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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门下走狗·第三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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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爷的说法我是不能同意的,我每天与无数女人行房快活,到头来,剑法精进,一日千里,不信三爷可以选定日期跟在下切磋切磋。
阿三喝了一口酒,说我没那兴趣。与寒兄比剑我只有死路一条。
后羿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阿三说我这破剑练来也不过是消闲,而寒促的剑是用来杀人的,剑未出手,寒气先至,我的剑没有杀气。寒促就得意地笑了,说阿三的剑法天下无双,谁人不晓,客气客气。
后羿的杰作是杀了一百三十九只老虎,他的弓箭无坚不摧,传说里他是射杀了九个太阳。阿三坐在巨大的老树下喝酒:“吹吧,都他妈吹吧。厉害的还在后面呢!”后羿让人牵着最好的锯齿野马到阿三的门口,要他一起出去打猎。阿三喝着酒,大唱道:“不休民事,淫于原猎,凶隐于朝,力盖天地,气数尽也!”唱罢,用袖子抹去脸上的酒水,问:“到哪里去!”
小兵将回答说:“千里外。”
阿三的女人是早料到了,头几日占卜占了几卦是必死无疑万劫不复之下下签。阿三觉得晦气,就一脚把她踢到床下面去了。隐隐约约觉得阿三的灾难快要到来了
阿三摇摇头,回过头去看看他的女人,女人一脸锅灰神情萎靡地立在破篱笆旁。
阿三看了女人一眼,说:“我要出去了,等几天就回来,要是没有回来那就是死了。”
女人嘴角翕动了几下,终于蹲下去瘪嘴“哇”地哭出来。
第五辑第56节:剑神的胡说(2)
那是很美丽的原野,阿三策马跟在后羿身旁,这是自夏禹之后天下出现的两个勇士。一个勇士很能打打杀杀的冲出去打猎杀人,还有一个勇士每天磨磨剑睡睡懒觉喝喝茶放放屁种种地。一群马行走很远,居然没有看见一只猎物,麻雀都没有看见一只。
他们行了一天,终于决定停下来,吃些干粮。
“杀完了吧,还打什么猎?理理朝政也好啊,该杀的人还多啊。”
“就你这张嘴臭,你要知道,田猎比杀人何止仁慈千倍!”
“寒促是个很厉害的人。”
“当然,他的剑法和你是不相上下的。”
“我不是说他的剑法,他的剑法离我岂止是相差十年。我说的是他的人,你让如此贪婪凶狠的恶人替你管理朝政,必受其害。”阿三这样说。后羿大笑:“我满朝亲信,三千同族人,寒促的能耐仅仅为一人之剑,如何害我?”他们满满地喝了几坛子酒。阿三说不过后羿,就说:“你小子别后悔!”
虽然没有打着什么东西,但娱乐娱乐总是免不了的。阿三双眼发红说老子要练剑,后羿喝令随从后退出三十步空地。阿三说不够。后羿喝令再退,阿三说仍然不够。后羿带领随从退开百步。阿三说够了,就软绵绵地拔出剑来。斜斜朝着天上一指,所有人就看见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剑在月光下突然通体明亮了,阿三挥了几剑,首先是地上的草屑飞了起来,飞得老高。阿三盘旋如飞龙升天遁地,剑花四射,树叶簌簌落下,阿三就噼里啪啦地削树叶,百步之外的随从都觉得那碎叶子打在脸上,脸就迅速红肿起来。再来一招盘古开天地,双人合抱不拢的大树被从中劈穿。那些人睁大双眼,看见眼前这个懒洋洋的人举着剑,快如闪电,转着圈,只能看见一团白光,剑锋冒着寒气,不断从这堆白光里穿出来。所有人都觉得那把剑是刺到自己心窝子里去了,直打哆嗦,连后羿也受不了,大喊道:“阿三,住手!”
阿三慢慢地停下来,没有怎么喘气,就说:“我们再跳跳草裙舞吧!”
后羿就笑:“今天怎么会这样高兴?”
阿三说因为我喝了很多酒,我喝酒能够增加勇气。
后羿问他需要什么勇气。
阿三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你快要死了,我想让你在死之前高兴一点,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我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杀你,我能感觉他们的杀气。我的勇气就是要杀了他们。”
后羿大笑道:“随从们都过来!你们跟从我这么多年,阿三说你们要杀我,是吗?”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就是默认。后羿觉得寒气直抵后背,搭箭上弦,大吼:“谁让你们背叛我的?谁让你们来杀我?”
“寒促。”
“谁才是你们的王?”
“寒促!”
后羿的箭离弦,一颗头颅被利箭射穿了。
阿三回到家里的时候全身粘满鲜血,精神萎靡。寒促派人请他到宫里去,阿三说你们不请我,我也会去的。女人问阿三发生什么事,阿三哆嗦着说我杀人了,一杀就是三百人,这几天我睡不着觉,我觉得这些人的鬼魂要来找我报仇什么的。婆娘就给他一擀面杖,问:“后羿呢?”
阿三淡淡地说:“死了。”
女人心里狂跳一阵,问怎么死的。
“问寒促吧!”阿三没好气地说,他心里不怎么好受。后羿是死在他眼前的,那些随从拼命地扑上前去,后羿的弓箭完全施展不出来,被那些刀刀枪枪的剁成了肉片。
阿三进宫拜见寒促。寒促抱着几个屁股和胸脯滚圆的女人在王座上喝酒。寒促说:“后羿给你拿了几块金子,你对他那么忠心耿耿?”
“没有,他只是把天下最好的剑给我了,还经常赐给我最好的酒和鹿肉。”阿三跪在台阶上,屁股朝天,寒促觉得他的那个样子很性感,所以忍不住从王座上走下来,朝着他撅起的屁股狠狠地踢两脚,“你不是天下第一剑吗?今天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阿三觉得屁股马上肿起来了。
寒促换好衣服叫来臣子要和他们切磋切磋剑术,这是做给阿三看的,阿三心理明白,却不敢多说。
寒促喝了一口酒,将那酒喷在剑锋上,月光荧荧地落下来。寒促回旋几圈,剑封斗转,竟然激起一股明火,周围的人都赤炸炸地喝了几声彩。阿三跪在地上,满脸鄙夷地大喊到:“剑神啊,剑神啊,天下第一剑啦!”寒促说:“你也知道软骨,不是天下第一勇士吗?竟然混帐到如此境地!”
第五辑第57节:剑神的胡说(3)
阿三觉得自己是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水塘里,那年深秋的寒霜有些刻骨铭心。他看见自己的女人在门口大喊,被一群野人嘻嘻哈哈地拖到草房里去了。寒促每日带了美女,站在水塘边饮酒唱歌,喝到酣畅淋漓的时候就把那些酒水往阿三的头上泼,或者就野蛮地朝他的头顶撒尿,阿三觉得那不是个味儿。
“剑神,我愿意死在你的剑下,我们比试比试如何?”寒促嘻嘻地说,他看见阿三的身体浸泡得逐日臃肿起来,眼角长满了细小的蛆,嘴唇肿得像香肠——对不起,那个时候是没有香肠的。看样子是不行了。寒促就用稻草拨弄那颗有气无力的脑袋,“阿三,你说,谁是真正的剑神呢?”阿三说你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剑得了,说什么X话?
寒促就说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杀了你,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对手,我倒想现在和你比试比试看看谁更厉害。阿三说:现在?现在一个婆娘一脚能把我踢飞出去几丈,你干脆等我死了后朝我肚皮上插几剑,说我是败在你手下了。
寒促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阿三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吗?
阿三回到自己的家,家里的女人已经被人奸淫了。他匍匐在床上,女人轻轻地按摩他的脊背,用芨芨草煮水给他消除身上的淤血,他轻轻地呻吟着,窗外有麻雀飞了过来。
“你看,后羿死后,这些小鸟雀儿又回来了。”阿三睁大眼睛说,女人觉得他非常的虚弱。
那三个月里,他每天都只是喝些清水把体内的浊气排出来,黄昏的时候,他就举着剑立于夕阳下,缓缓地舞弄着,喘着粗气。直到寒促的侍卫来请他。
他们站立在宫殿外面的大院里,拔剑向天。寒促闭着眼咕噜咕噜地念了几声,像是在祈祷牛鬼蛇神的保佑。阿三的喉咙也咕噜咕噜地响了一阵,寒促以为这厮也有什么信仰,结果阿三“呸”地吐了一口浓痰。阿三说:“我能杀人于百步之外,你呢?”寒促愣了一阵,说:“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阿三抬头哈哈哈大笑几声,说:“小鬼你看清楚了!”便慢慢地往后退,退到院子的最边缘的时候,他的既老又丑的女人牵着野马过来了,阿三慌忙地跃上马背,双手一辑:“谁他妈跟你打,我要走了!”牵马缰做离去之式,阿三面若有惊恐。
寒促大笑:“还道你是什么个勇士,却是个没长睾丸的蠢物!”举剑冲上前去,大喊:“纳命来!”
阿三轻蔑地一笑,举剑纵劈下来,寒光四射。寒促仍兀自前冲,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力不从心,从头顶往下的身体激泠泠地一阵冰冷,又一股狂热,然后身体从头顶到裆部裂开,鲜血狂喷。众人大惊,扑上前去,见寒促的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失了原形。阿三道:“你们以为我只劈下一剑,实则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发了四十七剑。仲康之子少康不久会回来即位,你们休得背叛,否则,后果与寒促同!”众人心寒齿冷,双膝下跪,神经痉挛,齐声大喊:“剑神!”
十年后,阿三死,少康建剑神庙,每月跪拜,素食三月有余。
第五辑第58节:别人的一天(1)
作者:文化市场
今天早上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是在多睡的几分钟里完成的。我似乎是睡着的,又似乎是醒着的,外面的噪音清晰可闻。楼下临着小区菜场,每天早上,叫卖声、车铃声、打闹声、牛奶瓶子的碰撞声……响成一团。难得今天没被吵醒,挤出时间做了一段完整的梦。
“快起来,懒虫!”尹然拍打着我精瘦的屁股。我迷迷糊糊答应着,匆匆忙忙洗脸刷牙,穿上裤子,换了皮鞋,下楼给宝贝女儿拿牛奶。尹然把衬衫扔过来,粗声粗气地说:“跟你讲过多少次了,只有没教养的男人才会光着膀子出门。”若在往日,我定会没好气地回敬她几句,但是今天竟无话可说,象做了亏心事一样夺路而逃。
下楼时,那个梦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我梦见的初恋情人,还和许多年前一样。那么我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呢?可惜我看不见我自己。在梦里我吻了她,这是非常不象话的,许多年前,我们连手指都没有勾过。(当然,当时非常向往,又不敢轻举妄动,有贼心没贼胆。)我是一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有了家室,却冒昧地做起少男少女时的梦。有多久,我不再心有不甘地想念初恋的她?我已经把她彻底忘了,我已经把那些年少的理想、冲动、空虚、孤芳自赏、“为赋新辞强说愁”……统统埋葬。可是今天,我又一次梦见了她,做了不该做的动作。尽管是在梦里,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奶站大妈接过牛奶卡,盯着我问:“今天怎么是你?401男主人怎么没来?”我笑道:“大妈,我就是401的呀,我天天来拿牛奶,怎么您老……”大妈不容分辩地说:“你是401的?鬼才相信!那人比你高,没你瘦,也不是‘四眼’。说!你是谁?为啥冒名顶替?”我倒退两步,结结巴巴地说:“你?我?……对了,这张牛奶卡是401的,总是真的吧。”大妈在卡上扎了个窟窿,把一袋牛奶扔过来,说:“管你是谁,关我屁事!”
我一面觉得滑稽,一面怀想着早上的美梦,慢吞吞地走上楼来。刚才我特意把门虚掩着,现在却关上了,或许是风的缘故。我拿钥匙开门,却打不开,难道连保险也碰上了?于是敲门,听见尹然问:“谁?”我说:“我。”尹然又问:“你是谁?”我说:“你老公。”尹然说:“我老公上班去了,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老婆也会玩幽默。我非常配合地低声央求道:“开门呀!我叫莫非,是你老公;你叫尹然,是我老婆;我们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末末。刚才我被你抓壮丁,下楼拿牛奶,现在满载而归。”尹然说:“没错,我是叫尹然,是有一个女儿叫末末,但我的丈夫不叫莫非,他的声音不是你这样的,我根本不认识你!他一向懒得拿牛奶的,每天都是我去拿。”我笑道:“你……哎哟,时候不早啦,快点开门,把包给我,又要迟到了!”尹然说:“你要是继续纠缠,我就打110报警了!”天知道她搭错了哪根神经,非要把玩笑开到底。每一次她不肯开门,都令我威风扫地,敢怒而不敢言,拿她没办法——可这一次,我并没做错什么呀(难道?她连我做的梦也能洞察?也不放过?天哪,这真可怕!)
正抓耳挠腮,门却“吱嘎”一声自动打开了。让我感到震惊的是,我的家变得面目全非,水泥地铺了木地板,辛辛苦苦购得的半新不旧的家具没了,21寸电视机没了,录音机没了,黑皮沙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组合家具、超大屏幕彩电、高级音响、电脑、红木沙发……连灯泡也被换去,吊扇被摘掉,阵阵空调的冷风拂面。唯一没变的,是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一家三口,末末微笑着立在中间,右边是她的妈妈尹然,左边是她的爸爸……且慢!照片上这个该死的男人是谁?他穿着我的西服,打着我的领带,留着我的发型,脸上堆着我的笑容——他应该是我。但是,他是我吗?我的模样是这样子的吗?我怎么认不出“我”了呢?是谁假冒了“我”呢?
我看见了尹然,恐惧地缩在床角,铁青着脸——床也不是原先的床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留着短发,现在却已长发垂肩。真是不可思议,在我下楼的几分钟里,她的头发居然疯长。我还看见了末末,我的宝贝女儿,已经给吓醒了,躲在妈妈身后。末末,怎么连你也不认识爸爸了?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没法再与她们对峙,必须赶去上班。我把袋装牛奶撂在饭桌上,把门轻轻带上,百米冲刺下楼挤公共汽车。我希望回家时,一切都恢复原貌,家还是原来的家,尹然还是尹然,末末还是末末,我还是我。我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而不希望因此失掉她们。
第五辑第59节:别人的一天(2)
我踩着铃声走进办公室。同事们都到齐了,沏茶的沏茶,啃大饼的啃大饼,接电话的接电话,打哈欠的打哈欠……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和昨天的昨天没什么不同,和昨天的昨天的昨天……没什么不同。可是,我的办公桌不见了,原先摆放办公桌的位置,如今堆着一堆报纸。昨天下班还好好的,怎么竟大变样了呢。我并没有走错办公室,同事们都在,难得没有一个缺席。
“喂,干什么的?找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我。
我连忙搭话:“许大姐,怎么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莫非啊。”
他们相互翻着白眼,好象不明白我说的话似的。最后还是许大姐接道:“小伙子,你怎么晓得我姓许?我根本没见过你!噢对,黑板上有我的名字,今天轮到我值日。你一定是走错门了,我们这里没有叫莫非的。”
我着急地说:“我不但晓得你许大姐,还认识你们每个人:林科长、老陆、老赵、小吴。你们把我的办公桌弄哪儿去了?万一掉了什么资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林科长走过来,严肃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大叫:“我是莫非,来这里上班的!老林,怎么连你也认不出我了?昨天中午我们还一起打包分,你输给我二十三块钱,还欠着呢。”
老陆说:“年轻人,不要诽谤我们林科长,他从来不打牌的。”
老赵说:“别跟他罗嗦,八成是个疯子,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出去!”
小吴说:“你他妈少在这无理取闹,我就去喊保安了。”可是他并没有动。
正好王经理走进来,听老陆汇报完毕,和蔼地对我说:“这个,是这样的,我们科室人员已经严重超编,无法满足你的这个……求职要求。”
我说:“我不是变着法子求职的,我本来就是你们中的一员。王经理,你该不会不记得我吧?上个月你还单独找我谈话,鼓励我好好干,暗示……”我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这不可能,上个月我在西双版纳出差。”王经理不紧不慢地说,“我奉劝你快点儿离开,别影响我们开展工作。这个,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安排秘书和你谈。”
我摇摇头,决定听从王经理的话,马上滚蛋。看来是有些不对头,我的妻子、女儿、同事、领导都声称不认识我,他们绝对不可能统一了口径。可是,偏偏我还认识我自己,我的记忆仍然忠实于我。我咬了一口手臂,火辣辣的疼,才知道不是在梦中。
我恋恋不舍地走出单位,走出这个我一直在诅咒一直又没有勇气离开的鬼地方,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今天是个好天气,满街灿烂的阳光,明亮辉煌,人头攒动,行色匆匆,自然没有人认得我。不会有谁突然跳将出来,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喊出我的名字。即使是在今天以前,这样的邂逅也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我必须找回我自己,证明我的存在。我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地活下去,更不愿意一无所有。
我首先给周长天打电话。周是位大名鼎鼎的通俗小说作家,其实狗屁不是。我们相交二十年了,我的恋爱故事使他一夜成名(当然没用我的真名,否则一直蒙在鼓里的尹然岂肯善罢甘休。)那么现在,周长天该不会当我是虚构的吧?
“喂,周扒皮,咋还没起床,太阳都把你尿湿的炕晒干啦。”我故作轻松地笑道。
“谁是周扒皮?你骂谁?”周长天在电话那头怒气冲冲地责问。
“老兄,除了我,还有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几天没去你那儿下棋了,又瞎编啥呢?”
“噢,我听出来了,你是王小春。”
“我不是王小春。”
“那……你是赵二?”
“浑蛋,我是莫非,跟你合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莫非!”
“莫……什么非?抱歉,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况且,我没有穿开裆裤的历史。”
“你再想一想,仔细想一想。”
“用不着!你当我是吃干饭的?象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上星期就有一乡下人,堵到家门口,哭着喊着叫我爸爸。”
“我才是你爸爸!周长天,你他妈的不认穷朋友倒罢了,怎么还绕着弯儿骂人!从今往后,我要和你绝交,咱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井水不犯河水!……”
我简直有点语无伦次了,愤而挂断电话。一抬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马路对面东张西望。这不是李老师吗,我的小学班主任,一晃十几年不见,竟然老成了这样。我大步流星奔过去,将李老师扶过马路。
第五辑第60节:别人的一天(3)
“谢谢你,同志,这年头象你这样的好人不多喽……可是我并不打算过马路,我在等公共汽车。”李老师气喘吁吁地说。
我连忙道歉,复送她过马路,问道:“李老师,我是您的学生,叫莫非,您一定还有印象吧?”
“莫非,莫非……”李老师念叨着我的名字,说,“你是哪一届的?我带的学生太多了,人一老记性就靠不住了。”
“我是……上四年级时,我从楼梯上栽下来,崴了脚,是您背我到医院去的……还有一次,天落大雨,我住得远,您送我回家,到家时天已黑透,您死活不肯留下吃饭……还有一次,我没有做家庭作业,被你罚站,还用教鞭敲我的脑袋……还有一次……还有一次……”那些历历在目的往事,追忆起来竟不再鲜明。
李老师慈祥地注视着我,说:“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没一点儿印象啦!也许是有的,太平常了,谁还能一直记着。”
我不死心地说:“您再好好回忆一下,我的同班同学有张宁、阚乃健、饶伟、马涛、马雪芹、孙荣华、余海艳、李莉……还有一个周长天,现在成了大作家。”
“这些名字,有些我还记得。对了,你是不是和杨晓丽同桌?”
“我们班没有叫杨晓丽的。”我沮丧地说。
“实在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做老师的,当然不能说假话,对吗?但是你肯叫我李老师,就证明一定是我的学生,谢谢你还没有忘记我,今天我真高兴!”
“请您再想想,有没有教过叫莫非的学生?这对我很重要!”
公共汽车不合时宜地开过来,李老师挤上了车,隔着车窗,朝我微笑着挥挥手。我看见她眼中闪烁着泪花。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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