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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璧-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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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的言行虽然沉静,其实理性全失,唯余不忿。
“娶媳妇?”
“嗯,我觉得……”
在师哥看来,娶个媳妇就可以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地三五日一次了啊。
倒也不能说他错,这本来就是最正确的观念嘛。
“你和那女人几天一次?”
他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嘴,就像那天在墨家机关城,明知道轻率发言有失身份,但就是管不住。
他看到盖聂眼中燃起了怒火,这怒火深深刺伤了他的自尊心。因此他在盖聂开口应答之前,就吐出了更加辛辣的话语。
“你如此冷淡,那女人跟了你,岂非……”
“端木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悔婚已经有负于她,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啪,听起来就非常痛的一巴掌,扎扎实实掴到了卫庄脸上。
“请”居然能和巴掌交相辉映,居然!
好吧,巴掌就是要出其不意,才有痛斥其非的效果。
卫庄被活活打懵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待续)
☆、第 12 章
卫庄真心嫉妒端木蓉吗?其实也不是。
她对盖聂有救命之恩,对盖聂百般呵护,既然卫庄做不到,就没什么理由跟她叫板。
卫庄只是受不了媳妇啊女人之类的词从盖聂嘴里讲出来,太刺耳。
这些词象征着正派的幸福,盖聂曾经唾手可得,现已无望。
卫庄的人生路,不正派,没有幸福可言。盖聂选择陪他走上这条路,大概是为了赎罪吧。
偏偏盖聂并没有罪,这一点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师哥,我,我……”
他呆立了很久,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把药酒的真相说出口。
那样的蠢事只恨不能失忆,但愿一生绝口不提。
无论如何也不想让盖聂知情,即使明知他不会嘲笑自己。
“小庄,我想与你做个约定。从今往后你别在我面前提那位姑娘,只要你做得到,我就能保证我永生永世不会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又来了,自作多情的盖先生,你搞不搞女人搞什么女人,我又不在乎!”
卫庄的回应是重重一拳。盖聂从容挥臂挡开。
他一时冲动打了师弟一巴掌,但并无歉意,亦无悔意。
两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渐渐动了真气。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引来众人围观热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妙手人屠不解地问。
“看来首领讨厌我的蟒宝宝。”赤练咯咯娇笑。
“蟒宝宝是怎么回事?”妙手人屠大惑不解。
“最近人手紧缺,夜班调配不过来,我就派了心爱的蟒宝宝去书房值夜。”
“哦,人手紧缺啊……”
妙手人屠环顾四周,只见众闲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眉飞色舞,上窜下跳,甚至还有猜输赢赌钱的呢。
(练姐,算你狠——妙手人屠五体投地的心声。)
(屠叔,我早就算到这渣男会胡乱吃野食——赤练得意洋洋的心声。)
********************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喝彩声,鼓掌声。
于是这场殴斗的性质不得不转变为决斗。
争强好胜的卫庄怎能允许自己在部下云集时落败,拳拳生风,不断加力,眼看病体不堪重负。
赤练和妙手人屠想上前劝阻,然而,连身处局中的盖聂都无法掌控局势,他俩当然无能为力。
妙手人屠把众人驱散,赤练关闭了院门,盼望卫庄配合盖聂的步调缓缓收势。
遗憾的是,卫庄胸中戾气大作,全无忍让之意。
大摔碑手又是刚猛到了极点的功夫,辅以卫庄独辟蹊径练成的纵横怪力,原本就粗放难收。
“罢了,罢了……”
盖聂突然喃喃低语。
这语声太低太低,疑真疑幻,近乎叹息。
卫庄很难相信他在内力较量的紧要关头还有余力说话,连开口叹息也十分不可思议。
难道师哥的内力修为竟远远超过了自己?啊,不,卫庄马上得知了真正原因。
一掌拍出去,好似拍中了败絮。
盖聂的身体就如同败絮般飞了出去。
赤练和妙手人屠同时发出了惊叫声,只有卫庄愣在原地。
启动的内力就像弹簧,越施压,反弹力越大,直到对方彻底崩溃,这强力才安然化解。
“糟了,肺脉断了。”妙手人屠按着盖聂的胸口,摇了摇头。
“肺脉毕竟不是心脉,断了也有救吧?”赤练关切地问。
“不是我的错,是他陷害我,谁能料到他拼了半天会突然收势!是他想陷我于不义,他想用死惩罚我!我根本没有杀他的意思,我不后悔,我根本没有错……”
卫庄的双眸激得通红,衬着凌乱的白发,像小兔子。
“老屠学艺不精,肺脉断了,却不知如何接续。”妙手人屠只管向赤练解释。
“但是盖先生还活着,不是吗?”赤练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心跳,几近于无,并非全无。
“因为他误食过九转金丹,处理得当,可保千日不死。”
“屠大夫,你不知如何处理才算得当?”赤练急了。
“九转金丹是镜湖医仙密制的灵药,老屠闻所未闻,自然不知如何是好。幸亏当初盖先生救首领的时候,老屠也在场,倒是学了几个护理的法子。盖先生不谙医术,想来是镜湖医仙的法子,想来有效。”
“那你倒是快点动手啊。”
“不断滴盐水,定时灌汤水,可保盖先生千日不死。”
“千日后呢?”赤练瞪大了眼睛。
“金丹药效一过,必死无疑。”
“这算什么法子!”
“等死的法子。”妙手人屠淡淡地说。
“活命的法子呢?”
“肺脉已断,老屠不知如何接续。”
“我,明白了。”赤练慢慢地站起身,然后走到了卫庄面前。
“不是我的错。”卫庄睁着血红的眼睛说。
推卸责任的说辞如此拙劣,如此不堪,然而赤练心中只有怜惜。
他不是为了说服任何人,只是想说服自己。
正因为无法说服自己,无法接受现实,他才会像犯了错的顽童一样拼命抵赖。
********************
——妈妈!妈妈!(是谁的声音,在记忆深处悲泣?)
——莲儿,不要哭,莲儿是妈吗的心头肉。(垂死的母亲,竭力伸手轻抚爱女的脸。)
——妈妈,不是莲儿的错,不是莲儿的错!(五岁的女童放声大哭。)
——不是莲儿的错,莲儿是妈吗的心头肉。
“不是莲儿的错,莲儿是妈吗的心头肉。”
母亲的遗言,红莲公主永远不会忘记。
父亲妻妾成群,儿女众多,没有办法给小红莲太多爱,渐渐地,没了爱。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人生可以重来,小红莲绝对不会不听话,跳下马车到路边贪玩。
仆从如云,旁观者众,但没有人甘愿搏命相救,只有母亲奋不顾身。
于是,红莲公主失去了天底下唯一爱她的人。
自己的错,害死了唯一疼爱自己的人。
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不能面对,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认错。
“那时要是有他在,女童就会得救,母亲也不会死,母女俩一定能得到幸福,你说是吧?”
“不是我的错……”卫庄听不懂赤练的话,却也不问,兀自低语。
“嘿,我在想什么呢,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啊。”
“不是我的错……”低语声,近乎哀鸣。
“不是你的错,不是小庄的错。”赤练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这句话好像有魔力,卫庄总算闭上了嘴,不再辩解抵赖。
他扑到盖聂身边,六神无主地握住盖聂的手。
“我这就去桑海把端木蓉劫来,让她为他疗伤。”
这一回,赤练没有请求首领传令。
首领已经失去首领的威仪,部下也就没有必要恪守部下的本分。
“赤练,桑海危机四伏,你不要勉强。劫不到人就算了,别把自己搭上。”
六神无主的卫庄虽然没有抬头,却说出了清晰完整的话。
妙手人屠看到赤练眼中顿时浮起了水花。
久违了,久违的眼泪,是吗?不会流泪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女人,是吗?
“我要你保证活着回来。活下来,就是好样的。这是我们流沙的宗旨,希望你铭记在心。”
“是,我知道了,我保证。”
大量的泪水从眼中涌出来,赤练不得不拿手背擦拭。
妙手人屠不忍心盯着这张妆容大乱的脸,把视线移到了卫庄身上。
“我错了,师哥,你不要死,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卫庄松开了盖聂的手,一掌压长强穴,一掌压会陰穴,注入真气。
这二穴是任督二脉起点。任脉主血,督脉主气,是人体经络的主脉。主脉通则百脉通,只要气血在内流转不息,人就没有性命之忧。
绝情断义的卫庄,终于萌生了感情。
荒漠般的心中,终于萌生了感情的幼芽。
偏偏这稚嫩的感情最是要命。
稚嫩的感情,混乱,笨拙,不可理喻,又真挚之极。
所以最最动人,最最要命。
赤练此去必将搏命。
妙手人屠已经从她的背影中看到了决心。
(待续)
☆、第 13 章
这天晌午阳光明媚,却照不亮阴惨惨的书房。
卫庄跪坐在盖聂身边,久久地凝视着他,却看不到复苏的迹象。
气流走经脉,血流走血脉,一旦断流,就会气绝身亡。
因此卫庄运气注入盖聂体内,想帮他维持气血的流转循环。
真气时常受阻,可见血脉淤塞经脉不畅。但卫庄不敢发力硬通,唯恐盖聂伤上加伤。
卫庄的内功路数与盖聂不同,适合助攻,不擅长治疗修复。
也就是说,如果盖聂御敌十分吃力,卫庄在背后为他灌注真气,即可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然而这真气过于刚猛,大量涌入伤者体内,伤者脆弱的脉络首先就承受不起。
纯阳纯刚的路数,自然不如刚柔并济阴阳调和完美。只是当年卫庄强修纵横双法,真气反噬走火入魔,在性命攸关之际,哪有什么选择余地。
“师哥,我该怎么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卫庄松开手,颓然躺倒。
空负一身绝学,又有何用?
杀伤力至高的武功,利于杀人不利于救人,救不了自己,救不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话说回来,这或许并不是坏事。
倘若卫庄不眠不休奋力为盖聂灌输真气,伤势必将恶化,盖聂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噢不,卫庄讨厌“牺牲”这个词,绝对讨厌。
他不知所措地抱紧了师哥的身体。
这里没有镜湖医仙,惟有庸医一名,说去准备急救品,老半天也不见回返。
他又没打算乱开杀戒,就算师哥死了,也不会把庸医大卸八块……
那么,我们的庸医屠大夫究竟去了哪里?当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非也非也,妙手人屠虽然贪生怕死,倒还不至于现在就开溜。
盖聂躺三年也死不了,赤练才叫人担忧。
一个人抱着宁死也要如何如何的志愿去办事,结果多半就是个死。
老天爷很少让人美梦成真,却常常让人一语成谶。
“赤练姑娘,留步!老屠有良言相赠。”
“什么话?请讲。”赤练已经洗净了铅华,素面朝天,反而更标致。
“盖先生受伤不轻,但并无性命之忧。”妙手人屠压低了嗓音,凑近美人耳际。
“什么!啊,唉,你啊……”
“你不用去桑海城冒险,随便哪里转几天就行。”
“呵,谢谢你。”赤练展颜一笑。
“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妙手人屠认真地说。
“嗯,知道了。”赤练敷衍地点点头。
“我失去过最重要的人,深知失去的痛苦。可是不管我对首领怎么说,他就是不懂。”
“现在他一定懂得不能再懂啦。”
“你呢,你懂了吗?”
“我没有什么人可失去,也没有什么人不能失去我,无所谓。”
“不,首领会伤心,老屠也会。”
“会吗?”赤练喃喃地问。
“会。”妙手人屠斩钉截铁地答道。
“好吧,谢谢你。但我还是要去桑海。”
“赤练姑娘……”
“他不好糊弄。只有真去城里走一趟,才能应付他日后的查问。”
“赤练姑娘……”
“我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决不胡乱冒险。”
“那就好,老屠有个不情之请。”
“你尽管说。”
“郎师傅跟白凤先生进了城,我一直放心不下。白凤先生轻功举世无双,即使完不成任务,至少能脱身。可他不会管郎师傅死活……”
“白凤的任务,我不方便插手。”
“两年了,我在这里和郎师傅假扮家人,不知不觉好像真的成了家人。我俩都约好了,要是哪天核心下令解散这户人家,我俩就相依为命地过下去。他出任务我掩护,我出任务他放哨;他做饭给我吃,我帮他看病疗伤。虽说流沙的惯例是独来独往,大家都对别人的死活漠不关心,但首领也没禁止大家互相帮忙。”
“嗯,首领向来不纠缠这种琐事。”
“没想到郎师傅这么快就领任务出了人家,伙房上个月换了新的掌勺大师傅,所以他不会回来了吧?”
“即使完成任务,他也不会回来了。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他跟白凤做什么去了。首领吩咐我把他的姓名从这户人家的名薄上勾销,就这样。”
“明明这里有三个梧桐,为什么偏偏挑中他……”
“或许首领和白凤认为他是三个梧桐里最能干的一个。”
“原来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啊,难怪他那天看见我,露出了诀别的表情。”
“你是想拜托我进城打听他的消息?”
“不,赤练姑娘,你若是有缘遇到他,危难关头扶持他一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梧桐的任务是养鸟传书,几乎没有出暗杀任务的先例。而一户人家总需要郎中坐镇。
妙手人屠曾经相信,除非这户人家解散,否则调令不会落到自己和郎师傅身上。
可惜天不遂人愿,相遇的结局总归是别离。
********************
盖聂醒过来的时候,卫庄正在掉眼泪。
两个人同时大吃一惊。然后,红眼睛的兔子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丢下师哥在榻上发愣。
由于羞耻,抑或是愤怒?从此卫庄对盖聂不闻不问。
盖聂不知因果,心中苦闷,愈发消沉。
“没有食欲,倒也无需勉强进食。”这天妙手人屠过来问诊,恰逢盖聂起身用餐。
“向来没有食欲。”盖聂闷闷地说。
“那么,会不会有饿的感觉?”妙手人屠诧异了。
“三天不进水米,就会饿了吧。”
妙手人屠并不认为盖聂会回答说一顿不吃饿得慌。他只是衣食住行随便些,并不粗俗,他是个斯文人。不过,三天?三天这种讲法也未免太粗泛了。
“一两天呢?”
“唔……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致无妨的意思。”
会饿,但没有食欲。
这个人刻意锻炼自己的肉体与意志,让自己吃苦耐劳,以便应付各种困境。
即使处境良好,他也克制着欲念,因为一朝懈怠,就可能前功尽弃。
这是在危难中生存的哲学,可敬可叹,却未必不可怜。
看着他咳得碗里都是血,漱口换碗继续挣扎着进食,妙手人屠突然有点理解了卫庄当初掀翻餐桌的心情。
“别吃了。”妙手人屠轻轻按住他的手。
“我与常人不同,你不用担心。”
“哪有不同?不都是肉体凡胎?我警告过你,肺腑旧伤未愈新伤又起,迟早转为顽疾!”
“努力进食是因为生存的意愿极度强烈,所以你大可放心。等到哪天我坐在案前食不下咽,你再担心不迟。”
生存的意愿极度强烈,好吧,话已至此,妙手人屠无言以对。
“你不问问首领伤势如何?”
“我有必要问?”
“他已基本痊愈。”
“哦,可以想象。”
“你不再关心他了?”
“他需要我关心?”
呵,就算是盖聂,也不是没有怨气的。
他只是不爱跟人计较,并不是真的心如死灰。
妙手人屠十分欣慰。
“他悔过了,认错了。”
“我是个坚强的人,你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妙手人屠茫然地眨着眼。
“坚强的人不需要善意的谎言。”盖聂淡淡地说。
“啊,他悔过了认错了,不骗你。”
“我以为悔过与认错应该由本人亲口表达。”
“他那个争强好胜的脾气,怎么可能当着你的面认错。”
“那么,如果我去找他求证呢?”
“他当然会矢口否认。”
“嘿……”
“呃……”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希望你俩早日和好。”
“他不肯与我友好相处,我百般忍让也无可奈何。不行了,我乏了,只想歇口气。”
妙手人屠玩味着这句双关语,正要深思,见盖聂放下碗筷真想躺倒,急忙阻拦。
“我有个宝贝想给你看看。”
“改天吧,改天再说。”
“你这样躺下只怕积食难消。”
“好,好吧。”
妙手人屠硬把盖聂拖出了卧房,说晒晒太阳散散步对病体有益。
两个人的宅院相距不远,也就百来步。途中遇到阿强,缠住盖聂问长问短。妙手人屠也不催,只管在一边哼小曲。
好熟悉的调子,啊,是了,是卫风淇奥。
妙手人屠是卫国人,随口哼哼,自是卫地民谣。
——荆兄,这是什么歌?
——老弟,这是我故乡的歌谣。
——如此动情,莫非是思念嫂夫人的情歌?
——不,我从来不唱情歌,我不会。
淇奥不是情歌,激情洋溢,热情澎湃,是赞美仁人志士的歌谣。
这天晌午阳光明媚,孩子的笑容无比耀眼,然而盖聂的视野一瞬间就暗了下来,阴云密布,水气弥漫,似乎随时会下雨。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略作小修,不用重看~~~~~
☆、第 14 章
千余年后有莎翁诗云,可否将汝喻为夏日……以澎湃的情感,精妙的韵律,瑰丽的辞藻,盛赞了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而千余年前的先秦时代,也有卫地民谣广为传唱。
“看那淇水弯弯,绿竹翩翩……”
妙手人屠用方言低吟着故乡的民谣,引盖聂步入药房内室。
——绿竹起兴,令人联想起男子秀雅清朗的风姿,虚心有节的高洁品行。
——这是民谣,这是诗篇,这是天下民谣中至高无上的赞美诗。
——自始至终,反复吟咏,不吝辞藻,歌颂着男子的容颜气度与情操。
“温文君子,永记我心田,温文君子,永记我心田……”
“屠大夫,你歌唱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卫地民谣让盖聂想起了卫国的朋友荆轲。
他越听越难受,不得不冒昧出言打断歌声。
“盖先生,我歌唱的人,是像你一样的人。”
并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这首歌。
就算是卫国人,也不会逢人就唱这首歌。
“像我一样的人?”盖聂苦闷地低下了头。
“看到你,我常常会想起他。严于律己又宽于待人,勇于奉献又从不索取,有他做朋友,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真的?”
“荆轲先生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啊,谢谢。”
“如果你不嫌弃,就和老屠交个朋友。”
“我还以为流沙的人不交朋友。”
“你是例外。”
妙手人屠笑了。
这是个笑起来也满面愁容的男人,是个怪人。
所以盖聂郑重地点点头。
“你看,这就是我的宝贝。”
妙手人屠从枕下掏出一个油布包。
包袱皮黑黝黝脏兮兮,可见经历过多少风雨。
所谓油布,就是刷了桐油的布,防水耐火,走江湖的人常用来收纳珍品。
然而妙手人屠哆哆嗦嗦解开包裹,从中取出的只是一块羊皮。
破旧的羊皮上绘着残缺不全的地图。
皮子灰里发黄,绘图的颜料红里发黄,盖聂认了好久,才勉强认出是魏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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