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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梦(小李飞刀同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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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淡淡地笑了笑,指着一根石柱道:“沈浪当年就坐在那根石柱下,红药躺在另一根石柱边的石板上。已经过去五年了,仍然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月亮出来了,石柱的阴影从山壁移到沈浪的脸上,沈浪一动不动,呼吸似乎也停止了。我担心起来,把手在他面前晃了几晃,他眼珠动也不动。过了半个多时辰,沈浪身子一晃,站了起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样草药出来,让老峒官熬成汤药给红药服下。而红药从沈浪的记忆中了解自己并没有和他真正有私情,想到一直以来把他当做丈夫看待,羞愤之下,竟然疯癫了。”
  “沈浪请老峒官派人把红药送回苗寨。但这时候,我向老峒官提出了再次入梦的请求。老峒官当然不答应,给我们看了苦渡大师的留字,竭力劝说。”
  李寻欢道:“老峒官为何不答应?”他知道,朱七七讲了两天往事,这时才到了关键。
  朱七七幽幽道:“我和沈浪结为夫妇,本来应该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但偏偏大多时候,我都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所以我就想进入沈浪的梦里了解他,也让他进入我的梦里,知道我对他多么全心全意。但老峒官说,进入梦境的两个人越少纠葛越好,才方便他们从梦境中脱身。如果两个人的生活过多交集,很可能你的梦里有我,我的梦里有你,就像两面镜子相对而立,人在里面会看到无数重重叠叠的影子,极容易迷失在梦境里。”
  李寻欢抬起双眼,望着山壁上苦渡大师的留言,喃喃道:“禅境大悲大喜,大哀大乐,无大决心难以苏醒。”
  朱七七道:“据老峒官说,当初苦渡大师是坐在石柱下自行入定,在他们看来,就是进入了自己的梦境,以前从没有人做到过这一点,他们十分钦佩。”
  王怜花道:“禅境梦境,本来就大有相通之处。佛家讲坐禅,就是要在禅境中照见真我,脱离妄境。苗族秘法能使人进入梦境看清本心,想必在此地坐禅,更能事半功倍。”
  朱七七道:“正是。我和沈浪也如此猜测。苦渡大师苏醒后,便向老峒官讲,他在禅境中遭遇格外凶险,也因此修为增进一层。无大定力万万不可在此入定,否则势必迷失本性,变得不死不活,犹如行尸走肉。”
  众人听到这里,均想沈浪现在情景,岂不正是不死不活,犹如行尸走肉?但碍着朱七七,没有说出来。朱七七接着道:“老峒官百般阻挠,但我当时心意已决,定要进入幻境。我和沈浪因红药之事气氛尴尬,他不愿违逆我的心意,便想了办法要老峒官答应。”
  王怜花问:“什么办法?”
  朱七七道:“他自然不会去再威胁老峒官,但做了和当初苦渡大师相似的事情。他冒着危险,将那山谷里的毒蛇清除干净,又将从红药记忆里看来的苗寨秘方一一抄给老峒官,还发誓说,一旦回去中原,便将苦渡大师留下的关于青苗部落的记录抹除干净,再不让中原第二个人知道此地。老实说,最后一条才是最难的。少林保管典籍的场所戒备森严,若想要毁掉里面的书,不啻和整个少林作对。”
  李寻欢道:“后来沈大侠的确回到少林,毁掉了那些记录。但他不知道记录还有副本,我们看了副本才找了来。”
  朱七七道:“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和沈浪坐在石柱前。当时我只觉得一阵恍惚,便看见了沈浪和我在一起,我们都比现实中年轻,也比现实开朗。我心里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不知怎么,我却觉得那些比沈浪冷淡我的现实还要真实。”
  她停了下来,脸上又露出了惘然的神色,似乎在回忆当初的梦境。众人皆不忍心催促她,但她的经历太离奇,超出了众人生平所知。熊猫儿实在忍不住,问:“后来怎样?”
  朱七七身子一震,醒了过来,苦涩道:“我看到的那个情景,其实是入梦者的大忌。入梦者不能看见梦中的自己,否则会迷失心神。在入梦之前,沈浪和我都受到叮嘱,尽量想一些没有对方的回忆。但沈浪的梦中一直有我。”
  李寻欢微笑道:“沈大侠夫妇伉俪情深,真是令人羡慕。后来如何?”
  朱七七侧着头,喃喃道:“伉俪情深?”她似乎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咀嚼了一会儿,道:“最后,我看见我们被白飞飞活埋在地下,又被金无望所救,死里逃生之后,他的眼睛没有像以前一样看着我,而是看着我的身后,全神贯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无法移开视线。那种炽热的眼神,任谁都不会误会。我一看到,心里就凉了,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熊猫儿怒道:“你身后是什么人?”
  朱七七脸上又浮起疑惑,道:“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完完全全是一块空地。我看见金无望拉着沈浪大笑,熊猫儿在翻跟头庆祝重生,当时的我在抹眼泪,但沈浪一直盯着那块空地,看着虚无中的一个人,脸上露出的那种神情,你们若是看到,就知道什么叫情深意重,什么叫矢志不渝。”
  她的叙述最后已陷入自言自语,声音极低。众人皆是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场面十分尴尬。还是熊猫儿打断了她的沉思,道:“后来呢?”
  朱七七道:“接下来我就醒了,沈浪和我同时醒来。老实说,我并未从沈浪的梦里对他了解更多,反而增添了迷惑。我告诉了他最后一个梦,追问他当时看着的是谁。”
  熊猫儿道:“七七,你……你这性子,唉!沈浪是何等人,他既然和你结成夫妇,就断不会辜负你,你又何必非得不依不饶?”
  朱七七黯然道:“你既然知道我这性子,就知道我断然不会把这事藏在心里。”
  熊猫儿道:“沈浪就是为此和你分开的?”
  朱七七摇了摇头,道:“沈浪听我说了,比我还要震惊,脸上惨白如纸,只说了三个字。”
  众人屏住呼吸,朱七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反反复复说着这几个字。”
  李寻欢道:“沈大侠为何如此?”
  朱七七道:“我不知道,但沈浪恢复正常后,便同我说,少林有一门坐禅的功夫,他打算回去少林,学了之后进入禅境,找寻真我。我当时已经不想再弄清楚真相了,便劝阻他。他却说,他原以为了解自己,经历梦中种种之后却发现真正的自己是个陌生人。除非寻回真我,否则他将永远迷惑下去,宛如行尸走肉,这样的活着也毫无意味。”
  “我听了他的话,就知道再也拦不住他了,便说他若走就走,我不会离开这里,我感觉,我在沈浪梦中最后所见是个极大的关键,离开这里,可能我再也想不通了。沈浪劝不动我,我也劝不动他,于是他便下山去了。我在山上一直住到现在。”

  心有灵犀一点通

  一阵沉默之后,阿飞问:“要怎么做才能唤醒沈浪?”
  朱七七抬眼望着他,道:“老峒官曾说,要唤醒迷失在禅境中的人,必须找一个对他意义特别的人入梦,才能给他极大震动,可以是血缘亲属,可以是知己爱人,可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但唯独不能是……陌生人……”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极其苦涩,道:“在这五年里,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能够进入沈浪的梦中。也许我和他……真的已经成了陌生人……”
  李寻欢道:“沈夫人也不必哀伤。在下虽然不了解苗族秘法如何让人进入梦境,但这五年来,你和沈大侠身隔千里,相互之间的感应会因此减弱也说不定。”
  朱七七摇了摇头,道:“李探花不明白,这秘法神妙之处,难以言说,距离根本不在话下。你们尝试一下就明白了。”
  这下众人可都兴奋起来。朱七七所述往事惊世骇俗,众人都是闻所未闻,恨不能亲自体验。李寻欢问:“会不会有什么凶险?”
  朱七七淡淡地笑了笑,道:“无妨。只要你们在梦中保持作壁上观就可以,千万记得不要试图修改对方的梦境,否则也许会引起对方内心最凶猛的抵抗。”
  王怜花问:“如果我在梦中被杀死,会如何?”
  朱七七正色道:“千万不要胡乱尝试。曾经有一代峒官进入候选者的梦中时,才发现他竟是大奸大恶之辈,平时掩盖得极深。若不是梦中无法掩饰,说不定老峒官就被他骗过了。而且,老峒官还发现,以前寨子里几桩无头案也是这个凶徒犯下的。当看到这个凶徒连他自己的长辈都要施行不轨时,老峒官实在忍不住便要出手救人。哪知遭到激烈反击,最后终于在梦中把凶徒击毙。老峒官醒来时,才发现凶徒已经浑浑噩噩成了白痴。”
  王怜花笑道:“这便是说,如果在梦中死去,就会成为白痴。”
  朱七七道:“正是。”她抬眼望了望天空,道:“再过一会儿,等月亮升到空中;仪式便可以开始。”
  众人都是心痒难搔,恨不能天色早一点黑下来。朱七七进去木屋休息,其余人便在石柱前谈论。
  王怜花道:“佛教里有‘他心通’,民间也有“心灵感应”“灵犀相通”的传说,但那些人不是大智慧大神通者,就是和感应的对方具有特别近的亲缘关系。苗疆秘法竟能让陌生人互相了解对方的一生,如果外界得知此事,不知将有多少人为之疯狂。”
  李寻欢道:“苦渡大师修行闭口禅,讲究心无邪念,没有想到这许多,所以才在见闻录上留下了一笔记载。沈大侠却深深明白其危害,是以回到少林后立刻想办法毁掉了记录。但不知方丈心湖大师是否知道此事。”
  阿飞道:“他多半猜到了一些。临走前他教了我入定禅功,就是沈浪以毕生绝学交换的那门功夫。他说功法大成后可以和其他入定者进行‘他心通’。”
  李寻欢笑道:“原来第一个想让阿飞唤醒沈浪的人,不是朱七七,而是心湖大师。怪不得我在少林见到你那日他教你打坐。”
  王怜花哼了一声,道:“这些中原名门大派的掌门人,个个都是人老成精,最会算计。”
  熊猫儿笑道:“你们有空背后念那老狐狸,不如先想想看自己打算进谁的梦里,又打算让谁进自己的梦。”
  他们一共五个人,两两入梦,必有一人要轮空。李寻欢笑道:“李某为各位护法。”
  王怜花打量了他两眼,道:“这么神奇的事情,李探花居然忍得住不来体验?”
  李寻欢笑道:“自然忍不住,但我何必要忍?我们又不是明天就要离开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大笑。熊猫儿笑道:“是我太心急,犯了糊涂。还是李探花沉着。”
  木屋门吱嘎一声,朱七七出来了。她望了望天空,道:“是时候了。你们商量好进谁的梦了么?”
  众人一起点头,眼睁睁地看着她,她忽然有些调皮地笑了,道:“可是我却肚子饿了。”
  众人面面相觑,熊猫儿跳到她面前,一揖到底,苦脸道:“好七七,你莫要卖关子了,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朱七七笑道:“猫儿还是老脾气,不禁逗。你们都听我的话,在青石板上坐好。”
  众人各自挑了一块石板坐好,李寻欢问:“多人一起进行的话,入梦的时候不会走岔了么?”
  朱七七噗哧一笑,道:“李探花说话真有意思。你以为即使有这秘法,就能随心所欲出入别人的梦么?除非别人心甘情愿让你入梦,否则你是进不去的。”她不再和李寻欢多说,吩咐道:“现在,你们都想着打算入梦的对方,一定要全神贯注,心无杂念,想他想得连自己都忘了最好。”
  李寻欢站在她身边,笑道:“这听起来像是痴男怨女鹊桥会的桥段。”
  朱七七点头道:“我也觉得,所有和心灵相关的事,都是相通的。”月光如水,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她肤如凝乳。李寻欢转过头去望着石柱下的四个人。他们盘腿而坐,头已歪到了一侧,脸部隐藏在石柱投下的阴影里,颇有些诡谲。
  朱七七静静道:“他们已经入梦了。”
  李寻欢讶然道:“这仪式这么简单?”
  朱七七道:“仪式只是个幌子,秘密全在石柱里面,这里是青苗族传承千年的圣地,大概有些古怪。”
  李寻欢道:“既然是青苗传承圣地,为何他们抛弃了住地迁走?”
  朱七七转头瞪着他,道:“你是不是又在怀疑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朱七七性子跳脱,即便嫁人多年,又是心怀忧思,刁钻起来丝毫不亚于当年。李寻欢苦笑道:“李某怎敢怀疑夫人,是李某问得不妥。”
  朱七七道:“告诉你也无妨,这里是上一代老峒官自愿放弃的。”
  李寻欢诧异道:“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朱七七道:“老峒官说,每一代峒官都保留了上一任峒官的记忆,给他们带来的精神负担太大了,传到他这一代,终于受不了了。他自己自从接任峒官后,就夜夜失眠,一直受着历任峒官记忆的折磨。他不愿意后来者再承受相同命运,便准备废弃这里,带着族人离开。”
  李寻欢深思着,道:“也不是没有道理。有些东西,例如爱,希望,可以一代代传下去,但有些东西,例如仇恨和遗憾,却不妨只留给自己。这种传承,逼迫后来者毫无保留地继承前人的一切,有些不好的东西就会一代代传下去。”
  朱七七道:“原来你才是沈浪的知己……唉,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通,沈浪当时一听就明白了,他非常支持,叫老峒官立刻就率人离开,什么都不要收拾。他们的新峒官可能不够经验丰富,不够睿智,但一定是个全新的领袖,带给他们的部落充分活力。沈浪说,做事思虑不周全没关系,不够完美也没关系,只要有活力,一直往前走,整个部落就有希望。而希望才是让部落延续的关键。”
  李寻欢和朱七七谈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石柱下的四个人。突然,阿飞身子抖动了一下,道:“老铁,你放心。”
  李寻欢笑道:“放什么心?”阿飞睁开眼睛,望见李寻欢,只愣怔了一下就笑道:“老铁对你真好;岛上三年日日想着给你找药治病。”
  铁传甲也睁开了眼睛,笑道:“飞少爷这三年的闯荡,当真多姿多彩。”
  熊猫儿笑道:“但我敢打赌,你们见到的都没有我在怜花梦中所见来得震撼。当年若不是遇上沈浪,王怜花必成空前绝后的大魔头。”
  王怜花哼了一声,道:“千万别下结论太早!”
  几人说笑着站了起来,眉梢唇角尽是笑意,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李寻欢笑道:“看来你们都很满意梦中的经历。”
  王怜花气道:“别提我,熊猫儿想的却是当初我第一次败给沈浪的情景。要不是我怕改动梦境之后猫儿从半白痴变成真白痴,我就动手改了那梦。”
  熊猫儿愕然道:“你当初败给沈浪,是怎么回事,现在我都想不起来了。”
  王怜花道:“当初我和七七、沈浪相识,就是因为我捉住七七,结果七七逃跑,我连夜布置消除痕迹,却被沈浪看破。连我自己都忘了;想不到你还牢牢记得。”
  熊猫儿搔头道:“奇怪,这件事当初我没经历,后来只听沈浪说过一次,我怎么会记得这么牢。入梦前我想着的明明是咱们找沈浪这五年来的事。”
  王怜花抬头望天,不屑回答。却听李寻欢诧异地问:“沈夫人?”
  朱七七听着他们说话,身子瑟瑟发抖,几乎要蜷成一团。熊猫儿扶住了她,一把她脉搏,惊问:“七七,你赶快抱元守一,约束真气!”
  李寻欢走到朱七七另一侧,伸出一掌抵住她后心相助,朱七七喘了几口气,面色渐渐转好,道:“怜花,你,你把你的梦再说一遍!”
  王怜花柔声道:“这先不忙,你好好休息再说。”众人皆看出朱七七的异样必然与王怜花所述梦境有关,但她现在体内真气狂乱,几乎有走火入魔的征兆。王怜花不知缘由,但也不敢再刺激她。
  朱七七摇头道:“你不说,我只有更心急。”
  王怜花拗不过她,只好又讲了一遍梦中情景。说到尴尬场面他每每想支吾过去,却被朱七七一一问明。众人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偷笑。王怜花悻悻道:“你们尽管开心,以后只别后悔才好。”
  朱七七脸色煞白,叹道:“怜花,猫儿没经历过你说的事,你说的那么逼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给你构造如此真实的梦境。”
  王怜花一怔,脸色也变了。朱七七叹道:“怜花,你也想到了,你闯入的不是熊猫儿的梦境,而是沈浪的梦境!”
  沈浪人在少林,心在禅境,却能接引王怜花进入他的梦境,这一切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朱七七叹道:“其实我倒不像你们那么惊奇。心灵的事情本来就玄妙无比。‘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就说的是人在两地而心在一处。当年沈浪失魂落魄离开此地,我原本就怀疑,沈浪的心神说不定一直留在了这石柱阵里。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五年来我夜夜尝试,都没有再进入沈浪的梦。而你们一来便闯了进去……”

  阊阖门多梦自迷(上)

  篝火火星四射,肉香浓郁。李寻欢接过熊猫儿递来的烤鱼,笑道:“想不到猫兄还有这一手。”
  熊猫儿把洗净剖好的鱼串在竹签上,豪情万丈道:“不是我自夸,这手烤鱼的功夫,天下能排到前三名。”
  阿飞在另一侧照顾火堆,闻言笑了笑。熊猫儿瞪眼道:“你笑什么?”
  阿飞把手边的两根柴禾加到火里,道:“另外两名多半是王怜花和沈浪。你们在岛上日日烤鱼,只怕是吃腻了鱼虾才想着返回中原。”
  李寻欢微笑道:“阿飞这次回来,变得开朗多了。想必海岛有如桃源仙境,久居令人心怀大畅。”
  熊猫儿叹道:“谁说不是。不过安稳日子过得久了,便总会回忆过去。你看,我们这不都离开了么?像我们这种人,浪迹江湖就是我们的命,注定不该有家。”
  阿飞的脸色有些变幻。
  这几人之中,李寻欢、王怜花、朱七七、熊猫儿以及沈浪,不是出身世家豪富,就是从小栖身江湖帮派,受人照拂,有人相助。只有阿飞幼年丧母,独自在荒野长大。若说起对“家”的渴望,谁都没有阿飞强烈。
  朱七七轻轻叹道:“得陇望蜀,愚不可及矣。”
  那日王怜花得知自己偶然闯入的竟是沈浪梦境,就带着铁传甲一起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写道:“一切等我回来”。
  留言没头没尾,熊猫儿和朱七七却好像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一样,不仅绝口不提他的去向,连休息的地方都移到了山下,每日谈论往事消磨时光。
  熊猫儿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央了朱七七带他到处游玩,被他发现一处水潭,潭中盛产一种黑背红腮的鲤鱼,鱼肉味道格外鲜美。熊猫儿立即在居所屋外架起了一座篝火堆,几人每日饮着雪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吃着熊猫儿做的烤鱼,简直神仙一般逍遥。
  当然,他们谈论最多的还是入梦。
  阿飞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道:“入梦者能在别人的梦里看到别人的记忆,如果他不只是旁观,而是出手修改记忆,被入梦者将会如何?”
  李寻欢沉思道:“我刚刚也在想这件事。例如那名苗女红药,如果有人进入她的梦中,抹去沈浪夫妇曾经见过她的记忆,那么她会不会虽然失去了一段记忆,却从此痊愈?”
  朱七七道:“根据苗人的说法,只有白痴和婴儿的记忆中才没有伤痛。对于普通人,不管多么不堪的记忆,都是神灵的赐福,不可轻易抛掷。所以,以前苗人从来没尝试过修改别人的记忆。”
  李寻欢放下酒杯,抬头笑道:“如果被入梦者自己希望修改记忆,那又如何?”
  其余三人都怔了一下。李寻欢道:“苗人珍视记忆,但并非人人如此。我曾经遇到一个人,他错手杀了知己好友,深以为恨。他本来豁达仁义,乃是一等一的好汉,却因此事常年眉头不展,以至郁郁而终。而他死后白发高堂无人照料,境况十分悲惨。我在想,如果有办法在他生前消除掉杀死好友的记忆,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他父母,岂不都是一大幸事?”
  朱七七沉吟道:“这么说起来,倒似乎真的可行。但若把记忆修改掉,那这人还是他自己么?”
  李寻欢微微笑道:“李某也常常想,倘若当初中探花的不是我,倘若没有习得飞刀,甚至,倘若我没有认识表妹,我的一生是否会有所不同。想过很久之后,答案是多半会不同,然而不会飞刀的李寻欢,仍然是李寻欢,而并非旁人。”
  阿飞静静道:“李寻欢之所以成为李寻欢,沈浪之所以成为沈浪,不是因为他们做过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人格,以后遇到同样的事情仍会这样做。一段半段记忆,就像佛教说肉体乃是臭皮囊一样,乃是外物,不必萦怀。”
  这话一出,只听山坡大石后有人赞了一声“好!”,几人走了过来。当前一人长袖飘飘,面容清癯,正是李寻欢的好友心树大师。王怜花陪在他身旁,铁传甲落后几步,身上负着一人,看不清面容。
  李寻欢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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