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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综影视小说]-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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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说:“阿青,你真该同我一起去看看——”

    阿青问他:“你去投军了吗?”

    小顾的手指摩挲着包剑的旧布,低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掀起眼睑看阿青,说:“我去了,我当了一名小卒,我向领军作战的将军献计,他却让人打了我二十军棍,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我受够了那些只知喝醉睡女人的莽夫,所以我又离开了。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真正赏识我的人。”

    阿青往酒碗中倒了酒,问他:“你为什么回来?”

    小顾微微一笑,“我回来是因为我想家了,这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还有你。”他的眼睛略略出神,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我还记得那年上元灯节,你买给我一个泥人,那是我第一次拥有一个泥人,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么开心。我顾惜朝时乖命舛,不知道父亲是谁,自小便被人轻贱,但是我还有你——”他看向阿青,目光那么认真那么恳切,“我九岁那年风寒,每晚咳得睡不着觉,你背着我,在房间里来回走,直到我睡着。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把你当成了我的兄弟。这一辈子,只要你不负我,我顾惜朝定不相负。”他忽然一声轻笑,摇头往自己酒碗里倒酒,“我同你说这些干什么,喝酒!”

    阿青默默地喝了一口酒,说:“下个月初八,我成亲。”

    小顾一愣,抬起头来看他,表情傻傻的,忽然蓦地一笑,脸上出现喜色,说:“恭喜!”他舔了下唇,显得非常高兴,心却有些乱,张了几次唇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又重复了一句,“恭喜!”一边伸手去拿酒坛,往酒碗上哗啦一下倾倒,倒得太急,酒水洒到了衣服上,他却似乎毫无所觉,端起酒碗仰头喝尽,随手用衣袖抹了下嘴,朝对面的阿青一笑。

    阿青说:“即便是我成了亲,这里依旧是你的家。”

    小顾点点头说:“我知道。”但他心里更知道,那已经不一样了,他又伸手去提酒坛,酒坛里已经没有酒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说:“我知道你在后院桂花树下埋了好酒,我去取,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后院,一弯新月高挂于夜空,清辉泠泠,夜风吹动他的衣衫,他孤零零地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他回过神,走到桂花树下,挖出树下的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将酒灌进嘴里,冰凉的酒滑入他的食道,辛辣得仿佛要将喉咙烧起来。

    那个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到最后,两个人都醉了,躺在床上抵足而眠。

    第二日阿青扶着头醒来,已不见了小顾的身影,昨日的杯盘狼藉已经收拾干净。阿青推开门,外面下了蒙蒙的细雨。他洗漱完,吃了两个馒头,刚锁好门准备去铁铺,小顾自院外进来,还是那袭青衫,行于花树微雨中仿佛遗世独立,走到阿青面前展颜一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你成亲那日,我恐怕有事在身无法赶回来,这个算是给嫂子的见面礼。”

    是两匹布和一套银头面,他一大早起来上县城买的。阿青接过来,说:“你费心了。”

    小顾只待了两天,第三日一早,他翻身上马离开,行到西边林中,天空出现一只盘旋的黑鹰,偶尔发出嘶鸣,顾惜朝勒马站住,呼唤一声,那鹰便直直地俯冲下来,稳稳地停到他的剑上。他取出绑在鹰腿上信,展开一看,看完后随手捏在掌心,用内劲将纸条震碎。他让微风回到空中,自己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神色凝肃,带着挣扎,片刻过后,他似乎已下定决心,握剑的手横在胸前,眼里闪动着枭雄的凌厉狠绝,一蹬马腹,伏低身子朝京城疾驰。

    八月初八,宜嫁娶、出行、安葬、开市、纳财、开池。

    那天,阿青娶了崔家的大姑娘,小顾果然没有回来。婚礼虽然简单,但也热热闹闹地持续到了午夜时分。

    成亲第二日,新妇早早起来做饭,却怎么也生不起灶火,弄得自己满脸煤灰,阿青将她拉开,自己生了火做饭,稀饭摆上桌,对她说了一声吃吧,她不吃,低下头哭了,眼泪掉在碗里。她虽被叫崔家大姑娘,实际上上头还有三个兄长,她在娘家,是唯一的闺女,娇惯一些,从小只会做些针线活。初为人妇,孤立无援,于家事上又手忙脚乱,颇不习惯。回到娘家,曾向她父亲哭诉。她父亲问:“你做饭难吃,你男人说你了吗?”

    “他什么也没说,每次都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的。”

    “那你还哭什么?”

    她果真再也没有哭过,她虽难免有些孩子气,却是要强的女子,家事在她手里慢慢变得容易,洗衣做饭,洒扫缝补,甚至还向翠花婶子讨教了养鸡的诀窍,托人从集市上买了六只鸡仔,养在院子中,精心照顾着。家中也渐渐有了家的样子。

    这日阿青自县城回来,手中拿着一包醋渍话梅和一包糖霜桃条,崔氏已怀孕三个月,孕吐得厉害,什么也吃不下,这些东西是阿青专程买给她的开胃的,怀里还有一支珠花。走到村口,发现大槐树下围着一群人,走近了才发现树上贴着一张黄榜,一个瘦骨伶仃的年轻人正大声地将上面的榜文念给不识字的大伙听,大意是说连云寨戚少商通辽叛国,朝廷正对他发出通缉,若有知情相报者,赏银若干。

    那人刚刚念完,只见一个老者呸一声一口口水吐在地上,骂道:“通辽卖国,狼心狗肺,这样的人就该大家一口一个唾沫淹死他!”他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响应,一个个啐在那黄榜的画像上。

    那通缉榜阿青在县城就已看过,想不到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他低头往家走,没多久就看到自家的院子了,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崔氏养的鸡养大了两只,此时正在地上啄食,大门开着,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但阿青却敏、感地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在自己的屋内。

    他环顾一圈,在院墙边看到一把柴刀,悄悄拿在手上,跨进门槛,一道威猛的刀风忽然向他袭来,阿青拿柴刀一挡,只听刺啦一声,金属相撞,碰出一点火星,阿青的拿刀的手掌发麻,可见那一刀的威势。抬头一看,只见是个满脸凶狠的汉子,手持一柄长刀,威猛刚烈。里屋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相公!”是崔氏的声音。

    阿青大怒,见大汉又要举刀砍来,不退反进,竟似以命相搏。那大汉的长刀原是战场上的利器,大开大合,威力无边,在这屋内却反而施展不开,处处掣肘,阿青便是料定这一点将他逼近屋内,自己手中一把柴刀在他身边劈来划去,招招不离要害,唰的一下竟以钝刀割破他的披风。

    那汉子哪里料到这穷乡僻壤中竟藏着这么一个好手,他性格直率冲动,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非将眼前之人制住不可,忽听一声大喝:“老八,住手!”

    里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个高大的男子撑着重剑走出来,他身上的大氅混着泥土和血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白得像纸一样,那一声大喝,似已用尽他的力气,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倒下。那原本还与阿青颤抖的汉子立刻退到男人身边,关切地叫了一声,“大当家。”

    阿青注视着那个一身狼狈却依旧像一座山的男人,说:“戚少商。”

    戚少商艰难地抬起眼看阿青,脸上流露出一点故人重逢的喜悦,“阿青兄弟。”

    阿青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如今外面都传言你通辽叛国,是个大汉奸。”

    戚少商的神情变得沉重而悲愤,但一双眼睛坚定地望着阿青,问他:“那么,你信么?”

    阿青深深地看着戚少商的眼睛,好一会儿,他说:“我不信。”

    戚少商的脸上出现似悲似喜的表情,只觉一股热流流向四肢百骸,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好。”他点头,连日来所背负的冤屈,被信任之人背叛兄弟被杀的愤怒和悲伤缓解了一些,他抬起头,还想说些什么,里屋又传出崔氏的叫声,“相公!”

    阿青疾步走过去撩开帘子,只见崔氏白着脸半扶着躺在地上方宝儿。崔氏一见着阿青,就哭出声来,“相公,宝儿,宝儿他死啦,他被他们杀死啦!”

    阿青一惊,立刻去摸方宝儿的脉搏,果真毫无脉息,阿青霍的抬起头,目眦欲裂,狼一样的目光射向戚少商。戚少商脸色大变,转头怒视穆鸠平,穆鸠平也是一惊,“不可能,我只是怕他太吵会惹事,点了他的穴道而已,那是红袍姐教我的!”

    戚少商只觉一把心火烧得肺疼,沉声道,“那是死穴。”


 逆水寒(五)

    穆鸠平面如死灰;戚少商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到方宝儿身边,单膝跪地;运劲在身上拍了几下。方宝儿却毫无知觉;戚少商再次凝聚内劲拍在少年的胸口,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崔氏不晓得他在干什么;想去阻止又不敢,只是狠狠地瞪着戚少商。

    戚少商的额头冒出一颗一颗黄豆大的汗珠,沉声说:“我若救不回这位小兄弟;便拿我的命赔他!”

    穆鸠平闻言,脸上露出痛苦自责的表情;“大当家;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要赔也是我赔,我穆鸠平堂堂男儿,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闭嘴!”戚少商喝道,眉头紧蹙,脸上已布满了冷汗,却依旧没有停止真气的输入,穆鸠平见此更是心痛难当。阿青始终未曾开口,整个人像放在案桌上的古剑,散发着沉重而冰冷的杀气,连空气都微微震颤。

    一阵轻微的咳嗽打破了房内冷凝的气氛,方宝儿幽幽转醒,脸上还是一片茫然,看见阿青,眼睛一亮,却又难受地皱起脸来,说:“师父,疼。”

    戚少商当下松了一口气,撤回掌力,人却吐出一口血,在穆鸠平的惊呼声中倒下了。他原本就中了箱子燕剧毒,身上又受了极重的伤,一路逃亡,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真气也因为救治方宝儿用尽了,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昂藏男子抖得如风中烛火。穆鸠平急得双眼通红,在戚少商身上乱点,妄图缓解他的伤势,阿青喝道,“你不懂点穴就别乱点,把他放到炕上去。”

    穆鸠平忍住怒火,依言抱起戚少商。方宝儿再见凶神恶煞的穆鸠平,立刻抓住阿青的衣角,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师父……”阿青一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一手摸摸他的头,说:“莫怕,师父在这里。”

    阿青将泪眼汪汪担忧不已的崔氏和方宝儿安置到西厢房,嘱咐他们不要出来,然后回到正屋,脚刚踏进门槛,穆鸠平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阿青喝止他,“不要关门,大白天房门紧闭,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穆鸠平的脸上一僵,又愤愤地将门打开,转身撩了门帘进了里屋,戚少商无声无息地躺在炕上,脸白如蜡,布满冷汗,穆鸠平跪在他旁边,却又束手无策,恨得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阿青不理他,麻利地脱下戚少商身上的铠甲,撩开衣服一看,从胸口到腹部居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身中数刀,早已血肉模糊。阿青自认再惨烈的情况也见识过了,却依然不忍睹之,眉心蹙起来,道:“药呢?”

    “没有了,我们的药早就已经用完了。”

    阿青沉凝了半晌,起身往外走,穆鸠平挡在阿青面前,长刀横到胸前,双目怒瞪,“你去哪儿,我告诉你,你哪儿都不准去,大当家信你,但我不信你。”

    阿青面沉如水,说:“你若还想要戚少商活着,就给我让开。”

    穆鸠平脸色凝重而痛苦,深深地看着阿青,说:“大当家没有叛国,他不是汉奸,我信他,我们连云寨所有的兄弟都信他。只要你能救大当家,你叫我做什么都行。”他说完,缓缓地让开身子。

    太阳已经西斜了,阿青缝完最后一针,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整整二百十一针,才将戚少商身上的伤口缝合,阿青最后撒上了药,那药粉药力强劲,先是麻麻的,像成群结队的蚂蚁钻进细长的伤口,慢慢的,疼痛像火星一样蔓延,伤口灼热得像在烧。戚少商痛苦地呻吟一声,终于被疼醒了。一直靠在墙上抱着长刀默不作声的穆鸠平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嘴上叫着大当家。

    戚少商朦胧之间看见穆鸠平晃动的关切的脸,略略扯了下嘴角,表示没事,又看到一个人低头在替自己裹伤,心中顿时一暖,苦中作乐地说:“想不到我们再见面,竟会是这样一种境地。”

    阿青并没有接口,反而说起他的伤势,“你的毒,已经转化成体内的阴毒,我替你逼出一点,余下的,我没有办法,你现在,最好尽快静坐疗伤,凝聚真气,否则,这一身功夫恐怕要废了。”

    戚少商看着阿青,诚恳地说:“多谢你。”

    即便是到了这样一副境地,他依旧是光明磊落心怀坦荡的男子,阿青看了他一眼,说:“你疗伤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说着,撩开门帘,正要出去,戚少商叫住他,指着穆鸠平言道:“阿青兄弟,我这个兄弟人称阵前风,上阵杀敌威猛刚烈,从不手软,只是为人冲动莽撞,先前的事,实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下床便要赔礼,穆鸠平连忙扶住他,自己单膝下跪,折下腰来对阿青言道:“我闯的祸我自己担,不干大当家的事,先前差点误杀那位小兄弟,我愧疚得很,我给你赔礼,你想要如何报仇,我都没有意见,只是可否留待以后,如今大当家处境危险,我要保护他,不能再受伤。”

    阿青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撩起帘子出去了。

    穆鸠平感觉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噎在那边,忍不住去看戚少商,戚少商的脸上浮现愧疚自责,道:“老八,待我伤势稍稍稳定一些,咱们就离开。他本不是江湖中人,我决不能连累他。”

    阿青走进厨房,生了火,崔氏小心翼翼地进来,接过阿青手中的淘箩,说:“我来吧。”

    阿青微微蹙起眉,“你怎么出来了?”

    崔氏有些不安地说:“我……我实在担心得很,相公,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阿青道:“你不用怕,他们不是坏人,小宝呢?”

    “他还在屋里。”

    “我去瞧他,这个时间,翠花婶子该来叫他吃饭了。”他走出厨房,走到西厢房,方宝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个崔氏正在做的荷包,见到阿青,便麻利地下了炕,欢欢喜喜地跑过来。阿青拉住他,问他还难不难受,他摇摇头,阿青对他说:“小宝,你且回家去,不要告诉别人今天的事,这几天也不要上这儿来,知道吗?”

    他脸上一片懵懂,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阿青拿了一些醋渍话梅和糖霜桃条给他,他摇头不要,说:“给妹妹吃。”他口中的妹妹便是崔氏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晓得为什么,他就认定了是妹妹。

    阿青将他送到院门口,他有些踯躅地看着阿青,又有些恋恋不舍,叫:“师父。”

    阿青摸摸他的头,对他说:“回去吧。”

    他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看阿青。

    戚少商运功一周天,觉得身体已经好了一点,便挣扎着下床,拿过逆水寒剑,道:“老八,走。”穆鸠平正要劝,门帘掀开,阿青端着食盒进来,问:“你去哪儿?”

    戚少商坦白地说:“落脚在你这儿,已是万不得已的事了,追杀我的是个极其聪明又不择手段的人,恐怕没有多久就会发现这里,我必须离开。”

    阿青没有反驳,只是将饭菜端出来放在桌上,淡淡地说:“先吃饭吧。”

    戚少商还要坚持,穆鸠平也急忙劝道,“是啊,大当家,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怎么会有力气杀顾惜朝那个狗贼,替兄弟们报仇!”

    阿青拿碗的手顿住,戚少商已被说服,坐了下来。阿青将筷子递给他,他拿了,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忽而一笑,有些惨淡地说:“我还记得那年同你在铁铺喝酒舞剑论事,何等快意,原本拟待第二年再来同你相聚,怎奈琐事缠身,无法成行。今年二月初的时候,我本想写信给你约你喝酒,谁知道转眼——”他说不下去——初见戚少商,他英武豪迈,磊落洒脱,令人一见倾心,如今,眉宇间却已有了深深的抑郁和苦大仇深。但他还是提起精神,举起茶碗道,“我还没有恭喜你成亲,以水代酒,敬你。”

    阿青微微一笑,也举起盛着白开水的碗一饮而尽,道:“你若要喝酒,我后院桂花树下的酒便替你留着。”

    戚少商闻言,脸上迸发出光彩,笑道,“好,待我洗脱罪名,一定再来找你!”他的目光落在一切的起因逆水寒剑上,自言自语道,“这逆水寒剑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给我剑的那个人,又到底是不是大汉奸李龄?”

    阿青端着茶碗也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不经意地问起,“追杀你的人叫顾惜朝?”

    提起这个名字,戚少商的脸又沉郁下来,露出悲愤的神情,“不错,我在连云镇旗亭酒肆遇见他,我们喝酒、舞剑、弹琴,讲各自的心上人,我以为他是光明磊落胸怀天下的侠士,将他引为知己,将连云寨大当家之位让与他,却不想,将一头狼引进了家门,我六位兄弟全死在他手上,我戚少商今生若不杀顾惜朝,愧对兄弟,愧对天地!”

    阿青的脸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端着酒碗,眼睛却望着窗外,仿佛陷在什么情绪中,好长时间后,他叹了口气,转头正对戚少商,静静地说:“真巧,我有个弟弟,他的名字也叫顾惜朝。”

    话音刚落,只见逆水寒剑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微微的嘶鸣,戚少商和穆鸠平的脸色大变,穆鸠平的杀气爆满,一刀劈向阿青,刀尖几乎抵住他的鼻尖——


 逆水寒(六)

    阿青脸色不变;目光落到逆水寒剑上;说:“听说绝世的宝剑在主人遇到危险时会越匣而鸣,果真不假。”

    穆鸠平恶狠狠地瞪着阿青;道:“顾惜朝杀了我兄弟;我今天也宰了他的兄弟!”话音刚落,他的长刀已经递出;阿青偏头避开锋芒;身形未动,身子已经稳稳地往后飘出一丈。戚少商还来不及阻止,穆鸠平已经喝声向前;又是一刀,宛若蛟龙出海;气吞山河。阿青揉身向前;伸手抓住长刀刀柄,内劲一震,穆鸠平已感觉到虎口一震发麻,紧接着整条手臂酸痛难当,但他性格彪悍,绝不肯就此弃刀,竟跟阿青比拼起内里来。

    阿青于武学上一向秉持顺其自然,他心境平和澄明,阅历又深,每有感悟,便细细碾磨。这些年来,便犹如百川入海,内力不知不觉中已精进不少,虽不常与人动手,但体内真气实与他融为一体,圆融贯通,又哪里是穆鸠平这样性子冲动易怒的人可比的。不过半盏茶功夫,穆鸠平已经面色如金,大汗淋漓了。

    戚少商也暗自吃惊,几年前见阿青击杀冀中三贼,已知他武艺不凡,今日再见,却已比从前高出一倍不止,心知再这样下去,穆鸠平的手臂就要废了。便不管自身安危,强自闯进两人之间,阿青顺势收手,长刀在空中一挥,掉转刀锋,面向戚少商。

    戚少商望着阿青,说:“你要杀我?”

    阿青缓缓地收回长刀,走回饭桌,坐下来。戚少商也重新在他面前坐下,看着阿青,问道:“顾惜朝真是你兄弟?”

    阿青点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徐徐说道:“不错,从他八岁起,我便在他身边。他幼年坎坷,早早体会了人世辛酸,我知道他胸有抱负,恃才傲物,却又难免过于孤愤偏激,失之海纳百川的圆融气度,在这人世行走,恐怕会很艰难。”

    戚少商久久地没有说话,人事竟是那样难料,即便戚少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再也想不到阿青和顾惜朝会是兄弟,一个是身怀绝技却甘于平淡,心怀坦荡的小小打铁匠,一个是才华横溢却难掩孤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戚少商的心头又沉重起来,“你打算怎么做?”

    阿青的神情淡淡的,好像再大的恩怨情仇都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他说:“我虽答应他母亲看顾他,却也不能替他走人生的道路。他的荣华富贵与我无关,哪一天他若穷途末路了,我总还要拉他一把的。”

    戚少商道:“你就是那个会给他买泥人,吹陶笛给他听,不管他富贵还是落魄,始终都会待他好的人——”他并没有用疑问,仿佛已经非常肯定,也不需要阿青回答,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忽然很想喝酒。”

    阿青起身,撩了帘子走到屋外,过了一会儿回来时手中抱着一坛酒,放在桌上。戚少商拍开泥封,将自己的酒碗倒满,端起来对阿青说:“不管你是不是顾惜朝的兄弟,我戚少商能够结识于你,却从未后悔,不管今后如何,到现在为止,你依旧是我的朋友。”他说完,一仰脖子,喝尽了碗中酒。

    阿青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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