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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顾惜朝遇上雨化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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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讥诮道:
“别管我们是不是一家,我比你祖父还要更老。外面几个房间里躺的都是你家先祖吧,如此看来,你也算是长得最难看的了。所以这么一想,白衣人还是太蠢。就你这个模样脾气,怎么可能是永乐年间被人呼为长生天的那位?只怕你这样的,永乐帝连正眼都懒得瞧。”
灰发少年怒喝:
“闭嘴!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样伟大的家族?我们源自极西之地一望无垠的雪原,是神鹰的子孙!你背后是不是有两道刀伤?你习武的时候是不是比别人都要轻松许多?你轻功身法是不是格外的好?你发色乌黑,神圣血统所剩无几,但就算如此你还是我们族人!”
顾惜朝已经想起来在哪里看过那个鹰神鬼面。
是在他娘的旧衣服里。
北宋末年,邗江花巷五曲回肠。
那样多的舞姬歌女,真正名动江南的,却只有一个顾浓。
白衣胜雪红妆艳。一见顾浓,烈酒无味,花成灰。
人如其名。
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横竖就是这么出来了,清皎昳艳,勾魂摄魄。
顾惜朝的父亲只是个书生。
顾浓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那感觉就像是千挑万选找了个最有文采最漂亮的男人,只为了生个称心如意的孩子。
书生很快就跑了,顾浓打个呵欠也没管他。
倒好像书生才是被嫖的那个。
然后就有了顾惜朝。
顾浓不太会讲江都话,更不像个舞姬,她衣裙永远只是白色的那么几件,脸上也只匀注胭脂扫翠黛。
但是她有很多很多书。
一卷卷一册册堆起来,能摞成小山搁到房梁上去。
顾惜朝七岁的时候,她找了个眉目凌厉的男人给儿子当师父。
练武。
学的是神哭小斧。
后来师父亲娘相继亡故,顾惜朝独自闯荡江湖,才知道那男人是西边很有名的刀客。
神哭小斧只是那刀客闲来做给顾浓把玩的小玩意儿而已。
族人?
三百年前他没想过有族人,三百年后一个小男孩跳出来说是他族人?
可笑!
既然当年顾浓宁愿只身一人跑到邗江,就说明她已经打算跟族人一刀两断。
北宋宣和年间的顾浓都已经和这个血脉没什么关联,一霎百年来到大明的顾惜朝自然更不打算有关联。
管你什么极西之地神鹰子孙。
顾惜朝装作可惜地缓慢摇头:
“可惜啊,白浪费你一番口舌。我没打算长俩小翅膀,更没兴趣当你叔爷爷。”
灰发少年被他说得差点咳出血来。
雨化田适时补刀:
“省省吧,永乐年间的那位确实已经死了。长陵疑心太重,恐他将通天之力用来对付自己,所以靖难之后把他软禁在内苑,并在永乐二十一年时将其赐死。”
灰发少年阴笑起来:
“我们族人的寿命都长得很,活过百年轻而易举,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已经死了?”
雨化田深吸一口气,说道:
“他是你祖父?还是曾祖父?你们一族银发蓝眼,并非中原样貌,你既说是来自极西雪原,我想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举族向东迁移,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六朝?唐?最晚到北宋末年的时候,你们应该已经迁至肯特汗山一带,想必是因为成吉思皇帝的先祖热情接纳了你们,提供衣食栖所。为了报恩,你们决定誓死效忠孛儿只斤家族。从此往后,一代传一代,代代皆为前朝皇族帐下大祭司,所以几个房间中冰棺里的尸体,才会有萨满神服和鹰神鬼面。成吉思皇帝让你们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活着的时候誓死效忠他的子子孙孙,一旦年纪稍老一些,即将祭司一职交予下一代,自己则秘密前来此处徇死,为他镇守这长生天之眼。长生天之眼是头等机密,只怕成吉思皇帝连他的直系子孙都未曾相告,之所以开始能够代代维系,全凭惊人的忠诚。但是元末乱世,烽烟四起,鞑靼人被赶到了漠北,你们一族的某一代继承人,也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鞑靼皇帝不知道,大明皇帝更不可能知道,那么普天下知道这长生天之眼的,就只有你们自己人。所以才有了长陵征讨乃儿不花,马陷雪窟之后得遇羽人的后话。一开始长陵对这位奇人应该是倾心相待,否则燕王府不会购进那么多胭脂花籽。可是后来,这位羽人头脑一热,对长陵讲出了长生天之眼的秘密……什么也比不得江山之重,这是历任大明天子一贯的选择。加之长陵确实生了疑心,恐其对自己不利,所以过河拆桥,幽禁了他。长陵虽在永乐二十一年杀了他,但是这笔宝藏若是能为大明秘密所得,那简直再好不过,故此长陵留下了他的儿子,此后代代大明天子皆是如此,一旦等羽人长大一些不好控制,就尽快强迫他生育后代,又因为长生天之眼是羽人一族唯一得以延续下去的凭恃,所以老的定会用某种方式把确切位置告诉小的,然后皇帝就杀死上一代,留下新一代。结果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直到你逃出来。”
灰发少年喝道:
“你猜的基本都对,只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死了?”
雨化田举起手腕,袍袖里正露出一串类似象骨的珠串来。
天灵珠。
黑袍客讲的那个故事。
“此为天灵珠。世传为太宗皇帝悼念白沟河大战中战死将士,殓其尸骨,规成圆珠为串,分赐内官,冀其早日超生轮回之用。但我手上这串不一样。我查过以往档案,当时分赐内官的珠串都有明确的总数、珠子个数、珠串长度、赐予日期等等记载,其中并没有我手上这一串。这一串是先师郑公遗物,郑公拿到他的日期找不到详载,但年份却很清楚,是在永乐二十一年。”
永乐二十一年。
雨化田继续说道:
“因为每逢新春,都会清点府上财物,永乐二十一年正月的郑府账目上没有这样东西,到了永乐二十二年却有了。所以郑公得到它的年份,只能是永乐二十一年。这串珠子粗看并无异常,反倒十分精美,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串珠子完全是和轮回珠反着来的。目的是永镇魂魄,使其不得轮回不得游荡,只能日日夜夜被这珠串禁锢住。究竟是怎样的恶意和执念,才能让人做出这串东西,想必不用我再讲,你已经清楚了。长陵对于你先祖做下这等事,确实难以饶恕。但是你若要因此搅得天下大乱,我也不能善罢甘休。”
天灵珠,以头骨天灵盖规成圆珠。
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恨还是爱,执著至此,两方都不得解脱。
灰发少年一双蓝眸已经变得血红。
“不能善罢甘休?我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你能奈我何?”
雨化田淡淡一笑。
“宁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我出京前已经通知整个西厂各个哨点以及边防关卡,凡是出关者一律放行,而若想入关者,无论是人还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统统给我扣住。若有强行闯关者,一律就地斩杀,不得延误。”
灰发男孩一愣,接着狞笑起来:
“好,好,好!算你狠!不过你或许还不知道,外面冰棺里那些不是尸体,而是睡着的人。只消一个信号,他们就可以醒过来,再次拱卫长生天之眼!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家族人的寿命是很长久的,你怎么就忘了呢。而且不光是外面那些,其实这里可全都是,不信你们扫开脚下的玉屑看看,是不是正站在我族人的墓地之上?”
松软玉屑下是一层极厚的坚冰,坚冰下一排排躺着的全部是冰棺,每个冰船棺中都睡着一位羽人。
只消一个信号,他们就可以再度醒来,手持利剑翱翔九天,拱卫大汗的秘密。
雨化田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
雨化田的暗器已经脱手飞出。
顾惜朝亲眼看着雨化田另一只手伸入冷焰之中。
他的动作是往下推手柄,同归于尽黄泉下再见,我们说好的。
所以玉面修罗并未阻止西厂督主的动作。
当顾惜朝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脚下的冰层已经极快地向后移动。
云之室岩扉洞开,青衫人被冰层劲风裹挟而出。
顾惜朝伸出手去意图飞身返回,但是却晚了。
岩扉极其迅速地闭合。
雨化田正看着他,凤眼清澈,眉目静好。
他朝顾惜朝笑了一下。
不是媚笑,亦非算计,更没有讥诮。
就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
雨化田身后的灰发少年正扑过身来要去抢火焰中的机关手柄。
西厂提督的手已又狠狠地向上拽。
他还是算计了顾惜朝。
玉面修罗聪明一世,却也败在太聪明上。
雨化田没骗他,手柄向上拽,确实是毁灭所有,往下推,则是逃出生天。
顾惜朝以为雨化田在算计他,却殊不知他这“以为”刚好正中西厂提督圈套。
雨化田要的就是他自己往下推手柄的时候,顾惜朝刚好站在正确的位置,又不会出手阻止他的动作。所以他算计了顾惜朝。
西厂督主贪心无比,他想一举解决长生天之眼,永除后患,又想让顾惜朝活下来。
梨膏糖,斗篷……
你不舍得让我不快,
我又怎么舍得你死。
地动山摇。
天崩地陷,不过如此。
雨化田半靠着一截岩壁,缓缓睁开眸子。
一股温柔暖流淌过他的左眼。
所以他只好又闭上左边眼眸。
巨型连环爆炸极为可怖,火光腾起,意识全无。
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四肢竟然还都在,手指脚趾好像也没缺。
灰发少年躺在他身边,身体已经断成两截,犹在微微喘气。
无毒不丈夫。
西厂提督腰间的匕首还在。
他抽出利刃,一刀结果了少年性命。
雨化田人生的□□是二十年前,被灰发少年拿去做活箭靶子,人生的终点是现在,瘫在一片废墟里给了这人一刀。
睁着一只眼睛好像很可笑,也没什么意义。
算了,安心等死然后等着顾惜朝来给他烧纸吧。
这辈子最大的成就,竟然是算计了玉面修罗顾惜朝。
还挺成功。
黑暗逐渐侵袭,心脏昏昏欲睡。
又是一声巨响。
雨化田见怪不怪,可能还有没炸完的火药吧。
一股极浓重的血味传来。
不应该是灰头发的,他都已经基本被炸焦了。
也好像不是雨化田自己的,他好像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袭看不太出颜色的青衫。
西厂提督辨认出它是青色的唯一根据,就是那衣服的大体形状。
他记得顾惜朝是穿着这么件衣服和他一起来的。
顾惜朝?
顾惜朝!
不对,不可能是顾惜朝。
他已经被安然送了出去,那块岩扉相当于断龙石,一旦落下,绝无生机。
姓顾的,以后若是佳节佳园遇佳人,佳偶天成,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然后我就专挑你大喜那天厉鬼闹宅,看你怎么办。
雨化田想着想着笑起来。
那模糊人影走进了一些,血色片片干涸在青衫上,新的又不断淌下来。
雨化田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一个沾着浓重血腥气的温暖怀抱。
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它温暖,就够了。
撕裂布帛的声音传来,西厂提督头上的伤口被温柔小心地裹好。
一个羽毛般的吻落在他眉梢。
“我带你离开。”
雨化田劈了他一掌,失却力道的一掌倒像打情骂俏。
真的?
不是幻觉?
“顾惜朝……”
雨化田的声音极度沙哑。
“顾惜朝,你怎么进来的……”
玉面修罗反应极快,岩扉落下的最后一瞬,他右掌斜出拍起两块长石,正卡进岩扉最底部,留下一条缝隙。
也正是这条缝隙,让内里的爆炸还是波及到了顾惜朝立足的外面。
顾惜朝计算了一下预估的岩扉重量,又另找了几块石头,做了个极其简易的起重装置。
起重装置可以发挥功效的保障,正是九幽魔功深不可测的内力。
饶是如此,他也试了近百次,才掐好时机,在起重杆达到最佳着力效果时用尽十成功力出掌,生生把作为断龙石的岩扉震了个粉碎。
代价就是九幽魔功险些反噬,他勉强镇住,结果还是呕出血来。
他见过亲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
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修罗浴血,拚今生,只为一人去。
弘治帝差点吓尿了。
他正打算再给雨化田加一些赏赐,另外亲自写封表扬信昭告天下,提笔还没想好写什么,一本折子就递上来。
朱祐樘身为工作狂已经养成职业病,想也不想就接过来看。
雨化田那一笔铁划金钩的字映入眼帘,竟然是封言辞切切的请辞信。
弘治帝强迫症关注重点完全不对:
“爱卿啊你这字很霸气,但是铁马金戈杀伐之气过重,吓人……”
他刚说完就觉得哪里不对,琢磨着一抬头,差点吓尿。
一个穿青衣服的男人正抱臂倚在窗边,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青衫卷发……
哦嗨朕明白了,你看你大半夜吓人干嘛啊讨厌!
“嗨,你不就是先生的野男人……啊不对顾惜朝顾先生么……”
顾惜朝脸又冷了点。
朱祐樘直想抽自己嘴巴子。
顾惜朝冷着脸笑起来:
“陛下,这折子上的辞职,您是准还是不准呢?”
麻蛋你真是来问我让不让雨化田卸甲归田的嘛我怎么觉得你是来逼宫的呢呢呢???
好可怕!
“准!当然准!那个什么你可要好好对待先生啊我就把先生交给你啦~”
救命这我要是不准,是不是当场就会血溅五步天下缟素啦好讨厌QAQ
星月夜。
一骑从灵济宫飞驰而出。
马上两个人,一青一白。
弘治帝站在皇城城楼上远远眺望。
在大明天子金口玉言之下,北京城城门大开,道路通行无阻。
弘治帝望着雨化田,无口影卫望着弘治帝。
少年天子喃喃道:
“先生,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为君者,不可心肠太软。”
“只是朕无法狠下心来。”
“我知道父皇对您都做过怎么样的事情,我也知道那鸩毒是您亲手下在父皇茶里的……”
“朕这辈子都不会和您走到那一步,您就只是我的先生,我也就只是您的学生。”
无口影卫看了看夜色。
雨化田走了,朱祐樘花开花谢的少年岁月,也真的结束了。
弘治帝叹了口气:
“夜深了,朕也该去皇后那儿看看了。”
雨化田轻轻一笑。
顾惜朝正揽着他策马疾驰。
“笑什么?”
雨化田笑道:
“朱城九门门九开……”
愿逐明月入君怀。
顾惜朝弯起嘴角,轻吻他的鬓发:
“不用逐了,这不正在呢。”
Chapter 1 泠泉寺和云先生
阴沉沉的天上一直有积雨云。
它们一簇簇聚拢,似灰蓝蔷薇盛开在天空。
男人拎着大皮箱从四轮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堪比糟糕的天气。
他个子挺高,至少六英尺,修长而充满力量的四肢包裹在深青色西装外套里。
站在铁门外的管家很快迎上来,想接过他手里的皮箱。
男人摆手示意不用帮忙,然后目光就胶着在管家的脸上——
像弗兰肯斯坦一样的脸。
金色虬结的眉毛下,生着像是从亡者眼眶里摘下的两个眼球。
一蓝一白,总感觉有些失焦。
最奇怪的是管家的衬衫立领上还罩着一个面罩,如同毒气面具。
男人好看的内双鹰眼里闪过错愕,但是良好的教养使得他只能对管家的容貌深表同情遗憾。
远处高地上一片白蔷薇花丛中,伫立着一座罗马修道院式的建筑。
梅古寺。
据说方圆百里之内的人都这么称呼它。
男人是个单身,好吧,刚刚恢复单身的单身汉。
他急需从过去失败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才在报纸上找了这份工作。
家庭教师,负责教授一个19岁少年,科目有中西文学、艺术史,以及古希腊哲学。
梅古寺的灰墙在阴暗天色间显得压抑沉闷,高耸的钟楼孔洞里似乎随时可以走出敲钟怪人。
梅古?
或许是Meg又可能是Meggue……?
无论是Meg Abbey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庄园都会成为男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管家的毒气面罩后发出几个嘶哑的单词:
您贵姓。
话语平板,不带半点感j□j彩。
男人皱眉,这未免太有失礼数。
良好的教养再次发挥作用,他礼貌地微笑道:
免贵,姓顾。
又没话了。
没有“顾先生您好”或者“原来是顾先生”等等的寒暄,只是沉默着。
男人已经在管家带领下踏上庄园间蜿蜒道路,两旁是典型的英式花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白蔷薇,就像沉着雨水的云。
花园倒不错,男人最讨厌那种修剪得呆呆愣愣的法式几何园林。
画。
极其多的画,多数是油画,间有炭笔素描和几张工笔。
大大小小,外面统一镶着白色框子挂满墙壁。
所有的画上都画着同一个人。
顾姓男子只是蹙眉看向眼前最大的一幅肖像油画。
那几乎是等身大的尺寸,朦胧的深蓝底色上绘着一位少年。
男人搞不清楚他年龄多大,从画上来看好像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看得久了又觉得像是二十四五的青年人。
画中少年跪坐于地,穿着卡拉瓦乔笔下的男孩子常穿的那种文艺复兴式衬衫,领口松散开好几颗扣子,露着介于少女和男孩之间的纤巧肩头。
饱满细腻的笔调画出了他过分白皙的肤色。男孩黑发顺直,唇齿微张,神色怔忪。
男人最在意的是画里少年的眼睛。
那双凤眼似曾相识,如同深秋里夹着细雪的雨,冰冷透骨。
画里的少年正在做一个颇具暗示性的动作,他带着些神经质的纤长手指拈着一朵白蔷薇,蔷薇花梗被穿进衬衫松开的扣眼里。
蔷薇扣。
这个动作配上那张苍白病态的脸,竟调和出一种极强的性诱惑。
男人的面色更加阴沉。
他讨厌和性有关的事情。
拥抱是他的底限,亲吻和j□j都会使男人感到反胃。
傅晚晴临走时拿起高跟鞋摔在他面前,流波美目里尽是怨愤。
“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什么时候真的在一起过了?你管什么叫‘在一起’?”
“顾先生,你是不是不正常?”
她这样说道。
男人很无奈。
结婚之前他记得和她讲过的,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
活塞式的运动并没什么快感,那个器官也就是正常新陈代谢而已。
山盟海誓,爱到溺毙的奥菲莉娅能拽着水草菖蒲爬上岸来,说到底还是为了春宵一刻繁衍后代。
其实仔细想想还挺有趣的。
但是如果未来几年要教的男学生是这么个样子的话,男人觉得有必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他可以只教一年,然后借口耶诞节和春节连休,利落甩掉这个麻烦。
晚餐时分,男人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学生。
少年看起来和画上一模一样,只是衬衫换成立领,扣子扣得规规矩矩,手里也没拿白蔷薇。
那双凤眼依旧沉郁冰冷,如深秋雪雨。
男人其实还是弄不清楚少年年龄多大。
十七八岁?二十四五?
少年非要男人坐在自己身边用餐。
男人可以感到桌面下,那双包裹着深灰色天鹅绒的长腿偶尔碰到自己时的触感。
他偷眼瞟了瞟,少年的小腿罩着及膝白袜,现出流畅线条。
少年说的第一句话是:
“顾先生,您知道楞伽山人么?”
男人愣了一下。
纳兰容若?
前朝诗人,最后的黑暗旧时代中一道划过夜空的星。
就算是大革命时期,对着最激进的年轻人说这四个字,对方都一定会热切地和你攀谈起来。
少年停下手中箸,望进男人的眼眸深处。
“顾贞观之于楞伽山人,亦师亦友。先生也姓顾,这多巧啊。”
男人笑起来:
“你姓纳兰?”
少年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唇间沾上像是蓝莓酱的液体。
“顾先生真爱玩笑,我姓云。”
旁边的管家恭谨递上银质托盘,少年拾起托盘上的白蔷薇轻轻一吻。
他唇上液体浸染入苍白花瓣里,犹如爱欲情液。
一朵白蔷薇顷刻变作妖冶的灰蓝色。
恍惚错神间,少年已将蔷薇放入男人西装口袋中。
“Kiss as drop,heart as soil。”
少年声线漂浮如塞壬之歌。
男人再低头去看时,白蔷薇还是白蔷薇,仅花瓣上有浅浅唇印。
云朵般的、蓝莓味的吻痕。
男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澡后躺在床上。
他的唇间也沾上了蓝莓香味,无论怎样洗也洗不掉。
管家的敲门声适时响起,拉远了男人不经意间和白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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