‘勾结倭寇’、‘攻陷城池’、‘劫库斩关’,导致‘行李不通,烟火断绝’的罪行云云。此疏可谓无中生有、造谣污蔑者的必备圣经。
然而戴凤翔是苏松巡按,对于海瑞的所作所为,自然最有发言权,而且他官声向来还很不错,也有清官之名。更重要的是,他的指控也不是全无证据,至少关于海瑞放纵‘刁民诬告乡绅,无理剥夺他人合法财产’这一条,是人证物证俱在!
其实那些证据,就是当初徐瑛的门客董纪捣鼓出来的……先让刁民告状,然后使地主故意被夺产。待判决下来后,那些地主又拿着字据去找按台大人哭诉,戴凤翔不知有诈,自然深信不疑……他本来对海瑞一到苏松,就抢尽自己的风头而不快,更看不上海瑞横冲直撞的手段,心里满怀着偏见。现在见了海某人胡乱判案,导致无辜百姓失产的铁证,戴巡按焉能不狠狠告他一状?
这一状的威力确实太大,连高拱也有些犹疑了。因为近些日子,海瑞在松江迫害徐阁老的传闻,已经朝野皆知了。在那些传闻中,海瑞被说成一个鲁莽不知分寸,教条不懂变通的粗人;而徐阶则被描述为一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在放下权力、归隐田园后,却遭到了无情的迫害……更让高拱郁闷的是,所有人都认为海瑞其实只是一把刀,只是他高某人用来整治徐阶的工具。这种戏码虽然狗血,却最能引人憎怜……憎得是高某人得势不饶人,竟要赶尽杀绝;怜得是徐阁老,桑榆之年还要蒙难深重。
就连素来不问政务的隆庆皇帝,也不知从哪里听说此事,委婉的对高拱谈起徐阁老昔年的贡献,言外之意很明显,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老首辅吧。
高拱有口莫辩,被逼的十分被动,这还是他东山再起后的第一次。
就在这节骨眼上,戴凤翔的弹章到了,你让老高如何再袒护海瑞?只能说,先看看海瑞怎么自辩吧。
果然过不几日,海瑞的自辩状到了,依然充满了斗志昂扬的海氏风格:“与戴凤翔的争论事小,不能为朝廷尽到自己的责任则是大事。微臣只是根据皇上的授权而行使有关职权,根本没有什么错误。只要得到必要支持,我可以在几个月内使局面彻底改观。然而现在,赋役未平、军兵未壮,而‘禁诬告而刁讼未息,禁浮靡而奢侈如初’……”海瑞坚决地说:‘微臣只是负国,凤翔却是欺君,两不宽贷!’请皇帝将他本人和戴凤翔一并处理革职,以正视听。
见海瑞死不认错,那些沉寂多时的御史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纷纷放炮,从个各个角度论证海瑞是个志大才疏、性情偏狭的道德洁癖者。这种人没有能力守牧一方,应该放在南京给个闲职供着,不能让他再祸害地方百姓了。
两京御史相互呼应,一起攻击,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打在海瑞身上,他不得不按照惯例停职等候处理,轰轰烈烈的退田也不得不停滞下来。那些本来都打算退田的大户,这下都转为观望,等着海瑞被撵下台的那天。他们张狂的对那些敢虎口夺食的小民叫嚣:‘姓海的撑不到明年开春了,等他一走就让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小民百姓无不失望之极,一些胆小的开始掉过头去求饶,甚至约了败诉的被告一起到官府,希望能把田契再改回去。气得王锡爵大骂道:“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想都别想!”让官兵把公所的门一关,气呼呼的回了后堂,便见一身便服的海都堂,仍在埋头整理明年清丈田亩的黄册。
“都公,您倒是真沉得住气……”王锡爵不由苦笑道:“若是换了我,就算强迫自己耐住性子,现在也干不了这么细的活。”
“时不我待啊,”海瑞头都不抬,淡淡道:“人停职了,时间可没停。离着开始清丈田亩,只有不到二十天了,要做的事情还那么多,不抓紧时间怎么行?”说着看看他道:“闲话少说,赶紧开工吧。”
“都公……”王锡爵坐在自己的桌前,展开一本田册,却真如他所言,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再开口道:“您就不担心,朝廷会撤了您吗?”
“担心有什么用?我这个巡抚本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没了也不客气。”海瑞看完一本田册,将其整齐的码放在手边的箱子里,突然轻叹一声道:“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不过我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咱们废寝忘食几个月,终于打开了突破口。眼看就要开始了清丈田亩了,如果这时候把我撤掉的话,新换上来的巡抚,会不会另起炉灶,或者干脆倒退回从前,和那些大户穿一条裤子呢?”
“应该不会……”说起北京朝廷的事,王锡爵可比海瑞敏锐多了,他微笑道:“只要内阁是高沈张三位说了算,那财税改革就会是一项国策,而清丈田亩作为其基础,更是不能动摇的一步,再困难都得走出去。”犹豫一下,还是低声道:“就算换个巡抚,他也一样得在您的路上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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