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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敲棋子落灯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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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兰生心中忐忑,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直到亭子前了,那背影长衫玉立,方兰生一时觉得眼熟,怎料那人转过身,紫纱轻轻拂过,方兰生低呼出声:“孙……孙岳岩!怎么你也这?!”
  孙岳岩柔柔一笑,“兰生怎么在这?”
  原是熟人。方兰生抓抓后脑,放心大胆地走上前来,“我是被那个天仙肥婆拉过来见什么孙公子的,就是我之前逃婚的事情,我想着要和他说清楚,怎料那天仙肥婆蛮横,完全不讲道理,我还一句话没说便被拉了过来,哎呀……”他上前轻轻扯了扯孙岳岩的衣袖,“你快些离开,要是你也被天仙肥婆拉扯上,可就不好脱身啦!”
  还以为孙岳岩会与他离开,怎料他一如往日般柔和一笑,道:“实在是对不住,奶娘他自小便疼爱岳岩,人也很好,就是脾气急了些。自从兰生上回离开琴川,她时不时去街上或方家看看,大概想着你能回来。”
  方兰生一愣,舌尖打结,“什么,你在说什么,怎么你和那个天仙肥婆很熟悉的样子……”
  他“啊”了一声,猛然后退几步,抬头目瞪口呆地望着孙岳岩,“你……你不会……就是……那个……”他想起什么,又道:“可是,不是说你二十年从未踏出琴川一步的吗,而且还说你面目丑陋,怎么……你……”
  孙岳岩款款而来,道:“正如兰生所想,在下正是这孙家公子。那日听闻兰生逃婚,心中担心不已,便辞别父母双亲随兰生而去,本也是想取消这门亲事,但在安陆见兰生救了那些孩子,才心中认定了兰生,在青龙镇方才出来相认。”
  “况且。”孙岳岩将面目上的紫纱缓缓揭下,“岳岩之面貌,兰生已经真切瞧过。相处半月有余,岳岩是何人物,兰生不会心中再无思虑了罢。”
  众人在客栈等着,晋磊心中愈发不安,完全没了之前的神态自若。鸿玉见他坐不住,便上前拍拍肩,道:“晋公子若是不放心,我们一起去看看就是,左右不过在客栈等着,呆着也是无聊。”说着对百里屠苏道:“百里公子以为如何?”
  尹千觞去酒肆喝酒去了,襄凌刚从外边捧着肉包子回来。百里屠苏站起身,道:“去看看也无妨。”
  鸿玉笑道:“我来的时候打听了,这孙家公子自小体弱多病,十几年来从未踏出大门一步,且面目丑陋。听闻他出生之际飞来一群乌鸦,绕着孙家楼前盘旋半月才散去。杜鹃啼血,琴川虞山所有花卉都如冰霜纷坠,一年之内再不开花,想来那到底是何曾丑陋的容貌才会至此。”
  襄凌吃着肉包子,嘴巴被塞得鼓鼓的,“鸿玉哥哥,屠苏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四人往孙家而去,不多时便走到了孙家后花园。晋磊“咦”了声,百里屠苏眉尖一蹙,鸿玉喃喃道:“怪了,我是在何处见过孙家公子?怎么他背影如此眼熟。”
  “糟了。”晋磊忽然道。
  方兰生与孙岳岩正在亭中谈着,虽说是谈话而方兰生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孙岳岩步步紧逼,方兰生推脱,“我……”他确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道:“你我相处半月,本算是个熟人了,但是我是万万不能和你成亲的……再说了,男子与男子之间,成亲是如何都……”
  “呆子!”身后忽然传来晋磊的声音,方兰生还未回头,便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晋磊横立百胜刀在孙岳岩跟前,而鸿玉与百里屠苏襄凌也往这边跑来。方兰生望着晋磊,又看见了他身后的鸿玉,“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晋磊将方兰生拉到身后,冷冷道:“文君,我本不欲与你如此。兰生他什么都不知,你有何苦一直骗他?!”
  鸿玉走来,看到孙家公子正是众人熟悉的孙岳岩,方才恍然大悟道:“……我还想这孙家公子的传言到底真假,说他面目丑陋,召来乌鸦纷飞,百花凝霜不开。如今想来倒是真了,孙公子惊若天人,可不是使得百花羞赧,不敢绽放了。”
  孙岳岩镇定自若,丝毫不乱。他望了望方兰生,笑道:“我是何样人物,兰生心知肚明,你们有何权利为他做主?况且我并不知晓晋公子口中文君为何人,晋公子何必苦苦相逼?”
  “你!”晋磊气结,“你天生妖瞳,那日醉酒后以妖瞳之力哄骗这呆子,哄得他答应你与我们同行?更是当着百里屠苏的面。”方兰生大呼一声:“我、我我想起来了!文君这个名字,是……”说罢他望向孙岳岩,此刻仔细一看,孙岳岩的容貌竟与梦中那白衣女人有几分相似,却有带了些不同寻常女子的魅惑妍妩。
  “一入轮回井,抛却前生事。”鸿玉叹息道,“叶护法尚且已经走出这层迷雾,孙公子你又何必至此……”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不知晓贺文君为何人的孙岳岩此刻却莞尔一笑,“幼时父亲便请过算命先生为我算取命数,说我前世苦苦追寻守护一人却苦苦未果,在忘川苦苦祈愿,但求今世能生得一男儿身,只求与他转世相伴,护他爱他守他终生。”他望着晋磊,“晋公子不是也是如此愿望,何必把自己说得如圣人一般,冠冕堂皇?”
  晋磊盯着孙岳岩那双绛红色的妖瞳,一字一顿道:“我虽如此祈愿,希望守护他终生,却从未欺他,由始至今,都不曾欺骗与他。”
  二人至此,百里屠苏也不便说话,襄凌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只默声站在百里屠苏身后。孙岳岩叹息道:“我只求兰生一句话,若是兰生不愿,我决不强求。”
  晋磊缓缓收刀,看着方兰生。
  “我……”
  “少爷!”
  方兰生刚欲开口,那边又跑来一人打断了他的话。方兰生听着他的呼喊声颇为熟悉,回身一看竟然是方信。方信是方家奴仆,平日与方兰生关系不错。“少爷!我可找到你啦!”方信气喘吁吁,方兰生摸不到头脑,只道:“你怎么来了?”
  方信大口喘气,缓了好久,才道:“刚才有人来方家跟我讲,看到你同孙家那个……那个奶娘一块儿走了,我就想着来这儿找你!”方兰生心中了然,叹息一声,道:“唉,难道是二姐因为我逃跑的事太生气,要把我——”
  “唉!”方信捶了一下自己膝盖,“二小姐要还能发脾气倒好了!少爷你不晓得吧?前阵子琴川起了场疫病,死了不少人!二小姐也不慎染上,就此……就此一病不起……”
  “什、什么?!”方兰生一愣,“二姐她——”
  鸿玉忙对方信道:“你不要慌张,说清楚些!”
  “是是!”方信叹气,“少爷莫急,是这样,那病会过给别人,生病的都得住在医馆里,不能和旁人同住。二小姐的性子少爷你再清楚不过,最是要强的,生了病也不许往外透风声,只有家里人知道……所以就在方家辟了个小院,只她一人住。结果前几日镇上来了些道士模样的人,自称修仙门派青玉坛中的弟子,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青玉坛?!”百里屠苏眸间一转,“先生不是仍在闭关,可是已经出关了?”
  方信望他一眼,“二小姐就被他们带走了,可是咱这些下人的心里总是定不下来,那些道士又不让家里人跟去,只说病好了自然会将他们送回来。我想着少爷既然回了琴川,这事可得先告诉你。”
  晋磊哼道:“看来我们要即可前往青玉坛,要是再晚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端!”
  百里屠苏也点头赞同,“事不宜迟,即可便去。”
  这时候尹千觞提着酒坛正从门前路过,看到众人聚在小亭处,便打了个哈哈凑过来,“唉,我刚从酒肆过来,哎呀这镇看着不大,但是酒味道真棒,尤其是兰生酒,那真是……唉,说起来你们在这里聚着做什么,谈论什么家国大事呢?”
  鸿玉道:“正巧我们也有事要询问先生。”
  “那便即刻启程。”百里屠苏作势便要掐诀做腾翔之术。尹千觞咦道:“吓!怎么还要去哪里,让我先再在这多喝几天行不行?!”
  方兰生一把拉过尹千觞,“臭酒鬼!等这事儿完了本少爷保证请你喝酒,你爱怎么喝就怎么喝,只要不喝死你一切随你!”
  “孙公子是否要与我们同去?!”鸿玉道。
  先下顾不得那么多,孙岳岩只点了头。他心中多少担心方兰生的安危,便一同去了。众人很快来到祝融峰会仙桥,之前欧阳少恭命人赠与众人的玉如意佩戴在身上,倚靠它便可以穿过会仙桥的结界,怎知此时竟然全然不起作用。尹千觞嘿了一声,道:“奇了,这结界怎么好似被人加上一层似的,与之前咱们来这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方兰生道:“难道……难道是雷严的旧党?”
  鸿玉摇摇头,“雷严已死,他的旧部也树倒猢狲散,况且如今青玉宫有欧阳先生,他们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才是。如今这番倒似有两种解释……”他轻咳一声,“这第一便是如猴儿所说,雷严旧部为报仇而擒住先生,那些去琴川的青玉坛弟子也是他的人,死灰复燃。这第二……”鸿玉暗暗瞥一眼方兰生的神色,“而是我们之前想多,这一切,都是先生亲手所为……”
  “什么?!”方兰生道,“你说这一切都是少恭做的?!”
  百里屠苏按住他,“兰生!”
  晋磊等人垂首不语。
  “你们都认为是他做的?!”方兰生急忙看向晋磊与尹千觞。晋磊不喜欧阳少恭他知道,想他也不会说出什么好话,襄凌竟然也跟着鸿玉,却低低说了句:“少恭哥哥……他应该不是那种坏人……”
  “少恭当然不是这种人!”方兰生怒而大吼,“木头脸的娘亲一事不能怪他!他肯定是不知道焦冥那种虫子,或者受了偏方蛊惑也说不定!你们、你们!少恭与我们同行这么久,你们怎么能怀疑他?!”
  方兰生心中一沉,偏袒欧阳少恭的话他到底是说出来了,尽管之前在青玉坛他不管如何的徘徊不定,但最后他还是念着心中幼年的竹马之情。他只以为是欧阳少恭不喜欢看到他与百里屠苏走得太近,但是如鸿玉口中所言,少恭会是雷严那般丧心病狂之人,他则是一万个不肯相信。
  “猴儿!”鸿玉劝喝道,“我只是说有这可能!未见到先生之前一切都非定数!你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尽快见到先生才是!”
  “这结界虽严实,但只要是结界,便必定有缝隙可寻。”晋磊道,“我们仔细寻找,一草一木也不能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少恭彻底黑了【蜡烛】他如果不黑的话,恭兰还是很美好的,唉……
  今天更文兴致不错,大概还有一章~下一章能解释许多之前的伏笔,比如兰生的寒毒,少恭的药,之类……
  说起来孙公子并非长命之人啊……唉

  ☆、【节二十四】焦冥

  鸿玉走到尹千觞身边,“尹公子,如你所见,这结界此番该如何破法?”尹千觞摸着下巴,转了两圈,面露难色道:“哎呀呀,这可难办了,上次的结界是靠祝融峰本身的灵力,浑然天成,设起来简单破起来也就简单。可今儿个和上次大不一样,本身就有祝融峰的结界不说,还不知道被谁重新设了新结界。两个结界就和两个倒扣的碗一样,一个套一个,棘手不少。要是找不到两处结界相互相交的缝隙,我拿它也没辙……”
  正如尹千觞所言,这两个结界相互交融,一时间竟然毫无破绽可寻。方兰生焦急地徘徊踌躇,好似热锅蚂蚁似的走来走去。过了片刻,方兰生对尹千觞道:“臭酒鬼!你上次不是破了这的结界吗,这次是不是也……”
  “唉……”尹千觞叹息一声,“上次是找到了薄弱之处,猛击之下必有缺口。但这次两个结界套在一起,要找不到薄弱地方,我真是、真是一点辙也没有……”百里屠苏沉思不语,孙岳岩忽然捂着心口咳嗽起来,晋磊冷冷看着他,道:“怎么,这里风大,受不住了?”
  孙岳岩还没说话,却见众人眼前金光一闪,元勿自会仙桥端执灯款款而来。方兰生看到他,高声喊道:“元勿——”
  元勿似是特意前来迎接众人,晋磊警惕地把方兰生往后拽了拽,鸿玉已然双剑在手,百里屠苏站在最前端行了个礼,道:“我等来找欧阳先生。”
  “丹芷长老正在赏月台恭候各位。”元勿微笑道,“请诸位随我来。”
  方兰生担心欧阳少恭的安危,忙询问道:“少恭他还好吗?!”元勿以法领众人穿过结界,竟然丝毫不阻。鸿玉心中忐忑,怀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与晋磊以目光相告,晋磊暗暗回了一句,一切小心为上。
  青玉坛下层景色一如半月众人于此停留之时那般风景绚烂。元勿笑道:“丹芷长老就在赏月台抚琴,诸位请自行前去即可。在下还有事务,便不陪同了。”说罢他又行了个礼才退下。方兰生屏息聆听了一会,低声道:“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周围比之前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
  襄凌是妖兽,目光敏捷,立刻指着一丛花木旁的点点荧光,“你们快看!那不是鸿玉哥哥说的那种虫子?!”
  “焦冥……”鸿玉道,“怎么青玉坛也会有这些……”
  晋磊剑眉紧锁,薄唇抿成一丝线。百里屠苏沉声道:“……先生那日与我说,仙芝漱魂丹只炼成一枚,而今看……勿要火速寻到先生或其他弟子问个清楚!”鸿玉道:“之前我与公子说起过这青玉坛,总觉得有古怪。欧阳先生说有不少新拜入门下的弟子,而我们却只看见杜衡他们三人,好似那群弟子都消失不见了一般。方家那仆人说青玉坛带走了不少百姓,而我们一路走来,除了这些焦冥之外,并无旁人……”
  就算再委婉的话方兰生此刻也明了了,但是他仍不敢往那方面想去。众人踌躇半响,往上层而去。青玉坛的上层是恒夜,元勿也说欧阳少恭正在赏月台抚琴。怎料众人刚踏入上层入口,却正见那边远远站着一个人。方兰生惊喜一声,这人是他认识的,正是琴川一名百姓。他跑到那人身边,道:“哎,你不是镇上朱家的女儿?!”
  那朱家女儿好似全然没看到方兰生一边,直直地杵在他们眼前,面无表情一如百里屠苏的母亲韩休宁那般。方兰生握住她的双肩,晃道:“我是方兰生啊!你还记得我吗!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二姐呢!”
  朱家女儿并未理他,只是缓缓地摇了头。方兰生大怒,手上的力道又加紧了几分,“你快说话啊!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琴川来的那些人都在哪里?!我二姐她人呢!还有少恭……他你也是认识的!你不是平日里喜欢他的吗,他有没有告诉你这里发生了什么?!”
  方兰生语无伦次,朱家女儿的身体被他捏得前后晃动,却就是一言不发。晋磊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中,他极力想要挣脱,晋磊的手臂愈来愈紧。鸿玉低声喝道:“猴儿切莫慌张!这朱家女儿是不会回答你的,我看她八成也被变成了焦冥!我们快四下找找,还有无旁人!”
  “赏月台……”方兰生喃喃道,“元勿说少恭在赏月台!”
  “猴儿!”
  方兰生不知从何处来得力气,竟然将晋磊挥开,只身朝赏月台狂奔而去。鸿玉猛一跺脚,“糟了,这猴儿现在心情大乱,赏月台那边又不知道是何情况,他一个人去不是找死么!”众人追赏月台而去,却看到方兰生停在台前。台上一阵动人乐曲传来,百里屠苏目光一沉,低声呢喃:“这是……祖洲内,榣山悭臾……太子长琴……所奏……”
  台上琴声骤停,抚琴之人款款起身,回过身来。那人一袭鹅黄长衫,笑容温润如玉,端的是君子如风,不是欧阳少恭又是谁?
  “少恭……”方兰生站在台下却不敢上去,只怔怔望着,“少恭你……你还好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阳少恭温润一笑,全然不似所受要挟之样。他走到台阶下,对百里屠苏道:“百里少侠,那仙芝漱魂丹可还好?令堂是否已经化作焦冥,日出而散,日落而聚?”
  “先生……”百里屠苏震惊道,“你……知晓焦冥之事?”
  欧阳少恭微笑道:“小兰许久不见二姐,想必极是想念。我这就带她来见小兰,好让你们姐弟重逢。”方兰生回身望去,见杜衡与元勿带了方如沁而来,只是方如沁同其余焦冥一样,目光空洞,面无表情,全然不知众人在此一般。
  “二姐……”方兰生扑了过去,“二姐?!”
  “你对她做了什么?!”鸿玉喝道。
  鸿玉的怒喝丝毫没有引起欧阳少恭震怒,反而是挥手先让元勿杜衡退下,进而笑道:“我只是为她治病而已。说来亦非大事,不过闻知琴川疫病流行,特将患病之人接来此处治护。我以仙芝漱魂丹为之服下,便如此这般,他们就再也不必为病痛所苦,更可形貌永驻、容颜不灭,这岂非天底下最快也最好的治病之法?”
  欧阳少恭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不再令人如沐春风。方兰生只觉得毛骨悚然,“你说……什么……少恭,是你给他们服下的仙芝漱魂丹?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就算他们的病治不好,人死入土为安,即使一把火烧了都行!你怎么能让他们的身体给虫子吃掉?!”
  “哎,小兰平日里聪慧,怎么今天看不明白了?若真是那样,小兰岂非再也见不到你心爱的二姐?日后对着画像追忆,不嫌太过无趣?我这番好心,皆是为了小兰爱姐之心,小兰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如此对我,当真令少恭寒心不已……”
  欧阳少恭眯起双眸,缓缓道:“不过小兰尽可放心,方家二姐过世之时十分安详,并没有什么苦痛。她在为她弟弟缝一件吉服,大婚时穿的红袍子,当真是爱弟心切,分明已经病重,还把缝到一半的衣服带来青玉坛,看样子小兰的亲事她也时时刻刻惦在心里。我瞧见了,很是感动,所以在一旁耐心等着,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待她把那件衣服缝完,才让她平静离去。”他走到方兰生身边,想将手掌放在方兰生肩上。方兰生却往后一躲,欧阳少恭见状笑道:“可惜了,那衣服是病人碰过的,也不能留给小兰,只好举火一把烧了。”
  “你是说……”方兰生浑身打颤,“二姐根本不是病死,而是……而是你……是你……琴川的这么多人,都是被你……”
  他终归是无法说出那个词。欧阳少恭则柔柔一笑,望向孙岳岩,道:“孙公子的亲事可还安好?对了,你的父亲也病了,也被我接来青玉坛,现在呢……让我想想,是在上层还是在下层……”
  孙岳岩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咬紧下唇。鸿玉怒道:“一切都明白了,青玉坛的那些弟子,琴川的百姓,百里公子的娘亲,都是被你以焦冥啃咬身体,塑成人形。你当真虎狼心肠!即便他们真是不治之症,也由不得你如此夺人性命!”
  欧阳少恭瞥一眼鸿玉,拂袖道:“鸿玉公子如此,委实令我伤怀。你曾与百里少侠数说我的不是,我也从未计较,想不到鸿玉却不领这份情。”
  鸿玉冷笑道:“先生若是行为端正,也不怕在下议论!”
  一时接受不能的方兰生往后踉跄退去,忽然坐在地上,“少恭……你究竟是少恭……还是我不认识的另外一个人……这些……统统骗我的吧?还是我又在做梦?!”
  欧阳少恭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小兰认识的欧阳少恭还有两个不成?由始至终,我都是小兰熟识的少恭。小兰素日里不是最喜欢少恭身上的草药香味吗?怎么今日相见竟然说出这么陌生令人心寒的话来?”
  百里屠苏道:“先生之前所说的种种,皆是诓骗我们,包括让我们出海寻找仙芝,也都在你的计划范围之内?!”
  “医者皆是父母之心,然而医道纵然通天,又哪有起死回生之说?凡人生老病死、转瞬即逝,活着时已经经历太多苦难,种种追寻,不过是渴鹿逐焰、人心迷妄,皆是镜中花、水中月。倒不如服下这仙芝漱魂丹,形体长存,三魂七魄归于玉横,岂不更加完满?”欧阳少恭看着孙岳岩,“孙公子生而一双妖瞳,可惜父亲却没这种本事,病重之际还是乖乖服了药,永生去了。”
  “玉横……魂魄……”方兰生忽然想到一物,“你!快把玉横叫出来!”
  欧阳少恭哈哈一笑,颇有三分狷狂,“小兰可是想寻你二姐的魂魄?可惜了,方家二姐待我也是极好,小时候她还给我缝过衣服,那衣服上还绣着小布老虎,当真惟妙惟肖,十分可爱。现如今,她的魂魄已经被我用来炼药,想来昨日取走的那些,已然耗尽了。”
  “耗尽?”襄凌道,“什么意思?”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莞尔一笑,“耗尽就是没有了,比魂飞魄散消失得更加彻底。”
  “你!”方兰生大怒,指着欧阳少恭的手指也颤抖起来,“太残忍了!二姐她以前对你那么好,你竟然……”
  “残忍?”欧阳少恭怒极反笑,双眸一眯,“小兰可知道何为真正的残忍?我来告诉你们,那便是不由分说、不容辩解,只凭天命二字,就令人永世不得翻身!”他被戳到内心痛处,狠狠拂袖道:“我如此,不过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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