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敲棋子落灯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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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鬼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一个貌美的女子。
　　女子身穿蓝衣，和他梦中的一样。黑发如云，肤若凝脂。方兰生暗暗感叹，明明是这样的一个美人，会变成那样凶神恶煞的恶鬼。
　　“……我？”叶沉香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
　　“快走吧……”他说，“玉横太强，我不知道我的往生咒能坚持多久……”叶沉香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晋澜，没想到……最后救我的竟然是你。”
　　方兰生笑得苍白。
　　“他是不是走了……呵呵，我就知道，不管我多么卖力，他都不会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她说，自嘲地，“……我那么爱他，他却不肯多看我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隐竹都不存在了，他还是这样……呵呵，爱是什么……恨又是什么……都过去了那么久，谁还能记得清楚呢……”
　　“……凡人，在时光之间……原来真的什么都不是……这么长时间，我执着的……想要挽留的……到底是什么……”
　　“晋澜，你还记得贺文君吗？”
　　“啊？”方兰生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自己。
　　“……你将她也忘记了么？也是，你满心思只有教主一人……就算最后，也不是为她死的……又怎会记得她呢……”
　　方兰生将头偏到一边。
　　“不过……晋澜，若是你能寻到她的转世，记得要好好待她……不管如何，上辈子，她可是为你伤透了心……她也是个傻女人……比我还苦……”
　　“我、我不是……”
　　叶沉香笑起来，眉眼弯弯，“回去看到教主，记得帮我问，就说……就说……若是那日我没有将你绑起来，他会不会放过我……还是算了，他那个人，就算是这么想的也是不肯说的……”
　　“……祝你幸福罢，那样……他还能开心一点……”
　　带着轻柔的的尾音，叶沉香终于消失，投胎去了。
　　

　　☆、【节十二】紫纱公子

　　鸿玉望着叶沉香远去留下的余光，由衷地感慨道：“猴儿的往生咒果然厉害。”怎料刚说完，方兰生眼前一黑，瘫倒下去。
　　“哎，怎么刚夸完你，你就……”
　　方兰生摆摆手，说：“不是我厉害，是她的怨念太强，一时从玉横中脱离，我才能将她超度。”欧阳少恭扶起他，温柔道：“无论如何，小兰已经很厉害。你现在身体透支过大，应该多加休息，切勿多言。”
　　“唔……”他抓紧少恭的手。
　　“哎，我说。”尹千觞从后面走上前，一直走到明月珠的位置上，“这个珠子是不是很值钱？要是拿走了是不是下辈子就不用愁了？”说罢欲要动手。方兰生顾不上头晕，急忙阻止道：“臭酒鬼你穷疯了吗？！我不是都说给你付酒钱了你还要拿这里的东西！”欧阳少恭狐狸眼一眯，“小兰，这位是……”尹千觞转身摸摸鼻子，“在下尹千觞。”“原来是尹公子，幸会。”
　　“什么公子！少恭他就是个臭酒鬼，你不要管那么多！”
　　“好了，不多说了。”鸿玉上来打场，“孩子的父母该着急了。我们将这里收拾一下，起码不能让那些尸体玷污了皇陵之气，然后就出去吧。”
　　众人草草收拾尸体离开。尹千觞神色复杂地看着还没离去的欧阳少恭，正准备说什么，岂料后者会先开口。“怎么，半个月不见，你会和小兰他们在一起？”尹千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少恭你不是说要看着他们嘛，正巧他肯替我付酒钱。”欧阳少恭也想到会有这句话，也不怪他，只说：“小兰心地善良纯洁，真是像极了她。”
　　尹千觞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何人。
　　“只不过小兰给我带来的又是不同巽芳一样的感觉。”欧阳少恭走到雷严尸体身边，“哼，雷严骗我说掌门手卷根本不存在，寒毒无解，无非是想让我心中永无宁日！我才不会上他的当！”语气倏尔一狠，扬手，令人来不及反应，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雷严的尸体转瞬之间已变成一堆粉末！
　　“这就是挫骨扬灰么……”尹千觞喃喃自语。
　　“寒毒又如何，我孤苦一生，这关头又怎会怕他！”欧阳少恭拂袖，转身离去。
　　剩下尹千觞留在原地，沉思不语。
　　众人在皇陵入口处遇到晋磊，然后一起回的安陆。孩子送还给了父母，也算是皆大欢喜。热情好客的安陆人又一次款待了他们，还说铁柱观的道长已经帮他们把碧山上的怨气除了，现在碧山虽有零星小鬼，但是人已经可以通过了。
　　但是经历了秦始皇陵一旅的众人却并不开心。
　　入夜，方兰生满心思都是那叶沉香的话。于是一个人坐在安陆的小亭中，望着天上的星星。
　　“小兰果然还未睡。”
　　欧阳少恭身穿白衣款款而至，那举手投足间真是透极了儒雅，端的是君子风度。但方兰生看来却有些不大舒服。他想起了前几日晋磊告诫他少跟少恭来往，如今想起来，还真有些心悸。
　　他看出了方兰生心中的不开心，走上前，握住后者放在栏杆上的手，笑道：“小兰今日是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他转过身去，侧脸对着少恭，说：“少恭，你是……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欧阳少恭神色一凛，沉声问道：“怎么说？”
　　方兰生忽然被惊道，急忙摆手：“没有，少恭你不要误会！……我就是觉得自从我们一起出来，你就变得不像以前了……也不经常和我说话，动不动就夸木头脸好木头脸厉害……”
　　欧阳少恭冷冷一笑，一把就拽住了手臂，拉回，一个旋转就压到了自己的怀中，捏着下巴狠狠就是一吻。
　　方兰生没有逃避，但也没有回应。欧阳少恭怒，一推将他压在栏杆上。月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
　　“小兰可是嫌弃我了？”揪着他的衣襟，欧阳少恭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虽然他已经竭力抑制，但方兰生还是从他的眉眼中读出了浓浓的愤怒。
　　“……雷严曾答应过我，给我掌门手卷。”对上他的耳朵，方兰生一惊。“作为交换，我给他制作仙药，就是你们在皇陵里看到的那模样。”方兰生惊诧道：“少恭，你把他们……变成了怪物？”欧阳少恭伸手将他额前发丝拂开，“掌门手卷里记载着一种药草，可以抵抗寒毒。”
　　他是记得的，只不过没想到，不经意的一句话，他竟然会将别人变成怪物。
　　“少恭，你……”方兰生看到欧阳少恭的眼神变得灰黯，似乎是蒙上了一层东西。忽然心生恐惧，不敢说话。“小兰总是口是心非，莫不是我不在你身边一些时候，你就如此待我。”冰冷的声音让他颤抖，“也罢，今日月明星稀，小兰何尝不与我一起赏一下这大好月色。”
　　“少恭！”方兰生低呼，“我并非……”
　　“小兰果真将少恭忘了，在下好不伤心。也是，百里少侠一表人才，武艺高强，恐怕小兰早就芳心相许……”
　　他与欧阳少恭竹马之情，却不曾想少恭竟然也说出这种话来。少恭看他一眼，无视他的反抗，而是径直扯开了他的衣服。欧阳少恭善琴，指间灵活有力，痛得他倒抽气。抓在他背后的双手都嵌入了肉中，咬紧双唇，脸色雪白。
　　“小兰的身体当真让人留恋，真真令人怀念。有没有按时服药？”
　　方兰生低低吟着，痛倒不如那也在虞山来得更痛，只是这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眼角泪珠掉了下来。欧阳少恭瞧在眼里丝毫不顾，只是身体贴上，褪下了自身衣物。
　　他望着少恭，第一次感到由心而生的恐惧。
　　次日清晨，方兰生在客栈被晋磊叫起来。二人赶到昨夜亭中，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一干人已在等他。
　　晋磊抱着百胜刀，眉眼一副漠然的样子，只说了一句“我睡觉去了”就进到玉佩里休息去了。
　　鸿玉笑望着方兰生，然他只是摸摸头，没敢看少恭。
　　尹千觞这时才走过来，边伸懒腰边道：“这么一大早就聚在这里干什么，扰了我的好梦，好酒啊好酒……！”方兰生翻了个白眼，小声道：“酒鬼就是酒鬼，三句离不开酒。”后者哈哈一笑，摇着手指道：“兰生小公子又说得不对了，这酒可是好东西……”
　　百里屠苏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抱拳道：“先生，今日叫我们前来可有事相告？”欧阳少恭含笑地瞥方兰生一眼，说道：“小兰也别跟尹公子置气，我倒是看他大度仗义，非你口中那番。”然后才看向百里屠苏，“百里少侠所说不错。还记得少恭在翻云寨曾说，待玉横寻回之时为少侠炼制一枚起死回生之药物？”百里屠苏道：“先生恩情，当然记得。”欧阳少恭点点头，抬手说：“昨夜我在房中研究手卷，想起上次药物并未生效的原因，多是因为其中缺少了一味重要的药材。”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说完，百里屠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药材？先生但说无妨。”欧阳少恭清清嗓子，说：“传闻海上有仙洲，名曰祖洲。这药材便是祖洲上的一种仙草。形似菰苗，祖洲上也只生得这一种花草。”百里屠苏道：“那又该如何抵达祖洲？”鸿玉道：“我们可以先腾翔至青龙镇，再寻船出海。”欧阳少恭赞同点头：“正是。”
　　“青龙镇？”襄凌道，“那是什么地方？”
　　鸿玉掩唇而笑，道：“这就要问我们的猴儿了。猴儿可知那青龙镇是什么地方？”
　　青龙镇，方兰生是听姐姐们说起过的，好像是海边的一个小镇子，没去过，不过那里有海，这对于从没见过海的方兰生可是十分诱惑的。
　　“嗯，本少爷也很想去看看。”
　　欧阳少恭有些不高兴，似乎是不太满意方兰生说出也想去的话来。“小兰就在安陆呆着陪少恭不好么？”方兰生背脊一凉，想起昨夜，道：“不要了吧……少恭我从小在琴川长大，只见过河。书上都说大海浩瀚，这次出来怎么都要去看看啊……”
　　“……那便依小兰所说……不过路上可是要注意一些。”
　　众人离开，方兰生还听见尹千觞在后面说着仙草可以酿酒之类云云。
　　青龙镇位于东海边，有着方圆百里最大的船厂。不过传闻那老板当过海贼，行为乖张处事霸道。他们兄弟二人经常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之事，镇上的百姓也多半离他们远远的。
　　众人腾翔至青龙镇，当然这次方兰生是自己过来的。尹千觞虽然表示愿意携他一起，不过被百里屠苏拒绝，方兰生自己最后表示，我会腾翔之术！
　　碧海蓝天。青龙镇的一景一物很快呈现在众人眼前。
　　“哇！那边就是大海吗？果然和琴川的河不同，好壮观！”方兰生将手放于眉间，“都说百川终到海，河流哪是能和大海相提并论的。”鸿玉站在他身边，“猴儿，我们还是先去找客栈住下，再去寻出海之船罢。”
　　“嗯。”方兰生点点头，然后转身欲走。
　　鬓角被海风吹得飞舞，他拢了发丝，回头，正面遇上一个人。
　　一位男子，外貌年及弱冠。
　　“抱歉……在下第一次到青龙镇，迷了路，听各位说想要出海。”
　　男子面带紫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方兰生却是心为一紧。
　　紫纱男子上前一步，方兰生往后退了一步，男子又上前，他又退……一直到晋磊托住他的腰。鸿玉道：“这位公子贵姓？”男子眉眼一弯，明显是笑了，可惜看不清容貌，“在下姓孙。”鸿玉笑道：“原来是孙公子。”孙公子又道：“在下从家乡出来游学，希望能多长些本事。在安陆听说诸位要出海，于是想要跟着一起游历一番，不知……”
　　晋磊皱紧眉头，只盯着他看。
　　也不知那孙姓公子使了什么迷魂术，襄凌一个劲儿冲他看。他走上前摸了摸襄凌的头，方兰生一把拉开襄凌，道：“我们怎么能带你一起游历呢，连你姓名都不知！”鸿玉掐他一把，“猴儿怎么如此无礼！”方兰生不屑道：“我还从没见过谁家男子脸上戴着一块布满哪走的，你敢不敢把脸上的布择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脸？！”
　　男子又笑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小兄弟有所不知，在下自幼相貌丑陋，怕吓到各位。”忽然身子明显一僵，然后捂起胸口用力咳嗽，转眼一口鲜血吐出。
　　“呀！”方兰生不知所措，“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说……”
　　“无事。”他温和地摆摆手，撷掉嘴角血迹，男子道：“老毛病了……从小就这样，只怕是吓到各位。”鸿玉不忍，对百里屠苏道：“百里公子，我看不如先将这位孙公子带回去看看，游历之事再说。”
　　“也好。”
　　方兰生上前去扶他，男子抓住他的手。方兰生一惊，此人双手如此冰凉柔软，宛若无骨，怎地看都不像一个男儿，莫非是女的假扮不成？男子感谢地说道：“在下孙岳岩……咳咳，公子如何称呼？”方兰生扶着他的腰，感到他体内虽有一些内力但还是较少，身子确实很虚弱，不像是装出来的，当下同情道：“我叫方兰生，你随便称呼就行。”
　　“兰生……兰生，”孙岳岩低声道，“琴川盛产兰生酒，不知公子可尝过？”方兰生脸色一红，再看他煞白的脸色，忙道：“……我我扶你去客栈，你先忍一会……”孙岳岩捂嘴又咳嗽了片刻，然后喘息着，道：“……在下……在下只是想和兰生一起游历一番，在安陆……咳咳看到兰生为那些被掳走孩子的爹娘出头之时……在下就明白，兰生一定是一个心怀苍生……的侠客……”
　　方兰生从小就向往做一个侠客，扬歌纵马，写意江湖。孙岳岩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对他的好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猴儿怎么还傻笑起来了，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鸿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方兰生白眼道：“你想什么呢！”孙岳岩笑出了声。鸿玉笑道：“猴儿赶快扶孙公子进客栈休息，我们要找船出海了。”
　　客栈老板告诉他们，要想出海就要跟向天笑——就是那个船厂老板交涉，只有他们能造出出海的船，但是现在已经傍晚，船厂多半关门了。百里屠苏说明天再议，今夜好好休息。襄凌喊累，鸿玉带他出去看海，至于剩下的五个男人，在孙岳岩的邀请下，去喝酒。
　　尹千觞听有免费酒喝，当然义不容辞。百里屠苏皱眉，晋磊同皱眉，都是不想去的。孙岳岩眉眼弯弯，笑道：“在下只是想感激一下兰生将我扶回客栈，请兰生喝酒罢了……话说我从琴川带过来一点兰生酒……想和兰生独饮。”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酒壶，小巧玲珑，一看就知道是用上好的蓝田玉制成，身世显赫可见一斑。方兰生吞下一口口水，道：“我……我不饮酒……”
　　“不去就不去吧！”尹千觞道，“我一个人喝就好，就好啊——”
　　“抱歉。”孙岳岩神色一沉，“在下要请兰生。”
　　晋磊走到兰生身边，抱着他那柄百胜刀，沉吟片刻，晋磊道：“阁下能否将面纱摘下，让我们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孙岳岩一愣，继而道：“为何？”
　　晋磊紧紧盯着他的脸，道：“我觉得你像我一个故人。”
　　他朗声笑起来，道：“公子搭话方式真是好笑呢，都说岳岩长得像自己的故人。”说着转头看向方兰生，“兰生觉得呢？”方兰生挠挠头，道：“我……我……”晋磊不再说话，百里屠苏忽然道：“你要请他一人？”孙岳岩点点头，百里屠苏道：“我要去。”
　　孙岳岩一看就知道是家里有钱的公子，请他们去了镇上最好的酒肆。推开门小二就极其殷勤地凑过来，晋磊冷哼一声，尹千觞哈哈一笑，而孙岳岩却是随手一指。那小二立刻了解，点头哈腰道：“客官们，楼上，楼上请！”
　　众人跟着小二走到二楼雅间。孙岳岩扶着栏杆，手指白皙透亮，宛若无骨。指甲是淡淡的粉红色，微微反光，月牙白只露出一点。方兰生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显因为这一阵子的奔波粗糙了一些，平时在家虽然被姐姐们呼来喝去但到底还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还是当宝贝养的，所以手掌没有磨损的痕迹是很正常的。但是这次逃婚出来，跟着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打怪物，偶尔还要下厨给那帮打死都不会做饭的人弄东西吃，渐渐也就没有往日少爷身子的那种柔软了。
　　方兰生正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就撞上了前面的百里屠苏。
　　“哎呀！”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木头脸你不会走路啊？！”
　　原是一间雅间里的客人吵了起来，门口聚了好些围观的人，挡住了去路。在里面喝酒的是两位公子，其中一位衣着豪华，另一位是普通的江湖打扮，背着一柄寻常的剑。
　　“你你以为我要的是你们家所谓的名分？我不稀罕！”背剑男子握起那人长长的袖子，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成亲？！”那位衣着奢华的男子应该是个公子哥，以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说道：“你……你知道的，家里都是妹妹，就我一个男儿……”
　　“好！”那人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今天有这么多人作证，我和你一刀两断。日后若再相识，如同路人。”
　　“若有食言，犹如此案！”
　　他猛然抽出背后的剑，面前酒案一剑被劈成两半。
　　小二想要制止却是晚了。
　　男子将银钱掷地，转身走向人群，离开酒肆。
　　“唉……我要是那公子就和他走了。”孙岳岩轻轻咳嗽几声，其他四人看向他。方兰生道：“……这也，这也太过张扬了吧……”孙岳岩笑着摆摆手，道：“情到浓时自是如此，还管他张扬不张扬？”
　　晋磊与百里屠苏同时眉头一蹙。
　　小二招呼围观的人去喝酒，然后带着他们走进雅间。
　　酒水菜肴片刻上来。尹千觞对孙岳岩翘起了大拇指，“孙公子果然豪爽！”晋磊哼一声，漠然道：“玉灵不需进食，包括饮酒喝水。”孙岳岩脸色丝毫不变，双眼只看着方兰生，柔声道：“兰生这一身打扮还应该是个书生吧，不知是为何从家中出来？”他挠挠头，看着尹千觞已经喝了一碗酒，说道：“……不能怪我。上次被鸿玉追着，就撞上了抛绣球娶亲……绣球落在了我身上，他们不容我解释就把我当姑爷关起来……我、我就逃出来了，一言难尽啊……”孙岳岩哈哈一笑，道：“那女儿模样兰生可看清楚了，可还中意？”方兰生脸一长，跺脚道：“谁看清了？！我连他长得是方是圆都不知道！再说，那还是个男的，他们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什么时候男子能嫁男子……”
　　百里屠苏忽然道：“原来如此。”
　　他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方兰生就想起来那天这个该死的木头脸对他见死不救！“还有，木头脸你那天明明就走过去看见我被天仙肥婆勒住了脖子，你竟然见死不救！”“兰生……”百里屠苏唤他，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好了好了，今日是来饮酒的，别说那些生气事儿了。”孙岳岩劝道。
　　

　　☆、【节十三】妖瞳

　　酒过三巡，五人离开了酒肆。除百里屠苏与晋磊外都差不多醉了，二人面无表情一左一右地扶着哈哈大笑的尹千觞，微醉的方兰生扶着醉了后一直在浅笑的孙岳岩。他确定孙岳岩在笑，因为透过那层紫纱，他模糊看到了他唇角的弧度。
　　柔柔得很是迷人。
　　孙岳岩抬起半含的眸子，蒙上水雾般的美丽。他抓住了他的衣襟，香气掠过耳畔，方兰生只迷迷糊糊听到一声：“时辰已晚，岳岩恐是寻不到归去之路……劳烦兰生带岳岩回家，可否？”
　　这一声“可否”柔柔的，说不出的妩媚多情，全然让人松了戒备之心。方兰生点点头，然后道：“好。”
　　晋磊欲言又止，却看着方兰生红晕的脸颊没有说话。
　　现是入夜，五人结伴回到客栈。方兰生扶着孙岳岩回了房间，使他坐着，然后给自己和对方倒了茶。孙岳岩撑着腮凝望着他，或许是透过他看天外的月亮。那一双紫纱上方的眼眸透亮，半含着，映出潋滟水光，美极。方兰生饮完茶，刚想唤他，却朦胧中看孙岳岩站起身子坐到床边。
　　“兰生请过来……”
　　待他走到眼前，孙岳岩双手环上他的肩头，在他耳畔低语，呵气如兰，说道：“兰生……可想看看岳岩的真容？”
　　柔柔的嗓音，似乎要将一切都融化。柔软的香气萦绕在方兰生的鼻尖，毛绒绒地往里钻着，让他无法呼吸。
　　孙岳岩认真看着他，放开他站起身子，锁上了门。
　　冰凉的食指点在他的唇间，孙岳岩摇摇头，浅笑道：“兰生，你什么都不需说，也什么都不需问……”
　　他的声音比其他任何人的都要好听。白皙的手指攀上耳畔，终于揭下了紫纱。方兰生在醉中看到了他的脸，却无法形容。
　　媚眼如丝。
　　孙岳岩的身上传来奇异香气，肤肌白皙又细腻，露在长袍外的手臂细白而修长，而胸口流淌下去的月光，衬着面孔格外柔弱可人。
　　他的眼角上挑，眼睛直直看着他，绛色的瞳孔中映出自己的脸来。方兰生微微惊诧，孙岳岩的双瞳竟然是绛红色的，一如安陆深秋时节漫天的枫叶。他感到自己仿佛正游走于铺满红黄枫叶的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