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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综影视小说]-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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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良鲤伴狼狈地从用袖子揩脸上的酒,不由苦笑着望着帘内,“哎呀,真是小气!”
话落,竹帘便被掀开,阿青出来,身上穿了一件栀子色的绢布衬衫,外面就披着那件面白里红的外衫,带子未系,长发也未束,两手插在袖筒里,面色冷淡的瞧着他。
奴良鲤伴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暗暗可惜,神态却已恢复了从容优雅,浑不在意被泼湿的衣服和头发,半真半假地抱怨说:“这样的招待,未免过于热情了。”
阿青挥了挥袍袖,兀自坐于另一边,拿了酒盅倒酒,却并自己喝,反而放于那只猫的面前。那猫居然立时两眼放光,低下头几乎要将整个脑袋都埋在酒液中。奴良鲤伴不由地大为惊奇,一手抓起猫颈部的皮毛,拎到自己眼前自己打量,“它该不会是妖怪吧?”
阿青解释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从秀元大人命人不许驱逐它之后,便常见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花开院家,这一点,跟某只妖怪倒是出奇地相似。”
被指桑骂槐的奴良鲤伴哈哈一笑,丢下了张牙舞爪的猫,亲自斟了酒推给阿青道:“偶尔也陪我喝一杯嘛。”
刚巧花开院秀元来阿青的院子,见到这一幕,不由地用扇子遮住自己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笑得花枝乱颤道:“原以为阿青是不通人情,原来只是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而不肖,真是可悲呢。”
阿青木着脸不吭声,秀元唱做俱佳完,才看向在场的一妖,问道:“你就是滑瓢的儿子?”
“是的。”奴良鲤伴彬彬有礼地回道。
秀元收了折扇,支在嘴边笑道:“你父亲还好吗?”
“家父一切都好,令在下代他向您问好。”
秀元一笑,“听到这样说,我的心里也挺高兴,在自己生命渐趋完结的时候,听到老朋友的消息,总是令人欣慰。”他朝那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猫招招手,道,“猫,过来跟我这个老头子作伴吧,想想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呢。”
那只明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猫竟又一骨碌爬起来,以异常敏捷的动作跟上花开院秀元,一人一猫竟就这样走了。
综妖怪文(五)
以后;奴良鲤伴便常常来阿青这儿;阿青孤独惯了,身边也无可以交谈的同伴;然奴良鲤伴身为奴良组头目;见多识广;更从其母亲身上习得上层贵族的一切礼仪与风雅之士;言谈风趣却又不罗嗦聒噪,不失为一个好的伴侣。彼此之间虽不狎昵,却有一种类似朋友般的情谊,如茶香般清淡却悠远。有时奴良鲤伴长久未来;阿青院中伺候的侍人反而会念叨起“鲤伴先生好久不曾过来了呢”。
一日,阿青自宫中出来;为避方位;取二条路而行。云层厚重,密密地遮住了月亮,行至福和桥附近,竟起了夜雾,照明的火把在湿漉漉的雾中忽明忽暗,又有寒鸦鸣泣,那情景十分可怖,有胆小的侍从便目露惧色,不断地四处瞟看。
牛车刚行至桥中央,忽然一阵巨大的阴风刮来,险些将牛车掀翻,侍从和驾车的车夫一骨碌地都被刮倒在地。空气变得更加阴冷,直浸骨髓,随着那阴风而来的有幽怨恐怖的女声,那声音在牛车附近盘旋不去,忽自黑暗中现出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的女子,伸出两只白森森的手,径直朝阿青的牛车飞来。
侍从吓得倒在地上,武士则纷纷掣出武器,将牛车团团围住,紧紧盯着那女鬼。女鬼理也不理,一挥袍袖,那些武士顿时都迷了眼,竟跟自己人叮叮当当打起来。忽几团幽蓝的狐火从河边的屋群中窜出,由远及近地冲向女鬼。女鬼不得不减缓冲向牛车,回身应付突如其来的狐火,刚将狐火拍开,迎面而来一只锋利的爪子。
女鬼惨叫一声,身体仿佛被撕裂开,留下几条尖利指甲划开的伤口,却因其并非活人,并无鲜血流出,然这已然惹怒了女鬼。女鬼嘶吼一声,长发随风起舞,如有生命般缠住对面袭击者的双臂和脖子。这时也令她看清这袭击者的模样——乃是一只成年狐妖,穿一袭火红的和服,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地飞舞,因被缠住脖子而呼吸困难,却并不甘愿束手就擒,妖力澎湃得将衣服鼓胀起来,瞬间将缠缚在手臂上的长发给崩断了,然后一把握住缠住脖子的头发,用力地往外扯。
女鬼大惊失色,身后的头发全部凛冽飞舞,妄图再度缠死狐妖,忽然她的眼里流露出惊恐,只听静寂的夜中,响起阴阳师的念咒声,那咒语在常人听来只觉庄严神圣,听在女鬼耳中,仿佛又金锥凿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她的心脏。
阿青不知何时已出了牛车,阴阳师一身雪白的净衣,头戴乌帽,闭目诵经,其超逸脱俗之姿在这阴森可怖的夜晚尤其令人心安。
女鬼见了阿青,恨意勃发,竟克服了对那咒的畏惧,丢下狐妖,嘶叫着朝阿青扑去。阿青却是怡然不惧,只是从容按着特定方位与步伐游走,口中念咒不断。念咒毕,遥遥看仿佛被地上无形之物束缚住的女鬼,道:“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走吧。”说完,一起袍袖,他行过之地顿时亮起淡金色的亮光,形成一个阵法,阵法中心的女鬼被着光亮灼烧着,渐渐化为烟雾,消失前,她怨恨地望着一脸漠然的阿青,恨声道:“花开院青芜……”
女鬼既灭,遮着月亮的厚厚云层渐渐散了,皎洁清亮的月光倾泻而下,板屋杨柳木桥河水,优美宁静。被妖风迷了神智的武士纷纷醒过来,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狐妖的衣衫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弄烂,此时与阿青面对面站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臭着脸,两手插在袖筒里,也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转身便走。
“请等一下。”阿青出声叫住他。
狐妖顿住脚步,却并不转过身来,只是动动耳朵,细心地听着身后传来衣衫窸窣的声音,听到阴阳师走到自己面前,便不由自主地别开脸,看向别处,嘴上冷冷地说:“不要搞错了,我可不是来救你的,只是没看清楚罢了。”
话音刚落,只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原本还趾高气扬恶声恶气的狐妖立时感到浑身不自在,尖尖的狐耳动了动,忍不住红起来,却还嘴硬道:“干什么?”
阿青握着他的手腕提起来,狐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被女鬼头发缠过的地方居然留下了黑色的印记。
狐妖心觉不妙,“这是什么?”抢过自己的手,拼命搓揉,却不见印记消散。
阿青解释,“这是女鬼留下的污秽之物,对你们这种妖怪来说,尤其不该沾惹,一旦被它污染,很快就会堕落成没有理智的妖物,到时候,我也只能将你除去。”
狐妖的身子一僵,瞪着眼睛看着阿青。
阿青虽看不见,眼睛却准确地盯住了狐妖的眼睛,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我替你祛除秽物。”
牛车重新上路,车轱辘骨碌碌地响着,驶向花开院邸。狐妖盘腿坐于车棚之上,望着明朗的圆月,心情忽上忽下的,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他干脆向后倒去,一手枕着脑袋躺在车棚上,一手伸到眼前,反复地看着女鬼留下的黑色的印记,最后嗤了一声,侧过身,竟安然卧去了。
牛车径直驶进花开院邸,在二进门处停下,狐妖一跃而下,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一直生活在山野之中,从未进过如此华宇大屋,虽变成人类模样,却到底野性未训,惹得帘后的侍女们频频掩嘴偷笑,缤纷的衣袖溢出帘外,那情景,倒是别有风味。只是狐妖到底聪明,知道她们拿自己取乐,便冷了脸,不肯再做出一副乡巴佬的模样,一直到跟阿青回了他的院子,变回狐妖的模样,还依旧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阿青挥退了侍从,召唤出式神阿鞠。阿鞠依旧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模样,先还有模有样地跟阿青行礼,后又恢复活泼的本性,盯着狐妖好奇地看。狐妖被她盯得不自在,忍不住虎起脸来,阿鞠却欢呼一声,跑到阿青面前说:“阿青大人,是狐狸先生!”说完有围着狐妖跑来跑去,嘴里高兴叫着“狐狸先生”什么的。
又有花开院秀元听说了阿青路上遇到女鬼之时,差了式神红叶过来询问。
阿青回道:“女鬼的身份乃是那位橘中将已过世的原配妻子,据说这位小姐乃是伊国守的女儿,原来也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女子,与橘中将结缡三载,彼此情深意重,感情十分和睦。不想去岁时,这位夫人不幸病重过世,橘中将悲痛异常。这位夫人因担忧夫君,竟不肯离去成佛。上月橘中将再娶,妻子乃权大纳言之妹,不想这位原配夫人竟因此因爱生妒,趁夜半迫害那位大纳言之妹,致使她日日惊恐不安,缠绵成疾。橘中将请了我去除邪,救了那位新妇的命,却反使那位原配夫人怨恨上了我。”
“原来如此。”式神红叶温柔道,“万幸阿青大人并没有受伤。我这就回去禀报秀元大人,阿青大人早点安置吧。”话完,红叶便已身在空中,美丽的裙摆下却是一条腾蛇尾,转眼便消失在空中。
须臾之后,重新出现在花开院秀元的院子里。朗月当空,花开院秀元坐于廊下独酌,身上披了一件青绿色的外衫,带子也未系,一派洒脱不拘的样子,与往常的样子大相径庭。式神将所知情况报告于他,他点点头,感慨道:“世间女子一旦生出嫉妒之心,即便原本面貌姣好,也会变得丑陋不堪。”又问道,“可曾见了阿青带回来的客人?”
“不曾。”式神回道,“不过似乎是一只狐妖。”
阴阳师久久地望着月光下的庭院,道:“红叶,你说我是否已是老了呢?”
红叶抬起头来温柔地望着阴阳师,道,“大人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叹呢?在我看来,大人一如我初见您时的模样。”
“最近,不知为何,总会感到有些寂寞呢。”
因要除邪之故,狐妖于阿青的院中住了下来,但他不喜人类,并不出现在那些侍人面前,只有在阿青叫他时候,才会忽然从树上跳下来或者从别的什么地方出来。有次,狐妖像往常一样坐于院中的樱花树上,望着远处发呆,有短笛声响起,他转头望去,见阴阳师立于廊下吹笛,身上穿了棣棠色衬衣衬袍,外面罩了一件山茱萸浮纹的直衣,带子松松地系着,长发也未束,除风吹过蔓草的枯涩之声,和萧疏的笛声,初冬的人间肃静无声。
狐妖不知不觉被笛声吸引,一颗心竟沉静得泛不起一点儿波澜,只觉得要化在天地间,却又有一种欢喜和忧伤,像明净的河水。他也弄不清这种心情,连笛声什么时候停了也不知道,直到阿青的声音响起——
“听入立山的小妖怪说,你叫巴卫?”
狐妖并没有回答,阿青也不是很在意,继续问道:“为什么会离开入立山呢?”
狐妖从树上一跃而下,盯着阿青道,“你呢,不是想让我做你的下仆吗?又为什么给我戴上这种鬼东西之后却离开了?所以说我就是讨厌人类,任性又自私。好在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啊,也许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哪里冒出来的女鬼杀掉了,等你死了,本大爷就彻底恢复自由,回入立山做我的大妖怪,到时候,就算我想要杀光人类你也管不到了,哈哈!”他十分嚣张地放言后,便大摇大摆地从阿青身边走开了。
阿青摩挲着已经被抚摸得油润的竹笛,忍不住轻笑一声。
综妖怪文(六)
过了几日;天气晴好;侍人们趁机洗晒被物衣衫;擦洗祭祀之器铭;院中忙忙碌碌,细碎的脚步声不绝于耳。忽有个声音响起,叫唤着“阿青大人;阿青大人”的,那声音不同于平时听惯了的侍童的声音,略显得尖细,又带着小心翼翼的;似乎唯恐被人发现。
阿青自内室掀帘而出,循着声音走入庭中,一块突起的岩石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绿豆似的小眼睛,尖尖的鸟喙,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蓝布包袱,风尘仆仆奄奄一息的样子。
阿青随手拿起手水钵中的长柄木勺,舀了一勺水从小妖怪光秃秃的天灵盖上浇下去。小妖怪立时发出通体舒爽的呻、吟,瞬间从没精打采变成了精神奕奕的样子,感激地说:“多谢阿青大人,在下乃入立山鹿川之河童。”
阿青将木勺放回手水钵,将手插、进袖子,问道:“那么,你是来找我的?”
“是的,阿青大人。”河童郑重其事地跪伏于地,“请让在下跟随阿青大人您吧。”
阿青笼着袖子并没有说话。河童解下背上的包袱,呈现到阿青面前,再次伏身拜道,“这是在下奉上的进献之物,请阿青大人笑纳。”
阿青并没有去看包袱中的东西,而是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提到这个,河童那张丑丑的脸上顿时一把辛酸泪,“本来在下在入立山生活得非常平静,无奈不知为何却被大妖怪巴卫盯上了,他想让在下来杀掉阿青大人,否则就要把我吃掉,嘤嘤嘤嘤……像我等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妖怪,自然不敢违抗那样强大的巴卫大人,只能连夜逃走了,嘤嘤嘤嘤……请阿青大人务必收留在下吧。”
“啊?你说什么?”一道阴测测的声音自阿青身后传来,包含着无尽的压力与威吓。
河童的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仰起脖子望去,结结巴巴道,“巴……巴……巴卫大人!”话音未落,他已经嘭一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身子伏得几乎与地面平行,不断地求饶,“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巴卫大人不要吃了小的……”
狐妖作人类打扮,穿着一袭海景纹样的淡宝蓝色外衣,柔软的白绢衬衣和条纹裤袴,笼着袖子,挑着眉,斜飞的眼里是凌厉而阴沉的光,好像随时都可以将眼前的蝼蚁捏死。
阿青呵了一声,道:“原来你想过要将我杀死么——”向来清冷漠然的脸上乍然出现隐约笑意,像五月轻软的风吹开枝头的花苞。
狐妖别扭地别过头,呿了一声,目光凶恶地落到河童身上,两只手指轻而易举地拎起河童的衣服,提到自己面前,“既然过来找死的话,现在就成全你。”河童吓得冷汗如雨,缩成一团,恨不得立时化作一粒尘埃从狐妖面前消失。
阿青已经捡起了河童包袱中的东西,用手慢慢摸索着,“镜子?”
确实是镜子,用青铜打磨而成,背面有古老的图腾纹样,也不知是不是年代太久远了,镜面早就失去光泽,照不出任何东西了。
河童在狐妖手中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是月轮之镜,据说有穿越时空的神力,能够回到过去或去到未来,很多很多年前,有个神明将此掉落在鹿川之中,千百年来,这个镜子便一直在那里。百年前,入立山周围连续四月未降雨,大大小小的河流都干枯了,只有鹿川依旧丰沛,不曾干枯,挽救了附近的村庄,据说便是因为这镜子。也曾有人或妖怪想要据为已有,但将鹿川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此物。后来便渐渐被人遗忘了。”
被这样一说,狐妖也对这传说中的镜子产生了兴趣,然而不管怎么看,都是一面锈迹斑斑的普通铜镜,丝毫看不出神通之处。
“该不会是随便找了一面破镜子想要糊弄我们吧?”狐妖喃喃自语地说着,一边将目光飘向河童,河童立马立正站好,辩解道,“小的绝对不敢。”
“不要再吓唬他了,巴卫。”名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叫出口了,狐妖一下子呆住,愣愣地看着阴阳师,阴阳师却并没有注意到他,问河童道,“如今你是要回入立山,还是依旧想要继续跟着我呢?”
河童跪在地上大声道:“冬天并不适合河童出行,如果长时间离开水的话,河童会马上死掉,请务必让在下跟随大人吧。”
“那么你就留下来吧,只是小心不要让那些侍人看到你。”
“万分感谢,阿青大人,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地服侍您。”河童感动得涕泪横流。
像往常一样,当巴卫不想见人的时候,他就躲到庭中的那棵樱花树上,既可以看到院中发生的一切,又不至于让别人看到自己。他并不喜欢人类——那种脆弱又虚伪的生物,也讨厌那些年轻的侍女们隔着竹帘对他指指点点,然后嗤嗤笑成一团,尽管阴阳师说那只是她们对他抱有好感。有时候,他也会想念入立山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不知为什么,他在这里待了一天又一天,却从未想过要回去——也许在等阴阳师死的那一天吧。
巴卫靠在树干上,曲着一条腿,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在自己身上形成点点的光斑,又回想起上午时候的事,忍不住轻声自语,“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啊——”名字对妖怪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狐妖从树上望下去,便可以看见坐在廊下的阴阳师,手边的红漆食盘中放着酒盅和酒杯,另一边坐着那只半妖,虽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但阴阳师脸上的神情却是轻松而闲散的。狐妖的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意,见那半妖要起身,巴卫忽然摘下一片树叶飞出去——
像被人不小心踩到了衣服,奴良鲤伴一个趔趄,差点向前跌倒,回头狐疑一看,却只是一片树叶,他伸手捏住那片叶子,不由自主地望向庭中的樱花树。
巴卫不闪不避,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看到自己,还是忍不住挑衅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阿青察觉到异常,问道。
“不,没什么。”奴良鲤伴笑笑,将树叶收进袖中,原本要起身告辞的人又重新坐下来,笑眯眯地又给自己倒了酒,“关于月轮之镜的传说我也有所耳闻,却并不知道它的具体使用方法,隐约觉得,大概会跟月亮有关系吧。”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或许附着在上面的神力早就已经消失,所以才会轻易地被河童发现——”阿青转而问起其他,“你家中的那位小姐如何了?何时可以喝到你的喜酒呢?”
奴良鲤伴半睁着的眼睛全部睁开了,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为何这样说呢?我当初只是看她孤苦伶仃,才将她带回家的,并不曾想过这些。”
“这样不大好吧,对一个女子而言,给了自己名字又将自己带回家的男子,是有特殊意义而无法取代的,而且听你说起来,是一个非常温柔美丽的女子吧?”
奴良鲤伴沉吟了半晌,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山吹确实是很美好的女子。”他停了停,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想,人类最大的幸福大约是只有短短百年的寿命。妖怪的生命啊,实在是太漫长了,那么长的时光,会在不知不觉中就遗失了本心,所以很多妖怪最后都堕落成了邪恶的代表,那么长的时光,要怎么学会坚守呢?”
那个问题让阿青恍惚了一下,脸上不禁流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在他漫漫的旅行时光中,他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忘却了最初坚持的东西呢?
“这个世上,最不能抗拒的,大概就是时间吧。”
这个话题,彼此都没有再进行下去,黄昏时分,奴良鲤伴告辞离开,走过长长的回廊,却不想与狐妖迎面碰上,交错而过时,奴良鲤伴忽然出声,“这是阁下的东西吧,物归原主。”话落,指间拈的树叶便如利刃般飞向狐妖。
狐妖敏捷地往后一跃,一挥手,那树叶便被一团狐火烧得连灰都不剩,嘴上哼了一句,“区区半妖,也敢在我面前撒野?”一爪挥去,却不想爪落处人影虚晃,竟如镜花水月般消散不见,片刻后,人影重新在几丈开外出现,笼着袖子,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狐妖惊讶过后,慢慢地收回狐爪,不动声色与之对峙,“还挺有两下子嘛。”
奴良鲤伴哈哈一笑,“我可不想跟实力强大的狐妖阁下对上啊,那么告辞了哟。”说着纵身便跃上了屋脊,几息后,便消失无踪了。
狐妖呿了一声,终归没有追出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青的院子渐渐就变得热闹起来,河童在庭中的水池里安了家,樱花树则是狐妖的专属,如果阿青将阿鞠召唤出来,活泼的式神总是在跑来跑去,一会儿同河童游戏,一会儿又同狐狸说话,笑声天真可爱,若碰上奴良鲤伴到来,那就更热闹了,妖怪之间吵吵嚷嚷,却又非常和谐。
临近年底,天气愈发寒冷,宫中却多祭祀,又有大小飨宴,阿青也忙起来,时时受宫中贵人召唤或进行大祓仪式,或举行平安忏。
是日左大臣府邸举行祓禊,请了阿青过去,仪式过后照例举行大飨,亲王、公卿以至擅长诗道诸人,尽皆出席,探韵赋诗。舞乐之事,更不必说,无不尽善尽美。忽有人谈起阿青于去岁在宫中春日祭时所演之舞,席中常山亲王便亲自赠诗笺,恳请他表演。盛情难却,阴阳师从容举袖,表演一节,其姿态之优美超逸,竟无人可比拟,舞至中途,天空竟飘起雪花,白雪纷飞中,阴阳师更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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