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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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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灾加混乱,圣域兵个个惊慌失措。艾俄洛斯大惊,冲向乱处,一边大喊:“不要乱!”
  到底是赫赫大将军,一声大喝响遏云霄。无盔甲只一袭布衣,但那气吞山河之势顿令慌乱的兵士很快镇定下来反击。
  
  艾俄洛斯一马当先横在乱军之前,长枪舞得如暴雪肆虐,生生将那一队乱兵挡住。混杀之时,卡妙也舞着长鞭赶了过来,白马白衣,极为耀目。卡妙的身后,是骑了一匹黑马的米罗,手拿了一个长棍子将乱军一个个挑下马!
  乱军皆身着黑衣,见了艾俄洛斯只是打,见了卡妙个个脸上个个如见朝阳脸色发亮。
  艾俄洛斯暗叫不妙,长枪一迎挡住了打翻了数个试图逼近卡妙的乱军。
  
  形势急转直下,开始是乱军横冲直撞,如今是个个试图围着卡妙,乱军中一人大喊了一句:“老九!过来!”
  卡妙闻言如遭电击,急忙向后看,米罗也是一副恍然的模样。
  乱军中冲出一人,黑衣黑裤黑脸色,骑着快马手中执一把玄色大刀,厉声喝道:“老九你疯了!快过来!”
  赫然是艾亚哥斯! 
  可不是疯了,也不看清人就乱抡棍子——疯魔了怎么的,都是火冥人也不睁眼看一看!
  
  见米罗迟疑一下扯了马绳就要奔过去,卡妙失声大喊:“不要去!不要走!”
  米罗闻言眼睛一亮。
  分神之际,艾亚哥斯挥起刀就向卡妙砍过去。千钧一发之时米罗长棍急忙扫上去,咔嚓一声长棍很利索地断了,那阻挡的一瞬卡妙闪开了。
  待站定,冷汗直冒。
  
  这臭小子,先前是不知道来救他的,能理解;如今知道还护着敌人了,简直不可理喻!艾亚哥斯气急败坏,马被拽得急促促地转圈:“老九!是我!”
  两人一丈距离都不到,别说脸,睫毛都能数得清!米罗勾唇一笑:“老七!我不回去!”
  此言一出,惊了一队人。
  艾亚哥斯气得瞪圆了眼睛,提着刀金刚怒目:“发什么疯呢!救你呢!”
  周边能略挡得住火冥人的只有艾俄洛斯和卡妙,只要米罗一扯缰绳,趁乱奔出军营易如反掌。
  卡妙一个长鞭甩过去,艾亚哥斯提刀急闪,还没等回过神来就见一个残棍直戳自己的大腿而来——混蛋!不走就罢了,还帮着死敌打自家兄弟!救回来做什么!添堵啊!
  
  面对自家九王子,火冥骑兵不能轻举妄动。
  眼看圣域兵蚂蚁一样围上来,艾亚哥斯知道绝不可久留,当即指扣嘴唇一声长啸,示意立刻撤离!听到指令,火冥兵立刻策马奔向前方树木。
  艾俄洛斯自然不能让他们走,卡妙也追上去,更有趣的是米罗一边狂追着艾亚哥斯一边还喊:“老七,告诉老三,不用救我啦!” 
  滚!
  昏头了才救你!艾亚哥斯气得眼睛冒火!
  来去如潮,来时快、走得更急,如同那莫名其妙的火一样,只留下一堆灰烬。
  穷寇莫追,艾俄洛斯令众人速速收拾残局,该补救的补救,该巡视的巡视,不得再有疏忽。
  
  不表圣域军营的忙碌,且说艾亚哥斯一口气跑回接应之地,米诺斯抚摩人中,见大家都神色怪异:“老九呢?出意外了?”
  “再别提那臭小子!”艾亚哥斯大口大口吞水,脸一片红一片绿的。
  气呼呼喝完水,二话不说把裤子一扯,露出一道崭新划痕——不甚严重。别说致命,比普通的刀伤都轻多了。
  “遇到对手了?”
  “混蛋!是老九伤的!混蛋!死在圣域得了再犯贱救他我就不叫艾亚哥斯!”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艾亚哥斯只防着卡妙的鞭子,哪里想到自家兄弟懵头给了自己一棍子——胳膊肘再往外拐,也没这种拐法!
  听了来龙去脉,米诺斯先是皱眉,最后反倒笑了:“老七,老九肯定是看在兄弟份上,才只轻轻戳了你一下。”
  “呸!他脑子是不是糊猪油了?”
  “哼呵呵!说什么玩几天就杀了,可别叫别人玩了几天就杀了。”米诺斯咂咂嘴,大力拍了拍艾亚哥斯的肩膀,“既然叫你别救,肯定是过得滋润。叫他受点苦也好,你歇着!”
  
  这么沸沸扬扬的一件事自然很快就传到撒加耳朵里。
  卡妙之神勇人人皆见,但他带着的“米禄”就可疑了——尤其是见过艾亚哥斯的士兵极多,混战中那些呼喊对话都听在耳朵里——一个个又惊又疑地打量自己,卡妙也百口莫辩。
  早有人报上去,撒加下令让卡妙、艾俄洛斯、“米禄”三人一起进来。
  
  卡妙心不在焉也就罢了,艾俄洛斯也心不在焉:一双琥珀眼睛不是看窗子、就是看与自己并肩站着的好友——卡妙脸上又没长花,皇帝很不爽,问起九王子一事。
  “皇上,既然随属下处置,属下便将他带在身边。”卡妙说得坦白,瞒着别人无妨,瞒着皇帝隐患可就大了。
  惊异,而后是隐笑,心又宽了一宽,撒加颔首:“只要你保证安全无虑,朕也不说什么。”
  没想到如此大方,卡妙一肚子或反驳或辩护的话用不上了:“有断肠药为挟,他不会轻举妄动,属下也会寸步不离。”
  如影随形,米罗殷勤点头附和。
  
  米罗站于卡妙身旁,眼睛可没歇着,渐渐看出苗头了。皇帝与艾俄洛斯两人极为冷淡,频看卡妙,偶尔瞥一眼艾俄洛斯也是立时移开;而艾俄洛斯则是垂着眼,一直低垂——
  “九王子,你是打算长久呆在圣域么?”
  “卡、啊……”米罗轻呼一声,被碾了一脚,“中郎将大人让本王别走……啊……本王就不走了!”
  大言不惭,而且被踩了那么多脚还把实话说了。卡妙又闷又气,但也有那么一点点释然。
  撒加将卡妙和米罗细细地打量,嘴角渐渐泛笑:“如此,甚好!”
  
  饭后,撒加将卡妙和艾俄洛斯留下,说起进攻于戎都城一事:“强攻自然也行,不过,朕现在有一计策,或许能速速将于戎攻下!”
  见他一笑,艾俄洛斯心中泛起不安。
  “朕听闻五月,九王子亲自来于戎国王提亲,并与于戎公主定下亲事,虽然后来不知为何变成了五王子与公主订亲。米罗落难之事恐怕早已传到于戎。不如让他假意求救进入于戎都城,里应外合、不费多少兵力,攻下易如反掌!”
  艾俄洛斯一惊。
  卡妙也一惊,而后一怒,又勉强克制:“陛下,不可!”
  “为什么?”
  艾俄洛斯接话道:“九王子终究是火冥人,放出去不一定收的回,中了反间计,更不好!”
  卡妙更蹙眉。
  
  “朕相信以九王子及卡妙的关系,绝不会有差错的。”
  卡妙简直不知道撒加哪来的自信,语气有些躁:“万万不可!有很多种攻城的方法可用为什么非要冒险,你是又要将我们推向火坑吗?”
  “又”字一出,撒加色变,艾俄洛斯也绿了。
  “你说什么?”皇帝眯起眼睛,微微含怒。
  寒气袭来,艾俄洛斯见卡妙眼神毫不畏惧,担心他一怒之下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连忙说:“请陛下三思!末将和卡妙已在死亡谷死过一次……”
  “死亡谷?”往事闪出,这下愤懑的不只有卡妙,撒加的脸色一青脱口而出,“你是怨恨当初朕把你招到身边、害你们沦落敌手么?”
  难道不是吗?卡妙和艾俄洛斯沉默不语。
  “三番五次下诏,你们决意不到北线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一道一道的诏令、逼向死路的诏令,明明受苦受难的都是自己和卡妙,艾俄洛斯不知道撒加的怒气从何而来。
  “陛下,末将想知道三番五次下诏,为什么!即使明知我们在于戎只有百余残兵,为什么还要下诏去取敌人之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班师西北?为什么!”明明知道皇帝当时在北线苦苦支撑才数次下令,但那一道比一道昏庸的诏令,卡妙还是愤然刻薄发问。早就想说的话今天一泻千里,痛快!
  
  艾俄洛斯闻言急了,一把将卡妙扯了回来。
  望着两人一副同心同力的模样,撒加眼睛泛红丝——当初若非有所期待,自己怎么会落入那般境地,节节败退,只为苦苦等着他的到来——自己昭然若揭的理由,为什么艾俄洛斯却沉默呢?一句为自己辩护的话都没有吗?
  撒加的心跌下来,脸却扬了起来,微白:“无论你说什么都好!死亡谷前,朕没有下诏!”
  那份最后将他们逼向死亡谷的诏令,撒加竟然矢口否认?
  卡妙难以置信。
  “没错,朕那时连下数诏,那是因为北线无将,本期望你能助朕一臂之力。但最后将你们陷于死亡谷底的,不是朕。”既然他们一直耿耿于怀,撒加也不打算黑锅背到底了,“来人!将九王子叫进来!”
  
  面对撒加劈头的问话、看着三人或怒或忧或疑惑的眼神,米罗心知不妙。
  卡妙很快就反应过来,咬牙切齿质问:“最后那道诏令是你伪造的?!”俊美的脸庞近乎扭曲,额头青筋都仿若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
  砧板上,横竖一刀,向来坦荡的米罗也没狡辩:“不错!”
  那道“班师西北,直取临煌郡”的昏诏,正是米罗捉不住敌将使出的招——战场上,哪管什么阴谋阳谋。米罗得了些情报,知道敌将数次莫名其妙的转移,正是缘于圣域国国王的诏令。
  正是这一诏,将在水深火热挣扎着的圣域残军,一下子陷在了死亡谷那块地域。
  米罗正好瓮中捉鳖。
  
  见米罗承认,撒加由怒转笑:“卡妙,当时你们陷于于戎朕陷于北线,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抽空‘陷害忠良’?”
  口里叫的是卡妙,眼里看的却是艾俄洛斯。
  撒加扬起嘴角,真相说出来他并不觉得轻松,只是一阵阵凉意。
  撒加一直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在见到卡妙和米罗之后,更不愿辩解——如果说前面九十九步艾俄洛斯都认为是自己的错,那为辩解最后一步实在没什么必要。
  
  卡妙看着米罗,怒意已经消失,只有阴鸷的眼神,牙齿咬到碎。
  “卡妙,两军对垒,那时本王哪里想到……”差点把心爱的人生生害死在谷底,米罗既悔又不悔!
  “陛下!末将错怪陛下,请责罚!”卡妙咬着唇打断了米罗的解释。
  撒加瞬间就将局势翻转过来,而卡妙自甘落入觳中,艾俄洛斯眼心中发苦,与卡妙一同跪下:“是末将误会了,请陛下责罚!”
  一个一个要责罚,哭着喊着要自己责罚——难道自己天生就是带着刑罚出世的吗?
  撒加怒极反笑:“罚?为什么要罚?罪魁祸首不罚、朕罚自己人干什么!奥路菲,把米罗拿下!”
  




☆、第五卷●第六章●英雄千古,荒草没残碑

  第五卷●第六章●英雄千古,荒草没残碑【上】
  
  却说于戎国国王在都城中惶惶不安,听信了身边佞臣的建议、急促促派出特使,愿将女儿交出和亲,以求举国安宁。据说这位公主极为美貌,许了火冥九王子、又许火冥五王子、现在又要许圣域国王——于戎国王之昏庸可见一斑。
  一纸和亲书,撒加但笑不语,胜利在望将领们自然不愿的居多。
  纷扰之中,有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末将认为,既然于戎有心投降,不妨以联姻之名答允下来。一免征战、二免杀戮、三是既然皇帝都降了其余国土也就都降了,陛下以为如何?”
  众位将领看过去,是艾俄洛斯。沉默半晌,撒加冷笑两声:“好!说到朕的心里头去了!奥路菲你这就回信问他愿不愿投降!”
  拂袖而去,众位将领面面相觑。
  
  若说于戎国王老老实实投降,就没后来的攻城一事。谁知国王耳根软,心里头没个准主意:他指望和亲还能保自己依旧是当国王;但圣域国的信却很明确:联姻、保你不死!
  只是保了生死,可见圣域国势在整个于戎。国王舍不得那权势,奢望着有人来救,故而迟疑不决。
  
  话说奥路菲送出传书的第二天,城门开了,不是特使,而是一支枪寒戈利的队伍,阵前,一匹红色的马、红色的鞍、红衣如铁。端坐着一光彩照人的女子,双目如寒星映水、无一丝笑意。
  虽没有凤冠霞帔,这样喜庆的装扮,不正是要成亲么?圣域国阵营见此架势,议论纷纷:为何于戎国王的允书没下来倒先把女儿送出来了?
  心中恼火艾俄洛斯的馊注意,但看到一片臣服之势哪个君王不欣喜,撒加精神一振亲自披甲上阵。
  
  骑着马缓步上来,近了、近了、那女子容颜似雪、英气十足,腰中挂一支利剑。
  护在撒加身旁,艾俄洛斯心口被套住了一样失神落魄。撒加要上前,艾俄洛斯本能地说:“陛下!小心有诈!”
  看看拦在自己心口的手,撒加飘了一眼,仰头向前方傲然道:“怕什么,迟早要成为朕的皇后!”
  艾俄洛斯默然,将手收回。
  
  于戎的公主虽然美艳,眉目之间肃杀之气一露无疑。
  撒加微微笑,他也曾期待能有一个女子常伴左右,温婉时冬天亦有如春风拂水,这样烈气十足的女子难道会成为皇后?每次想到艾俄洛斯与沙尔娜联姻撒加就难受,没想到他却力排众议为自己钦点了后宫。
  为什么?真懒得去想为什么!
  于戎公主看着圣域国君背映朝阳,笑吟吟地骑马过来——比他英俊的也见过、比他霸气的也不少,无法抵挡的,一定是那初升的旭日,而不是嗜杀国人的敌国之君。
  
  于戎公主惨然一笑,眼睛蒙起了一层雾气。离得近了,撒加看清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为那脸庞添了一丝婉然——是哭的吧,不能自主婚姻,徒然成为战争的筹码。
  “若战得胜我,便从你!”声音,沙哑不堪。
  国破家亡,却寄托于一个弱女子身上么?撒加心中升起怜悯,抽出腰间的剑:“好。”
  眸子微微泛红,是被衣服衬的吧?许久没有见过这样艳丽的颜色了,撒加有些出神,仿若看到母亲身披红裘衣,微微弯下腰,眼睛红肿眼神涣散:“撒加,你弟弟走了……”
  所有人都是一袭白衣,偏偏母后一袭红衣——伤心至错乱,她已不知何为礼节。
  
  眼前一晃,剑光闪过,公主手执利剑袭来——看上去杀气腾腾,但一脉伤心的人的剑有什么杀伤力呢?
  撒加长剑一转轻轻挑开!
  剑一次一次刺向撒加的心口,又被一次次轻易挡去。撒加从不以技艺压人,何况对手是一介女子一国公主——一剑挑下马,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不如让她知难而退,保全她的自尊,保全一国灭亡之前的骄傲。
  
  屡次进攻毫无胜算,绝望之下公主猛一舞剑,那长剑下蓦然闪出短剑一支——原来是一把子母剑,无论长短,剑都是近不了撒加的身。
  却没想到公主翻手往她自己的脖子挥过去。
  撒加大惊,急忙飞马过去,手臂奋力一撞直击她的手肘,于戎公主手中子母剑随着强悍的力道拐了出去,短剑掠过长发,瞬间削去一缕,飘然落下。只是一惊一顿的瞬间,那子母剑划出一道圆弧猛然回过来向撒加划过去。
  躲之不及,短剑在撒加手臂划了一下。
  诈败佯输?这么险的一招练了很长时间吧?鲜血顺时染红,撒加却没觉得疼,勒马停驻,望向她。
  于戎公主怔怔,手中的剑犹滴着鲜血,眼泪忽然飙出。
  “还要战吗?”撒加轻轻叹息。
  胜负早分,再战有何用吧?最后这一剑,虽已伤了——也无非就是伤了一个要救自己的人。既然这一剑没有置他于死地,再无胜的可能。
  
  于戎公主垂着泪,嘴角颤抖:“纵然我想嫁给你成为妃子,父亲也不会拱手让出江山的。”
  想不到开口是这样一句,原以为她不愿意远嫁的。
  似乎看出撒加的心思,公主淡淡一笑:“没错,我不愿成为任何陌生人的妃子,那又有什么用?可惜我连救一城之民的能力都没有。”即使想委曲求全救这一城之民,奈何于戎国君迟迟不决,公主匆匆纵马离开。
  
  撒加举起手,示意按兵不动,看着公主将那一队人收回了城中。忽听一声长号,城墙上弓箭像雨点一样射下来。
  艾俄洛斯一马当先,冲到撒加跟前为他打掉箭雨,才看到手臂鲜血淋淋,心头一紧:“陛下,请回!”
  “战!”
  一声令下,铁蹄奋起,鼓响震云!
  
  胜败早已注定!
  坐镇于戎国都之中,撒加踌躇满志。他方才将国君一家的罪赦免了,早已腐烂至心的皇族们匍匐在地,恳求一条生路。毫无节气可言,远远不如一个傲然于城门之外的公主。
  “你自由了,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比起那双红肿的眼睛来,手臂的疼痛只是微微的麻。
  “我所愿意嫁的人,已经战死!”手握短剑,公主冷冷地说,声音不再沙哑,同样哀伤。最后一面,这个刚烈的女子牵着红色的马,坚毅地走出国都城门。从此,再无消息。
  
  红衣在夕阳下如血一样浓烈,城墙之上,伫立凝望,撒加一动不动。
  “陛下,换药了。”眷恋的眼神,令艾俄洛斯几乎怀疑他是在后悔放走了那个公主。
  驻扎下来,大部分兵将被派向未臣服的地方攻城掠地,胜利也是指日可待。而艾俄洛斯的职责是守城,守住这国都——日日站在城墙,俯视大好河山。
  
  城楼里,撒加将袖子褪下,子母剑划过的伤并不太重。左手臂受过很多次伤,这不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上次,还是在符山郡,手臂的伤甚至延伸到后背。
  艾俄洛斯默默上药,末了说:“陛下,与人决斗时你有个很不好的习惯,若不改掉,后患无穷。”
  “嗯?”
  “你习惯于护住自己的心口和腰。一旦有急情,便会不自觉向右闪,所以左臂总会受伤!”
  撒加默默不语。
  “你的四弟——四皇子也有这个毛病,你们是同一个师父教的吧?”习惯,强大之处在于不自知,或者自知也很难改掉。
  “都是父皇亲自教授。”小时是,大了就不是了。
  “末将的父亲信奉以攻为守。小时从不教末将躲开,所以也不会只伤在一处。”艾俄洛斯难得说了这么多句话。
  撒加微微一笑:“不躲开致命之伤,一旦受伤,肯定就没救了。”
  “强大了就不会,因为强大的气势足以震憾你的对手。”
  “万一遇上狡猾的对手,专挑你的短处打呢?”
  艾俄洛斯失语,望了望女墙外,青山若隐若现,摇头笑道:“会吗?狡猾的对手一般工于心机,单打独斗就弱了,末将还没遇到既武力强大又狡诈的对手。”
  撒加不以为然:“如果说一定会受伤的话,一定要舍弃最不致命的地方。”
  
  你的左臂虽不强大、不致命,但能扛住不断到来的击打么?
  艾俄洛斯将脏水端出去,冷风一吹,回味着撒加的话艾俄洛斯渐渐悟出,何止是打斗,撒加任何时候都能分清什么是致命的,什么是不致命的。
  所以,纵然清楚自己和卡妙是为国忠心耿耿、纵然清楚太傅太尉父亲是被牵连、纵然清楚自己肯定会与他疏远……撒加还是会选择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对手以致命一击。
  借一个京城之乱,将先帝旧党一并端起,并打压到绝无可能复苏——这些缘由艾俄洛斯心底都很清楚。
  权术,是自己绝对不能也不愿意涉足的。
  即使会偶尔袒露出脆弱、愤怒、孤单,并不意味着撒加就示弱。自己也是撒加随时可以转身的左侧,留下一记剑痕,对他来说,是不致命的,是可以被舍弃的!
  
  撒加还坐在地面的席子上,袒露左臂,极冷的天气里,泛着蜜色的光泽。
  “陛下,以后打战的事,交由底下的将领们就好了。”艾俄洛斯声音慢慢沉下去,“身体的任一部分都很重要……” 
  不知是不是错觉,撒加总觉得背后声音低了远了,气息却近了、暖暖的气息拂过左肩:“哼!总有些将领,连朕也指挥不动、八抬大轿都抬不过来!”
  哪里有八抬大轿?
  分明是一道道让自己无所适从的诏令!
  虽然看不到,艾俄洛斯也知道撒加的表情一定是那种狠狠的、冷笑的、但绝不是让人害怕。不仅不怕、还会忍不住心疼——艾俄洛斯揉了揉额头,再一次驱散不合时宜的联想。
  太过静默,撒加困惑地回头,见艾俄洛斯盯着自己的后背、目不转睛。瞬间触及往事,脸色顿时火辣辣的,连同冰凉的肩膀都轰的一下子热了。
  再不管药还糊着,撒加拂上衣服,肩膀手臂顿时盖得密密实实。
  艾俄洛斯回过神来,等着薄薄的嘴唇说出刻薄的话。
  
  撒加若无其事地问:“卡妙呢?” 不是一向如胶似漆么。
  “他……”迟疑,也许在喝酒、也许在练字、也许躲在房子里睡觉。
  “他去看过米罗没?”
  “没!”回答及时、干脆、坚决,撇清一切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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