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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6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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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得的是绝症?”张居正震惊道:“不会吧!下午皇帝还派人到内阁,专门解释了早晨的事,并说现在已经好了,不日便可上朝了。”
  “这话不假,”冯保冷笑一声,眼神越发莫测道:“就着皇帝的病症,我专门找民间的大夫偷偷问了,都说这个病,没治。”
  “你是说,皇上手上的疮?”张居正脸上的震惊不是假装的,他虽然知道隆庆是高拱的大靠山,但天地君亲师已经刻在骨头里了,让他无法像冯保一样冷酷。
  “春节时,只是手背上长了一颗,起先只有豌豆那么大,几天后,就铜钱那大一颗了,而且还流水,黄黄的,流到那里,疮就长到那里。这手上的疮,就长了十几颗,起先还只是右手有,后来左手也长了。”皇帝的病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高机密,所以后人才只能靠臆想去猜测某位皇帝得了什么病。但冯保,毫不吝惜的向张居正献宝道:“知道这事儿的,除了太医院的人,现在只有五位。皇后、李娘娘,我、李全,还有叔大兄……连孟和都不知道。”
  “听你描述,这种疮似乎叫杨梅疱……”张居正难以置信道:“宫里的嫔妃都是干净的,皇帝怎么会染上梅毒呢?”
  “还不都是孟和那些混账害得!”冯保心里暗自庆幸,其实以前在乾清宫当管事牌子的时候,他也没少带皇帝出去鬼混。要不是因为自己成了太子的‘大伴’,没时间再去伺候皇帝了,这天大的罪名,就得落到自己头上。想到这,他幸灾乐祸道:“孟和那个瘪三,不仅带皇帝去粉子胡同,还带他去了帘子胡同。”
  第八六九章 暗算(上)
  “什么?!”张居正仿佛被蝎子螫了一口,怒道:“这个杀才,该千刀万剐了!”
  粉子胡同是哪,自不消说。至于帘子胡同,却是养着些从各地物色来的娈童,专供有龙阳之好的男人销魂的地方。
  皇帝本来就体质孱弱,在裕邸时就沉溺女色,以至于肾水稀薄,精关不固,后来好容易才调养好了,连生了两个儿子,觉着完成任务了,就迅速故态复萌,日日无女不欢,在脂粉阵里玩了两年,又开始玩男人。不仅在宫里外,还到外面那些下三滥的地方去,如此荤腥不忌、好色如命,不是作死又怎地?
  “动那么气干什么?”冯保有些不理解的看了张居正一眼,嘟囔道:“咱们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我倒觉着,那不是什么坏事……”
  张居正也看了冯保一眼,他也不理解这个十几岁就跟着皇帝的太监,为何对隆庆一点感情都没有。但他不会流露出这种情绪,而是慢慢道:“就算真是杨梅疮,以那李时珍的本事,慢慢调养也不至于要命吧?”
  冯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掩饰的笑笑道:“哪有包治百病的神医?也有他治不了的。”端起茶盏喝口水,平复一下慌乱的心情,他赶紧把张居正的注意力引开道:“太医说过,皇上的病,最要紧的是禁房事。皇上照做了几个月,身子就见好,疮也开始结痂……可是,做那事有瘾啊,皇上的瘾太大了!龙体刚见起色,就让孟和去帘子胡同物色好货色,乔装打扮成太监,偷偷摸摸领进了大内。”
  张居正大惊失色:“竟会有这等事?难怪皇帝的病情会反复!”
  “不是反复,而是作死!”冯保眼中流露出凶恶的神情道:“身子已经被掏空,又得了不治之症,却还断不了风流,神仙也救不了他!”
  “……”张居正面色一直往下沉,紧抿着嘴巴不出声。
  “举国皆哀,对高胡子更是如丧考妣。”冯保目光透着疯狂道:“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必须做好准备,到时候有心算无心,必可一战翻盘!”
  “……”张居正是个慎思笃行的人,他当然明白冯保的意思,但却不想在板上钉钉之前,就过分袒露心迹……尤其是皇帝状况,全出自这嘴上没毛的太监之口,万一要是圣体好转,自己岂不要被动致死?因此只点点头道:“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该如何准备呢?”这才是冯保把这个惊天秘闻相告的目地,事情实在太大条了,大到他不敢自己拿主意,必要听张居正的了。
  “这个么……”张居正苦笑道:“如此关天大事,我必须回去好生想想,须得想出个万全之策,才能相告。”
  “也对。”冯保点点道:“不过尽快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变天,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说的是。”张居正点点头,掏出怀表一看道:“我得先回去了,不然高拱又要发飙了。”顿一下道:“对了,高拱已经对你我相会起疑了。我预感,以后再来文华殿的机会不多了。”
  “他娘的,管得真宽!”冯保骂一声道,只要听到关于高拱的事,他是一定要骂娘的。
  “以后换一种方式联络吧。”张居正微微皱眉道,他知道冯保能想出办法来。
  “成,这种小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冯保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突然露出暧昧一丝的笑道:“太子整天在贵妃娘娘面前念叨叔大兄,我也时常说你的好,现在贵妃娘娘对你的印象好极了,还时常问起你的近况呢。”
  “咳咳……”张居正咳嗽一声道:“替我多谢娘娘记挂。”
  “放心吧。”冯保收起戏谑,正色道:“娘娘那里,都听我的,将来也自然站在叔大兄这边,就看你这位大帅,怎么排兵布阵了,我全听调遣!”
  “嗯,不会辜负我兄,与贵妃娘娘的。”张居正点点头,告辞出来。
  待张居正走了一会儿,冯保便回到小书房,听申时行讲了半节《论语》,一直捱到申末下课,他才笑眯眯过去,替太子收拾书本,殷勤的问他,今天累不累,收获怎么样,待会儿想干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朱翊钧看看弟弟和两个伴读,见他们都在朝自己使眼色,便对冯保道:“大伴,我们想去花园子抓蝈蝈,成吗?”冯保这个‘大伴’,可不是随便叫的,在没有皇帝、皇后、贵妃的时候,他就是太子的监护人。闻言一脸抱歉道:“今儿不行啊太子,皇上还病着呢,娘娘让您下了课去请安。”
  “哦……”朱翊钧闷声应道,低着头不抬起来。他弟弟更是委屈的哭出声来,呜呜,人家都盼了一天了……
  “太子和王爷放心,”说话的是沈永卿,张允修太憨厚,所以总是他做代表:“我们今儿也不去了,等你们啥时候得空,咱们啥时候再去。”
  “嗯,一言为定。”朱翊钧登时精神了,拉着弟弟的手,跟冯保往乾清宫去了。
  到了乾清宫外,通报进去,宫人出来说,有旨,太子不用给皇帝请安,直接回宫即可。
  让太子和潞王在门外给皇帝磕了头。冯保便领着他们回慈宁宫去。按规矩,太子应住在乾清宫左手东二长街的钟祥宫里,但因年纪太小,便随其生母李贵妃住在乾清宫右手的西二长街的慈宁宫中,他那才六岁的弟弟,自然也住在一起。
  回到慈宁宫中,太子明显紧张了许多,不时看看自己的衣领,腰板挺得绷直,唯恐被母妃挑出一点毛病来,又被惩罚。
  见二位小主子回来,宫娥连忙上前伺候,一举一动无不符合最严苛的宫规,优雅端庄,一点声音都没有。
  冯保轻声对站在那里的一名女官道:“娘娘在礼佛吗?”
  女官微微颔首,柔声道:“娘娘让太子爷和王爷去慈庆宫请安,请冯公公花厅稍歇。”按例,皇后应该住坤宁宫的,但陈皇后在潜邸时就受戒礼佛,因此主动要求别宫另居,便住进了西二长街的慈庆宫。因为这事儿,还有御史参过皇帝一本,嫌他和皇后分居来着……
  太子如蒙大赦,仿佛慈庆宫里的皇后娘娘才是他的亲娘。
  太子被女官领走,冯保便坐在花厅喝茶敬候,过了盏茶的功夫,女官请他进去相见。
  李贵妃笃信佛教,刚刚在佛堂中念了一遍经,这会儿正歪在榻上休息。宫深如海,又已经是下午,丝毫感觉不到暑热。花信之年的李贵妃,穿了一件绯绸滚边的玉白素色长裙,盘得极有韵致的发鬏上,斜插了一支嵌着粉钻的金簪。李贵妃这身装束,让人感到既端庄又妩媚,如芙蓉出水,仪态万方。可惜满眼都是太监,无人欣赏……
  冯保进来只匆匆一瞥,便也不敢多看一眼,低了头跪下请安。
  李贵妃吩咐宫女搬了一只圆墩赐座,她坐在绣榻上,纤细白莹的手腕上,挂着一串古色的念珠,正在轻轻的捻动……这是张居正苦寻数年,最近才巧取豪夺到的达摩念珠,托冯保进献给李贵妃。
  冯保见娘娘戴在手上,便知道她是极喜爱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冯公公,”李贵妃用很优雅的宫腔说话了。听得出,她并不把冯保当奴才,语气中显出对这位实际上大内总管的尊重,道:“太子今儿下午学的什么?”
  “回娘娘,奴才让太子爷临了梁武帝字帖,张老先生教了《通鉴》,申先生教了《论语》。”冯保毕恭毕敬答道。
  “梁武帝?”李贵妃对《通鉴》和《论语》不感兴趣,唯独对这位皇帝很有好感:“可是这达摩念珠的第一个主人?”
  “正是。”冯保知道娘娘念书少,赶紧给她介绍背景资料道:“唐诗里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之句,这写的就是梁武帝的功绩。他一生信佛,修造了数百座寺庙?”
  “这是无上功德啊。”李贵妃身不能至、心之向往道,“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又这么多寺庙相助,必是一个太平盛世啊。”
  “娘娘所言极是,”冯保此时想看看李贵妃的表情,到底是反讽还是真心向往,却又不敢抬眼睛,只好继续恭维道:“奴婢相信,当今皇上,还有太子爷的功德,将来必定超过梁武帝。”
  马屁拍得既得体,又中听,李贵妃心下欢喜,但一想到皇帝,又没了好脸色,她目光复杂的幽幽一叹道:“皇上的病,好些了么?”作为天子最亲近的人,却要问之于下人,让人难以理解。
  “奴婢,”冯保却也露出沮丧的脸色,低声道:“也有些日子没见着皇上了,方才带着太子和潞王去请安,也被挡在外头了……”
  “皇上真是不分好赖!”李贵妃的脑海里立刻浮出一个高鼻凹眼的鞑靼美女,顿时把银牙一咬,恨恨地说:“为了个骚鞑子!竟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哎……”冯保自然不敢接话,只能陪着叹气,心说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啊……却说隆庆得了‘无上妙品’努尔花花后,便真个坠入爱海似的,那叫一个‘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身’,这可犯了后宫的大忌。自古以来,宫里最缺的就是男人,皇帝就那么一个,可在册的皇后嫔妃少则几十,多则上百,还有数以千计的宫娥彩女,一个个冰清玉洁,国色天香,每到夜晚,一个个迟迟更鼓耿耿星河,饱受孤衾之苦,哪能不对她恨之入骨?
  如果要把恨努尔花花的人排个榜单,高居榜首的自然是这位李贵妃,隆庆后宫三千,却只有硕果仅存的两个儿子,且都是这位娘娘所出,难道就她这块地能培育龙种?其余的女人都是盐碱地?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这里面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幕。
  这与外界隔绝的皇宫大内,一个个原本娇弱可爱的女子,为了争宠夺爱,不惜费尽心机,致对手于死地。这看似莺莺燕燕、一团和气的大内后宫中,其争斗的残酷的程度,并不亚于朝堂上的争斗,其血腥程度,比真正的战场也差不到哪里。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每年不知有多少红粉佳人,变成永不能暝目的香艳冤魂。远的不说,就说先帝嘉靖皇帝,日日宿在宠爱的曹端妃被窝里,结果被宫婢杨金英等人闯进来,用一根丝带勒住了脖子,险些要了龙命。亏得方皇后赶来救驾,才侥幸得脱。嘉靖惊魂甫定,便听说皇后已经把杨金英等人连同曹端妃一块儿杀了。嘉靖明知这事儿与爱妃没有牵连,但方皇后自恃救驾之功,捎带着除了自己的情敌,叫你有口难言。嘉靖因此恐惧于女人的狠毒,长叹一声,就搬出了紫禁城,住进西苑,从此再也不肯回宫,终生不再与任何女人同眠……
  在这封闭而单调的皇宫中,命运特别容易轮回,几十年后,又轮到嘉靖的儿子,体会女人的狠毒了……原先李娘娘虽然说不上是椒房专宠,但隆庆想儿子,所以每隔几日便会过来住一宿,夫妻说说体己话。虽然李贵妃仍时常感到空虚,但想想自己膝下儿女双全,儿子又是太子,皇帝还时常过来,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自从那奴儿花花来了后,隆庆便把她抛到了脑后,太子要见他,都得去乾清宫请安才行。
  第八六九章 暗算(中)
  李娘娘如今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更是太子的生母,未来的太后,但她可不是天生贵胄,而是地地道道的贫下中农出身……
  说起李娘娘的发迹史,颇有几分传奇色彩。她的父亲李伟,是北直隶乡下的一个泥瓦匠,靠着这门手艺,终于在二十一岁时结婚,十年后才生下了她这个长女。李伟满心希望能生个儿子能接过自己的砌刀,谁知生了个赔钱货,自然不会高兴到哪去儿。加上几年后,老婆又给他生出了儿子,李老头更是把心眼儿偏到西天去了。
  所以,闺名彩凤的李娘娘从小,就没享一天福,生得自然是面黄肌瘦,好看不到哪儿去。后来李彩凤长到十四岁时,那一年春上,北直隶遭了灾,乡亲们连口食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闲钱来盖房。李伟一家几个月没有收入,孩子饿得皮包骨头,眼看就要出人命了。李老头思来想去,与其窝在乡里饿死,不如出外闯荡闯荡,兴许还能弄出个活路来。于是把心一横,携家带口,风餐露宿地到了北京。
  到了北京,虽然活计多了,可是京城不比乡里,什么都贼巴拉贵,一家人吃穿住用全靠他一把砌刀,还是过不下去。一天他听说宫里招人,回来和老婆一商量,狠狠心,就把就把女儿买到宫里去了……这样不仅能少一个吃饭,还会有一笔不菲的银子,至少儿子就饿不死了。
  后来的事情证明,李伟这一辈子都鼠目寸光,专干些脑子缺弦的事儿,唯独这件卖女儿的事,阴差阳错,让他成了贵妃的父亲,皇帝的岳丈,太子的外公。算得上皇亲国戚中的第一人了……
  而李彩凤能被分到裕王府当宫女,说来让人啼笑皆非……因为她长得又黄又瘦,人又土气,更没钱送礼,所以才会沦落到当时最不受待见的裕王府中。谁知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在宫里终于能吃饱饭,学会穿衣打扮的李彩凤,竟然皮肤也变白了,头发也变黑了,眼睛也变大了,身材也长开了……一句话,出落的愈发水灵了。
  裕王年轻时就好色成癖,只要稍微看过眼的宫娥,必然要被他弄到床上耍乐一番。李彩凤虽然在王府里不是最出挑的,但架不住裕王需求量大啊,于是某一日,一时兴起,临幸了当时作为婢女的李彩凤。
  按说这种风流事,王府中每日都会发生,被临幸了的宫女,第二天全都该干嘛干嘛去。可非凡之人必有不凡之处,这李彩凤却靠这一次,就能让裕王再也离不开了,自己也从个低等的婢女,一跃而成为王爷的宠妃。
  但对这时候的女人,长得好还不如生得好。这李彩凤赶上好时候,隆庆的身子被李时珍调理好了,很快便给裕王生了儿子,就是后来的太子朱翊钧。因为裕王的正室陈王妃只生过一个女儿,而且没多久还夭折了,所以裕王还没有登基之前,就把她封为了才人。再后来登基了,陈王妃成为了陈皇后,而李才人就升格成了李贵妃。
  李贵妃总共给隆庆生过两个儿子,而且隆庆后来总共也就这两个儿子,她在宫中的地位自然不可撼动,连皇后娘娘都不跟她争,时时处处让着她。而且在奴儿花花出现之前,隆庆虽然到处采蜜,一颗心却大半系在她身上,让出身于小门小户的李娘娘很满足。
  可以说,她已经把这片后宫看成是自留地,以一个农民女儿的朴实心态,在悉心经营着……而与生俱来的智慧,和从底层一步步高攀上来的世故,让她向来分得清谁是自己的敌人,谁又是没必要招惹的对象。
  比如说陈皇后,起初看到隆庆专宠于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酸溜溜的,等到她诞下龙子,陈皇后的提防之心就更加明显了。李贵妃却不跟皇后一般见识,因为她看得明白,这女人膝下无子,又体弱多病,不仅对她的儿子毫无威胁,将来还得指着她的儿子。李贵妃便很聪明的不去挑战她的地位,反而对她恭敬有加,无论人前人后,从不说皇后一句坏话。年复一年,每天早晨,李贵妃都带着太子到慈庆宫来给陈皇后请安,后来太子出阁讲学,早晨要用功,才改为下午请安。长此以往,陈皇后那一点戒备之心、妒忌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两人至少看上去相敬如宾,有什么事都商量着办,让隆庆大加赞赏,群臣也无不称颂李娘娘知情达理,贤惠淑德。
  其实李贵妃当时并没想那么多,她结好皇后,不过是为了在宫里只手遮天而已。对于那些潜在的威胁,她从不手软,如果别的嫔妃有了身孕,她会命太医观察胎儿的性别,如果是公主则罢,若是皇子的话,必然会想方设法使其流产……本朝为了防止外戚做大,故只在平民百姓中选妃,因此宫妃的力量薄弱,在深宫重院之中,面对着掌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后宫之主,根本无力自保。
  对于那些在册的嫔妃,她的手段还算隐蔽,而对于那些隆庆临时宠幸的美女,随后便有太监送去‘红花汤’。又担心没有药效,过上十天半个月,她还会命太医为其号脉,以免有漏网之鱼。
  久而久之,这深宫重院之中,真叫她修理得俯首帖耳、无不顺意,贵妃娘娘也愈发容不得人挑战自己的权威了,又哪里能容得奴儿花花,那么个妖冶放荡的骚狐狸把皇上弄得神魂颠倒,昼夜不分?于是便在冯保面前,气哼哼的说道:“我看皇上被那骚鞑子勾了魂,忘了自己是一国之君。再这样下去,千秋之后,皇上的英名如何能保!”
  冯保明白了李娘娘的意思,而且因为奴儿花花入宫之事,是孟和一手操办,后来两人还认了干兄妹,连带着孟和也在皇帝跟前更得宠。所以冯保本身也早想给他们点厉害看看了,于是不用再吩咐,过不几天,奴儿花花便死在御花园的窨井之中。
  这种事,冯保已经不是头一回做,因此驾轻就熟,他也不担心皇帝的反应,因为那些美女,对皇帝来说,不过是一件件玩物,伤心一阵子,也就再换另一件了。这次,虽然隆庆似乎对那奴儿花花动了真感情,当时就咆哮如雷,声言要严厉追查,不过宫里全都是冯保的人,哪个也不敢胡说八道,查来查去也查不出名堂来,此事只好像从前那样不了了之了。
  但是他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惩治一个人需要证据,但厌恶一个人、排斥一个人,却只需要心里怀疑就行了。隆庆这个皇帝,只有远观才能发现他的不凡,而身边人却往往只看到他的缺点。其实隆庆很久以前,就猜到是谁干的了……不法者往往会低估别人的智商,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便可以高枕无忧,殊不知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仅靠猜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就像隆庆的老爹,不需要证据,就知道方皇后的目地,然后让人在坤宁宫放一把火,还不许人去救,他自己站在远处看的手舞足蹈。不只是为了给曹端妃报仇,更是为了出口恶气。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皇帝的尊严,就是他的逆鳞。
  隆庆也猜到是谁干的,但他学不来自己的老子,而且那毕竟是自己儿子的娘,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装作不知罢了。但凡事都有个度,超过这个度,就算泥捏的,也会窜出火星子来。而这次,奴儿花花之事,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隆庆彻底的伤心了,他不愿去见那心如蛇蝎的女人,自然更不会见冯保。甚至也如他老子一般,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只不过嘉靖自此寄情于修玄斋醮,求仙正道去了,而隆庆则改不了风流本性……不要女人了,还有男人……先是从玩弄小太监开始,然后又被孟和等人引诱,去了帘子胡同,这才落下了一身‘杨梅疮’。
  因为病痛的折磨,往日里温和的皇帝,变得喜怒无常,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些原本藏在心里的话,也会不自觉的喊出来。今天,隆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甚事不是宫人坏了’,还说‘有人要害我’,也许大部分人都当成是皇帝的昏话,但做贼心虚的冯保,却吓破了胆子,今儿个一天都心神不宁,心里泛起了疯狂的念头,所以才会对张居正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而李贵妃也同样是得知了皇帝的话,心下六神无主,才单独留下冯保来商量对策。
  只是,两人谁也不想给对方留下把柄,所以万不会把目地直白的说出来……
  慈宁宫内室里,两个被皇帝的一番昏话吓坏了的人,在低声密谋着……
  “皇上今日说,甚事不是宫人坏了……”冯保字斟句酌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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