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茶人三部曲 _王旭烽-第1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讲课的时候,又是实物,又是图片,坐在下面的同学们纷纷站了起来伸出手去,嘴里就嚷着: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迎霜静悄悄地坐着,她看不到父亲了,只看到一片雀跃的手。一会儿,大家都坐了下来,像击鼓传花一般地传递着那枚小小的芽大于叶的龙井鲜茶芽,一直传到了迎霜的手里,迎霜就不再往下传了,她轻轻地把这枚芽茶放在手心,她抬起头来看了看父亲,父亲的目光掠过了她,盯在窗外的茶山上,父亲开始讲采摘期了。

  如果不是父亲告诉她,那么,会有谁让她杭迎霜知道,茶树刚刚吐露出春芽的时候,茶农就开始在三月的春风里开采,那是被称为“摸黑丛“ 的呢。而春茶为什么不宜留真叶,为什么要洗丛呢?那是因为春茶留下的真叶到夏茶时会转青,那就被茶农们称为“抱娘茶“ 了。这些抱娘茶半老不老的,会在采摘夏茶的时候被摘下来,影响夏茶的质量啊。

  至于说到采摘方法,父亲说得多么好,“采定级,炒定分,“采摘是茶叶品质中多么重要的一环啊。这里的茶农历来用的都是提手采摘法。父亲模拟了一下这种采摘法的样子,真像采茶舞里那些姑娘的采茶动作啊:手心向下,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鱼叶上的嫩茎,轻轻向上那么一提,看着的同学们都轻轻地会心地笑了起来。父亲的动作,还有他说话的口气,那是多么幽默啊。

  突然,父亲的口气严肃起来,父亲说:采下的茶叶,一定要是芽叶成朵,大小一致,匀度好,不带老梗、老叶和夹蒂,这样,既不会伤害芽叶,又不会扭伤茎干。同时,要求茶丛采净,顺序从下采到上,从内采到外,不漏采,不养大,不采小,要全部采净。

  .大个子姑娘真讨厌,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不习惯这种严肃的传授知识的课堂,还是为了出风头,一举手站了起来,然后两只手像鸡啄米一样滑稽地动了起来,又像一只下水鸭子般地叫了起来:“喂,那你说这样采茶,是台上跳跳的,还是真的那么采的?”

  她的话显然冲淡了刚才大家严肃的学习气氛,大家看着她不由得笑了起来,大金牙笑得嘴上一片金光。这个大金牙,一直从小学跟他们进了中学,就像甩不开的牛皮糖一样令人生厌。迎霜气愤地盯着大个子姑娘,她恨她,觉得她是一个野蛮人,一个小市民,一个从头到脚粗俗不堪的弄堂女人。她想父亲一定会很尴尬,但父亲却比她估计的要平和得多。他甚至也一起笑了,说这个同学问题提得好,双手采摘是一种新采摘法,1958年,由梅家坞大队的沈顺招和她的十姐妹从提采法发展而成的。不过这种采摘法一定要做到“一集中,三协作,五个巧“。一集中,是要思想高度集中,这样才能做到心静,手灵、眼准,脚勤。三协作,是要眼、手、脚密切配合。五个巧:突出枝条的茶芽要自下而上交替采;丛间茶芽要双手插入,用手挡开枝条采;不同高低的茶丛要蹲立交替采;雨天和露水茶芽要抓把采;晴天要随采随手放人茶篓。

  又有人学着大个子姑娘喊:那茶篓是不是也像台上跳舞用的那样呢?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这一次迎霜也不像刚才那样气愤了,她发现父亲能够轻松地应付这种场面。父亲已经开始作结束语了.他一边收拾着那些实物和图片,一边说:“茶篓也要讲究啊。鲜叶一下树,就容易失水,还会散发大量的热量,所以要用通气好的茶篓。他们现在这个季节采茶用的高档茶篓,都是一斤到两斤装的。等采中档茶了,可以用三斤装的。等采低档茶时,就可以用五斤装的茶篓了。还有,千万记住,不要为了多装就用力激压,这样会把鲜茶揪坏的。你们看,还有什么要问的?”

  大家站了起来,拥到杭汉面前,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倒把迎霜挤到了外面。她的心里热乎乎的,父亲啊,我多么爱你,你让我多么骄傲啊!等到大家慢慢散去的时候,她才走到父亲身边,叫了一声爸爸,眼睛里湿湿的,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倒是杭汉平静一些,问他刚才讲的课她有没有听懂,迎霜用力点点头,说她都听懂了,还记了笔记呢。

  那一天对她多么重要,她向老师请了假,送父亲下山。她和爸爸走在一起的时候,分明看到了人们向她投来的羡慕的眼光,有一丝这样的目光她就够了。

  已经是薄暮时分了,同学们都去集中吃饭,烟霞洞前没有人了。父女俩站在洞前,杭汉突然说:“从前洞口竖着一块字碑,上面写着:烟霞此地多。那是因了前人的一句诗,叫做'白云烟霞此地多',你大爷爷告诉我,这就是烟霞洞的来历。你们现在当了临时宿舍的房子,从前就叫做烟霞寺,后来改作茶楼,我们一家还到这里来喝过茶呢。”

  迎霜很少听父亲讲那么多家常话,她有些吃惊地问:“我怎么不记得了?”

  父亲抚着她的肩膀,说:“那时候还没有你。”他想了想,又说,“不,已经有你了,在你妈妈肚子里,正好三个月。”

  他没有像家中的其他人一样,在她面前尽量不提妈妈,这使迎霜感到巨大的温暖。她想,就因为他是她的父亲吧,他们之间有权利互相沟通他们的痛苦。正是这种慰藉安慰了她,使她听到妈妈这个字眼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流下眼泪。他们趁着最后的天光往洞里走去,说着女儿和父亲之间的悄悄话。

  她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懂得那么多。当她问他,为什么这个洞里会有那么多石雕的和尚呢?你看,都被红卫兵砸得那么七零八落了,还剩下那么多——为什么呢?

  于是父亲便告诉她关于烟霞洞的传说:一个和尚,经神人指点,在洞里看到六尊罗汉像显形,所以把它们按刻出来。他刻完了六尊像后就死了。又有一天,吴越王做梦,梦到那和尚对他说,我有兄弟十八,现在才只有六个,那其余的得让你来帮我聚起来了。吴越王醒来后就到处找,果然在这个洞里面找到了六尊石像,连忙就把那十二尊补上去。这都是我们小的时候你嘉和爷爷带我们出来踏青时讲给我们听的。这里本来有三十八尊大石像,还有一些小的,我小时候专门数过。这些石像,都是利用天然岩穴接刻而成的,他们大多是五代时的作品。五代你知道是什么朝代吗?不知道,真不知道?算了,你就记住是夹在唐宋之间的那个朝代吧,以后还是要读点书啊。你过来看,这里的人口处有一尊苏东坡的像,那是清代人刻的。你看看这洞口两旁的观音像,你看那身上披着的薄衣,真的像是风都可以吹起来的呢。

   迎霜禁不住上前摸了一把,说:“真的地,好像给她哈一口气她就会活过来一样。”

   杭汉看到女儿懂事的面容,他想:可惜蕉风看不到,女儿长 大了。

   他们走出洞口的时候天色又暗了一层。父亲把她带到了烟霞 洞左边的象鼻岩前,这是一块天然生成的象形巨石,两只耳朵紧贴着,鼻子下垂着一直拖到地上。父亲问女儿这是什么石,女儿说我们一来就知道了,这是象石啊。父亲又问她,还看见了什么,女儿摇头。父亲指着那石大象腹下一只小石象,说:看到了吧,它躲在大象肚子下面,不敢出来了呢。迎霜看看胆怯的小象,又看看父亲。父亲突然说:“爸爸就是大象,你和你哥哥,就是我的小象。”迎霜抱住了爸爸的脖子,眼泪就流出来了。十六岁的少女知道父亲的脾气,她明白父亲到了什么样的境地,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关于二哥回来以及他想见一见谢爱光的事情,就是在这时候由爸爸告诉迎霜的。迎霜听了这消息之后,吃惊地说:“爸爸,爱光姐姐明天就要走,我们还要到车站去送他们呢,这件事情交给我了,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了。”
 
 
 
 
 
 《茶人三部曲》

 
 
第三部:筑草为城
 
 
第二十七章
 
 
  爱光本来是被发到黑龙江去的,1968年底,《人民日报》正式发表文章,传达了毛泽东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最高指示。浙江省六万军民在省城集会,杭州一百三十名中学毕业生和近千名知识青年,表示要到遥远的冰天雪地黑龙江支边,爱光首当其冲地被安排在这批人员的名单之中。

  布朗把这消息传到天台山中,得放就开始坐立不安。好几次动脑筋想潜回杭州,都让布朗给挡了。他把胸膛拍得脸膨响,说:“侄儿,你要相信我,把爱光交到我手里,我送她回云南去。等她在那里安顿好了,发个消息,你也一起来,我们全家到大茶树下快活。“

  得放说:“你要走早就好走了,你又没人抓,不是寄草姑婆不放你走吗?”

  “这么呆下去也不是一个事情啊!反正工作也丢掉了,老婆也讨不到了,还不如一走了之呢。”

  得放听了深感惭愧,无论丢老婆还是丢工作,得放觉得都和自己有关。倒是布朗大方,说了一声你在山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可别乱跑,找不到你大哥要跟我算账的。粗粗叮咛了一番,便下了山。他和得放不一样,年来还出人过杭州城几次,派仗打得正紧,也没有人来管他,他倒还算顺利地回了家。

  他开门见山地跟妈妈寄草说,他想带着爱光回云南,爱光一个人发到黑龙江,非得死在那里不成。

  寄草一开始有些惊异,说:“你把她带走了,那得放怎么办/'

  “过一段时间风声不紧了,再把得放也接到云南去,让他们在大茶树下去成亲,比什么不强?'布朗又开始拍胸脯跷大拇指做大。

  寄草这一下子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眼前晃来晃去的,就是那唱着山歌的大茶树下的小邦成的身影。她扑上去抱住儿子的高大的身躯,声音都发起抖来了,说:“儿子,他们成亲,你怎么办?”

  布朗愣住了,母亲一问,他所有的快乐、坚强都上崩瓦解,突然悲从中来,打开柳条箱子,一只手捧着一团定亲的沦茶,趴到了床上,嚎陶大哭起来。

  寄草也伤心地大哭起来——一杭家几乎所有的人都走了,但她不能走,大哥嘉和得了眼疾,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她得陪着他;罗力在劳改农场,她时常去看他,她不能离开杭州。母子两个抱头痛哭的声音,惊动了鸠占鹊巢的老工媳,她出来看了看,心里暗暗高兴,想:这个云南蛮胡佬,终于要被发配回去了,这院子终于要全部归我了。

  火车站里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布朗和谢爱光意外地在月台上发现一身行装的赵争争。一开始他们想回避她,后来发现大可不必,这时候的她根本不可能看到他们这两个小人物。她眼里看到的,只有滚滚的时代潮流。

  此刻,她一边等待来送她的吴坤,一边发表告别演说。她也要去黑龙江了,是作为支边的优秀代表人物去的。她父亲对她去黑龙江并不怎么支持,但也不便公开反对,倒是吴坤私下里一直鼓励她去,为了动员她,他甚至还吻了她。他说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她,他会等待她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俩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赵争争被吴坤那么一吻一噱,又认不出东南西北了。再说她想,父亲也已经答应了她,过一段时间就把她送到军队中去。她一定会回到吴坤身边的,那时候他就不会像现在那样委靡不振了。

  大家都看出吴坤的情绪低落来了。按理说,他目前的处境是相当不错的啊。他一步步进人权力的核心,正在积极策划参与全面揭开旧省委阶级斗争盖子的行动。他是省里造反派的主要笔杆子,整理材料全靠他和他手下的一帮子人。每日熬得眼通红,喉咙沙哑,情绪低落与斗志昂扬周期性地在他的身上交替出现。对立面已经被镇压下去了,连杭得茶这个老对头也已经被他送到海岛上去做苦力了。吴坤最近正在翻读马基雅维利的英文版《君主论》,有时他还断断续续地翻译着,他学习这个十五世纪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人的思想,完全就和学习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毛泽东思想那样投人和认真。

  即便这样,偶有空隙的时候,他依然感到绝望。白夜死了,他失败了,他最终也没有得到她的心。这使他甚至恨她,她用死来打败他,还剥夺了他的女儿。他从来也没有看到过女儿,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承认过她。在杭得茶的罪状中,除了知情不报,包庇弟弟进行反动宣传之外,还有一条人们津津有味挂在口上的,就是作风糜烂,流氓通奸,给他吴坤戴了绿帽子,白夜给杭得茶生了一个私生子。大家都同情他,他也不得不装出一副可怜相。

  今天他也到车站来了,出于把假戏演好的责任感,他也要把赵争争这个神经质的姑娘送走。火车站人山人海,群情激昂,他远远地看到赵争争正站在一堆货物上发表宣言。如果说两年前这个形象还让他有所美感的话,她现在的样子却让他想起了翁采茶。她们俩一个聪明一个蠢,但在吴坤眼里却都是愚昧。看着她那种被人卖了还在数钱的兴高采烈劲儿,吴坤想:千万注意,不要落到她那个下场。

  他依然在赵争争与翁采茶之间摇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采茶姑娘的政治地位越来越高,已经可以和赵争争抗衡了。她作为省首届贫下中农代表,参加了代表大会,还是常委呢,还坐主席台呢,还发言呢,当然这发言稿少不了小吴给她拟定初稿,添油加醋,又训练她一遍遍朗诵,连哪里声音轻,哪里声音响,哪里拖音,哪里斩钉截铁,都得做了记号。

  就这样,采茶模拟读稿的时候,吴坤还是气得火冒三丈。原来采茶不会断句,总是犯“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这样的白痴性错误,且怎么骂也没用,她的自尊心一点也没有“受伤“;只要是来自小吴的声音,即使骂得她一佛升天二佛人地也是美妙享受,吴坤一想到个人崇拜中还要忍受这样的负面效果,这才体会到个中的滋味。

  代表大会召开那天,吴坤也坐在主席台上,一把黄汗都被捏出,总算采茶还争气,该出的效果还是出了。什么掀起农村斗批改新高潮;什么敢想敢说,敢于斗争,敢于造反;什么对一切阶级敌人,一切修正主义黑货,一切资产阶级四旧来一个彻底的大扫除——这都是吴坤他专门划了红杠杠,要读出威风来的,倒还真是让她给读出来了。会后,喇叭里奏响《大海航行靠舵手》,采茶热烈地和省里的头面人物们握手。吴坤站在边幕上看着这一切,仿佛看到采茶那两只袖筒里扯出了两根线,线头正在他吴坤手里捏着呢。翁采茶油头汗出,两眼放光,活像杨家将里的那个杨排风。那天夜里,杨排风羞羞答答地上门来听取意见了,被吴坤无事生非狠狠训斥了一顿。可怜采茶一个乡下姑娘,哪里晓得知识分子的这些弯弯肚肠,只当自己事情没做好,连忙掏出一个小本子就认真地记。她又认不了多少字,急得圆珠笔乱点。吴坤训完了,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那种生理性的渴望,越发生气,心想自己难道是头种马吗?就说:以后没事情多读点书,少出点洋相,你现在也已经是个人物了,别给我丢脸。说完一甩门走人。

  此刻,当他正要朝赵争争走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张久违的脸,他定了一下神——是他们杭家人啊!好大的胆子,这种时候,还敢到火车站来。他摇了摇头,正想走开,突然又看到一个少女朝他们走去,且与他们耳语。这一次他不再想走开了,他要看看他们杭家人,在杭得茶不在的情况下还会有什么动作。想到那些挖他吴坤家族脚底板的宣传品,吴坤心里就升上了巨大的仇恨,这些公开抛出的资料,毕竟还是影响了他继续上升的走势。一方面他觉得上升也很无聊,一方面他却不能没有那条上升的抛物线。他的心就在这种对抗中僵持着,却发现周围突然万籁俱寂,鸦雀无声,然后,月台上升起了另一种完全与刚才彻底相反的感情,巨大的哭声,冲破锣鼓和口号,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少女迎霜腰间系着一根大红绸带,看样子是被那突然响起的哭声惊住了。她惶恐地往四周看了看,布朗叔和谢爱光已经不见了。现在,这里是人的海洋,她的嘴巴一下子张成一个O形,她显然是叫出了声,但乐曲声响了,她不得不舞起红绸,跟着节拍舞蹈。但她发出的却是另一种声音,她跳着欢天喜地的舞,流下了眼泪。她身边有许多人在痛哭流涕,她不可能不触景生情。从她脸部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已经在哭了。但她不敢停下她的大红绸子。哭声和锣鼓声乐曲声仿佛在打一场殊死的派仗,最后哭声终于被打下去了,变成了抽泣和呻吟,但歌声却越来越斗志昂扬,迎霜依旧合着那节拍在挥舞,但她的表情麻木和茫然,现在,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十里琅越岭,绿袖长舞,直抵江边,山峦翠色,尽在其中。左枕危峰,右临深溪,缘木攀萝,方可登临。旧时又称们壁岭,自古以险峻难行而著称,只有身强力壮的胆大儿郎才能攀越,故琅挡亦称郎当。

  杭汉陪着杭嘉和,守在那五云山的通道口上。这一条游人罕至的道路,挡不住进山香客的脚步,每年春秋两度的履行,曾踏出了一条二人并行的山路。这些年不再烧香,茶园虽盛,山路却渐渐地被荒草埋没。得放与爱光到这里来秘密相会,就是看中了此地的荒僻。他没有想到,大爷爷和父亲也赶到了这里。

  得放回来的消息,杭嘉和竟然是从吴坤那里得来的。吴坤有内线,因此杭得放一进杭州城就被盯住了。他立刻就去了一趟杭家。杭家客堂间里没有人,他想了想,就熟门熟路地朝后院的花木深房走去。

  门开着,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个居弱的老人,~个失去了任何力量等待太阳下山的老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但他不说话。吴坤看到他手里捧着一杯茶,看到了他捧茶的那只断了小手指的手。老人的心一惊,定住了。

  他说:“我是吴坤。”

  老人想了想,说:“知道了。”他的声音多么平静啊,吴坤佩服这样的声音。他凑过脸去,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耳语,单刀直人地问:“知道得放回城的事情了吗?”

  老人一声不响,过了一会儿,喝了口茶,目光看着空中,问:“有人在追捕他了?”

  吴坤踌躇了片刻说:“是的。”

  “少不了你的功劳吧。”老人又说。老人朝他看了一眼,他突然发现,老人能看见他。他又踌躇了片刻,说:“是的!不过现在还来得及,请你快跟得放联系,让他无论如何不要反抗,追捕他的人都带着枪,已经有令,他要拒捕就开枪击毙。爷爷,我和你一样,都不希望出意外,你看,怎么办才比较好呢?”

  他几乎就要为自己的诚恳感动了,如果那老人不是突然扔过来那样一个冷笑。老人招招手,让吴坤把脸凑近了一些,仿佛要仔细审读一番,继而才说:“来寻良心了?”

  他的话让吴坤大吃一惊,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杭嘉和已经站了起来,风一样地朝前庭走去,一边说:“我们抗家,和你们吴家作了一百年的对,但你和你爷爷还是不能比。他比你清爽多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大门口了。

  长长的琅挡岭,满山满坡的美丽的茶园,像健美的少年和优雅的少女…?、?得放拥抱着亲爱的姑娘,他太爱她了,太爱她了,但他以往从来也没有这样亲吻过她,他的手从来也没有掠过美丽的姑娘那温柔的胸膛,他们曾经一夜夜地畅谈,但他们从来没有互相拥有。现在他们多么渴望在蓝天白云下,在满山茶蓬中,在青山绿水和鸟语花香中奉献出自己啊……

  布朗亲e陪着爱光来到这里,他一边气急败坏地骂着得放,一边为他们站岗放哨。他轻声咆哮着,叫着。“得放,你不听我的话,你不是我的侄子!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我会被你大哥骂死的!“

  得放一边把布朗往外推一边说:“行了行了我的好表叔,让我和爱光呆一会儿吧。”

  “一个小时够了吗?”

  “你说什么,一个小时,你疯了,我从天台山赶过来——一个小时?”

  “最多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这对年轻人同时叫了起来。布朗吃惊地看着他们说:“两个小时还不够啊,你们也太贪心了!”

  “两个小时怎么够呢?从前我们说话,能够从天黑说到天亮呢!”红德少年说。

  小布朗更吃惊了,他几乎叫了起来:“什么,姑娘马上就要被我带到天的最南边去了,你还只想跟她说话,你们——一啊,你们多么傻啊!”

  这对年轻人开始有些明白表叔的意思了,他们一下子就脸红了起来,爱光就拿她的手去打布朗的背,边打边撒娇般地说:“布朗叔你坏,你坏!”

  小布朗可没有时间跟他们开玩笑,他一把抓住爱光的手,掏出那只祖母绿戒指,一下子就�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