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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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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问出口,立刻猛拍自己脑袋,暗骂自己何其之蠢。这谢一心对叶管家如此言听计从,多半叶管家自己就是那谢一心一意寻找的人了。而如果叶管家就是那什么叶断城,他会不知道这疯道士是什么人吗?果然叶丹晨站在那里,面上似笑非笑,几乎有些揶揄地道:“我倒以为你早就想到这层了,不然你为何定要找我去看这会武功的叫花子呢?”
叶慎之哭笑不得,拱起手来给叶丹晨拜了几拜道:“叶管家,我这下都老老实实交待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我的救命恩人是否还好,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叶丹晨吸了口气道:“你不必多虑。如今你既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却反而有些事情要相托于你了。”
叶慎之哪敢不应,忙着点头。叶丹晨看看他,低着声音道:“我若是一定要把他留在庄里,你觉得如何?”
叶慎之摇摇头道:“我无所谓,他都这样了,还能干什么呀?可庄里人多嘴杂,难免会有人认出他……叶管家,你当真……”
叶丹晨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打断道:“……看来,就算是你,也是不能认可的。”
他转过身去,叹了口气,才接着道:“今年冬天这样冷,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落在外头。慎之,我却定要麻烦你与我做一做共犯了。”
叶慎之虽然仍是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个中有多少千回百转,他自然是猜不出来的。可谢一心已成了这副疯疯傻傻的模样,叶管家又信誓旦旦,他也不禁觉得,江湖传言也许并没有这样可信,留着谢一心在庄里也许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他自己这几个念头一起,忽觉方才自己以最恶意的想法去评断叶管家的做法,告诉他留着谢一心是尤为不妥的,竟显得有些可厌,心里头反而生了几分愧疚出来。他望望叶丹晨,小声道:“叶管家,其实他在外头流浪,也着实可怜。你将他一直留着,我也不会去告发的……这等不仁不义之事,慎之绝不会做的。”
叶丹晨噗嗤笑出声来,道:“……慎之,你要切记,这种仁义乃是妇人之仁,有时却会误了大事。你宽心吧,待到春来日暖,我自有打算。”
他言竟于此,就要把叶慎之送出去了。叶慎之自觉知道得太多,也有些唯唯诺诺地退出去。他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嘴巴关不住,站在走廊上心想最好能找个纱布把自己贴起来就安心了。
叶丹晨站在堂前,看着叶慎之走出去,心里头仍是有些不安。但是否会东窗事发,也由不得他来决定,如今之策,若有个万一,他也只有硬扛到底一条了。
他将带回来的暖屉打开,取了那盛了药的紫砂罐子出来,舀了一碗,才转过屏风去。谢一心睁着眼,半卧在榻上。他想谢一心多半什么都听到了,但想了一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是最好,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到床边,把药碗递过去。谢一心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不吭声地全数喝下去。他将碗放回叶丹晨手上,欲言又止。叶丹晨伸手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笑道:“你好得倒快。我本来还后悔昨天冲动了叫你去雪地里洗澡,现在看来,埋到雪化你也未必会有事。”
他口中是这样说,人却站起来走出去打了盆凉水,绞了块帕子,叠得四四方方的,回来往谢一心额头上盖去。谢一心乖乖往后靠了靠,让手帕躺在自己前额,轻声道:“……嗯,没事的。等暖和点,我就走了。”
叶丹晨眼中酸涩,却还是强笑道:“住嘴。你若是一定要走,我现在只好把你绑起来了。”
谢一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笑。叶丹晨只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谢一心脑子虽然坏了,武功却还是在的,若他当真要走,他又如何拦得住呢。这一下势必要和他说清楚,他要告诉他没关系的,他既然敢将他留下来,就已准备好面对因此而衍生的一切了。他一手撑着床沿,身子往前倾了些,看着谢一心道:“你找了我这么久,见了一天就想走么?”
谢一心慢慢摇了摇头。
叶丹晨颤了颤眼帘,道:“……我也想见你。”
谢一心的眼睛睁大了,似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叶丹晨在他面前悄声地叹道:“你不必知道你做过什么事,你也不必管你是什么人。”
这些布满累累伤痕的过去,昆仑冰原上残酷的梦魇,这些事情,只要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
“你只要知道,你找了我很久很久,而我一直在等你。”
他伸手去揽谢一心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低低道:“我终于等到了。”
他等到了。尽管一路行来鲜血淋漓,也因为这不可告人的私欲害了许多人,可当这个人抛弃了所有来到他面前时,他仍是从心底里高兴了起来,仿佛那些罪孽都可以被原谅,而所有的伤害亦是值得的。
谢一心低下头,道:“我会害你。”
叶丹晨看着他,唇角泛起一个温柔而恕然的笑容。他说:“除了你,再没别人能把我怎么样——而你绝不会伤我了啊。”
谢一心看着叶丹晨的眼睛,他如此坦率地注释着他,眉目之间春风流离,一双黑漆漆的眼里映着星空似的光彩。他不禁靠上去,轻轻碰了碰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四
年关刚过,叶丹晨就以身体羸弱为由,提出移居九溪别庄,庄中事务,虽仍帮忙处理,但望另寻人手,放他闲云野鹤。一般人当他只是旧病复发,几位庄主却知道他几年前在昆仑受了极重的伤,武功全废,至今遇到阴雨天气时几处接骨犹自要犯些毛病,因此也能体谅,放他去了。
只是事务交接,却还需要些时日。直到海棠落尽,藕花新绽之时,叶丹晨才终于得以一身清闲,隐到了九溪十八涧的云水迷离之间。他从此却也安于做个富贵散人,每日读书写字,身体倒似也一直不错,不曾犯什么大毛病。更令人欣喜的却是他原本自昆仑之后,重伤已愈,却似心死成灰,整日只愿帮庄子里打点生意,既不存进取之心,也不留四方之志。而这半年之后,他却主动提出想去左近城镇游览玩耍,自是让人为之高兴。即使他从不叫下人相陪独来独往,这也是个好兆头。
后来九溪一带的百姓便传说,九溪深处有剑仙哩。如若你起的够早,运气又够好,兴许就能在一幕烟白水雾中,看到一个清瘦修长的白衣道人持剑起舞。而这人神出鬼没,你要靠近时,却又寻不着他了,只能在雾里揉自己的眼睛,想方才大约是眼花看走了去。然而从这影影绰绰的剑仙出现之后,九溪一带曾经为非作歹的江南营官兵似乎也吃了不少教训,气焰收敛了许多。
这一日叶丹晨从庄中归来,还未进得别庄,就恰好遇到住在附近山上的茶农王婶,同他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那剑仙的传说,又说这会不会是不是九溪里头什么猛虎成的精怪,听得叶丹晨憋不出几乎要大声笑出来了。他好不容易将王婶送走,走进庄子里,却见庭中一株垂柳之下,正站着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白衣剑仙。
谢一心只是呆得有些无聊,因此出来走走,却见叶丹晨正好回来,心中喜悦,迎了上去。叶丹晨看着他偷偷笑了笑,从背后掏了一支新荷给他。他见谢一心颇喜欢这玩意,心想最近庄里最近忙碌,便是光明正大带谢一心去湖上逛几圈,大约也不会被认出来。
他兴致勃勃,立时就喊了相熟的艄公,拉着谢一心往外跑。彼时已是初夏时节,外西湖一带满湖田田莲叶,时有小荷尖尖地钻出头来,煞是有趣。谢一心坐在舟上,四下张望,只见湖光之中满映山色,夕霞落水染透一层薄红,至远至遥的晚霞边,一行白鹭正翩跹而过。原本已是十成的好景色,又因这柔黄昏色更添了情致。
叶丹晨站在船头,任湖上习习凉风拂面而过,远眺雾霭远山,回头又去看侧坐在船舷上的谢一心,只觉得仍似在梦里一般。谢一心虽来了藏剑已有许久一段日子,但始终未曾这样看过这一池碧水,现下也是格外欣喜,看不够似地四下环顾。但他看了半晌之后,仍是将目光收了回来,去瞧叶丹晨。两人目光相接,叶丹晨不由笑了一笑,眼中盛载无限柔情,仿佛这样已是最满足了。
船行至湖中,艄公摇着橹,悠悠扬扬地唱起一支甜软小调来。
江南莲花开,红花覆碧水。
色同心复同,藕异心无异。
实体本特供小册子
春江惊鹭
莳花馆今日迎来一位大贵客。
这人锦衣狐裘,仅就全身上下饰物环佩数点下来粗粗一算,大约就值得千百来金。只是乘坐的马车却似是普通,看不出端倪。
但查人明细也并非是他们的差事。凤衔樱已知这位大恩客是馆中一位名唤玉蝶的半红不黑的姑娘引接回来的,心下自是十分满意。像玉蝶这样小家碧玉又拿不起放不下的姑娘,馆中当真是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几年只怕就要被新来的姑娘顶了,若有哪家公子哥儿同她情投意合,那岂不是成了两全其美的好事么。纵然来人有些古怪,玉蝶也不是吃素养大的,自该处理得当。
到手的银钱并不能不赚,因此这贵客踏进店中半日以后,虽有江湖人士纷至沓来,凤衔樱仍是四两拨千斤,将他们全数打发了出去。莳花馆能在姑苏烟花之地占据至尊一席,靠的可不只是调情弄艺的本事。厢房之中那客人却也争气得很,陈酿时蔬一件件点得毫不含糊,又只叫玉蝶一人伺候着,凤衔樱喜笑颜开,心下暗忖道这一晚平安势必是要给这位客人保住的,之后的事情,便看他本身造化了。
傍晚之时,却来了一群莽客。凤衔樱拦不住人,手中又被硬塞进了几锭黄澄澄的金子,当时就心里一软,由得他们一间间地上楼去拍门去了。她一边软软地捏着那满握的金子,一边心里头却忍不住替那富家公子捏了把冷汗。一时间妓馆上下鸡飞狗跳,幸而时点尚早,多数客人仍在吟诗听曲,费力做些表面功夫,因此只是被搅了雅兴,鲜少有不堪入目的画面。亦有听得外头响动的客人,已自撞开房门,对那几位江湖豪客指指点点起来,更有甚者已诮然哂笑,说道这几位竟也胆敢来莳花馆,只怕出得起价钱,也没有姑娘乐意接待的。
凤衔樱匆匆跟着上楼,一抬眼就见到那来历不明的贵客共几位满身蛇蟒锦缎的阔少一道,懒懒地倚在栏杆上,对那满脸火气的江湖客有一搭没一搭地冷嘲热讽着。玉蝶慵然无力地把大半个身子倚在这人臂弯中,朱唇轻笑,春葱十指间提着一小盏杏花新酿,送到他唇边,叫他轻轻吻上一口。
凤衔樱立刻不着急了。她喜笑颜开,将那几锭金子好好地收进腰间荷包里头,气定神闲地看着那些江湖客心急火燎地将馆中上下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悻悻地铩羽而归。
这贵客自然是叶丹晨。他见追兵已然离去,也并不急着回房,仍是搂着玉蝶,同那几位阔少寒暄几句,拱手道别,才往厢房中回转。两扇朱门重重一合,便将莺歌燕舞隔在了外头。
这不过是一间妓馆之中再普通不过的房间。珠帘隔开前后两进,前厅斟茶煮酒弄琴唱曲,后堂纱橱之中便是一张顶天接地的雕花大床,盖着绣满鸳鸯合欢的酡红锦被。玉蝶回到这属于她的一方土地,忽然便抛却了面上风尘烟花的狐媚神色,反而关切问道:“你……你这是惹了多少人?”
叶丹晨笑笑道:“并没多少,还未曾多到能取走在下性命的地步。”
他谈笑自若,坐在桌边,拾起酒壶,在那浅口玉杯里头满上,仿佛那被追杀的人根本是玉蝶而不是他似的。
玉蝶张了张口想追问,转念一想这人却是今日才识得的,自己这样殷勤相问,会否太失礼了些,话到嘴边给硬是给吞了回去。叶丹晨看看她笑了笑,将那酒递给她,也给自己斟了一盏,道:“压个惊。”
玉蝶撇撇嘴,见叶丹晨先行一饮而尽,也跟着啜饮了下去。
她自然是沉沉睡过去了。叶丹晨将她抱起,放在珠帘侧畔的美人靠上,替她披上一条薄毯,走回里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纱橱旁,轻声道:“没事了。”
大红锦被之下赫然藏着一个人,剑眉长目,面孔微白,卧在榻上,身侧褥面染了些许血迹,想是受了不轻的伤。叶丹晨将棉被拢起拨在一旁,卷起谢一心右手袖口翻上去,轻轻解开临时糊弄一扎的绑带,见臂上那自上而下划过的刀伤已不再往外冒血,轻叹一口气,又取了块干净的纱布细细重新帮他重新包扎一回,道:“也亏得是你,才好得这样快。只是现在不能用剑,明日之后务必要更加小心。”
谢一心看他一眼,单手撑着床铺,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将长剑执在左手,掀开珠帘坐到案边。叶丹晨不明他这有异之举,也跟着出去,和颜悦色道:“今儿这波人走了,想来不会再有人来,你还是去里屋养伤的好。”
谢一心抬头又望他一眼,低低道:“……不。”
叶丹晨突然说不出劝解的话来,谢一心那眼不知怎地,仿佛像在他心上软软地扎了一刀,又酸又涩,叫他也跟着不好受起来。他先是诧异,跟着心下便猜到几分,心里头竟觉得又好气又温馨,最后竟突兀地笑出了声。
他笑着叹口气,道:“还知道吃醋,可见不是真疯。”
谢一心皱皱眉毛,有些颓然地低着头。叶丹晨面上的笑意已褪去了,他往前两步,伸手去握谢一心那只垂在剑鞘旁的手,慢慢俯下身去,把头抵在谢一心的前额上。谢一心先是一楞,跟着一点点地将头扬起来,偏过约略一个角度,试探着去触碰叶丹晨的面颊。
吻不知是谁先开始的。那是如履薄冰的吻,轻柔却又惊心动魄。他们理当已经对彼此无比熟悉,可在这一刻却又仿佛在吻着一个陌生人。痛苦太深,以至于唯一一点薄凉的体温轻易就被遗忘;时间太久,连刻骨难堪的记忆都不愿意再被想起。蜻蜓点水的浅吻早已过去,他们唇齿交叠,艰涩地舐吻着对方的口腔,仿佛想借此多了解一些未知的空白。这个吻深邃又缠绵,可它却让叶丹晨感到窒息和悲伤,某种埋藏已久的东西在他胸口的深处爆裂开来,他几乎是止不住地颤抖,直到谢一心将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死死扣住为止。
叶丹晨无力地喘着气挣开一些距离,努力睁大了眼睛看向谢一心。是这个人,是这张他无法忘记的面孔。尽管细微之处已有些不同,记忆里绝壁险峰一般冷峻的线条业已坍塌,那对空空荡荡的眸子也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但仍有许多东西没有改变,仿佛十年前那江湖名动的修罗公子又从他恍若隔世的记忆里走了出来,仿佛这十年的岁月不过弹指一掐间。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俩都不曾改变。
谢一心疯了,可他始终不曾懂过善恶人情,直至今日他依旧彻头彻尾是个随心所欲恣意妄为的人,而他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至今日,他也依然是当年那个武林望族盛名之下的末流剑客。其实更惨些,他已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终其一生,怕是再也无法跻身到那所谓的江湖之中了。
第一次他向谢一心伸出手去,寻索的除开那微渺的恋情,大约还有那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憧憬。
而这一次,他又是在求些什么呢?
他们停止在这绵长的亲吻之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里。
撕裂开的那道伤口太深,因此有些隔阂迟迟无法跨过,叶丹晨想,是不是正知如此,所以这一整年里他们天天朝夕相对,却不曾有人再动过半分绮念?给过去狠狠打上一个死结,试图维持住苍白的平衡,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不愿离开却又不敢靠近。谢一心用本能决定退缩,而他则常常为自身的矛盾牵制住一切出格之举。
他叹了口气,想不如慢慢来。眼下无非一个吻,竟然就叫人有些支撑不住了。
但叶丹晨却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并非在人迹罕至的九溪别庄,而是在姑苏城里最大的秦楼楚馆。暮色沉霭华灯初上,才正是这里热闹开始的时分。
一声微不可闻的娇吟隔着通松的木壁忽地飘落在沉寂的空气里,打破了那堪堪维系着的薄弱的平衡。谢一心就着黄昏半落的黑暗又吻了下来,这一次一切都顺畅得多了,亲吻变得熟练,唇齿交缠,肢体相依。他们终于做成一对恋人,尽管在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谢一心贴着他的唇,垂着眸哑着声音道:“……不回去了吗?”
叶丹晨的胸口一阵悸动,他的话语几乎是从口中跳出来的:“不回去。”
谢一心凝视了他好一会,忽然猛烈地吻上去。他用力地抓着叶丹晨的后领,沿着他的颈线一路吻下,划过喉结与锁骨。叶丹晨觉察到了这气氛微妙的转变,忙道:“等,等一下……”
话刚出口,墙对面又飘出一声嘤咛。
叶丹晨脸色一变,心道这下大事不好,倒整得他在欲拒还迎似的。谢一心却似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径直拉着叶丹晨拂开珠帘进了后堂,将他按在床柱上又舔又吻,偏生他又只得一只手灵活,将衣衫脱得半褪不褪的,只露出胸口一片肌肤,半遮半掩反而格外叫人羞赧。
叶丹晨心里头全然没准备好迎接这般事态,原想叫停谢一心,却又不忍心拂他意,不愿说重话,偏偏隔壁厢房之中似是正当春宵盛景,那女子娇吟是一声曼妙过一声,长吁短叹,夹杂着男人粗重的低喘,越发叫他无处开口了。谢一心像只大狗一般上上下下把他亲了一遍,见他神色迷茫,又去咬他的唇。叶丹晨心中一叹,只道这谢一心疯疯傻傻之后,也不知是哪儿开的窍啊,情事上却是大有长进。纠缠间他觉察到身下有一物已抵在他小腹上,哭笑不得间,只好承认了不尴不尬之间,他们俩人还是走到了现下的窘境。
他不是没有欲望的,一个正常的青年男子,若不想起那档子事,反而是不正常了。但是这发于自然的欲望却将他折磨得十分痛苦,无论是濒临高潮时不期而至的谢一心的面孔,还是阴暗地蛰伏在他记忆深处,偶尔在欲望抬头之时不怀好意地提点他的那一日地狱一般的过往,都无异于长年累月反反复复蹂躏着他精神的绝症。海一样无边的痛苦在欲望退去时淹没他,对快感的自我嫌恶埋伏在他猝不及防的时点。他不得不承认,那转瞬即逝的身体的快乐的代价,毫无疑问是并不值得的深切苦痛。他开始压制自己身体本能的需求,为的只是不在放纵中被那无底的深渊吞噬。
可他现在管不住了。谢一心,那个榨干了他所有痛苦和爱情的人,满眼盛着哀伤与渴望,竭力在他的身上播撒着火种。而他也做出了选择——谢一心知道他做的一切。他将藏剑山庄整个扔在了后头,带着谢一心在追捕到来之前逃了出来。从此他的背后再没有这天下闻名的名门世家,没有多年相伴的亲朋好友,没有琳琅满目的神兵利器。他没有了一切荫蔽,他单单只拥有一副平凡无奇的躯干,一点还算丰厚的私财,以及——以及这个人。
这个昔年叱咤风云,现在残缺不全的无双剑客。
他的心口一痛,抱着谢一心的头回吻了他。
左邻厢房里的娇声还在继续,但他们已听不到了。
谢一心半咬半扯地解开叶丹晨的衫子,叶丹晨见他那副马上就要把受伤一事忘记的样子,当即把他推开亲自来宽衣解带。谢一心却似有些不忿他的体贴,用左手捞进他腰间,让叶丹晨的腰腹与他的上半身紧紧贴合在一处。叶丹晨略微颤抖地去解谢一心的衣襟,却觉背后那只没什么温度的手埋在衣料之下沿着脊柱往上轻轻摸去,那轻柔的触碰立时叫叶丹晨浑身上下寒毛倒立,如坐针毡。他本能地一弹身子,却被谢一心贴得更紧了些,一条腿分明已往他两腿之间挤了进去,那阳物分明而灼热的触感摩擦着他的大腿根部,又将这不可预期的情动猛地往前推了一把。
谢一心用那一条手臂死死环着叶丹晨的腰,俯身去吻他的乳头。叶丹晨眼睁睁地瞧着自己胸口那一点凸起在谢一心唇舌厮摩间挺立起来,心下也说不出是窘迫还是违和,他扭了扭身子,就想往后退。谢一心并没将他拉回来,反而顺着他的动作从胸口吻下,轻轻啃咬着他的小腹,然后他隔着布料张口去描摹叶丹晨那尚且垂软着的阳物的形状。叶丹晨一阵瑟缩,终于不再动弹了。这画面似乎有些熟悉,只是今日往昔,他们两人的位置却似调换了一般。谢一心一点点除下他的亵裤,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分身含入口中。
叶丹晨愣愣地支着床板,看着谢一心低眉顺目地伏在他的腿间。他为那伺意的服侍不甘地唤起了欲望,却仍是希望他能够停下来。谢一心几乎是温柔到琐碎地在亲吻着他,他用舌头抚遍那一竿柱体的每一个角落,不容许他的体液漏出哪怕是一滴。从他的口腔里燃烧起了无法遏制的昂扬的欲望,它们并非来自于谁,而是从他的深处喷薄而出的。这一天不过只是一个巧合——他从未忘记过。接吻之时胸口小小的炸裂不过只是个开始,现在它们从他的身体深处流散开去,吞噬了他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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