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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6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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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朝地域太广,在这个通讯交通手段基本没什么改变的年代,南方和北方就像两个不同的世界,《明夷待访录》掀起的热潮,一时半会儿还传不到北京。当然就算传到北京城,大家也没工夫搭理……南方再热闹,也不过才打打嘴仗的地步,北京城里却已经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
  廷杖了上疏的四人之后,非但没有达到皇帝预想的百鸟压音,反倒是激起了官员们的逆反心理,上疏攻击夺情,甚至指责皇帝的人有增无减——就在吴中行等四人受杖的当天,通政司观政邹元标,带着满满一匣子奏章,来到了司礼监……虽然在文坛中,他已经算个人物,然而在官场上,还是刚刚起步的新丁,所以向司礼监递送奏章这种跑腿差事,当仁不让的落在他的身上。
  因为他为人风趣幽默,和司礼监当值的侯太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把装奏章的匣子搁下,便要对方开收条。
  若是平时,侯太监肯定痛痛快快就答应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上峰刚刚吩咐过,必须要严查每一道奏章,但凡是议论夺情的,直接拿出来,交锦衣卫抓人即可,不得上呈。
  所以他伸手去拆那奏章的封条,却被邹元标一把按住道:“这不合规矩吧。”为防止司礼监偷看奏章,从中捣鬼,从万历元年起,通政司送来的奏章便装匣贴封条。按规定,司礼监必须送到御前,当着皇帝的面开封才行。像侯太监这种行为,属于私拆奏章,一经查实,可以问死罪的。
  “你说得那是老黄历了,”侯太监却满不在乎道:“上面已经说了,但凡通政司递来的奏章,司礼监先看一遍再上呈。”
  “这是哪个上面说的?”邹元标心中大怒,但脸上一点没表现出来。
  “皇上亲下的旨意!”侯太监一挑大拇指,扬眉道:“还以为咱们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兄弟,招子放亮点,将来皇上亲政头一件事儿,就是恢复咱们司礼监的地位!”
  “是么?”邹元标笑笑道:“那可真厉害。”
  “那兄弟可就开封了……”侯太监道。
  “开吧。”邹元标耸耸肩道:“都是恭贺皇上大婚的贺表,这时候送来,是让皇上开开心的。”
  “理当如此。”侯太监闻言大加赞赏道:“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外臣,要是都这么懂事,至于闹成现在这样么?”说着他打开了匣子,随手拿起上面几份,翻开一看果然都是贺表,便放回去道:“这样多好,趁着皇上大婚缓和一下,日后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
  “是啊。”邹元标看他不再往下检查,暗暗松了口气道:“那我先走了,你尽快把奏章送上去。”
  “马上就送。”侯太监起身相送道。
  乾清宫东暖阁中,万历皇帝正端坐在书桌前阅看奏章,虽然还不到十六岁,但他已经对内外军政有自己的看法了……他本来就天资聪颖,又有世上最好的老师教导,可以说是大器早成。但对于一名十六岁的青年来说,这未必是什么好事儿,因为这会加重他的自命不凡,让他难以忍受内阁强加的种种限制。
  比如说,对于大臣的奏章,他只能看,却不能发表意见。或者发表了意见,也会被内阁无视。作为皇帝,他的责任就是在内阁的票拟上盖章,甚至连留中不发都不允许,简直被当成一枚人形图章。
  当然,在自己年幼时,内阁这种措施,可以有效防止宦官干政,也算无可厚非。但现在自己已经成人,却还是这种待遇,你让皇帝如何受得了?
  想到这,万历把那本奏章重重的摔在桌上,黑着脸道:“不看了,看了也是白看,送到内阁去,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就在这节骨眼上,侯太监带来的那匣子奏章送到了御前。
  “这时候送来干什么,快拿出去!”掌印太监李全小声吩咐道:“直接送到文渊阁。”
  “这是外臣进献的贺表。”侯太监并不怕李全,因为他知道这个总管并不受宠:“难道也要送去内阁么?”
  “这个不用。”李全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接过来,摆摆手道:“你回去吧。”说完便转身送进去。
  李全一转身,侯太监便往里间张望,但是有一道门隔着,什么也看不见,他撇撇嘴,微声嘟囔道:“生怕别人和皇上近了,抢了你的位子去!”接着在心里狠狠诅咒道:‘这么不招皇上待见,还赖在那儿干啥,司礼监的威风都让你丢光了。’
  不提侯太监在那暗自腹诽。单说李全捧着那匣子奏疏,进了东暖阁。
  “怎么又回来了?!”万历刚吩咐自己的贴身太监孙海摆上棋盘,准备杀两局解解气,见李全去而复返,他登时黑下脸来。
  李全知道皇帝烦自己,所以更是加倍讨好,实指望着有一天能把皇帝的心暖过来:“启禀皇上,这是外廷送来的贺表。”
  “什么贺表?”万历黑着脸道:“有什么好贺的?”
  “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下月就是您的大喜之日啊。”李全笑成一朵菊花道。
  “哦……”万历点点头,懒得再回书案,便让孙海把棋盘挪挪,空出便地方道:“搁这儿吧。”
  李全便将匣子放在万历面前,皇帝饶有兴趣的拿起一份,打开看了看,果然心情不错……同样的一段话,在夸别人的时候,你可能觉着太假太肉麻,但用来夸你的时候,你却会觉着,原来我这么棒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而皇帝这种天生自大狂,看完的反应却是……我果然这么棒!所以虽然都是些陈词滥调,万历却看得津津有味。
  见皇帝果然心情好转,李全很是高兴,他把其余的三十多本奏疏都从匣中取出来,整齐的码放在皇帝面前。
  万历看完了手中那道贺表,往李全手里一扔,目光射向了眼前的两摞贺表道:“全在这里了?”
  李全恭声答道:“回主子,全在这里了。”
  “再没有了?”皇帝的脸色晴转阴道:“京官两千多,就这么点儿人上贺表?而且全都是以衙门的名义,没有个人的!”按礼,大婚前一个月,百官就要上第一道贺表了。现在距离大婚不到二十天,皇帝才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回过味儿来之后,心情可想而知。
  李全心说,这不都是夺情的事儿闹得么?朝廷尽刮刚烈风,官员们都不愿这段时间上贺表,以免有人说阿谀奉承,厚颜无耻。然而实话不能实说,他飞快的想了想,给百官圆场道:“可能是担心每个官员都上一道贺表,太过劳累圣上,因此只叫各衙门部衙上一道贺表,既不使皇上太劳累,也可以代表我大明所有臣民对皇上的忠爱之心。”
  听了他的话,万历冷笑道:“让官员上道弹章不怕劳累了朕,让他们上贺表倒怕劳累了朕!还真是钟爱体贴呢。”说着一咬白森森的牙齿,露出不属于年轻人的阴沉道:“无非是因为夺情的事情,都在心里骂朕,不愿意上贺表罢了。李全,你也吃里爬外,跟他们一起蒙朕?!”话到最后,他重重一拍桌子,把那两摞奏疏全都扫到地上。
  李全立刻跪下了,磕头道:“皇上息怒,奴婢只是猜想,这就回去问明白再来禀报!”
  “这还像句人话!”万历看都不看他道:“立刻去将此事问明白了,让沈阁老带头写贺表!”
  “是。”李全磕个头,爬起来,刚要退出去。却听蹲在地上收拾奏章的孙海轻咦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万历回过头去道:“你咦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奇怪,这,这好像不是贺表。”孙海指着散开在地上的手本道。
  “嗯?”万历一皱眉道:“念!”
  孙海便跪在地上,展开那份奏疏,刚看了《再谏张居正夺情疏》的题签,脸色就勃然大变。
  “怎么了?”皇帝问道。
  “又是一道针对夺情的抗疏。”孙海小心回答。
  “……”万历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摸了摸唇边刚刚长出的软髭,咬牙道:“念!”
  “为大学士张居正夺情事,臣通政司观政邹元标再次抗疏谏曰。”孙海刚念了一句,便停下来,觑了觑皇帝的表情,见万历没有任何表示,才继续念下去道:
  ‘陛下以居正有利社稷耶?居正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用太甚。其设施酷厉者,如州县赋税、清丈田亩,数必增额,不得减少。有司希指者,则必再增其数。又用考成御人,升降皆有其出。大臣持禄苟用,小臣畏罪缄口,若今日有敢言者,则明日必遭杖徙……’之前四人只是就事论事,并未言及其它。然而邹元标把炮火又升了一级,对张居正的人品、执政作风全盘否定,要求立即罢免张居正!
  皇帝没喊停,孙海只好继续念道:“臣伏读敕谕:‘朕学问未成,志尚未定,先生既去,必前功尽弃。’陛下言此,实乃宗社无疆之福也。但朝中弼成圣学、辅翼圣志者,岂独居正。学问人品超过居正者,大有人在。观居正疏言:‘世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若以奔丧为常事,而不屑为者,人之五常之道岂不尽丧?于此亲生而不养,亲死而不奔,犹自号于世,曰‘我为非常之才’,岂不令天下士人齿冷?由此推断,必定怀禽兽之心,方为非常人也……”不仅把张居正骂成是禽兽,还对皇帝进行了无情的嘲讽,揭穿皇帝借口的可笑。
  “不要念了!”万历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他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推到递上去,受伤野兽般怒吼道:“一个小小观政,竟然顶风作案,真是反了天了!”说着怒不可遏的下令道:“快叫朱希孝,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不要让他跑了!”太监赶紧跑出去传旨。
  “每一本都看看!”万历气得嘴唇发青,俊脸煞白。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咬着牙道:“把每一本夹了私货的都找出来!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不怕死的!找出来全都杀了!一个不饶!”
  李全本来要退出去,谁知又发生了这么一出。按说这种时候,他这样不受待见的,应该老实闭嘴。然而李全实在担心皇帝一时冲动,真的下旨杀人,那样势必引起朝局大乱,甚至连皇位都可能不稳。便赶紧硬着头皮奏道:“皇上,万万不可杀人啊!”
  “为何?”万历眯着眼瞧着他,目光无比恕�
  李全担心一时讲不清理由,反而会引起皇上更大的震怒,想了想,便从皇帝的角度出发道:“这邹元标眼见赵用贤四人,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还敢冒险上折,显然已作好了赴死的准备!”
  “嗯……”万历点点头,觉着这话有道理。
  “这些文人脑子都有问题,不怕死,就怕不出名。之前谁知道邹元标是哪号人物?可您只要一杀他,保准立刻成为世人皆赞的大英雄。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嗬,以死换名,好赔本的买卖!真想打开这些文官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万历饱读史书,自然知道有这种人存在,只是他一直觉着,名声什么的都是浮云,实际的东西才重要。
  这时候,孙海清点完毕,他将单纯的贺表归为一摞,把议夺情的奏疏摞成另一摞,前一摞就比后一摞厚一点而已。
  “既然这些家伙这么想死,朕偏不让他们死!传旨下去,依艾穆、沈思孝为例,将上书的邹元标等人廷杖八十,三千里外充军。即刻执行!”万历拍案道。
  “奴婢这就去传旨。”李全躬身道。
  “……”万历点点头,代李全走到门口时,却又喊住他道:“让孙海去就行了,你留下!朕还得跟你算算账!”
  听了皇帝的话,李全一阵两腿发软,后背全都是汗。
  第八八九章 冲动的惩罚(中)
  万历命孙海附耳过来,悄声吩咐了几句,孙海便躬身出去,只留下李全跪在地上。李全忐忑不安的偷眼去睨皇帝,只见万历负手站在御案前,眼睛盯着檀香炉中的袅袅白烟,仿佛在回想某些人和事。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孙海带着四名孔武有力的提刑司太监进来。这时候,万历才开启紧抿的嘴唇道:“李全,你可知罪!”
  “奴婢,奴婢……”李全惶恐道:“奴婢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万历断喝一声,指着那些奏章道:“朕已经有言在先,一切奏章须经司礼监查验,对于敢言夺情之事的弹章,一律直接送锦衣卫,不得上呈,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眼中寒芒闪烁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怎敢顶风作案,以上贺表为名,把这些玩意儿送到朕的面前!”
  听到万历问到这个,李全才知事态严重,颤声答道:“这不干奴婢的事啊。奴婢只是转呈而已,方才在东暖阁的宫人都看见了,是秉笔太监侯义带着那些奏章到门口。奴婢满以为,他们已经查验过了,这才接过来,就直接呈送了。”
  “还敢狡辩!”万历一拍桌案,厉喝道:“且不说什么猴太监、鸡太监,单说你是不是司礼监掌印,司礼监出了问题,你要不要负责?!”
  “要……”李全垂头丧气道。
  “要就好!”万历望向站在头前提刑太监道:“周必正,事情你都知道了,这李全该当何罪?”
  提刑太监周必正这会儿犯了难,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说轻了皇帝肯定生气,说重了万一将来李全报复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心里一急,倒憋出了一个主意,恭声答道:“应该廷杖!”神奇的廷杖啊,可重可轻,存乎一心。
  这是个可轻可重的处置,倒正中了万历的下怀,马上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廷杖!你替朕重重地打!”说着将手向外一摆,道:“就在这门外打,叫那些不懂事儿的奴才都长长记性!”感情皇帝在午门外打出心得来了,要如法炮制,整顿内廷。
  “奴婢一定长记性……”这种惩罚,让李全连求饶的话都没法说,只能任由几个提刑太监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宫里各处监局的头面太监,都被召集来了,在东暖阁外的广场上站好。那边提刑司太监也把李全扒成光猪,准备好行刑了。
  安排好一切,周必正才想起,皇帝光说廷杖了,可没说多少下。回头一看,只见万历负手站在门口,正一脸阴沉的望着场中。周必正赶紧小跑过去,跪下问道:“敢问皇上,廷杖多少下?”万历冷冷道:“只管打就是了,别再多嘴!”
  “打……”周必正站起来转身下令。于是刚打过文臣的大杖,又落在了太监头子身上。唯一不同的是,因为担心吵到西暖阁的太后,皇帝没有让人取下李全的嚼头。
  一干太监瑟瑟发抖的看着掌印太监被打的血肉横飞,有些胆小的,干脆闭上眼不敢看。万历却嘴角挂着复仇的快意,瞪大眼睛,一下都不肯漏过。
  期间,李太后还是听到动静,过来看了一趟,见把李全打得不成人形,有点沉不住气道:“阿弥陀佛!打得不行了,皇上罢手了吧……”万历却笑笑道:“母后,您别管,这里有朕呢!回去歇着吧……”
  李太后看看儿子一脸镇定的表情,鼻子一酸,眼里溅出泪花道:“皇上有主意了,母后不管了……”便在女官簇拥下回西暖阁念经去了。
  送走了太后,万历回来发现板子停了,人也一动不动了。登时怒道:“谁让你们停下的!”
  周必正赶紧过来禀报说:“皇上,李全已昏死过去了……”
  万历看看周必正,那双像极了乃祖的狭长双目微眯道:“昏死,那就是还没死……”
  “是……”周必正畏惧的望着年轻的皇帝,心里第一次把他当成真正的皇帝。
  “你也要徇私么?”万历冷冷的看着他道。
  “奴婢不敢……”周必正赶紧跪地摇头道。
  “朕来问你,隆庆六年,廷杖他的前任时,”万历幽幽道:“打了多少杖?”
  “回皇上,是四十杖。”周必正恍然明白了,李公公这顿无妄之灾,其实来得一点也不怨。
  “当年四十杖,就能把朕的大伴活活打死……”万历眼中闪着泪花,脸上却杀气腾腾道:“现在的四十杖,却只把他打个半死,周必正啊周必正,我看你是想和他做伴。”
  “奴婢不敢!”周必正猛地磕头,大声道:“回禀万岁爷,方才一共打了三十九杖,离四十杖还有一下!”
  “好,打不死他,死的就是你。”万历冷冷道。
  周必正打个寒噤,大声应下,立刻回到外头,看李全时,已悠悠地醒了过来……不错,提刑司的人手下留情了,别看打得不成人形,但其实只是皮肉伤,如果这就回去,抹上宫廷秘制的金疮药,不出一个月,就能起来跑步了。
  然而周必正已经没法再留情了,他看了一下左右的打手,走上前对李全拱拱手,大声说道:“李公公,非是小人手下不留情,万岁爷今儿个是要您的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您一路走好吧。”看着李全眼里的绝望惊恐,周必正暗暗一叹道:“念你我多年交情,兄弟叫他们下得利索一点儿,包您少吃苦头……”说着便一挥手,早就准备好了的行刑太监,举起廷杖照李全脑后狠劈一棒。李全的腿蹬了几蹬,便七窍流血,呜呼哀哉了……
  万历这才觉得心中郁气稍平,起身欲归,挥挥手道:“都散了吧。”
  “奴婢告退……”太监们齐刷刷磕头退下,比来的时候规矩多了。
  提刑司用毡子把李全卷了运去化人场,然后西暖阁的小太监端来水和毛巾,清洗着地砖上的血迹和碎肉。
  ‘大伴,朕今天终于为你报仇了……’万历依然站在门口,他抬头望着天空,泪水流过双颊,暗暗道:‘原来报仇是这么简单,可笑朕还忍了他多少年……要是你还在,朕肯定不会懵懵懂懂这么多年……’
  当天下午,邹元标等十三人又被逮捕,没有午门示众的待遇,连夜就在镇抚司执行廷杖。与此同时,万历对群臣下了一道严厉的敕谕:‘朕身为君主,有权决定大臣的进退予夺;张居正身任天下之事,岂容一日去朕左右?群奸小人借纲常之说,行排挤之计,就是要孤立朕。今后若有邪恶之徒再欺君罔上,定罪不饶!’
  这一桩桩事情,猛烈地冲击着人们的心脏,然而最叫人震惊的事情却是在半夜发生。在这个不太平的日子里,连老天爷都跟着凑热闹……
  这天夜里,位于皇城之东,鸿胪寺以南的钦天监中,钦天监正罗明坚,正在和他的助手利玛窦,以及他的学生邢云路、徐光启、正在用一台刚架设不久的大号望远镜观测璀璨的夜空。
  今夜无云,正是观测的好时节,那个叫徐光启的年轻人,在老师的指导下,把镜头指向了月亮。只见他平时熟悉的那个千娇百媚、美轮美奂的硬盘,在望远镜中,却成了一张千疮百孔、丑陋不堪的‘大麻脸’,不由吃惊道:“天哪,这就是嫦娥住的地方?!”
  他的老师罗明坚,是个有着大鼻子,蓝眼睛的欧洲人,身上却穿着正五品的大明官服。这毫无疑问的说明,他正是钦天监的主人,大明朝的钦天监正。让一个‘西夷’、‘生蕃’担任承担观察天象、颁布立法的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这放在十几年前,是谁也想不到的。然而事实上,西洋人把持两京钦天监,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
  这一切,还得从当年的沙勿略神父说起,在沈默的庇护下,沙神父在嘉靖末年抵达了北京,并在隆庆初年见到了皇帝,进献了各种西洋玩物。其中的西洋乐器和钟表,深得皇家喜爱。因为乐器和钟表都需要定期调试,皇帝便给了他大明子民的身份,允许其在北京常住。
  沙勿略精通汉语,对《四书》、《五经》等儒学经典的造诣,甚至超过了许多明朝官员,他也因此成为京城各种聚会的座上客,因此结识了很多高官名士,甚至于其中不少人相交莫逆。
  博学多才、品质高贵、温和优雅的沙神父,用自己不懈的努力,改变着大明朝皇帝、官员、甚至百姓,对西洋人的看法,证明欧洲人不是野蛮人,而是有着同样高度发达文明的,只不过毛多了点而已……
  经过三年多的不懈努力,沙勿略终于实现了他的毕生夙愿,隆庆皇帝允许他在京城修建一座教堂,并传播自己的宗教。在朋友的帮助下,沙勿略在玄武门内买到一处地产,并重建为教堂。到了万历三年,教堂竣工,看着富丽堂皇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沙勿略此生无憾,含笑长逝……遵照他的遗愿,沙神父的灵柩被安葬在教堂后的空地上,在管风琴的优雅乐声中,永远的陪伴着自己的孩子。
  沙勿略虽然去世了,但他毕生的心血,已经结出累累硕果。在北京十年间,经他洗礼入会的教徒,达到八千多人,其中不乏高官、名士……这还是沙勿略接受了沈默的劝告或者说警告,控制了入会人数。否则以他和他的,治病救人,布施贫苦,以及那套成熟的神论,在北京城拉起个几万人的帮派,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沙勿略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只是要让天主教在大明朝站稳脚跟,至于发扬光大的事情,那是该后辈来完成的。所以他很认同沈默给出的:‘控制数量,以质取胜;建立口碑,长远取胜’的方针。
  而且他也意识到,仅靠学习汉话,熟读儒家经典,并不能真正赢得明朝人的尊重……士大夫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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