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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6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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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军压力顿增,陡然不能支。雪上加霜的是,莫敬典正好在那段城墙上,直接被埋在了废墟中,失去统帅的莫军彻底崩溃,将领纷纷弃城逃走,阮倦被俘,联军攻占升龙。
  躲在土块村莫朝皇帝莫茂洽,不过是个卵毛未生的毛孩子,眼见着兵败如沸汤泼雪,早就吓得哭泣不已。太后问应王莫敦让该当如何,莫顿让说,唯今之势,只能向北,去镇南关。
  “对,我们还有几万人马,在驻守边关呢!”太后眼前一亮,说:“咱们去投奔他们,再跟南朝逆贼决一死战、收服升龙……”
  “人要自知!”莫敦让厌恶的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道:“你就是太不自量力了,要不是当初你们娘俩跟那姓韦的私定盟约,结果惹来了天朝大军,我们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现在说这个有啥用……”自从天朝大军出兵后,太后都快被骂成麻花了。
  “是没有!”莫敦让郁闷的叹口气道:“我们不是去整军再战,而是去投降!”
  “投降?”太后不懂了:“既然要投降,回升龙不就得了,还要跑那么远干啥。”一想到要翻越那么多大山,才能抵达镇南关,养尊处优的太后就恐惧。
  “你以为落到郑松手里,他能让你们活?”莫敦让咆哮道:“我们要往北,向广西的明军投降,懂吗你!”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呢?”太后委屈道。
  在蒙受巨大的损失后,郑松终于带兵攻陷了升龙城。明军也折损了上千人,让俞大猷的脸色很不好看,一进城,就让人去占领国库,准备发钱犒赏官兵,抚恤死伤。
  那边黎军见状自然不平,我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也得有赏赐才行!他们不敢与明军去争,却敢跟老百姓抢,跟那些落毛凤凰不如鸡的莫朝贵族抢,于是打劫很快蔓延开来,城内四处起火。郑松带人到处救火,却无法制止因为惨烈攻城战,而激发出兽性的部下……
  一直到第二天,在连续斩杀了上百名不听军令的官兵后,郑松才重新恢复对军队的控制权。来不及细细的算账,他立刻率领一万直属部队,直扑菩提土块村,不杀死莫朝的皇帝,怎么能算战争胜利呢?
  可为了平息升龙骚乱,他耽误整整一天的时间,所以抵达土块村时,已经连根人毛都没了……郑松不肯放弃,率骑兵昼夜追击,但河内距镇南关仅有二百六十里,莫家人也是拼了命的跑,终究全须全尾的逃进了镇南关中。
  郑松追至距离镇南关几十里处,就不敢再追……再追下去,自己就要成猎物了,只好怏怏返回升龙,准备与自己的军队汇合。
  郑松第二天黄昏回到升龙城,便听说俞大猷要请自己吃饭,为导致升龙骚乱一事赔礼道歉。郑松虽然暗骂,要是道歉有用,官府还有什么用?但俞大猷的面子他不敢不给,何况这本就是件很有面子的事。
  于是梳洗一番,郑松除下战袍,换一身便袍,就带着几十个卫士,到明军营中赴宴。俞大猷的侍卫长说,大帅在里面等他,郑松不疑有它,便只身进入中军大帐,他的卫士自然有人招呼,到偏帐吃酒。
  进去之后,郑松却没见到酒席,甚至连俞大猷的人影也没看到,只见天佑帝的妹夫,松郡公阮松,一脸肃杀的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郑松警惕道,一边说着,便想退出这鬼地方。
  身后却闪出几个持刀的武士,全都是黎朝大内侍卫的装扮……
  第八六四章 会盟(下)
  史载,郑松代郑桧自立为太尉左丞相、上国公后,权柄日重,日益不臣,时有兴废之言。安南王黎维邦深以为忧,与大臣黎及第等人密谋铲除,于是在北伐结束之后,借天朝军营诱捕,宣告其十大罪,晓谕群臣,安抚军卒,优待郑氏族人,朝局遂定……
  但抛去史官的粉饰,还原历史的真相,就会发现,如果没有天朝军队入越,黎维邦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事实上,郑氏一手缔造黎朝,经营到郑松已经是第三代了,早将朝廷上下,军政两方,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就算郑松出征在外,后方但凡有风吹草动,也会立刻被其族人发现,继而当机立断,完蛋的一定是黎维邦。
  然而明军的到来,在轻易逆转南北战局的同时,也逆转了黎朝太阿倒持的局面。当日在岘港迎接大军,黎维邦被郑松当众羞辱,心中如填满柴草一般难受……当初郑检在时,尚能对自己保持表面上的尊敬,现在却连一点虚伪的表情都欠奉,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该行废立之事了呢?
  但天朝大军挟吞天吐地之势出现了,而且在随后的觐见中,他发现天朝人只认自己这个安南王,却丝毫不给郑松面子,一颗心便不安分的跳动,他知道,消灭莫朝之时,就是郑氏代黎之日。横竖都是个死,何不放手一搏,先狠狠告郑松一状!何况天朝最重法统,自己毕竟是朝廷册封的安南王,那位沈督师就算不帮自己,也不应该支持权臣篡位!
  而且今天天朝对两人的态度,肯定会刺激到那郑松,不可能再让自己面见上使,如果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在见到沈默之后,没说三句话,黎维邦便开始哭诉自己,如何遭到权臣欺压,又如何朝不保夕,就在方才,那郑松竟当着群臣的面对俺说,如果端一杯鸩酒到俺面前,大王敢拒绝吗?
  要说这黎维邦也不是好东西,人家郑松虽然说过这种话,却指的是无法拒绝天朝大军……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沈默果然勃然大怒道:“这种乱臣贼子,留之不得!”
  黎维邦便请天朝帮自己夺回权柄,他噗通一声跪在沈默面前,道:“只要天朝肯为小王出头做主,小王愿真心向天朝奉献国土,恢复郡县!”
  沈默感到有些荒谬,当年正是黎维邦的老老爷爷黎利起兵造反,迫使天朝恢复其藩国地位,现在黎利的后人却又要向天朝进献国土,恢复郡县,估计那老家伙都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不过沈默早就有挑拨他君臣的打算,现在正好省事儿了,于是从容的回复道:“大王能有这份心思,相信无论是安南百姓,还是皇帝陛下都会甚感欣慰的。但献国之事,下官没权利做这个主……”黎维邦绝望之际,却听他话锋一转道:“不如这样吧,待到他日我军班师回朝后,大王随我军一同上京,亲自向吾皇陛下献国吧。”
  “是,是,全凭大人安排。”黎维邦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方才因为献国而产生的失落情绪,竟变成了庆幸,连忙问道:“那么敢问大人,我们如何除掉那贼子?”
  “你觉着他难以应付,可在天朝看来,不过一插标卖首者而已,”沈默淡淡道:“只是现在动手的话,难免影响军心士气,影响北伐大局。”
  “是、是,”黎维邦点头称是,却一脸担忧道:“可是一旦被他攻下升龙,功劳岂不更大,不是更加动不了他?”
  “天下人不看细节,只看结果,在他的领导下,南朝险些被北朝灭国,没有人会在意他付出多大的代价,”沈默一脸冷酷道:“同样道理,天下人只看到是天兵一到,南朝才收复失地的,他郑松只能算个狐假虎威者罢了……”沉思片刻,他缓缓道:“到时候北伐胜利,也正是他最松懈的时候,我便让俞大猷在军营里设宴,你派心腹之人向他宣旨,郑松如果奉召,万事全休;假如他敢抗旨,便把他拿下,然后将其罪状向全军公布。”
  “啊……”黎维邦这些年来,不知想过多少铲除郑家的办法,什么三十六计九连环,多么复杂的都想过,却没想到这天朝上差,竟会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法子,不由堵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有时候就得简单粗暴一点。”沈默微笑着解释道:“郑家经营多年,早就是铁板一块,你想要插手都插不进,如何徐徐图之?一旦稍有异动,必然鱼死网破,反而难以收拾。好在现在不是太平世界,法统严密之时,还可以趁其不备、将其拿下,便掌握主动,然后慢慢善后就是。”
  “嗯……”黎维邦沉吟半晌,重重点头道:“全凭上差安排……”顿一下道:“若是军队不听约束怎么办?”
  “我听说,郑检是哲靖公的假子,而哲靖公是有两位公子的。”沈默淡淡道:“为何权力会落到这个假子身上?”哲靖公就是阮淦,建立后黎朝,扶黎庄宗上位的那位。
  “这个么……”黎维邦点点头,低声道:“当时郑检跟在哲靖公身边已经多年,权力很大,而哲靖公两个儿子还太年轻,争不过他。”
  “哲靖公的二位公子何在?”沈默淡淡问道。
  “其次子阮璜尚在人世。”黎维邦道。
  “和郑家关系如何?”沈默问道。
  “当然不好。”黎维邦道:“只是郑家势大,他不得不小心应付罢了。”说着轻声道:“据说郑家暗杀他许多次,都被他惊险的躲过去了。”
  “就让他去军营宣旨吧。”沈默沉声道。
  黎维邦点点头,带着满腹心事道:“是……”他觉着这个计划有些不妥,但又没法说个‘不’字。
  于是在阮松向郑松宣布王命的同时,阮璜也出现在了军营之中,先宣读了第一道旨意,嘉奖官兵,重赏其在后方的家人。紧接着是第二道——宣读了郑氏的十大罪状,其中就有‘毒杀哲靖公,栽赃杨执一’,以及‘谋杀哲靖公长子’两条。
  黎军官兵还未从喜悦中清醒过来,就闻此噩耗,顿时惊疑莫定,难以相信郑家就这么完了,郑家的骨干更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他们扣下了阮璜,要求释放郑松。虽然旨意中说‘只问郑氏,其余不纠’,但大部分官兵还是习惯性跟着郑家走,所以没人反对。
  明军这边却警告黎军,公然抗命、视同兵变,如果不立刻停止叛乱,交出为首者,将奉安南王命消灭他们。
  当看到整装齐编的明军,将军营团团包围时,黎军才意识到,双方兵力早已不是出发时的一比一。连场恶战下来,黎军只剩一半,明军却还有三万七千多人,更何况一方筋疲力尽,一方精力未损;一方装备落后,一方枪炮精良,这一仗可怎么打?
  黎军这才意识到,大王之所以敢公然向郑氏开刀,是因为取得了天朝军队的支持……
  在攻击升龙城的过程中,黎军已经耗尽了血勇和精力,实在兴不起再战的念头,最后还是交出了郑家人,表示服从国王的旨意。
  最后,郑松走海路押解回清化,与他同行的,还有那些投降的军队,几十条船从红河入海南下,谁知途中遇到暴风雨,船沉人亡,一条也没有回来……
  听到消息后,黎维邦痛哭不已,对大臣道:‘孤旨意已经写好,本想见到他以后,先斥责一番,再赦免他,以后治国,还离不开他啊……’又哭那些军队道:“这都是我们的功臣啊,怎么就这么没了?”
  众臣怎么看都觉着假,但现在政潮汹涌,有了天朝撑腰的黎维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自顾不暇,又有谁会为那些倒霉鬼鸣冤?
  这时候,北边又传来消息,莫茂洽和莫敦让逃到边境,出镇南关自缚向明军请降,明军统帅殷正茂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并要求他们协助官军清剿韦银豹,韦银豹腹背受敌,更是断了接济,形势岌岌可危,最终在一个月后,被其部下所杀,献出首级投降。
  持续十余年之久的韦银豹叛乱,终于被官军扑灭。但真正震慑中南半岛的,还是明军从岘港登陆,用短短两个月时间,把不可一世的莫氏王朝打成了穿堂窟窿。眼看就要统一安南的强大政权,在天朝大军的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这对那几个夜郎自大的国家,不啻于当头一棒。他们赶紧遣使前往安南劳军,奉上无数的奇珍异宝,请求天朝宽恕之前的轻慢。
  沈默的反应倒还客气,他遣使到各国晓谕这次天朝出兵的目的,以及帮助黎维邦的原因——因为黎氏乃天朝册封的安南国王,天朝军队有义务在他的安全受到侵害时出手相助。但是天朝绝不会在国王提出请求之前,出兵干涉各国的内政,所以请各位国王相信,天朝军队是维护半岛稳定的础石,诸位藩王最有利的后盾……
  为各国打消疑虑之外,侍者还代沈督师发出了邀请——召集各国藩王到清化一聚,一来,由沈督师当面向诸位,阐明我朝最新的国策;二来则是希望能通过这次大会,调解各国之间的矛盾,建立中南半岛新秩序云云……
  缅甸、暹罗、真腊、占城、万象、高棉等七个中南半岛国家,全都收到了这样的请柬,尽管在情绪上十分抵触,认为这是天朝人摆的鸿门宴,但是在昔日中南第一强国……安南的尸体面前,哪怕是缅甸王也不敢再次怠慢,全都乖乖的赴会。
  隆庆六年四月十七,中南半岛的所有在册藩王,齐聚安南清化的黎朝皇宫内,聆听天朝使者申明对中南的国策——各属国的每一代藩王,必须经过朝廷的册封,经过册封后,便是大明的藩王,必须定期朝贡,不得违反大明的法律、大明皇帝陛下的旨意、大明朝廷的政令为准则。其国土视为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大明对各属国物产有独占权。大明子民持护照可自由出入其任何城市,大明的船只可自由停靠半岛所有港口等等,大明的商品拥有最惠关税权力……
  更重要的是,大明会在中南设立南洋经略府,治所在安南归顺——也就是升龙,大明皇帝陛下赐名归顺。南洋经略府对该地所有持大明护照者拥有管辖权和司法权,华侨案件只能由经略府审理。为了维护中南半岛的安定,保护大明侨民,南洋经略府会配备军队,具体人数视东南半岛的局势而定。
  当然义务之外,属国还拥有‘对等’的权利。接受册封的同时,会得到定期朝贡的权力;不违反大明的政令的前提下,各国藩王自主任命其国内官员,只需要向朝廷报备即可;大明对各属国物产独占的同时,各属国亦能得到茶叶、丝绸、布匹、呢绒、瓷器等急需日用品的配额。而且各国子民也可自由出入大明国境,其船只亦能自由停靠大明的所有港口,其出口大明的商品,亦享有最惠关税待遇。
  并且各国藩王还可以在发生叛乱、王位受到威胁时,求助南洋经略府,经略府会酌情派兵帮助他们平乱……
  乍一看,似乎权利义务是相对等的,但是落后的南洋各国,能有什么产品出口大明?又有几条商船往来海上?所以事实上,这一系列条约,就是把南洋各国变成是大明的殖民地、原材料供应地和商品倾销地。
  但就是这样一部实质上的不平等条约,却被与会各国普遍接受。因为第一,大明不干涉他们的内政;第二,大明不要求他们的国内驻军;第三,大明的赏赐确实丰厚……那些紧缺商品的配额,会给王公们凭空带来巨额的财富。至于可怜的安南会变成什么样子,就不是各国王公操心的事儿了。
  第八六五章 返京(上)
  岘港,碧海蓝天白沙滩。
  刚刚参加完了清化会议,送走各国王公的沈默,匆匆返回了岘港,这日一早便来到码头等候什么人。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型船队出现在海平面上,在经过海上巡逻船的确认后,其中一艘便驶向码头,其余船队则在近海等候。
  一盏茶之后,海船靠岸,水手抛下缆绳,架好踏板,一个身穿绯罗三品官服的男子,便满面笑容的从船上下来,沈默也快步迎上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大明朝能劳动沈默亲自迎接的人很少很少,但这男子就算一个,因为就算沈默当上首辅,这人依然是他哥——他就是大明兵部侍郎、吕宋总督沈京沈高陵。多年不见,他已经被亚热带的阳光烤得面色漆黑,人也消瘦了许多。这些年封疆海外,杀伐决断,俨然一国之王,使沈京的面孔由滑稽变成了威严,站在那里便给人压迫感。
  当然,在他的面前,沈京小心收敛着自己的气场,一脸笑意的指着他身后的青年道:“这是阿吉还是十分?”
  “阿吉。”沈默微笑的对身边的高大青年道:“志卿,快见过你伯伯。”
  那青年看上去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高大白净,样貌与沈默有七分相似,但一双眼睛更加灵动,生机勃勃的样子,不像沈默小时候那样暮气沉沉。他正是沈默的长子沈志卿,这次与弟弟跟着父亲南下历练,后来殷士卿被郑若曾带去了南洋公司,他则一直留在沈默身边。
  沈志卿十分规矩的向沈京行礼,沈京笑得合不拢嘴道:“真是好孩子,比你爹还俊。”
  沈默笑骂一声道:“你边上这小子,是我那青卿侄儿吧。”
  沈京笑着把边上一个,与沈志卿年龄相仿的青年拉过来,笑道:“料到你会带儿子过来炫耀,我也不能没有准备啊!”
  “为老不尊的家伙!”沈默又笑骂一声,拍拍那明显随了母亲的帅小伙道:“让你兄弟带你去挑两把好枪,算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别忘了给你弟弟们也带几把。”
  沈青卿看看父亲,沈京大手一挥道:“你爹都被他坑了一辈子了,有啥好客气的!”
  沈默哭笑不得。
  沈默指指不远处沙滩上的两把躺椅道:“去那坐坐。”
  沈京点点头,穿着官靴,深一脚浅一脚的和他走过去,偌大的一片海滩,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别人。
  两人在躺椅上坐定,沈京从怀里掏出个银质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根根深褐色、指头粗的烟卷。沈默眼前一亮道:“雪茄?”
  “你也知道这个?”对于沈默的博学多识,沈京并不意外,笑道:“这是西班牙商人孝敬的,他们说叫‘丝爱噶’什么的,却没有你起的这名字好听。”
  “是Cigar。”沈默微笑道:“Cigar之燃灰白如雪,Cigar之烟草卷如茄,叫雪茄也不错吧?”
  “学问大就是不一样,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沈默拿起雪茄夹,夹好一支雪茄,递给沈默道:“不过管它叫什么,享受一下才是正办!”
  沈默接过一根,嗅一嗅那香醇的烟草味道,又递还给他道:“烟草久服则肺焦,诸药多不效,其症为吐黄水而殁。你也少抽点为妙。”
  “你就是这点不好。”沈京翻翻白眼道:“总是小心翼翼,这也不做,那也不干,我都替你憋屈。”
  沈默虽然贵为阁老,但沈京还是他哥,想怎么说他都行,唯有苦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这么个性子了,临到老了还能改了不成?”
  “老什么老?我觉着自己一点不老。”沈京狠狠抽一口雪茄,爽得直翻白眼道:“前两天二十七房姨太太,刚给我了第三十七个胖小子,所以说,男人嘛,就得靠女人保持青春。”
  “得了吧。”沈默毫不留情的拆穿他道:“要不是徐海孝敬的百花仙酒,你早就被那些小老婆榨成人干了。”
  “也不光是那酒的效果。”沈京老脸不红道:“反正我不觉着自己老。”
  “儿子都比咱高了,还不老。”沈默靠在椅背上,有些萧索的望着天空北归的雁道:“花开有时落,人生容易老。兄弟啊,咱不能总觉着自己好时候还多着呢,得想想不好的时候了。”
  “不对啊……”沈京吐出一口烟雾,紧紧盯着沈默道:“你有心事,很重的心事,说出来兄弟帮你开解一下。”
  “本也没打算瞒着你。”沈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声音低低道:“前日接到圣旨,皇上召我回京。”
  “……”沈京愣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笑道:“中啊,高拱那老匹夫,终于拦不住了!”从隆庆三年沈默离京后,就再没踏足京城一步,期间皇帝数度想把他召回,都被高拱以‘前线战事吃紧、江南离不开’唯有给挡住了。
  而高拱在这几年间,排除异己、大权在握,日益飞扬跋扈,朝廷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所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高拱担心沈默回去分了他的权,才一直从中作梗,阻挠他回京……因为类似的事情,曾发生在阳明公的身上,而现在沈默的名声,甚至在王阳明之上,很多人便认为,他也遭到了同样不公的待遇,这其中就包括沈京。
  “你错了。”沈默缓缓摇头道:“这件事并不能怪到高新郑的头上。”
  “那是谁?张居正?他有这个本事么?”沈京不信道。
  “这其实是内阁和皇帝的默契。”沈默淡淡道:“我太年轻了,官位太高,功劳又太大了,回去后如何封赏?怎么安排?高拱这个首辅,本身就是我让给他的,回去后他要不要让给我。归根结底,让领兵多年,又有一大批同年、门生的权臣,再回归内阁、重掌中枢,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他们不安了。”说着自嘲的笑笑道:“但我是皇帝的师父,也有些功劳,我的同年、门生更是遍布朝堂,让他们没法下手,所以把我放逐在外,让我当大明的救火队员,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那为何,现在又召你回京呢?”沈京道。
  “京城有消息,”沈默垂下眼皮,虽然四下无人,但还是轻声道:“圣躬不豫了……”
  “啊,真的吗……”沈京震惊了,这种事,沈默不可能骗他。
  “嗯……”沈默点点头,低声道:“据说从过了年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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