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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梦(小李飞刀同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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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睡不着觉,所以我留下来等你。”
  李寻欢苦笑道:“那不过是段记忆。一晚上睡不着觉也没什么,你其实不用这么在意。”
  阿飞淡淡道:“我娘死的时候,你为什么留下来陪了我七年?为什么在我生病时照顾我?为什么教我不可滥杀的道理?”
  李寻欢怔了一怔,道:“你竟然都记得?我返回的时候,以为……”他没有说下去。
  他醒来之后,每当想到那七年只是自己做过的一个梦,真正的阿飞对此一无所知时,他便觉得五脏六腑空荡荡的,一颗心没有着落。
  如今,阿飞竟然说他都记得,李寻欢吃惊疑惑的同时,心底不禁生出一阵窃喜,仿佛占有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珍宝一般。
  阿飞没有看他,道:“沈浪说,发生在你梦里的事,会改变所有梦里的你。当你留在我身边七年,分散在不同梦里的我就都拥有了这段记忆。”
  “你改变了我。”
  李寻欢如遭雷亟。
  阿飞现在对他怀有的悖伦情感,原来是自己在他梦里种下的因。
  自作孽,不可活。
  李寻欢终于明白了,哑声道:“我不该留在你身边,更不该一留就是七年。”
  阿飞的双眸越发深幽,似乎所有的感情都被吞没在那两汪无底深潭里,没有半点泄露出来。他沉默了很久,才淡淡地道:“你若想把那七年只当作梦,那么我也能。”
  你既无心我便离,江湖夜雨惯相依。
  此生难得君相许,留到来生莫复疑。
  天渐渐亮了。老板娘中气十足地骂着偷懒的伙计,厨子吆喝着小二烧水,学徒砰砰砰砰撤下门板。来喝早茶的客人也陆续上门了,楼下传来了各种各样喧哗的声音,再加上来往的车响辚辚,马嘶咴咴,十分热闹。
  楼板咯咯直响,青年踉踉跄跄走了上来。栏杆旁的阿飞转过头来,默默地看着他。
  青年眼底有些黑眼圈,一身酒气,看着憔悴了些,脸上却十分欢喜。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一去就是一天一夜,也没有问阿飞是否一直在此枯等,便把一个包袱扔到了阿飞怀里。
  包袱皮松开,一件细密光亮的貂皮长袍露了出来。
  十八岁的李寻欢郑重道:“兄台说要为心上人寻觅貂袍,我便帮兄台找了一件来。在兄台心中,这件自然比不上原先那件。然而失去的永不复得,珍惜眼前物才最要紧。”
  京城梨花白酒楼,酒菜只算二流,传播消息的速度却是一等一。
  据说,皇帝知道李家二少的父兄都曾高中探花,为了成全一段佳话,便生生把李家二少爷从状元变成了探花。
  有刻薄的说书人便道,以后李家长子若有不测,皇帝为了对仗,赐死李家幼子,那可就冤乎枉哉。
  听说,皇帝后来也觉得对不起小李探花,在御花园赐宴时特地询问李探花想要什么赏赐。
  听说,当时天在下雪,小李探花就跪奏,表示不敢要其他赏赐,但天冷衣单,想要皇帝赐一件貂袍。
  听说,皇帝当时身上正好披了一件北国进贡的貂袍,价值可抵十城。他便脱下来亲手给小李探花披在身上。
  听说,御史在宴后奏称,新科探花李寻欢轻浮无状,御前对答有失体统,不宜在朝为官,请予贬黜。
  当朝户部侍郎,林诗音的叔父在城外长亭执着李寻欢的双手道:“贤侄超越清迈,既然志在江湖,老朽也不多劝。听说‘关外三凶’十分凶横霸道,此去关外,贤侄一路小心。我先送诗音回李家老宅。等你从关外回来就完婚。”

  心铁已从干镆利(上)

  夕阳西下,邯郸古道,漫眼黄沙。
  古道边,一个貂裘青年和一名秃头大汉正在对峙。在青年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九具蒙面尸体。每具尸体的要害上,都深深插着一把雪亮的小刀。
  但青年身上也挂了彩,衣服被刀剑划开了六七道裂口。最深的伤口一道在右臂,一道在左腿。黑貂裘被血浸得透湿,上面糊着泥土。
  伤虽然重,还不至于致命;要命的是,他手上已无飞刀。
  最后一柄飞刀,插在了秃头大汉的护心镜上。刃尖再深三分,秃头大汉便已是死人。
  但青年中毒已深,手足酸麻,再无力气发出如往常一般凌厉无匹的飞刀。
  秃头大汉握着一对跨虎栏,狞笑着走近青年。落日辉映下,月牙形的刃尖和两端的棱形枪头闪着淬毒后的湛蓝光芒。
  “我们关外三凶,收了一万两银子要留下你一只手,却被你杀了十九名弟兄。若叫你痛快死了,我枉称大凶‘卜霸’!”
  在生死关头,青年脸色依然十分平静,尽管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白得像纸,头上不住沁着冷汗。
  他甚至嘴边还带着笑意,淡淡道:“阁下做的既是刀口舐血的买卖,就该知道,做生意不打听清楚对手底细,总归是要赔本的。但愿地上的那些好汉,转世投胎之后能跟个聪明些的老大。”
  卜霸虎吼一声,一对跨虎栏朝着青年头上劈了下来。
  青年腿一弯,缓缓坐倒在地上。以他的伤势,常人早就该昏迷过去。他却凭着最后一口真气,和敌人周旋许久。
  然而,面对劈下来的跨虎栏,现在的他再也无力躲闪了。他终于收起了笑容,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大道旁的古树后,戴着斗笠的阿飞问:“你以为自己必死时,心里在想什么?”
  李寻欢笑道:“当时我只希望自己鼻子没那么灵光。他说话吐出来的气息,臭得仿佛几年没有掏过的茅坑。”
  两人跟随青年李寻欢一路出关,看着他在邯郸古道上身陷重围,看着他凭借言语机智周旋在敌人中间,看着他手刃了一十九名凶徒,看着他身上中了数刀,血不住地流出来,面色渐渐发白。
  两人知道青年后来的命运,没人替他担心。只是李寻欢的笑容里,多了一些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苦涩。
  他怎会忘记,接下来便是困扰他十年噩梦的开始,是他半生痛苦的源头?
  卜霸的跨虎栏没有劈下来,他圆睁双眼,似乎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慢慢仆倒在地上。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脖子,汩汩地流了出来。他的后颈多了一个薄如蝉翼的洞,一剑刺穿!
  梦里的阿飞拔出剑,插回腰上,抱起业已昏迷不醒的李寻欢,向着远方袅袅炊烟急掠而去。
  古树后,戴着斗笠的阿飞淡淡道:“在现实里,第一次听你讲了被龙啸云所救的经历之后,我就希望当初救你的人是我。”
  李寻欢的笑容变得十分僵硬苦涩,道:“后来的事,其实和龙大哥无关,完全是我处理不当。”
  阿飞直视着李寻欢,道:“我为的不是后来,为的是自己的私心。”
  李寻欢一直知道阿飞是个坦率的人,但像现在这样宛如夏天正午火辣辣的太阳般炫目刺心的直白,却让李寻欢禁受不起。他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垂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飞说救李寻欢是他的一片私心,但这又何尝不是李寻欢自己的心愿?
  在关外流浪的十年里,李寻欢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自己能再小心一点,多带些随从上路;如果当初救他的不是龙啸云;如果初识的龙啸云不是那样英武豪迈,出类拔萃……
  那么,他的人生,林诗音的人生,会有很大不同。
  至少,如果是救他的是铁笛先生,就算李寻欢再怎么感激,也不会把林诗音嫁给一个枯瘦干瘪胡子稀疏的老头子做小妾。
  扰乱他回忆的,并非梦中的阿飞,而是李寻欢自己。
  一个深埋在内心,在理智和道德的层层重压下几乎要窒息的李寻欢。
  是阿飞解开了那个小人身上的禁锢,领着小人来到光天化日下面。没有阿飞,李寻欢内心的小人不知道还要被深埋多久,痛苦多久。
  空无人迹的农舍里,梦里的阿飞撕下衣襟,给青年李寻欢包扎好伤口止住流血,用貂裘把他全身包好。
  青年紧紧抓住阿飞衣襟,喃喃道:“木像,木像……”
  梦里的阿飞皱了皱眉头,四面望了望,关上房门向来路飞掠而去。
  李寻欢叹了口气,道:“病人胡言乱语,你不该听的。”
  斗笠下的阿飞也有些黯然,道:“人算不如天算。”
  梦里的阿飞拿着木像回来,青年李寻欢已经醒转,床边站着一名乡村郎中,正在为他诊脉。
  那郎中向青年道:“公子胸口中了一剑,失血过多,日后每逢天冷只怕就会气闷咳嗽。”
  郎中道:“若非龙大爷及时找了我来,公子只怕还有性命之危。”
  手持银枪的龙啸云站在当地,英气勃勃。他豪迈笑道:“龙某凑巧路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青年李寻欢笑道:“龙大哥义薄云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在下李寻欢,愿和龙大哥结为八拜之交。”

  心铁已从干镆利(下)

  李寻欢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面。
  灵魂出窍,也许就是这种感觉:空气一般无形,风一般自由。别人永远觉察不到自己的存在,世间一切对自己都不再有秘密。
  这是千万人梦寐以求的本事。如果忽略了心中隐隐痛苦,实在是奇妙异常的体验。
  昔日种种重现眼前,岂是一句“感慨万千”所能说尽。
  不过,和回忆中的现实比起来,这次多了一个阿飞。
  李寻欢回过头,望着斗笠下的阿飞,笑道:“我倒不知道,飞剑客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马车里,梦里的阿飞把饭菜摔出车厢,淡淡道:“红焖羊肉是发物,病人吃不得。”
  龙啸云骑在马上,银枪横放在马鞍前。他满面怒容道:“我那兄弟失血过多,正要进补。再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哪里去找你要的冬笋菜菇?”
  阿飞冷笑道:“你若不肯找,自己走便是。我一个人照顾他也够了。”
  他竟跳出车厢,把车夫推开,自己坐在车夫座位上赶起车来。
  车帘掀开一角,青年李寻欢露出半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向龙啸云笑道:“大哥,小弟几日大鱼大肉,也确实想吃些清淡的菜。阿飞为了小弟和大哥起争执,真叫小弟心中不安。”
  龙啸云怒气这才散了,歉然道:“是大哥考虑不周。兄弟是尊贵人,这等粗粝饭菜自然咽不下去。”
  青年笑道:“前面三十里地就有镇子,到了我请大哥喝酒。”
  龙啸云哈哈大笑道:“一言为定!”
  道上起了一阵大风,青年咳嗽起来,龙啸云忙道:“外面天冷,兄弟快些进去,闲话回头再说。”
  青年露出了一个温煦的笑容,道:“大哥对小弟关怀备至,小弟感激不尽。”
  龙啸云皱了皱眉头,笑道:“兄弟这话说得生份了。咱们可是八拜之交,无需客气。”
  车座上的阿飞下巴紧缩,脸板得像块冷硬的生铁,马鞭挥得呼呼作响。
  酒楼里,青年李寻欢向阿飞道:“我这大哥耿直豪爽,阿飞切勿激他。你是我的好友,他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的结拜大哥,你们若能结成意气相投的好朋友,对我可比身上的伤立刻好了还要痛快。”
  酒楼外的李寻欢叹了口气,对身边的阿飞道:“阿飞,委屈你了。”
  阿飞斗笠微动,平静地道:“其实,那时我心里极是欢喜。”
  李寻欢诧异道:“因为我教训你?”
  阿飞淡淡道:“若换成别人,当着你对你结拜大哥这般无礼,你会如何?”
  李寻欢有些黯然,道:“老铁跟随我十年,只向我暗示了一句龙大哥靠不住,我就差点把他赶走……”他说不下去了,他已明白了阿飞的意思。
  即使亲如铁传甲,李寻欢也绝不会容许他对自己大哥无礼;偏偏对来历不明的阿飞,青年李寻欢百般谅解,几乎称得上是在纵容。
  看到他这样子,阿飞若没什么想法,那才是怪事。
  一段感情,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就像点燃后就不再加柴的火堆,起初就算燃得再剧烈也会渐渐熄灭。
  至死不渝的深情,只可能来自两颗心灵的共鸣。
  阿飞理智冷静,罕有所匹。当年他在明白林仙儿对自己除了欺骗别无感情之后,毅然和她分手,再也没有回头。这样的阿飞,若不是因为李寻欢也付出了等量的感情,怎么可能对他情根深种,终至死心塌地,万劫不复?
  阿飞涩然道:“我不相信,我记住了所有的梦,你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面对阿飞沉痛的双眸,李寻欢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了。
  梦中易见本心。犹如移去顶部岩层的火山,记忆喷薄而出。
  他记得,自己对阿飞笑道:“李某自幼就希望有个像阿飞一样的兄弟。能和阿飞把臂同游,李某心里说不出的快活,纵然得罪大哥也顾不得了。李园梅花天下无双,阿飞一定要随我回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记得,回去那天李园梅花开得正盛,老梅红白互映,繁密如杏。阿飞出神地盯着梅花老干。上面有块地方的树皮掉了,用小刀歪歪扭扭刻着童稚字样:“阿……飞”。
  他记得,龙啸云一见林诗音便失魂落魄,阿飞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吼道:“这位就是李兄的未婚妻吧,果真和李兄是一对天生璧人。”
  他记得,龙啸云渐渐面黄肌瘦,形销骨立。阿飞冷冷地道:“一个看上朋友未婚妻的丈夫,绝对不是林姑娘良配。”
  他记得,自己在书房纵酒自遣,大醉后对阿飞道:“大哥和我不同,他在这世上孤单一人。但李某就算没有表妹,身边还有阿飞。”
  记忆肆虐,历历在目。酒楼里青年李寻欢还在和梦里的阿飞饮酒说笑,。酒楼外,李寻欢双手蒙住了脸,喃喃道:“阿飞,是我对不起你。”
  斗笠下的阿飞淡淡道:“李寻欢从来不会对不起谁。你生生抹煞了自己的记忆,最对不起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李寻欢垂下头,道:“七年里你待我如父如兄,而年轻时的我轻浮无行,风流放诞,引得你一步步走上邪路……我实在愧疚太甚,才宁愿忘记梦里一切。”
  阿飞把斗笠掀开,尖锐地盯着他看。
  “我见过你八岁的模样,我见过你十八岁的模样。我带着你玩,中探花后我陪你喝酒,我去关外救了你,我想尽办法不让你和林诗音分手。”
  “我做了这些事,你还觉得我待你只有敬重和仰慕之情?”
  面前一切又旋转起来,一团团白雾在李寻欢和阿飞中间腾起。阿飞退了两步,淡淡道:“你回去吧,我要留在梦里,一辈子都不出去了。”
  “沈浪醒了替我谢谢他,如果不是他在梦里教了我那么多,我现在都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实现心愿。”
  李寻欢竭尽全力拉住阿飞,但他五指所触处,阿飞的衣袂身体渐渐化为虚无,融进了团团白雾。

  一一莲花见佛身

  “苦海迷途去未因,东方过此几微尘。何当百亿莲花上,。”
  醒来时,李寻欢正躺在溪涧旁的松树下。心树大师盘坐一边,拿着一串念珠低声吟哦。
  松叶萧萧,水流潺潺。落霞映照,满溪火红,让人油然而起出世之心。
  心树大师道:“李义山早年一片痴情,文采风流。中年之后有所顿悟,诗中境界大变。这首《送臻师》禅味深远,颇得佛法妙理。”
  百亿莲花,一一皆是佛身。梦里现实,亦幻亦真,哪一个李寻欢,才是真正的李寻欢?哪一个阿飞,才是真正的阿飞?
  人间一夕,梦中百年。就在水畔独卧的这片刻工夫,梦里阿飞不知又独自经历了几个寒暑春秋。
  李寻欢默默拭去眼角泪痕。脑后束发松开了,两鬓有几缕白发粘在了手背上。
  人生至快应为老,世上堪哀只有痴。
  心树大师诵起了《金刚经》。在低沉悲悯的经文声中,李寻欢渐渐又入眠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覆着一件长袍。几步之外,一个人静静地立在溪水边,月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整个人透出一层蕴藉的光华,令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
  青袍白简风流极,碧沼红莲倾倒开。
  只有这样的绝顶人物,才会让朱七七甘心守候三年,让王怜花、熊猫儿等江湖奇侠从中原到海岛倾心追随。
  李寻欢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普天之下,李寻欢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阿飞的父亲,前辈名侠沈浪。
  “你在阿飞母亲灵床前说那番话的时候,从现实入梦的阿飞和我就站在你身后。”
  林间松涛隐隐,虫儿嘤鸣。醇厚柔和的声音淡淡述说着。
  沈浪仁义之名满天下,李寻欢对他一直十分尊敬。而且,他和李寻欢的父亲是很好的朋友。说起来,李寻欢还是沈浪的世交晚辈。若在平时,李寻欢必定上前行礼。然在此时此刻,李寻欢却是疲累至极,一动都不想动,更不想答话。
  悲伤的尽头是寂灭。他静静躺在地上,看上去对沈浪的话毫无反应。
  沈浪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同情和关怀。
  “阿飞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站在山顶,眺望山下的我和白飞飞摊牌。他从未见过他的母亲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呆呆地一直望着她,后来便对我发起怒来。他的剑可真快!连我也不能在不伤他的情况下将他制住。”
  原来,这就是最初阿飞从普通入梦忽然变成深度入定的由来,也是一切肇因。
  “他受了伤,意识反而变得更加强烈,把我拖入了他的童年回忆。”
  不,不是因为受伤,那是阿飞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愤。一个看着母亲在贫屋中悲惨去世的少年,一个认定“不成名我只有死”的少年,一个说出“我绝不欠人家债”的少年,如何期待他对弃自己母子不顾的生父抱有自然的眷恋和孺慕之情?
  “我看到白飞飞心丧若死,不肯吃药,不肯进食,一天天衰弱下去。我看到阿飞六岁时第一次打猎,腿磕在石头上青了一大块,一路哭着回家。我决定随阿飞出梦,好好补偿他。然后,我们都看到了你。”
  “你在阿飞母亲灵床前说了那番话,当时阿飞双目噙泪。本来我们立刻就要离开梦境,但你出现后,阿飞无论如何也不肯走了。我和他留在你们身边,看着你照顾小阿飞。”
  说什么一段记忆改变全部梦里的自己,阿飞那么了解梦中七年,因为他一直就在身边。
  “我也想留下来看着小阿飞长大,所以教了他不被梦中人发现的法子。夜间,他站在你和小阿飞的床边,低头看着你。你给小阿飞讲故事,他坐在你们身后,带着柔和的笑容静静听着。而梦中的你毫无察觉。”
  “他渐渐变得大胆。有一天小阿飞进山打猎,你在火堆旁小憩,我从外面进来,看见他坐在你身后,虚抱着你,头轻轻抵在你的脖颈上。他于你只是一个幻影,他的手臂穿过你的身体,丝毫触不到你,但那一刻他显得十分满足。”
  李寻欢轻轻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极低,有如梦中一声叹息。沈浪轻轻弹出一粒石子,一溪水影乱晃。
  “有果必有因,当时阿飞入梦未久,受梦境影响并不深刻。梦中牵绊,皆是现实种因。”
  石破天惊,一言惊醒梦中人。
  入梦不过是临水照影,真相还向现实觅。
  他对阿飞,阿飞对他,也许很早之前就起了变化。
  而他对林诗音犯下的错,不知不觉又在阿飞身上重演。
  “阿飞向来决绝果断,对敌如此,对自己亦如此。我已从入定中苏醒,不知道你们后来入梦又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去看他的时候,见他摆出了金刚盘坐的姿势。”
  金刚盘坐,乃是佛家静坐无上大法,施法者自封五识,堕入意识深处,杜绝一切外魔侵扰。除非施法者悟道出定,否则将保持入定至死,没有任何办法唤醒。
  “心树大师说已无计可施。李探花向来理智,把梦中经历直接当作一场大梦,慢慢忘怀即可。阿飞已经寻到了他想要的生活,如果他从此永不苏醒,亦是他的造化。”
  阿飞趺坐在石柱下,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孤峰一般挺直,花岗石一般坚定。
  沈浪、熊猫儿、王怜花,这些武林中百年罕见的人物俱是惊才绝艳,宛如人中龙凤。
  但李寻欢却觉得,面前是平生所见最英俊的一张脸。痛苦和挫败使这张年轻的脸增添了成熟魅力,令人心神迷醉。
  他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把阿飞拥在怀里,正如沈浪叙述中阿飞的幻影对他所做。入定中的阿飞呼吸绵长,微弱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犹如情人间最轻柔的密吻。
  山坡下,心树大师的诵经仍在继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舍生求道有前踪(上)

  五识一旦封闭,对外界种种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一切外魔都不得入侵,外来意识更不可能入其梦中。
  “再看到那种神情出现在你的脸上……我会发疯。”
  就是因此阿飞才断然封闭五识的么?宁可一世堕入无知无觉的深渊,只为爱人脸上一个最细微的不快表示。
  生,或者死。
  得,或者弃。
  阿飞的世界,简单纯粹,黑白分明。就像他的剑,从不犹豫,一剑刺出,有去无还。
  阿飞的脸部线条瘦削冷硬,就像大理石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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