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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望-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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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栀子如意龙纹佩碎了一地,瞬间扯落摔下,艾俄洛斯快得防不胜防。
  碎玉折射怒意横生的脸:“你……干什么!”
  艾俄洛斯眼也泛红:“那天我顾忌你的心情,只把那破指环毁了,本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思——可你还是天天带着这些,到底置我于何地?”
  欺身上来,直伸向撒加的腰带。
  想不到他又故技重施,撒加也恼了,二话没说甩掉他的手。
  再扑过去,撒加一个移步闪开,艾俄洛斯手没勾着,只把衣服一扯,夏衣又轻又薄,怎经得起他这一扯,袖子呲的一声开了。
  撒加火了一脚踢过去,正中膝盖,艾俄洛斯应声痛呼几乎跪到地上。
  “艾俄洛斯!不要以为我还能忍你第二次!”
  忍痛直起身,眼神固执:“撒加,你不喜欢的事我可以不做,你对我的误会我也能忍受,但我绝对不能忍受你对我的三心二意。”
  面对莫名指责撒加没好气,完全不知自己哪里三心二意。
  艾俄洛斯趁机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近身相搏撒加甩也甩不脱,以为他又要做那强迫的事,脸气得发红发青正要一掌拍下去,腰间一紧,又骤然一松。
  腰间的荷叶红玉带已落在艾俄洛斯的手中。
  
  退后一步,用力一扯——嘭的一声,断作两截,狠狠摔在地上。
  可惜了那荷叶红玉带,细细一条,不知绣娘点了多少盏夜灯,绣了几百几千针才绣得荷叶栩栩如生,如今软软逶在地上——也可惜姬慕挑了半天,将一颗心都系上了,如今被人生生撕断。
  “你若舍不得,我可以替你毁个一干二净……可你总这样暧昧不清,有一就有二以后还不知惹多少人,我哪能赶得完?”
  平白被诬陷,撒加脸都白了。
  拂袖而去。
  
  艾俄洛斯负气地站在中央,安静的房子尘埃不起,往事一幕一幕翻过,“老来多健忘”在颤抖的笔墨间溢了出来。
  轻微的敲门声起。
  “客官,听曲子吗?”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抿着唇,泛着泪。
  常有些水灵的女孩儿出入茶楼酒馆卖唱为生,叫人驱之不忍。这个竟然来敲客人的门,想来是被逼得紧了。
  艾俄洛斯叹了口气,放进来。
  
  这女孩声音娇娇弱弱的,又紧张又怕,把好好的一支《挂枝儿》唱得支离破碎。
  好容易断断续续唱完,艾俄洛斯打发了一锭银子。
  谁想那女孩儿调了调琵琶又咿咿呀呀地唱。把艾俄洛斯唱得得心烦意乱,索性一口气把曲子从头点到尾,扔了过去:“唱吧唱吧,什么时候想走就走吧。”
  听了这话,如得圣旨,女孩儿一边唱,一边弹,一刻未停。
  
  脱力感让艾俄洛斯懒得再做努力。
  比如撒加摔门而去时,比如女孩儿执意留下时;前者,他拦不住;后者,他不忍赶。
  甜蜜后的猜忌异常煎熬,无力的疲倦涌上来,索性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放额头任那小曲儿重复:“你嗔我时,瞧着你,只当做呵呵笑;你打我时,受着你,只当做把情调。”
  
  琵琶声渐渐停下,女孩儿温婉地问:“爷,还弹吗?”
  没有回答,失魂落魄的人陷在回忆中,平平地躺在那里,入梦一样沉,衣服微敞,肌肉强劲不失柔韧。
  很轻,步伐很柔,慢慢走近。
  她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手。
  那双十一二岁忧伤澄澈的双眸忽然变了颜色,犀利、冷漠、鹰一样冷、血一样浑浊。
  一道利光从袖中扬出、劈下。
  快如闪电,直刺胸口!
  床上的人猝不及防,侧里一滚。
  长腿一踢,刀瞬间落地。
  
  只看到眼前一道红影闪过他已经跃下床的那头,女孩儿的脸色变了:太快了,快到利刀被踢、自己的手腕瞬间脱臼、而后才感觉剧疼席卷而来。
  但她也笑了。
  纵然他是豹子一样迅疾,还不是一样在刚才那一瞬,被重伤了!
  艾俄洛斯,捂住胸口,以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她,手紧紧捂住了胸口。
  一击,致命。
  地面,刀上的血,猩红刺目。
  
  同其他人一样,只不过其他人瞬间毙命——女孩儿的笑依然纯粹,她的眸子是黑的,弹琵琶的纤手,杀起人来,比弹琵琶还熟练狠辣!
  只要再补一刀他就再无生的可能。
  但她不能恋战,一个陷在生死存亡的对手,生的渴望大过一切——何况这个对手警觉且强大。
  急流勇退。
  清风一阵她已冲出房间,像刀光一样。 
  艾俄洛斯没有追,慢慢摊开手,鲜血猩红一片。
  
  红色的衣服染满鲜血,纠成一团扔在地上。
  洗出了一盆子血水,撒加镇定地把一个血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得眼睛发麻,姬慕皱着眉悄然退出。连连摇头,倚在门边听两人对话——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吵架,而不是情意绵绵的关怀抚慰。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来一个弹唱的女子?”牵心揪肠的时候一过,撒加劈头就是严厉的质问。
  “自己来的我怎么知道?”艾俄洛斯的声音很微弱。
  “我们才……你和我才刚刚……”撒加咬了咬牙,“艾俄洛斯,想不到你是越来越厚脸皮了,走到哪花酒就喝到哪,就不能检点一下!”
  “我、没、有!”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狠劲,姬慕几乎怀疑他胸口的血会不会也跟着蹦出来。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客栈里、房间里、怎么出来的这么一把琵琶?怎么出来的一个刺客?”
  “……”
  
  砰!
  门开了!撒加大步跨出,怒气腾腾,脸色比躺在床上的艾俄洛斯还难看。信也好不信也好,伤成这样,总不能把他从床上揪下来拷问。
  姬慕忍不住问:“艾俄兄怎么样了?”
  “死不了!”
  忍了又忍,姬慕劝道:“艾俄兄说的是实话,荀州民风如此,客栈常来些卖唱的女子,撒加兄不必太介怀。”
  “来归来,他为什么来者不拒?”
  
  情人吵架,‘情敌’说什么都只会是幸灾乐祸挑拨离间,姬慕明智地沉默。
  沉默半晌撒加怒火渐渐消了,眼中焦躁的红慢慢变成了冷静的蓝:“我曾听人过,荀州一带有个美人阁,专门养了些貌美的女子和男子出入青楼之地,做刺杀的勾当。莫非今天遇上的就是?”
  “艾俄兄说那女子十一二岁模样,瘦瘦小小的。”
  “他说的什么能信?”
  既然不能信,为何还要与他在一起?
  
  第六卷●第七章●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中)
  
  黄昏很美,薄怒的撒加有着黑夜将临的沉郁。
  艾俄洛斯一定失信过许多次,才让撒加说出那样的话。
  艾俄洛斯有种温暖的味道,阳光遍洒,能让一个人温暖,也能让其他人温暖——真是一个坏情人,这样会让爱他的人时时紧张。最难受的是,爱他的人还不能表现得太嫉恨,不然有失豁达。
  
  探听别人的秘密自然不好。
  “撒加兄何必介怀以前那些往事,不妨试着忘记。”
  他是心疼撒加,有些记忆是皱纹,一旦纹上了脸就下不去了。可姬慕失望了,撒加只是望向远方笑得澹然:“忘记?我宁愿恨一辈子也不愿忘记!”
  只困惑了一瞬,姬慕恍然悟了。
  爱与恨都是心底过不去的槛。当你说出原谅时,并非真的原谅了,而是爱大过了其他,所以你愿意以原谅换得挽留。当你不愿意原谅时,就成了恨,根源还是爱。
  忘记?大概就是爱荡然无存时。
  
  姬慕心里不是滋味:“我真羡慕他……他不配你的情意。”既然撒加都如此坦白心底感受,他更无需掩饰心里的妒忌了。
  “我的情意,你能看见;他的情意,却是看不见的——你若看见就会羡慕我了。”
  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怎么的,微笑的撒加眉宇并没有展开。
  姬慕心里死去的希望慢慢在惆意里复生了。
  这种袒露心思的‘谈心’并没有继续,撒加的惆怅很快变作冷峻:“艾俄若再与我呆一起只怕危险更重,这里离菱州近,他回去我才安心——”
  姬慕讶然,火炉上忽然覆雪一样,情意绵绵一句话就变得冰冷,冰下是火,但冰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莫非这是他们的相处之道?
  情人,难道不是同生共死永不分开?
  
  姬慕想,与艾俄洛斯相反,撒加是一个极好的情人——他前思后想,一定会将所爱之人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既不能让他人染指、也不能让他人伤害,这种周全的思量控制在情人看来岂不是太过窒息?
  若自己是艾俄洛斯,听到让自己离开的话,恐怕会吐出一口血来。
  
  艾俄洛斯没有当场吐出血来——失血太多,不容易聚集到喉咙。
  他瞪大了眼睛。瞪得那翡翠眼眸要涌出泪一样,连伤口都忘了,刚才还像死鱼一样干巴巴躺着现在却跟扔进热锅里的大活鱼一样跳起来:“什么?咳……咳咳……我不愿意!”
  姬慕眼疾手快将他按住。
  
  撒加的决定从来无人改变得了。
  如被羞辱,艾俄洛斯脸色苍白,咬牙切齿之后蹦出一句:“好!我回!但我要问明白:撒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担心我会成为拖累,还是别的?”
  “你受伤太严重。”
  “我还没死,骑不了马我能坐车——也可以你们先走我一个人去京城,为什么是让我回菱州?”
  “你想多了!”
  嗤——伤口又裂了,但艾俄洛斯的心比伤口还痛!
  “卖唱的只是一个引子,对吗?就像抄家只是一个过桥梯一样,对吗?撒加,你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撒加沉默着。
  “不愿意说吗?你在报复我两年前的决定,是吗?”
  沉默比辩解更残冷。
  “看着我陷进去然后再无情甩开,这种感觉比凌迟还爽,是吧?”
  “如果,我说是呢?”撒加抬起眼睛,冰冷的蓝。
  胸腔的血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艾俄洛斯按住了伤口,笑比哭难看:“不报复一次,我们就不能平衡,是吗?……也好,以后想起你今天的话,就不会再有什么妄想了。”
  撒加没有动,站得笔直。
  
  艾俄洛斯走了!
  灰色马车扬起灰色的尘,身边有撒加派的暗卫护佑。自始自终,艾俄洛斯躺着,闭着双眼,再没一句话,连道别都没有。
  最甜蜜,是情人;最残冷,是情人;一句情话饮到饱,是情人;只言片语血流成河,是情人。
  “为什么不直说你是担心才让他回的。”
  “不是担心。”撒加手执缰绳,马车还清晰映在灰尘里,轻描淡写,“我和他,相见,不如不见。”
  甜蜜的情人,瞬间可以如此残酷。“宁愿恨一辈子”,到底是爱,还是恨?
  姬慕策马扬鞭追上撒加,何必去想那么多别人的事?
  
  分离之后的撒加,再没有欢笑。
  仓促而憔悴的往前赶——这样快的速度,让姬慕也明白了为何会荀州在流连,他在等那个人追上——也许只为等到之后甩掉瞬间的痛快!
  谁又是无情的人呢?无情,又何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过了荀州繁华地,是一望无际的翠绿山岭。越想离开,越难离开,紧赶慢赶策马狂奔了两天,越走越荒凉,直至无路可走——果然错路了。知他急于回京却心不在焉才会越走越离谱,姬慕道:“撒加兄,停一停罢,越走越偏了。”
  
  暮色起了,山色浓浓淡淡,山岭之间花红柳绿,碧溪边荡漾着开花的草,古树苍翠草蔓极多,景色怡人。将手放进溪水浣洗,撒加凝思似的笑了。
  这两日难得见他一笑。
  “两三年前我跳入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遇上了一个老郎中和他女儿,侥幸生还。”闲闲说起往事。
  听说过撒加当上皇位的那些事,也知道他在‘众叛亲离’后毅然决然地纵身跳下。
  但由他亲口说出,还是意外。
  “那地方跟这里一样,有山有树有水幽静极了。去年群臣商议立后,我便找到了那个女孩,一是报恩二是她纯洁无暇——结果你猜……”撒加略侧了侧眼,似笑非笑,“她竟然拒绝了,说只愿意过平淡日子。”
  撒加手底抓了一把蓝色野花,比眼眸还烂漫。
  “艾俄还让我娶于戎国公主,可笑的是,人家有心上人了……娶皇后我本就不情不愿,但被人拒绝那另当别论了。哈,莫非我命中无后?”将野花冲入水中,撒加笑了,“我本自信,以为稍微放低姿态自然手到擒来。”
  殊不知,遇上了克星。
  笑起来的撒加,让人看不透里面的喜忧。
  
  姬慕将一朵逡巡在水中的蓝花捞起,放归撒加的手中。离得近了,一股淡淡的香飘过来,染衣的贡香令人沉醉:“倘若那一天我与你在一起,你在悬崖边,我会与你同生共死。”
  眼眸是淡色的,唇也是淡色的,姬慕的眼神出奇坚定。
  盈目注视,让人心动。
  
  早早把火生起,撒加点得很娴熟,火映得脸庞红红的,没有不悦,声音异常很欢快:“和艾俄在一起他从不把我当皇子看。比如和他烤羊,捡柴的是他生火的就一定是我,他从没让我说歇一下。反而卡妙,只需要等吃就行了——”
  火光之上姬慕脸庞也很俊俏,他不知撒加为何忽然变得轻快了,静静地听着。
  “卡妙……你有些像他,我不愿将你带上,是艾俄劝我的。”
  姬慕讶然,他一直以为艾俄洛斯排斥自己。
  “卡妙是真正的才子和君子,也擅长乐器和丹青——我不喜欢,他和艾俄走得太近了——一个人的喜好总是很固定,常年守关艾俄对风雅的人没有抵抗力。”
  “是么?”初夏,星空很亮。
  
  撒加也抬头望着星辰,顺着撒加的目光,姬慕看到了烟花绽放——红的绿的,万千丝绦垂下,绚丽无比。
  山野之地,哪里来的烟火?
  姬慕移开目光。
  撒加笑了笑,择一块大大的白石坐下,蓝锦衣宽宽地垂在石头边缘,闲闲的——如同坐在九五之尊的龙椅上一样胜券在握。
  姬慕想了一想,也笑了,择了另一块巨石坐下,任衣裳略垂浸入水中。
  流水从石下淙淙流过,两人隔了三四尺远,微笑对视。
  
  “是么?能让你这么警惕,我真想见识一下卡妙。”
  “才子会的卡妙都会,所以玄学也极为精通——论起来,他最弱的是带兵作战。”撒加望着漩涡,隐隐的笑,带着赞赏,“所以,艾俄拜托他去焰风山庄看看双阳玄蛇阵。”
  一页一页翻过,姬慕记起刚到荀州时艾俄洛斯回家了一趟。
  “那次艾俄兄回菱州是去见卡妙?”
  “是的,飞鸽传书太玄,不放心。”又一个烟花绽开,如同长枪挑出的梨花落一样璀璨,“琴棋书画卡妙会的你都会,你说,带着你我担心不担心?”
  姬慕从容一笑:“我对你忠贞不二!”
  
  撒加扬头笑着继续说:“三天前,卡妙说他找到了双阳玄蛇阵的另一个‘阳’——他真是无所不能,聪明的人,都叫人悬心。”
  “另一个阳?”
  “姬家的先人真是狡诈,一个阳是大坑,另一个阳却是非常普通的一个院子,但一般人找不到。”
  姬慕的目光清冷了,静默。
  “除了迷惑之外——卡妙说这样的玄蛇双阳阵盘在焰风山上,盘出了一条龙脉,这个罪名若成,姬家诛灭九族绰绰有余了。”
  “风水之术多有谬误,姬家谁有帝王之气?”如今,也就剩一个美斯狄了。
  帝王?岂不是妄谈。
  “的确,帝王风水太过玄机,但找出了这个院子,卡妙查出了姬家的一段密史——不知你可有闲情一听?”撒加曲起一条腿,手撑着脸颊,意态清闲。
  落在眼中,难免心动:“密史?”
  
  “并非什么天生玩性——谁能玩出一条龙脉?而是刻意为之,当那位先人将双阳玄蛇阵建好之后,却出了一件事,他喜欢上了一个大他二十岁的有夫之妇,据说又老又丑,还是单目。”
  真是奇怪——当然姬家也没出过什么正常事,姬慕侧耳倾听。
  “当家的是他兄长,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自然严厉喝止。那位先人性情顽固,为避兄长,就将“双阳玄蛇阵”中的另一阳建成了院子,携了那女人住下——他能找到兄长,兄长却寻不见他,如此这般过了七八年,他的兄长忽然病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姬慕。
  姬慕笑道接着说:“我猜,这是兄长的计略?”
  “不错,被骗出来后,兄长一掌打死了那女人——没想到那位先人是一个痴情人,竟然吐血数升,殉情了。”
  姬慕神情自若:“世间事,讲情的不能讲理,讲理的不能论情。”
  “七八年生个孩子是足够的,先人的独子见了父母惨状,当场吓得瘫了——虽然见之生恨,兄长容忍了这一脉血缘,将他送归所住房屋,留一个聋哑的女仆照料,任其自生自灭——一个瘫了,一个聋哑,可四五十年后,竟然生了一个孩子。”
  姬慕沉吟片刻:“外人只道姬斯坦数代单传,竟然还有一脉?”
  “不错。虽是往事无人知晓。”撒加抬起头,望了望星空,已无烟花,“但我猜想,那孩子不知世事,直到有一天,真正的姬家大少爷找到了双阳的另一‘阳’,那孩子才知原来有另一个天地。”
  水能穿石,只需时间而已。
  “许是血缘,那孩子天生聪颖,很快就走出来了。”
  姬慕渐渐露出一抹笑:“是么?他出来后,复仇?他的父母呢?”
  “卡妙说他的聋哑母亲难产而亡,”撒加摇了摇头,清风拂过,缓缓道:“但我实在想不出他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猜,他的父亲必然是听他说了外面的事,想起了自己幼年的惨事,心中又惧又怕担忧至死。”这种死法似乎极可笑,但幼年曾经过惊悚的人都明白深根内心的恐惧,这种恐惧,不分年龄、不分强弱。
  
  第六卷●第七章●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下)
  
  两人定定地注视着。
  星空虽亮,终究是夜晚,看不清两人的眼神——无论清晰还是迷离,撒加的眸子都很好看。
  姬慕将箫拿出来,慢慢放到嘴边:“故事太凄惨,我想为撒加兄吹一曲。”
  撒加摇了摇头:“我并不喜欢听,你吹曲子的样子太像卡妙。”
  姬慕无奈放下洞萧,笑着说:“撒加兄的戒备太重了,艾俄兄对你——叫我这个情敌看来也是忠贞不二无可挑剔的。他要是有二心,天底下就没有一心的人。”
  “戒备,也是理智控制不了的。”
  姬慕放弃了,轻叹:“最后一曲也不听吗?那继续说故事吧,我很好奇。”
  “你既已说出这样的话,何须我继续说下去?”
  
  “我很好奇,那个孩子是怎么让你们起疑的——毕竟你是三天前才得知这一些的,但防备之心应该是早有吧?”
  “我对任何一个走近艾俄的人都会防备,艾俄也是!”说这话,撒加笑得清清浅浅,“我对他说,你太像卡妙了我不放心;他却说,你和卡妙完全不同,因为你有心计……一个人若是能骗过别人家的父母,那种演技,岂是常人能比?”
  “仅仅如此?”
  “也不止。一,那个牢笼太过雅致,所以它的主人必然也是个雅致的人,姬大不是!”
  “不错。”
  “二,易州刺史供认不讳,与他勾结的的确是焰风山庄的,但他并没有见过本人——姬斯坦做事不在神秘,所以我们猜另有其人。”
  “这点很勉强。”
  “但也是疑点。三,姬大的死。”
  “哦?”
  “姬大的为人很强硬,他对美斯狄——就算是爱也很强硬,但临死时他却没有抬头看一眼美斯狄……”撒加停了一停。
  “稀奇吗?”
  “你若深爱一个人,就会知道缘故了。”回忆往事,撒加嘴角一丝笑,“吊在悬崖上时,我是看着艾俄洛斯的,他也看着我。要死了所以倍加珍惜每一眼。因为下一眼,就看不见了。”
  姬慕笑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撒加。
  “当时我们都站在姬大面前,让他低头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能抬头,抬头就会泄密!”
  “是么?”
  “对美斯狄,姬大一向居高临下,可那时他的语气很恭敬很敬畏,最后还有点悲伤——当时只有四个人,难道他会对着艾俄或者我表白?——而且,是什么样的位置,才会让他恭敬?难道是普通的假兄假弟?”撒加笑了,“当然,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对美斯狄说那些话的,后来我才起疑。”
  
  清风拂过,初夏的风暖暖的,姬慕笑道:“确实。”
  “可惜,深情表白之后,他爱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为了让所爱之人放心,他自尽了——何其残冷。”
  姬慕笑了笑:“情人之爱,不能勉强。”
  “对,一分勉强也不能。”
  “还有其他原因让那孩子泄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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