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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减-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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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油瓶就这么看着看着睡着了。
  吴邪关好门,轻声轻脚地走进去,把电视静音了,却没有开灯,怕太强烈的灯光把沙发上的人吵醒了。
  不过,张起灵很是惊醒,吴邪一进门,他就知道了。他本来就睡得不沉。
  他没有睁开眼睛,仍然是躺着,姿势也不动。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有时候吴邪回来晚了,他睡在沙发上,吴邪就会过来亲吻他的脸。
  像个偷吃的孩子。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每次都装不醒过来。
  但这次,吴邪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走了过来,然后也没声息了,不知道是站着还是坐着,就是没声音了。
  张起灵心一沉,他能感觉眼皮外,吴邪悲伤的眼光一直在看着自己,就像想用这么一点点的时间,把自己整个儿都记到心里去一样。
  他想,他已经猜到了吴邪在想什么了。
  其实早就想到了,从昨天晚上那一幕吴邪面对母亲死亡时说的那翻话,早就有答案了。
  而今早,吴邪生疏而悲伤的笑容,也显示着他内心的矛盾。
  又是彻夜的不归,以前吴邪如果不归,是一定会打电话来的,可是这回,他连短信也没回。
  张起灵的眼睛,终于还是在吴邪的注视下睁了开来。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做被动的那个,既然吴邪的想法显而易见,他没有必要再自欺欺人下去。
  吴邪见到他突然醒过来,倒也意外地一怔:“你……你醒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翻身坐起,抬头看着他,还是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你父母有事吗?”
  “没事,他们很好。”
  吴邪说完后,就也
  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但是,坐得有一点远,两人中间,大概空出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地夹在大腿中间,缩着肩膀,侧影显得异常的消瘦。
  “小哥,我……”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要不是在深夜里,一定没有一个会听到。
  张起灵却听到了。
  “你要说什么?”他却显得很平静。
  “小哥,我们分开吧。”
  “好。”
  于是又是沉默,大片大片如静夜般无边无际的沉默。
  谁也没有再开口。
  仿佛刚才那两句决定命运的对话,不过是种幻觉而已。
  全部都是幻觉吧,一觉醒来,什么也没发生,他们仍然相拥在床上,身上还留着昨夜激情的气味,他会不满地抱怨腰太疼,恨恨地用脚去踢那个罪魁祸道,然而某人却毫不受影响,仍然用双手调皮地逗弄他,非让他大笑着屈服求饶不可。
  全部都是幻觉吧!
  快乐是幻觉,痛苦也是幻觉!
  吴邪突然想哭,可是他的泪,刚刚已经全部流干了,此时只是觉得眼中又干又涩,什么水份也没有了。
  身边传来轻轻的声音,他微微抬头,却见到张起灵已经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本能的,他问了一句。
  “我收拾一下东西。”
  张起灵回答着,就进了卧房,吴邪听到他翻衣柜的声音。他没有开灯,屋子里一定很黑,不过,这并不是重要的事情。
  半小时后,张起灵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旅行包。
  “你……你才这么点,你够不够?为什么不多拿一点;我,我的意思是天冷了,外头很冷的,你多拿几件衣服。”吴邪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说。
  张起灵摇了摇头:“够了,我来也这么多。”
  吴邪用力地吸气:“那你至少,天亮再走。外面现在很黑,也叫不到车。”
  他在说什么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闷油瓶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真的希望他走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却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窗户,又看一眼门口,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吴邪突然再也不忍不住了,身体本能地一跃而起,踉跄地扑了过去,一把用力地抱住他,将嘴唇贴到他冰凉的嘴唇上。
  这一行为,他也不知道代表什么,全是身体的本能,没有经过大脑。
  张起灵还是没有动,双手垂直着,任着他亲吻自己,嘴唇却没有丝毫的暖起来。
  吴邪试图用舌尖却撬开他紧扣的齿关,想去探寻里面的
  温暖。
  可是没有成功。
  张起灵仍然没有丝毫的反应,牙关没有丝毫松懈。
  吴邪终于哭了出来,他伸手拉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裤子里面胡乱地模着,他哀求着:“小哥,我们再做一次!最后一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话里的‘最后’两个字,刺激到了张起灵,只见他神色一冷,突然手上一用力,竟然将吴邪用力地推了开去。
  吴邪跌坐在地上,惊呆地抬着望着他。
  他明白了,闷油瓶恨他!
  这是无可置疑的!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什么难关都过了,本来以为会一直走下去,他却还是放弃了!
  谁能受得了这个?
  吴邪突然想笑。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竟然彻彻底底耍了道上神出鬼没强大无比的哑巴张一把!
  他竟然把哑巴张给甩了!
  最终只不过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而没有被拧断脖子。
  这不能不说,实在是太幸运了!
  “你累了,去床上休息一下吧。”
  耳边,传来了熟悉但又仍然冰冷的声音。然后张起灵转过身,走到沙发最远的一个角落,也坐了下来。
  他随手关掉了电视机,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吴邪坐在冷冰冰的地上,但他什么也看不到,虽然能准确判断出闷油瓶的方向,但他就是看不清他。
  这么多年来,即使是初次认识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觉得,闷油瓶离自己那么的远。
  深秋的夜晚,真冷。
  他抱住膝,在地上蜷缩住身子,从里到外地发抖。
  天亮了。
  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一开始只是一点点朦胧的颜色,慢慢地浮现出屋子里两个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在地上。
  没有人再说过一句话,死寂死寂的,就像这屋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一样。
  但当第一缕晨光进来的时候,张起灵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的迅速,一夜的无眠对他根本毫无影响。他把地上的包背到了肩上,然后也不看地上的人,大步就走向了大门。
  手指拧着门把开门的声音十分的响,让吴邪蜷在地上的身子重重地震了一震。
  但他没有回头,仍然把头埋在膝盖里,背对着门。
  他听到那个人开门,开防盗门,然后出门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那个人就这么走了的时候,几个字突然从背后飘进了耳朵里。
  “吴邪,再见。”
  吴邪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再见。
  闷油瓶又再和他说再见。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吴邪觉得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都随着那声重重的关门声,而跟着随之死去了。
  张起灵走出了家门。
  这个家,他才呆了不到十天,但他仍然把这儿当作家。
  因为他一直以为,有吴邪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可是,现在不是了。
  他又没有家了。
  他背着包,背脊挺直,神色肃穆,步子也很稳。
  他没有回头地就离开了这幢旧房子,离开了小区大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最后看一眼那个熟悉的窗户。
  既然已如此,一切留恋的行为,都是没有意义的。吴邪不会因为他的一个回眸,一个温柔而改变主意。
  即使吴邪会,但话已说出,他也不会再留下来。
  秋天的清晨有一层薄雾,路上的一切满是水气。
  张起灵将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尖碰到一样东西,拿了出来。
  那竟然是两张支票!
  是他那天给吴邪的,各一百万的支票!
  吴邪竟然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不记得吴邪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应该是他吻着自己,又被自己狠命推开的时候。
  他不从知道吴邪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自己一点也没发现。
  不过也可能当时,自己也已经痛得麻木了。
  把支票重新放进了口袋里,却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红绒色的小盒子,外面很普通,却很经典。
  只要是有一点常识的人,一眼就会认出,这是一个戒指盒子。
  那自然不是从斗里倒出来的,而是他离开北京的前一晚,被胖子拽着去珠宝坊特地买来的。
  “小哥,你向天真求过婚没有?”
  “没有。”
  “小哥你太不浪漫了,虽然你们两个不能领结婚证,但好歹你也表示一下。我告诉你,天真是文化人,文化人他娘的就特别酸,喜欢浪漫,花啊,戒指啊,最信这一套了!你听胖爷的没错,你要真想和天真过一辈子,就认真点儿,给他个响当当的承诺。”
  “怎么给?”
  “你说怎么给?我说你在陆地上生活比谁都久,这么点事情都点不通?”
  “……”
  “喂喂,小哥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北京你又不熟……我说珠宝坊在那边,你往哪儿走呢……”
  于是,次日回杭州的时候,他手上就多了这么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很普通的一对男式白金戒指,不是很明贵,也没什么花纹。就是两个圆,扁
  扁圆圆的,就像他们之间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感情。
  但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幸好,没有把它给吴邪,不然,吴邪就更为难了。
  张起灵把戒指盒重新放好,抬头看着前面一处雾茫茫的马路。走向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未来


☆、第五章 天各一方(一)

  张起灵离开了家,吴邪的家。
  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在杭州的马路上,杭州是个早起的城市,天才亮,就已经车水马笼,但空气仍然湿润而清新,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尘嚣味。尽管仅仅是在这里住了半年,可是张起灵已经很喜欢这个城市了。向来不记路的他,也能说出大半个杭城的地名来。
  他不由记得有一次看电视,一个生活栏目的主持人说,一个人爱上一个城市,那是因为这个城市里有他所爱的人。
  而今,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就这么慢慢地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的热度几乎让他的汗水贴住了背心的衣服,这又是一个无比炎热闷窒的天气。
  直到耳边传来了异常嚣杂的人潮声,张起灵才意识到了自己眼前所在的场所。
  他,竟然不知不觉走到火车站来了。
  他现在有了身份证,如果要远行,是可以坐飞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火车,有一种特殊的亲切的感觉,他还是喜欢坐火车。可能双腿也知道了他的心意:只想尽快远离这个让他难过致极的城市。
  走到售票处,他迷迷糊糊地买了一张时间最近的票,也不知道是去哪儿的,就跟着人潮排队,检票,上了月台,然后又进了车厢,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他开始发呆。
  张起灵是习惯发呆的,这几乎是他以前除了睡觉以外,最重要的休息,别人往往觉得他不近人情,但正是在这种一动不动,与世隔绝般的冷漠里,他才能换回最清明的神志,最集中的状态。
  当然碰到吴邪后,就一切不一样了。
  即使是发呆,他也不会再真正像老僧入定一般,他满脑子都是吴邪。
  一开始是茫然,不解,甚至是不习惯,可时间长了,却是享受。
  很多时候闭着眼睛,却知道,墓道里坐在一边的吴邪正偷偷地看着自己,或者悄然拿过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怀念那个时候,纵然谁也没有说破,可是那暖昧的,温暖的,若即若离的,带着全新的惊喜与期待,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新奇感觉。仿佛原本死气沉沉的身心,都在瞬间复活了。
  吴邪,让他复活了!
  可是现在,又让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吗?
  “先生,这个位子……好像是我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不吭一声地站起来,坐到另一个空位上。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
  终于列车员过来了,严肃地请他出示火车票。
  他出示了,那列车员仔细辩别后,把他带到了一间软卧里。
  他倒头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一天一夜,或者更长,火车突然一震,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终点站到了。
  张起灵只好拿起包,随便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拉开车厢门,随着人群下了车。
  他现在的心情自然也不能和刚上火车的昏昏噩噩相比。突如其来的分离的确让他不知所措,痛苦莫明,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旅程,尽管大多数是在昏睡中,他总算已经恢复了稍许常态。
  说不再难过是骗人,可是他张起灵,在漫长的,断断续续如拼图般凌乱的人生中,他经历过的痛苦,也不只眼下这一件。所谓的痛苦,都只是重复又重复,说不定过了一段时间,他失忆症再发作,把吴邪也忘了,就谈不上这种锥心的痛了。
  把吴邪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被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吓着,直到身后被推了一把,才发现竟然停在过道里没有动,只好定住心神,快步跳下了车门。
  眼前质朴而混乱的情景,让他再度一怔。
  原来这辆车竟然通往西安的,从杭州到西安,足足是一天一夜,现在正是傍晚,西北特有的风沙迎面而来,早就习惯了温润江南的皮肤也不由得繃得难受。
  他来这里干什么?
  张起灵有些好笑,不过火车不是出租车,是不会载着他回去的,反正哪儿都一样,也就不再说话,走出稍许陈旧的火车站,他背着包,茫然地站在门口,眼前是已有上千年历史却仍然保留着巍峨雄壮的古城墙,许多外地人和外国人在城墙下拍照留念。
  西安现在大多数人,都是来旅游的,外地人倒比本地人还多,所以张起灵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他想了想,还是随手打了一辆车,请司机找了一个小旅馆。
  仍然是睡觉,昏天昏地,可是睡着的时候,却仍然是无法忘却那么难受的疼痛,不是身体上的,却是在心上,那一刀一刀的,随着吴邪最后的呜咽哀求,他的狠命推却,却都化成了杭州漆黑一片的凌晨,一遍又一遍地在他梦里重复。
  于是,终于还是醒了,满头满身的汗,脸上也湿湿的,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汗。
  和梦中一样,也是深夜,小旅馆十分的黑,走廊上的灯都没有透进来,西北的晚上更加的干燥,他起身在黑暗中喝了放在桌上的好大一杯水,仍然是
  不舒服。
  他把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才清醒了许多。
  不过却再也是睡不着了。
  接下来,所有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张起灵有计划的进行,仅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想排遣的,甚至是他的本能。
  他受伤了,他不喜欢这个充满着各种各样人的吵闹的世界,他需要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完全坦露心境,可以默默地舔着自己的伤口。
  于是……他又下斗了!
  很正常。来西安,不下斗去干什么?
  西安的斗,多如牛毛,不远处的洛阳,古墓更是遍地都是,不过盗洞也多得像筛子一样就是了。
  基本上,西安洛阳这一带的古墓,能盗的都盗了,不能盗的,谁也盗不了。比如乾陵,武则天墓,据说没盗过,连入口也找不到。而且已被列入重点保护对象,要进去是很难的。
  当然,张起灵并没有考虑这些。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疯狂。
  说不清什么原因,绝不是因为钱,因为想出名,可能仅仅是一种发泄。他想找点事情做,他想让自己一直紧崩的神经可以彻底的发泄一次,他甚至想用血腥,用暴力,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他不能砍人啊!
  所以只好去砍粽子!
  所以,张起灵进了乾陵,
  进去对他不是难事,里面的格局倒的确是十分复杂凶险,不过最终他还是进了主墓室,在一大堆匪夷所思的宝贝中间突然又发起呆来,这些拿出去几乎可以颠覆世界的东西,在他眼里,却廉价得毫无温度。
  为什么这世界上的人拼了命要寻求这些东西,却从来不肯为感情而牺牲半步?
  猛的,他被自己的想法怔倒了。
  这是——在恨吴邪吗?
  恨吴邪不肯再为他们的感情多付出一点!
  不是这样的,他不恨吴邪。
  他最恨的是自己,太无力了,别说在一起,都不能好好地保护吴邪,让他哭得那么难受!
  他们,还能在一起吗?永远都不能一起了吗?
  以后,他该怎么办啊?
  突然,棺材里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张起灵茫然地转过头,愣愣地望着那慢慢开启的棺材盖,对着棺材里渐渐现出来的那张恐怖的脸,恍恍惚惚地问了一句:
  “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吗?”
  纵然是倒斗界一哥,这样恍惚的状态也是致命可怕的,何况又
  是如此神秘凶险的墓,所以最终张起灵走出乾陵的时候,已经伤得不成样子。
  他几乎是喘着最后一口气跑到了那家小旅馆里,关上门后就晕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仍然是躺在地上,与晕倒时相差无几。
  没有人来帮他,也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记得他了。
  咬牙站了起来,走进破旧又脏臭的小浴室里,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个人完成。
  很熟练了,以前也是这样。
  以后也会这样。
  这次,他一样东西也没拿出来,他不是为了拿东西进去的。
  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进去。
  没几天,伤口好了些,张起灵又下斗了。
  不知道是什么斗,哪个皇帝的,哪个太子的,主陵还是陪陵,反正就是下了,仍然是一身的伤回来,在死亡的边源,却怎么也死不了。
  那就再下吧。
  有时候也倒出一两件东西,贱价卖了,换压缩饼干与泡面,自然也少不了伤药。
  身体的本能还是有求生意志的,尽管心真的死了。
  幸好小旅馆离闹市区很远,也是一家无业无证的黑店,他进进出出的,也没人怀疑。就是有一次老板想打他出意,却被他一刀削了半片耳朵,后来就再也不敢有任何妄想了。
  这儿,暂时成了他的憩栖地,但绝不是他的家。
  就像鸟儿南飞,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可是天气一暖,终究是要回家的。
  就这么过了半年。
  西安是旱地,进了冬季,雨雪也很少,气侯更加的干燥。有时候一咳嗽,喉咙磨擦,都会咳出血来。
  张起灵开始觉得自己的伤口好得越来越慢,每次下斗,受得伤也越来越重。
  这半年来,没日没夜的在古墓里拼杀,他都不记得被多少粽子围攻过,又中过多少凌冽机关,吸进多少巨毒的气雾……
  都不记住了!
  唯一清醒的,仍然是那个温润秀美的城市,明朗怡人的天气,以及那个牙齿白白,弯着头朝自己微笑的男孩子。
  吴邪……
  怎么还是没有失忆把你给忘了?
  天又黑了。
  张起灵坐散发着怪味的小床上,用牙齿咬着繃带,一圈一圈地替自己包扎右手上的伤口。即使是再坚忍的眉心,也痛得忍不住地眼前模糊。
  这个伤口还是一星期前下一个
  中等古墓时造成的,本来以为可以上点药就可以了,可是没想到却完全没有用,昨天开始就已经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他的血,不是向来有治愈效果的吗?
  心里懊恼,就升起了无名火,现在明显变得比以前暴燥了,就像吸毒的人毒瘾发作了一样,只要一暴燥就无法冷静,像是一头受伤被困的野兽一样,完全无法怎么排除这种彻头彻尾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某种极限的边源了。
  突然,狠狠地一咬牙,拿起随手的锋利佩刀,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了房门。
  无论是生是死,都痛快一点!
  这次下的墓,他倒是知道的,就是秦陵。
  那个传说中满墓地都是汞毒的全人类最神秘最可怕的墓!
  就算是再胆大包天的盗墓贼,就算是再先进的设备,也没那个人敢去下秦陵。
  别说现在已经有重兵把守,即使在历史上,进去的人,都没一个出来过。
  张起灵不是不知道这些。
  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
  秦始王那老妖怪也死得够久了,该去和鲁殇王做伴了!
  他嘲弄得想着,觉得这一切真是他娘的没意思!
  吴邪喜欢说‘他娘的’,有时候在床上,吴邪情动起来,也会咬着他喊:“张起灵你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最初张起灵真不习惯,这么斯文温润的男人,怎么整天‘他娘的’‘他娘的’!
  绝对是胖子教坏了吴邪!
  果然是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现在连他也会说他娘的了!
  他娘的说这三个字可真他娘的带感!
  张起灵笑了。
  在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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