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桎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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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的不协调感究竟在哪里呢,努力驱除着内心的不安,慢慢阖上双眸,意识不断下沉,他就这样穿着制服,昏昏沉沉地睡去,隐藏在深深的,最底层的碎片,如同黑色的毒素,一点点扩散开来,自脚底攀附着缠绕着,渐渐爬上胸口。
  站在安静的夜色中,利维尔把井水从头顶浇下,冰冷的水顺着雕刻般紧实地身体往下滑,刺激着血管,令思考变得更为清晰。
  “万花镜是吗?”低声呢喃着,利维尔微微地颦眉,那并不是他想要碰触的一段记忆,然而还是尽力回忆了一下,更是确信自己不可能记错。
  十年前,在夕阳的余晖下哭得一塌糊涂的孩子,不可能是艾伦,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但是莫名的,他不愿下这个结论。
  明明证据是这样明显,他却还是隐约觉得有着关联,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是视觉或者听觉,而是一种更为模糊的感知,
  然而理性地思考,五年前希干希纳最先被巨人攻破,包括驻守兵团在内逃出来的只有五百人,当年遇到的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已经死了,被巨人咬碎吞食,亦或者邭夂命c死于被毁的建筑物之下,已经不可能再见面了。
  利维尔压低眼眸,这是他早已熟知的残酷,但是不代表自己没有过错,他明明可以实现那个约定,但却一直封锁那时候记忆,如果不是听到艾伦的梦中的呓语,至今也不愿回想。
  没有人会知道结果,只是尽力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而已。
  840年夏末,利威尔独自一人沿路打听着消息,追着模糊的线索到达王国最南端的小镇,对方没有低调地隐藏起来,而是成为一个为瘟疫带来希望的医生,简直像神明一样。
  没有人关心过,这位医生的过去,被他温和的笑所打动,没有丝毫的怀疑。
  在夕阳沉下的时候,利维尔站在那栋房子前,透过窗户看着男人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双手握住坐在对面哭泣的长发女人的手,为对方带上银色的戒指。
  利维尔明白自己是无法理解这样的情感,因此也无法判断对方的正确与否。
  他始终没有敲门,并不是中途放弃,而是一开始就没有把男人带回去的打算,之所以寻找,只是为了确认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亦或者为了谁,抛弃了一切。
  他无法理解,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未遇到,能够灼烧自己灵魂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夺走别人的幸福。
  自己早就是被扯断的风筝,只愿坠落之前,能找到一丝不同的景色。
  男人终于觉察到视线,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窗外站着的年轻男子,惊异地睁大眼,利维尔却只是牵扯起嘴角对他淡笑一下,尽管他知道自己的笑太过无可奈何,但他还是想让对方安心。
  不去探讨那双惊异的眼眸里有多少歉意,他默默地转身离开。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影子,一群小孩欢闹着从他身边跑过,大人们也走得很匆忙,他们都将回到自己的家,享受夜晚的安逸,而他不曾有过,那种温暖的能够安心的地方。
  懊恼地加快步伐,然而路边如同受伤的幼兽一般呜咽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向着哭声的方向看去,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脸哭得一塌糊涂,胡乱用袖子抹着,握紧的右手不断地渗着血。
  也许是仅仅是一时兴起,利维尔走到那个孩子面前,弯下腰凝视着他,轻声埋怨着“脏死了,小鬼”。
  听到了声音,孩子抬起眼,迷蒙着泪水看向他,被自己拽起来之后,也不断地抽噎着。
  抓着小孩的右手腕,想掰开他的手,对方却执着地紧紧攥着锐利的玻璃片不肯放开。
  “坏掉的东西就是坏了,你再怎么抓着也没有用。”就像自己做出的选择,无法回头一样,利维尔低声对小孩吼着。
  “可是,可是这是爸爸给的……”小孩哽咽着握紧自己的拳头,全然不顾疼痛。
  “那就叫你爸爸再买给你不就可以了吗?!”利维尔的耐心显然被磨光了,用力把小孩的手掰开,那被血染红的彩色碎片躺在那小小的手心,在余晖下微微地闪着光泽。
  大概是因为他的蛮力,小孩再度放声大哭起来,利维尔不禁觉得头疼得厉害,是自己不该管这样的闲事吧。
  就在他后悔的时候,小孩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因为……爸爸他不会回来了。”
  利维尔怔了一下,慢慢松开那孩子的手腕,蹲下来,平视着他,伸手摸着对方柔软的头发,低声问道“他是出远门了吗?”
  “不、因为他睡着了,醒不过来,就被坏人埋起来了。”似乎是因为他的抚摸和父亲有些相似,连死亡都不懂得的小孩似乎平静了下来,睁着大大的流转着水波的眼眸望着眼前的男子,咬着下唇。
  是的,那不可能是艾伦。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利维尔闭上眼眸,现在再去回想也已经做不到什么了,把空桶放下,披上衣服。
  是梦,如同泥沼一般的梦。
  无法动弹,僵直地躺在床上,像是被很多虫子钻入了骨头,又痒又痛,浑身像被火烧了一样炙热,难受地张开口,不断地吸气和吐气,空气通过干渴的喉咙,疼痛得仿佛裂开。
  “艾伦,艾伦!”哭着摇晃自己的声音似远似近。
  “真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卡尔拉你还年轻,赶紧和医生再生一个孩子吧。”隐约听到床前的声音,看似怜悯,实质却是冷淡而残酷,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深色的轮廓和白色的光。
  再生一个孩子,是不需要自己了吗?会有一个新的孩子,玩自己的玩具,睡在这张床上,然后让卡桑忘了自己吗?而自己会去哪里?变成什么样呢?会不会就是那个哥哥所说的死?就像爸爸那样死掉……
  “什么是死?”第一次听说这陌生的词汇,却隐约察觉到了那份沉重,哽咽着问着眼前凝视自己的男子。
  “就是无法听见,无法看见,什么也感觉不到。”男子的声音低沉着,凝视自己的深色眼眸里沉淀着他看不懂的情愫。
  “看不见,是因为太黑了吗?”他认真地问着,声音还在颤抖。
  “也许是吧。”男子摸着小孩的头,轻声说着,然后站了起来
  “如果我也死了,会见到爸爸吗?”他歪着头想了一下,在男子离开之前,抓住了他的衣角。
  “不会,无法见到任何人。”这句回答让他忍住的泪水又不断滚落下来,因为这陌生的词,是如此孤独和可怕。
  闭上眼的时候,眼泪无声地顺着脸庞滴落在枕头上。
  不、不要、不要……
  无法发声,想要摇头却做不到,头脑也昏昏沉沉的,终于听不见声音了,唯有心脏在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
  而他的右手还缠着布条,那是刚刚成立的契约的证明。
  地下室的门半掩着,推开走进去,把衣服挂在椅子上的时候,却发现油灯旁泛黄的骨节,随手扔在一旁废弃的箱子里,利维尔回头看着斜躺在床上的少年,不仅没盖被子,制服也紧紧扣着。
  利维尔坐在床边,低身看着他,伸手帮他解开制服的纽扣,却发现在微凉的夜里,艾伦的额头却泌出细细的汗珠,紧皱着眉头,微微张着口,有些急促地呼吸。
  是在做噩梦吗?
  略微思考了一下,利维尔伸手拍了几下艾伦的脸,直到对方迷蒙地睁开眼眸。
  “利……威尔兵长?”艾伦有些迟疑地开口,望着利威尔的脸,梦的残渣潜入到了意识深处,深深地沉下去,只留下炙热的错感。
  “要喝水吗?”利威尔看着他依然有些难受的模样,淡淡地开口。
  “不,不要紧……”艾伦坐起来,然后才察觉这是利威尔难得的关心,有些无措地道谢“谢、谢谢兵长……”
  “别傻得让我教你,至少把衣服脱了再睡。”利维尔皱着眉头,没有接受他的道谢。
  “是……”艾伦回应着,低下头,想要解开胸前的纽扣,手指却像是延续着噩梦中的僵直,弄了半天也打不开。
  利威尔只好抓着他的衣襟,把他拉近自己,帮他解开衣扣的同时,低声询问着“是做了噩梦吗?”
  艾伦想要仔细回想,但那熟悉的头疼又涌了上来,模糊的细节时隐时现,那种悲伤恐惧的感觉却清楚地留了下来。
  但是真的要把那荒诞的梦境说出来吗?他垂下眼眸看着利威尔帮自己解开扣子的手指,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开口“我梦见自己小的时候,躺在床上快要死去。”
  利威尔微微地抬眼,凝视着少年此刻有些黯然的眼眸,轻声问着“那是曾经发生的事吗?”
  艾伦摇了摇头,那梦里的场景过于可怕和真实,然而最重要的片段却仿佛缺失了一样。“不,我不太清楚。”
  利威尔伸出手,摸着艾伦的额头,似乎在度量热度,片刻之后低声说道“行了,安心睡吧。”
  和最初的夜晚一样,利威尔背对着艾伦躺下来,只是床变得有些狭小,艾伦完全不敢翻身,太过寂静的夜,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似乎过了很久,艾伦转过脸,注视着对方的背影,试探地轻声开口“兵长,睡着了吗?”
  利威尔沉默了一下,没有转过身,只是用平静而沉稳的声音低低地响应道“什么事?”
  短暂的停顿,然后少年似乎鼓起勇气,如同用虔盏恼Z气说着冒犯神明话语。
  “我……我觉得,如果能实现梦想,无论多么短暂,都是值得的……如果因为花开了之后就会凋谢,就不愿去留心那份美丽,只是在逃避而已……花也一定是希望被谁看见,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人,所以才开放的。”
  并不是单纯的想要利威尔喜欢上那洁白的花,而是更深层的一些东西,无论是在夏日鸣叫的蝉还是雨后湝的彩虹,亦或者他们这样随时都可能结束的人生。
  然而艾伦的话结束后,利维尔没有响应他,漫长的沉默,让艾伦忐忑不安。
  直到利维尔翻过身面对他,猛的拉进的距离几乎让艾伦想要后退,然而他却没有,怔怔地望着那双深色的,凝视着自己的瞳眸。
  利维尔用仿佛快要捏碎骨头的力道钳制住少年的下颚,一直看着那双眼眸,暗哑地呢喃,如同咒语一般的话——“既然如此,就为了我绽放吧。”
  他没有等待回答,禁锢住少年微弱的抵抗,像抚摸落入网中的蝴蝶一样,轻柔地碾磨着那淡樱色的唇片,拨开后,伸入口腔内部,刮弄着薄壁,剥离开细细的银丝,看着眼前的少年红着脸阖上眼眸,不禁溞α艘幌拢瑳'有如同对方的料想那样继续,而是低哑地承诺着。
  “虽然你不可能是那个孩子,我还是把亏欠的东西送给你吧,明晚,就不要早睡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互道姓名呢?也许是觉得自己不会认错吧。
  身体浮在空中,却锁上自己的心脏以及整个灵魂,就算它因残缺而空虚,发出可悲的哀鸣,也置之不理。
  只要唯一的一个人就足够了,真正地爱上,就那样执着一生,而不会委婉地接受任何光鲜夺目的替代品。
  在坠落之前等待着,有谁来止住这份干渴。
  (待续)

  14

  模糊的交界,捉摸不透的距离,想更进一步,却怕对方因此逃离,比渿L辄止的温柔更深,比浮光掠影的凝眸更近。不是甘甜的梦,也不是华美的游戏,而是认真地感受,奉献上心脏,把唯一的生命如同星火一样燃尽,交迭的手指连接着红色的线,注定了此生的执念,想要一起活下去,这个世界无情,残酷,却又炫目得如同彩色的光焰。
  寂静的夜晚,睡得不是很安稳,辗转反侧着,很快就天亮了。
  被迷迷糊糊地拖起来,直到站在那高大的巨人面前才突然清醒,即使是被捆缚住,那狞笑的面容依然让艾伦无法放松警惕,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腰间,那两把长刀却不在,他只能根据韩吉的指示,尝试和那可憎的生物沟通。
  大概是感受到艾伦对巨人的负面情绪,韩吉笑着问了题外的话“艾伦,你把你对花的见解告诉利威尔了吗?”
  “啊……”稍稍怔了一下,回忆起昨夜那暧昧的回答,以及那双凝视自己的深色眼眸,艾伦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回答道“嗯,利威尔兵长他转移了话题呢。”
  “咦?他说了什么?”似乎戳中了兴致,韩吉睁大眼眸闪闪发亮地望着艾伦。
  “大概是……叫我为了他……绽放之类的吧。”艾伦垂下眼眸,微亮的光流转着,仔细思考着暗藏在话语中的寓意,如果是响应自己所说的「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人」,那不仅是憧憬,也有了……爱慕的意思吧。
  似乎是第一次,想到了爱慕这个词,心脏似乎漏了一拍,脸也在发烫。
  尽管并不了解这个词的深意,也不懂得该怎样去做,但如果这种感情是利威尔兵长所需要的忠眨屈N他也会努力奉上,用自己的全部。
  但是除了自己以外,利维尔兵长也会这样需要别人吗?想到这里竟然有酸涩的苦感蔓延着。
  无法描绘这种的心情,像是踩在柔软如同棉花一般的云端,心变得甜软的同时也在惧怕,只要一脚踏空,就会从万米的高空之上坠下。
  艾伦轻轻地开口,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远离真意,小心地遣词,仿佛在刺探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分队长知道利威尔兵长战斗以外的事吗?”
  “战。斗。以。外。啊……”故意强调着每一个字,韩吉观察着眼前垂下视线的少年,年轻而不谙世事,再加上鲜明的个性,太容易让人看穿,她溞α艘幌拢囂街鴨枴爸傅氖菓偃藛幔俊�
    “也、也算是一个方面吧……”没有料到对方会反问,艾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睁着无辜的眼睛,几乎快跳到后方去。
  “噗,别紧张”韩吉笑了出来,把手放在对方肩上,温和地说道。“对艾伦特别优待哦,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所以直接地问吧。”
  “谢、谢谢。”艾伦停顿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略低的声音却仿佛是在回忆“像兵长这样的英雄,应该有很多人爱慕着吧?他有……想要的人吗?”
  “嗯,你说的虽然是个事实,但是你还没发现利威尔的洁癖吗?”韩吉微微地歪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
  “洁癖?”艾伦怔了一下。
  “比起事物表面的清洁,他更在乎的是人类内在的质量,他宁可把落水的乞儿抱上来,也不会去握那些光鲜的贵族伸出的手……”韩吉一面解释着,一面装着利威尔皱眉的表情,嘟起嘴,但是完全感觉不到那股凌然的气息,只是有些滑稽,然而没有让艾伦放松下来,那双晴空一般的眼眸里凝聚着一丝黯然。
  “我知道,他不会勉强自己去逢迎谁。”艾伦接过了她的话,却说得艰难,他大概可以想象什么样的人能够得到利威尔的青睐,然而那个有着善良的质量,清纯而温柔的女孩不就在他的身边吗,更何况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对方也认真地喜欢着利威尔兵长。“但是那么多人里,总有……合适的吧……比如佩特拉前辈……”
  韩吉安静地看着艾伦,似乎停滞了很久,她才慢慢地开口,却像是叹息一样。“真正想要与之结合的人,不是简单地符合审美就可以了。并没有爱上一个人的方法,只有沦陷的过程……”凝视着艾伦微微抬起的眼眸,韩吉轻声说道“他喜欢你,你应该不是没有察觉吧?”
  艾伦猛地愣住了,把那句话在心里细细咀嚼着,有什么在胸口膨胀开来,心在鼓噪着,甜蜜而疼痛,想要去相信这句话,想要追上对方的脚步,觉得站在对方身后的人必须是自己,但是对于爱恋,他却总觉得有比自己更好的人,毕竟这世上男人所爱的美丽与温婉他并不具备,也没有男人们想要亲吻的女性柔软的身体,他该用什么和那个人相配?脚下的云飘得越高,就愈是沉溺在无名而炙热的感情中,愈是惧怕那粉身碎骨的时刻。
  “好了,回去吧,他们都等着呢。”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增加艾伦心里的负担,更何况有些事情应该让对方自己去确认,韩吉推了一下眼镜,恢复了平日轻松的样子笑着暗示道。“据说今晚会有惊喜呢。”
  一行人回到旧部的时刻,夕阳已经沉下。
  走进餐厅,利威尔依然坐在上位,艾伦悄悄地看向他,却在对方察觉的时刻转开。
  拉开椅子坐下,艾伦才发现桌子上摆的菜意外的丰富,不仅有少见的肉类,还有河流里珍贵的水产,昏黄的光芒更是让佳肴看起来垂涎欲滴,除此之外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着一杯淡酒,韩吉一边坐下一边赞叹道“还真是狂欢之前的准备啊。”
  “相信我的厨艺吧,虽说是为了那只小鸡。” 奥路欧得意地说着。
  围着桌子的前辈们纷纷举杯,艾伦也有些紧张地拿起来,韩吉首先和他碰了一下,说了一声意义模糊的“加油”,然后其他成员也陆续和艾伦碰杯,虽然并没有韩吉那样温和的笑,但表情都比初次见面缓和多了,艾伦对每个人说了谢谢,最后注意到利威尔的视线,有些无措,突然变快的心跳难以克制,但他还是微微垂下视线,努力把杯子向利威尔伸去,距离有些远,他几乎趴在桌子上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脸红得烧了起来一样,不知进退的时刻,却听到利威尔淡淡的开口“还不错……”,用手里的杯子轻轻地相碰,然后一饮而下。
  艾伦也拿回酒杯,注视着晃动的酒面,半响才轻酌一口,却已经觉得眩晕。
  似乎已尽了礼节,大家都开始拿起叉子享受食物,虽然做菜的人性格恶劣,但手艺却还是不错,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放松,甚至有人讲起了粗俗的笑话,连佩特拉都有些害羞的笑了,更不用提把饭喷出来的韩吉,只是利维尔一如既往板着脸。
  一桌人边说边聊,等结束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然而前辈们却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佩特拉过来拉着艾伦的手臂,一面溞χf道“利维尔兵长准备了想给你看的东西呢,今晚就大家一起玩吧。”
  利维尔和韩吉走在前面,艾伦脚步有些不稳地被佩特拉拉着,走上长长的台阶,然后一起来到月夜下空旷的天台,晚风吹来,微凉而柔软,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这时听到韩吉在倒计时“3、2、1”
  砰的一声,拖着长长的尾巴,莹黄色的火星直直地冲上漆黑的夜空,在微醉的视野中绽放成彩色的火光,像花瓣一样四散开来。
  “信号弹?”艾伦小声问着,另一串火星也升了上去,比刚才的还要高,炸裂的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这是信号弹的前身,叫做烟花,几千年前墙外的发明。”韩吉转过身来,一面说着,一面双手推着艾伦的肩膀,把他推到利威尔旁边。
  接连着响声,连续的星火飞上高空,变换着绚烂的色彩,温暖的橘黄色的内芯扩散开来,外层却变成了艳红,在消逝之前,视觉已被下一个绽裂的花火夺取。
  利维尔看向有些拘谨的少年,没有讲话,只是让他拿着细长的棒子,点燃之后,不是飞逝出去的星火,而是在手中静静地燃烧的花焰,丝状的花瓣转动着散落,温暖,美丽,却也仓促,艾伦目不转睛地看着,被火光照亮的眼眸如同温润的宝石。
  而周围的前辈似乎都变成了顽皮的孩子,拿着喷射出彩色花火的棒子追来躲去,当有人被烫到而嚎叫的时候,其他人却得逞一样大笑,继续着不合年龄的游戏,甚至演变成了两队混战。
  不慎落在地上的花筒,旋转着向四周扫出莹绿与淡黄的细丝,弄得这群大孩子一边跳一边兴奋地喊叫,忘乎所以。
  真是不成样子,难怪韩吉会把这称为狂欢。
  艾伦坐在利维尔旁边,看着在眼前交战的发光的流火,轻声道谢道“谢谢……”
  “没有必要,那本来是我和一个孩子的约定。”利维尔的声音很低,比夜色更沉“但是只能在你身上实现了吧。”
  “约定?”艾伦微微地转过视线,看着利维尔的侧脸。
  “我曾经说过那个打碎了万花镜的孩子。”利维尔继续望着眼前飞逝的花火,低声说着“我说过,如果他能变得坚强起来,我就给他看看比万花镜更漂亮的东西。”
  艾伦微微睁大眼眸,努力回忆着,是否曾经听到过同样的话,然而记忆却依然模糊,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曾经有过相似的期待。
  在他沉默的时刻,利维尔终于看向他,认真而暗哑地问“但是也许万花镜更漂亮?”
  “不,我觉得能和大家一起看的景色,比孤独的万花镜漂亮多了。”艾伦轻声回应着。
  “在你眼中,这样稍纵即逝的火焰也是为了谁而燃烬吗?”利维尔伸出手,拽着艾伦的领口,把他拉向自己,靠近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着淡淡的薄壁。
  艾伦望着利维尔深色的眼眸,开口问着“兵长会喜欢我吗?如果我的生命也如同烟花一样短暂……”
  一定是醉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然而却已经无法收回了。
  侥幸的是一片喧闹中其他人没有听见,利维尔沉静地望着少年流转着光芒的眼眸,低哑地呢喃着“别傻了,那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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