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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锁尘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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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楼右手探出,手指轻点水面,却并未能探入,那漆黑又清澈的水竟随着手指动作刹那起了小小的凹陷,同时有巨大的力道自指尖反弹袭来,竟逼迫得重楼不得不向后退了三步,才卸去这冲击力。
  他心中微微吃惊,只觉那力道虽大,对自己却并无伤害之意,他抬头看去,却见玄霄面色凝重,手掌置于水面上方,两者之间
  有极细微的光芒透出,转瞬即逝。
  似是意识到他投过来的视线,玄霄转头,长眉微蹙,眼中却尽是一片了然之色,“方才我用阳炎之力试探,这潭水阴寒无比,池底却有炎热气息透出,与我灵力呼应,想必便是那羿落石了。此地处处秉着相克之理而造,那石需要用这整潭极阴之水压制,看来锻魔所言非虚。”
  重楼望向那不辨深浅的寒潭,几乎有成形寒气白雾般笼于其上,便道:“那,你待如何?”
  “若在往常,不用劳你,即使是我,若是想要不入池水便把灵石取出自非难事,只是现下除了入池一探,并无其他可走之路。若我方才所见不假,你想要靠近这水都甚是困难。”
  玄霄神色不变,淡然说道。他见重楼眉尖一挑,桀骜神色已出,便不禁唇角微微上翘,手掌随之竖起下沉,修长手指没入水中,一丝凉意透体而入,却是毫无阻碍。
  “此行本就是为羲和而来,于情于理,最后都应让我来做,不劳魔尊动手。”
  话音清冷,却有掩不住的骄傲之意,重楼自是明白,玄霄本就是高傲不逊于己之人,即便自己魔力仍与往常无二,想必他也是一定要坚持自己来做。
  魔眼里露出不加隐藏的欣赏之色,走上前去,复又将手按在玄霄背心处,深厚魔力源源不断的渗进他的四肢百骸,口中却作不屑道:“哼,于情于理?你吾一个是逆天罪人一个是魔界至尊,何时竟谈起凡人所谓情理这等俗之又俗的杂务来。本座自有此意,只是到时如果你下去了却上不来,不是还要麻烦本座将你捞出。”
  玄霄并不回头,他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魔的充沛灵力灌入全身充盈了经脉,心中只觉淡淡温暖,但这份暖意他却是决计不会显露出来。
  重楼待到功毕,收回手来,看着那人白衣一闪,瞬息没入漆黑池水中,不知是错觉与否,他听到恍惚一声,如烟散去。
  “谢谢。”
  重楼暗红乱发掩映下的眼眸深深,嘴角牵扯出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细微笑意。
  水下一丝光芒也无,竟比地面上的最深的夜色还要漆黑,玄霄从未惧怕过什么,此刻身处这宛如虚空异界般的境地,心下虽未说得上忐忑,却也打起十二万分的戒备来。
  地底深潭本就冰冷,这凤潜池还尤为寒彻心骨,不多时,玄霄便觉四肢麻木僵硬,血液也似冻结般无法顺通流畅,他缓缓放出灵力裹了全身,向四周无垠的黑暗探去,同时屏气,灵力在丹田之中运转,丝丝暖意上涌,手脚四肢也渐渐运转灵活起来。
  他指尖爆出一星光亮,刹
  那即熄,不过这已足够令他看清数丈之外的物事,他趁势一个翻身潜入更深,长发散开如水草丝缕滑过,白衣在漆黑的水中回叠宛如鬼魅。
  只是他并没看到,在那一星光亮燃起的一瞬间,照亮的不仅是潭底的灵石,还有近在咫尺的水潭石壁上约略可见的纹路,暗金色的粗糙铭文模糊不清,竟与洞外石门上的文字很有几分相像,隐藏四周密密麻麻悬挂的黑沉长链后。
  那长链粗如儿臂,望去黑黢黢的一团一团悬在水中,也不知是用何作成,竟似蛇类互相缠绕的身躯般令人一望便头皮发麻。
  那铁链在他宽大白衣掠过时忽然便微微颤动起来,不知是被带起的水波所牵动,还是另有源头。
  这诡异莫名的深潭之中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玄霄一路下潜,也未曾遇到任何阻拦,意料之外的顺利,几个呼吸间便已到达潭底,单足一立只觉触感奇怪,原来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石块铺成。
  他将灵力聚于眼底,凝神细看,发现乌黑一片中有几处自缝隙里透出极细微的淡红光芒来,心下顿时一喜,便知此行终究不虚。
  玄霄身至潭底,微弯下腰,长指轻拂开漆黑石砾,一片炽热红光顿时跃入眼底,连带着周身阴寒的水都微微温暖起来。
  他伸手去捉那石,却不料眼前一花,火红的石头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的脸,空空荡荡的漂浮着,映衬着黝黑的水,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语的诡秘气息。
  那脸竟同重楼的容貌一模一样!
  耳边似有低吟,又似怒吼,说着一些莫名奇诡的语言,却是震耳欲聋的寂静。那狭长的眉眼似是深蹙又像是无比安心的舒展开来,唇角本是微微下垂,倔强固执的特质无比明显,却在看到玄霄的瞬间勾起一丝微笑,上下唇轻轻开合,无声中蔓延出藤蔓般缠绕连绵的气息,本该无比妖异的情景,玄霄却觉浩然霸气迎面扑来,直欲夺人魂魄。
  他紧抿双唇,牙关紧咬,心中只道幻境扰人,心清则一切清。他猛然开眼,发觉幻相踪影全无,低下头去便看到红黑交错,他拾起恰如手掌般大小的灵石,暖红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竟映得苍白手指宛如琉璃透明。
  “羿落石。”
  玄霄心中默念,一时思绪万千,不知是何滋味,不仅为这一路凶险诡异才得到这小小石头,也为……羲和。
  他强自压下纷扰杂乱的心念,便欲离开。
  正在此时,变故乍起,忽有红光大盛,强烈得令人不敢逼视,仿佛看一眼便会刺瞎双目。那条条黑链宛如活了一般,从周围石壁上腾起
  跃下,带起一阵无声的呼啸,潭中水一反寂静无波的常态,无风起浪,巨大而无形的水浪直逼而来,万钧之力当头压下,随着水波所至,石壁被扫过,生生凹进去许多,突出的石块被打落入水中。
  羿落石自手中传来的灵力带着不可阻挡的灼烧感一路冲撞进自身血脉中,玄霄登时陷入体内阳炎之息胡乱冲撞,体外阴寒之气袭裹全身的艰难境地,竟与彼时冰封琼华禁地之境极为相似,但只同境不同情。
  同是内热外冷的冲撞折磨,自己却再也不是那个困于巨大玄冰之中的戴罪囚徒了。他冷笑一声,不顾体内混乱气息,掌心红光一闪,一道大力劈出道生路,层层水墙森立回旋,直通水面。
  重楼找了个略显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终于开始调理起体内魔力。
  他此时状况不容乐观,本就只剩下几近一成的功力又传给玄霄许多,此刻所能催动的魔力当真少得可怜。虽然己身现状甚危,重楼依然保持五感无时不刻的关注着池中动静。
  只见那寒热气息不停交替间,本来平静的池水忽然翻涌如沸,顷刻间便将池边地面尽皆打湿。这般大的响动,不知池内出了何事,重楼却不起身,只是依然闭目调息,他相信依玄霄的实力便可摆平,并不需他出手。
  只是世间之事从未如此简单,下一刻,天摇地动,穹顶巨大石块纷纷落下,地面裂开巨大深缝,无比炙热的气息透出,隐隐火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火海地狱,重楼双目冷冷睁开,下一瞬一道暗紫光芒从他身上弹出,化成光圈支撑着穹顶填补了地面,只是初始便摇摇晃晃,眼看是撑不过几个弹指此地便要毁了干净。
  他望向凤潜池,安静等待着什么。
  忽有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喷珠碎玉的水花四溅中一道白影轻轻飞落岸边,掌中红光四射,身上衣衫却是被水浪大力冲得零落不堪。
  重楼眉头一皱,正待询问,却发觉脚下震动越发猛烈,无数道炙热火舌自地缝中长长舔出,如同来自地狱鬼界,欲烧毁六界罪恶的红莲业火般焚净一切。更甚者,四周及脚下光滑石壁仿佛承受着什么自内而外来的压力,渐渐崩裂开来,随之便是融化万物的赤红岩浆喷薄而出,破而后立,化而后生。
  是了,早该知道这是一座火山,那些遍布着无数奇怪小孔的岩石定是这岩浆喷出地面凝固后形成,却不知为何又陷在极深地底,只是此时并无时间去细想了。
  重楼环视四周,发觉洞外也是这般境况,若想逃得生路,亦必须先出此洞再说。耳边传来沉沉呼吸,却是冰冷至极,重楼不去看,他知
  道玄霄已至身旁,心下一沉,如此看来他的伤只怕不轻。
  一声轻喝,暗紫光圈顿收,坠落巨石与炙热岩浆再无阻碍,以席卷一切的气势当头罩来,坚硬的地面在岩浆的消融下渐渐软化成半流动的液体,巨石坠进流动的火焰海洋中砸出火星无数,然已晚了一步,洞中早已人影全无。
  沿路情景并不比洞中好上多少,巨石砸落的密度没有丝毫减缓,岩浆在身后似火龙般紧追不舍,重楼护身灵力不停弹开飞溅过来的炙热火星尖利石屑,他不时回头去看身侧的玄霄,只见那人脸色于火光掩映中愈发苍白,却毫无力竭的模样,一双瞳子亦是愈发的明亮如刀,神光摄人,华彩涟涟。
  重楼起了一阵奇异感觉,自己却觉莫名,不禁想到,这人果然坚毅,竟是愈伤愈强。
  这般急速飞行许久,方才遇到一个狭小洞穴隐在急转的石道拐角处,重楼猛然停住,一把拽住玄霄侧身闪进洞中,空着的一手随即封上洞穴入口,下一刹那火热岩浆便呼啸奔腾而过,只差毫厘几乎便是生死。
  洞穴内甚是狭窄,除了宛如巨兽獠牙般的尖利石块突兀又密集的长在四壁上之外,全无他物。只是地面颇为平坦,也算极坏之中的一丝幸运了。
  其实躲在这里绝非二人一向风范作为,只是方才把体内所余灵力消耗甚多。只是出去不是,困死在这里更不是,纵然重楼是魔界至尊,面对这等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境地,真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懊丧坐倒。
  玄霄看着他,眉目不动,眸中有疲惫之色闪过,略带倦意的直接斜靠在冰凉石壁上,虽是有被尖石划破之险,却也不管不顾了。
  重楼回头看去,只见羿落石被弃之一旁,淡淡红光宛如火焰闪动,又似烛光摇曳,石影人影交叠轻摆,柔和了周遭事物的轮廓,也给那人苍白冷峻的侧脸涂上一层温暖莹润之意。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玄霄转过头来,仍是湿漉漉的长发纠缠在零落白衣和消瘦颀长的身体上,一滴滴的水落下,渗入苍白皮肤,消失不见。
  ……
  重楼猛的转头,一时眼前全是那人罕见的倦怠模样,平白多了股出尘之意,他心里一时之间纷纷乱乱不知所想所做,又不适时宜的想起了那幻阵中的离奇景象,竟忘了一个重要问题,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去,暗想这有什么,都是堂堂男子,有何看不得的?
  “咳……你的衣服,怎么变成这这副破烂模样?”
  “不过是出来时,水力如刃,加之方才一路疾飞,便是如此了。”
  极平淡的解释,听起来也
  是理所当然,重楼心里却始终有些别扭,他对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别扭心思十分不满,便更是要做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来。
  他随意拽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扔在玄霄面前,那意思想必是,给你穿的。
  玄霄看看眼前大气又不乏精致的衣物,又抬眼看看依然威风凛凛昂首站立的魔,伸出手来拎起那件外袍,皱眉看了看,又无奈的摇了摇首,忽然出声质疑,“这是你的外袍?”
  “废话。”
  “看来真是不假……”
  “何事不假?”
  “传说中魔界中人皆着紧身衣的惯例。”
  对于穿惯了宽袍大袖的玄霄,穿起魔的衣物来还真是无法适应。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我是分成上下两章更的,本来更了上章以为很快就可以更下章,没想到。。。。是我的错,请不要大意的pia死我吧!
  好吧,等到了寒假我会小宇宙爆发更得勤快无比的!握拳!请相信我~!
  其实这章后几段就是出来卖萌的,乃懂得。。。。。


☆、第 29 章

  洞外的岩浆比燃烧的火焰更加炙热,将一路遇到的所有事物尽皆融化,黏稠而缓慢的流淌着,除了不时有石块坠入,在四周的石壁上迸溅出细小的痕迹,搅起沉闷的响动,一切都静谧恍若山中密林间环绕的清澈河流般,几乎生出些安详的意味。
  玄霄修长十指缓缓摩挲那得来不易的石头,汹涌的灵力竟似有生命一般在石头内跃跃欲出,如同被禁锢了千万年的猛兽,在获得自由的前夕兴奋而焦躁,自喉内压出低吼。
  淡淡红光比起在水中时盛了不少,玄霄整只手都被笼在其中,只能隐约看到苍白而劲瘦的腕部。
  他双目似是受不了这大盛的红光而眯起,幽黑眼缝中却有一线殷红跳动,不知是被那石头映得妖异焰光,亦或是心火燃烧。
  那总是嚣张的魔却一反常态,一直沉默的在旁闭目调息,不发一言。玄霄在旁,看到他的侧脸,忽的想起方才水潭之中所见异相,倏忽闪过的苍白面容,虽是与重楼一模一样的五官长相,却充盈着比其更甚的霸气,又多了丝邪恶气息,冰冷残酷之意令玄霄想起都不禁心头一凛。
  他想着那张脸,脱口而出道:“你……”
  闻言,重楼睁眼望向玄霄,等着后话,不发一言。后者蹙眉,微一沉吟,却说道:“多谢。”
  重楼面上浮起一如往常那般桀骜高傲的神色,“你已道了不止一次的谢,虽说本座也不需要,但这并不像你。”
  他深深看进玄霄眼中,后者眼中清冷神色在这深渊地底渐渐退去,现出总是被埋藏在下的炙热感情,说是狂喜却也不尽然,夹杂了无数复杂难辨的神色,便如那洞外奔腾的岩浆,一旦涌出便要烧灼焚毁一切,又如漆黑夜空中繁星闪烁,璀璨夺目又深邃似海。
  重楼一时看得失了神,他知道凡人的心总是比魔要繁杂纷扰许多,却从未见过人的眼眸还可以这般瑰异,如流光飞舞的火焰之海。
  “看来那剑对你的确是重要的很。”
  玄霄没有出声,手指依然不住的抚摸那石头,却给重楼一种他是在抚摸那修长锋利的剑身之感。半晌,有飘渺语声幽幽响起。
  “羲和对我来说,意义并不只是一柄剑。”
  重楼没有回应,他在等他说下去。
  “我自小在琼华长大,不问世间凡尘俗事,不懂常人七情六欲,一心只求斩妖除魔修仙正果,却落得逆天结局。吾此一生,可说是成于修道,毁于修道,却也曾遇可真心相待之人,欢喜快乐之事,但终归还是因‘飞升’二字,归于虚无。”
  他眼
  底神光敛尽,尽是些暗色浮浮沉沉,眉间闪出些深刻寂寞,却又决绝,似是在这一刻下了什么决定。
  于寥寥数语间已道尽这曲折沧桑,而各种悲喜爱恨,再怎么惊心动魄,已是过往云烟,白云苍狗,悠悠逝尽。
  “彼时,世人皆道我为羲和所惑所控,入魔已深才嗜血狂暴,杀戮成性。”
  魔看着他,淡淡问道:“那你自己又觉得是或不是。”
  “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只有羲和,无论昆仑之巅,东海深渊,都一直伴吾身侧,从未分离。”他此时的目光,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匿温柔,连语声,都轻缓出了丝丝的暖意。
  那不止是一柄剑,而是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存在,永远不会有所谓背叛,比知己友人更亲密。若说是福祸相依,成也是此败也是此,若要彼此断绝,那定是要连着血肉连根拔起,恐是也难以泯灭,消不得干净。
  虽然彼此相处时间已是不短,重楼却是第一次听玄霄说起过去的事。
  他对玄霄过往之事有大致的了解,本身却无太大的兴趣,只想助他找到羲和剑,有朝一日能恢复到以往十成功力,再与自己比个痛快。
  此时乍然听得玄霄对自己说起往事,虽是一语带过,却也想得出当时情况,料来不乏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但他向来不懂世间凡人爱恨,纵然心头一时涌上莫名之感,细细究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也只得干巴巴的说道:“羿落石既已到手,到时交给锻魔,想必羲和剑修好,指日可待。”
  “放心,我从未忘记一战之约,到时必定倾尽全力与魔尊一决高下。”
  “哼,想与本座一决高下,你还早着,即便羲和剑修好,你也需再修炼不少时日,才能有与本座正式一战的资格。”
  反正若从那人小时算起,都已等了数百年,又怎么会在乎剩下这区区短暂光阴。重楼口中不屑,心里却甚是期待。
  玄霄微微一笑,并没反驳斗嘴,却道洞外声音又急,再不出去,恐是失了时机。重楼颔首,两人一齐向着洞外飞去,直冲地面。
  回返之路意外的顺畅,并无什么大的阻碍。
  一出地底深穴,便觉灵力完全恢复,充盈周身经脉之内,飞行之速愈疾,不多时便看到前方一丝白光闪现,重楼单手一挥,魔力破开坚硬岩石,石屑泥土簌簌落下,光芒登时大盛,眨眼间两人便已置身地表之上,双脚还未踩及实地,四周山石摇摇欲坠,整座山体都在晃动,身下地面随之崩塌,炙热之气隐隐在后,无祀山上本是阴冷至极的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
  。
  他们不待岩浆冲出,便直飞冲天,御风而走,瞬息之间上了九重天外,将这地动山摇的宗观山抛在了身后。
  漆黑石壁上是不停焚烧着的巨大凹洞,内里不知多深,火舌自其中喷薄而出,舔舐着洞中阴冷的空气。
  一头灰白长发乱糟糟的堆在一起,影子在石壁上扭曲丑陋,而锻魔似乎毫不在意自身形象,只是专注于手中捧着的通体艳红的石头。
  远远看去,从指缝中透出的光芒如同鲜血般缓缓流动,映在布满了皱纹的苍老面孔上,显得更加恐怖。那面孔一反往日阴郁常态,每个褶子里都向外散发着激烈的感情,如触角般几乎将周遭冰冷而无生命的死物都染上某种膜拜的色彩,然而这神情只是一瞬就已被掩盖的毫无踪迹可循,似乎方才那狂热只是幻觉。
  锻魔将羿落石放于粗糙石台上,便回过身来,用着肃谨神色望向重楼。
  重楼看着面无表情的锻魔,皱眉问道:“怎样,应该是你说的羿落石,不假吧。”
  锻魔声音毫无起伏:“是魔尊,便不会空手而回,吾从不怀疑。”
  他可算得是魔界元老了,自重楼初当上魔尊时,锻魔便已在魔界甚是有名,他并不如普通魔般大多是粗暴直接的性子,而是有着类似于凡人奸诈而极深的城府。
  重楼始终不喜这魔,他从来猜不透这苍老的魔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想来锻魔也没有胆量敢在自己面前耍什么花样,也不再管他,只是继续问道:“修好这柄剑,大致需要多长时间。”
  “并不好说,做这样的修复吾还是第一次,不过料来应不会太久,请魔尊耐心等候。”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玄霄忽然开口:“羲和呢?”
  锻魔面上浮起奇异微笑,“您毋需担心,它一直被吾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待重生的到来。”
  “哼,好好做你该做的事,别让本座知道你耍什么花样。”
  或许是觉得这地方的气氛太过诡谲阴暗,重楼一向不愿在此多待,他抛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不欲在此多停一刻。玄霄望了锻魔一眼,也随重楼出了洞窟。
  待那两道身影终于消失,锻魔慢慢的回头,对着那安静躺着的石头伸出手去,却在咫尺的距离猛的缩回,神经质的动作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又梦想成真的喜悦与敬畏,他不发一言,胸口剧烈起伏,似是在极力的平复因极度激动导致的喘息。
  依旧是窒息的沉默,锻魔双手捧起那石头,像捧着一生中最大的执念所在一般向着那凹洞走去,直到火焰几乎将他的
  头发衣服烧着,他才停下,缓缓将手中石头放进火中,若有第二个人看到便会讶异莫名,怎么会有人对一块石头如此恭敬虔诚。
  火舌猛然伸长,卷住侵入的石头,发出嗞嗞声响,与此同时,一刹那间火上蒸腾出一个飘忽的影子。
  那是一张苍白而残缺的脸,双目紧闭,只看得到额下唇上的一小片面容,但显现出的狭长眉目,已足够使人认出这是同那极为高傲的魔尊一模一样的脸。
  纵然五官模糊,却依然有着完全令人无法忽视的绝世霸气,以咆哮的姿态冲出,如同最天才的画师所描绘的捕猎猛兽,以狂飙突进的跃入现实,绝不该被禁锢却失去自由千万世的怨愤被集中在无声的怒吼中,震颤了天地万物。
  一瞬即逝。
  双膝重重跪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而锻魔毫不在意,他猛然用头撞向地面,一下下地击起大片尘埃。
  泪流满面间他断断续续的自喉间挤出奇怪又支离破碎的声音,仿佛是在祷告又像是在祈求,只能隐约分辨出的字句,却是石破天惊。
  魔祖蚩尤,吾万死亦要助您复活!
  噼啪的烈火烧灼声中,无人应答他嘶哑的叫喊,羲和剑在石壁后的暗格中垂直悬挂,剑身被裂缝中透进的火光染上妖异的殷红,缓缓流动,跳跃不定,而一片沉默中,是风雨欲来的寂静。
  魔界上空万年不变的血月高挂,恍惚有翳影在其中闪现,刹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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