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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化田同人之厂花无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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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进良已经盯着刀鞘很久,仿佛要把那粗犷无形的纹饰烙进心里。此时夜风更劲,烛火忽然一暗,马进良双目大睁,刀鞘的纹饰此刻好像有了生命,飞出刀鞘,在眼前渐渐幻化各种图形。
好似心有灵犀,雨化田道:“是西夏皇家佩刀专用的纹饰。”
马进良恍然,抚上刀柄上的符号,“西夏赫连氏族徽。”
雨化田满意点头,笑意渐浓,仿佛春风拂过。
“督主,此刀如何得来?”
“五十两纹银买的。”雨化田淡淡道。
“五十两纹银买的?”大档头难以置信地抓抓头发,雨化田补充道:“在顾家的刀具铺。”
马进良脑中快速闪过什么,不确定地道:“莫非——”
雨化田再点头。
“如此说来,卜仓舟亲近顾绍棠,多半是为了查找黑水城赫连氏后人的下落。只是——”马进良欲言又止,勉强道:“他将此事瞒下,难道暗藏不轨之心?”
雨化田对着手中茶杯出神,半晌后缓缓道:“他会给我一个交代,耐心等着就是。你记住,他功夫未必有你高,但这脑子十个你也比不过他一个。你想不到的,他定是都能想在你前头。若说背叛,我量他还不至,不过说起这私心么,他心里头那只鬼可是不小。”
“督主,防人之心不可无。”马进良提醒道,顺手递来擦脸的帕子。
“这事你去办,不可惊动他。”马进良领命,雨化田则阖目凝思。
马进良不知他在想什么,体贴倒好茶水,默默端起水盆推开房门。
雨化田静静坐了片刻,蓦地睁眼,嘴角扯出一抹不明笑意。房内白影一闪,雨化田在来人跳窗而入之时躲过凌厉一击。那人一击不中,抢了桌上刀蹿至窗户前。马进良此时正推门而入,立即拔剑。
“公子!”
马进良惊呼,对面顾绍棠干脆瞪起眼睛,一见雨化田来了帮手,掉头跳窗就跑。
“站住!”马进良大喝追了出去。
顾绍棠果然停下脚步,握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雨化田心知顾绍棠必是为了夺回那柄刀而来,勾起嘴角,暗道这就是了。窗外械斗声不绝于耳,雨化田不紧不慢悠然跟出。
夜已深,大街上除了他们三个再无一人。
顾绍棠渐渐落下风,这个结果本是毫无悬念的。堂堂西厂大档头,若是揣着三脚猫的功夫,一来进不了锦衣卫,二来也不会被认人狠准而又叼毒的雨化田看中。不过话说回来,那顾绍棠虽说一匹野性难驯的胭脂马,到底手头也有几分真功夫,在马进良手下走过五十招才显败势,这功夫也算了得了。
眼见马进良一击必中,巷子里一条黑影掠出,长剑如虹,直取雨化田咽喉。
雨化田出来时并没带武器,一个马进良收拾顾绍棠本就绰绰有余,不料此时杀出一个程咬金,一现身就是取他性命的打法。不得已,雨化田只得亮出平时轻易不出手的家伙,皓腕翻转,夜空中反耀一道亮晶晶的微光。
——那是当年杨先生留给小雨化田保命的东西,雨化田也是很久之后,才懂了他的苦心。这东西看起来就像织娘手中的经线,却能瞬息将一个人粉身碎骨。
突然多出一人,尽管不是和顾绍棠一路,然他攻势凌厉,那边马进良便不得不分心照看雨化田的情势。如此一来,无形中上演一出围魏救赵,给那顾绍棠得以喘息的机会。
顾绍棠何等机灵,一看有人能拖住雨化田,顿时来了精神,高声道:“东西到手,我先走,这二人留下给你收拾。”
她虚晃一招败走,那人哭笑不得,马进良哪肯就此放她离去,屏息提气追了下去。
劲风袭来,马进良看也不看,侧身错开半步,几只飞刀擦身飞过。顾绍棠见他轻易避开自己夺命暗器,暗道这人了不得,当下再不恋战,只管提气猛跑。听声辨远近,辨出马进良已经追上,顾绍棠没来由骂起她娘来。
说起来这事不怪顾绍棠骂娘。她娘是个颠三倒四的主儿,自从她死鬼爹化作尘土,家里日子让她过得一塌糊涂。家里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她老娘不是不知,偏就好摆在明面,银子挣得不多,只为图个眼福。谁料这次偏偏惹上了难缠的主儿,把不该卖的给卖了。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大姑娘跑到陌生男人的房里抢东西,平日里风里刀让着她也就算了,今天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顾绍棠这一路乌七八糟的骂下来,吵了不知多少深夜美梦的人家,撑开窗子探出头一看,我的娘啊,落下窗栓缩回被窝。该抱老娘的抱老娘,该抱媳妇的抱媳妇。
此时哪管那么多,顾绍棠一路奔逃,眼见如何甩不开马进良,也不禁犯怵。一颗心仿佛被什么强拽至咽喉,只怕是再跑一段路便要打嘴里吐出来。
前方街口有多条岔道,顾绍棠正犹豫进哪条巷子更容易脱身,这时一黑影闪出,一把把她扯过去,伸手一抖撒出一片粉末。马进良脚步骤停,挥手扇得几下,双目大睁,眼前哪还有人影。
马进良愣了愣,左右观看,前方四条巷道。大档头眯起眼睛,合计再三,认命般原路返回。
方才四人械斗的地方静悄悄,马进良放慢脚步。地上似有什么,他就着客栈门前挂的两盏纱灯微弱的光俯身看过去,竟是被割裂成三段的竹笠,除此再无他物。大档头直起身四下观望,一片诡异静谧。
雨化田和那人都不见了。
话说此时,青石桥下,水面倒映几点星子闪烁着粼粼波光。
雨化田倚靠一根栓马桩,微阖凤目。他咽喉前,锋利的剑尖不过寸许远,迫人的寒气一丝丝渗入白皙的肌肤,直叫人冷得彻骨。然而,雨化田只是安静的靠上栓马桩,并不在意那锋利的利器随时能要了自己的命。
他扯出一抹笑,那笑容其实很寡淡,笑容背后,是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他现在不是被人拿剑指着要害,而是俯瞰天下,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那般渺小。
“你终于出现了。”雨化田眨了眨漆黑卷翘的眼睫,“十五年,想不到再相遇,你竟然还是老样子。”
“你果真是程绍嘉。”那人忽然微微叹口气,“我倒是希望,你不是他。”
雨化田挑下眉,溢出一丝不屑,“是么?恐怕,这要令你失望。视厂卫为大敌的剑客赵怀安,如今遇到多年前的故人,下不了手么?”雨化田声调不高,然而字字如锋利的尖刀,无一不戳碎心头那点美好记忆。
面前拿剑指他的人叫赵怀安,游历四方的江湖剑客。无人知他何方人士,师出何门。世人只知剑客赵怀安扶危救困,与厂卫势不两立。
“还犹豫什么,怎么不动手?”雨化田面带笑容,眼睛亮的犹如璀璨夜空的星辰。怎么看过去,也没有一分准备赴死的意思。
“为什么?”赵怀安剑尖向下移了移,却没移出一招致命的攻击范围。
如果是旁人,一定不明白赵怀安那句为什么指的是什么。然而雨化田最是清楚不过,低声哂笑,“你来问我,何不问问你自己。”
赵怀安一怔,雨化田上前一步,为了避免伤到他,赵怀安后退一步,只是那剑依然指向他。雨化田食指中指轻轻一夹往一旁一拨,赵怀安身子一震。
“别动!”赵怀安喝道,握剑的手再也不敢多用一分力,除非他打算废了雨化田的手。
雨化田微仰起头,缓缓放下手,“你会伤我吗?”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饶是赵怀安视厂卫为死敌,此刻也下不去手。蹙了蹙眉,还剑入鞘。
脱离赵怀安掌控,雨化田负手静静望向点点微光的河面。
“当年,你就不该把我送回来。”雨化田侧过头来看他,冷下语气,“我不要回来,你偏要我回去。今日种种业果,皆是当年你种下的因,怪我不得。”
“你太狠了。”赵怀安道。那语调,听起来,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狠?呵……”雨化田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仰起头,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被赵怀安看到脸上那抹嘲讽。深沉吸口气,雨化田忽然问:“程家许你多少银子?”
“什么银子?”赵怀安眯起眼睛,很快反应过来,摇头,“我赵怀安光明磊落,非是为了银子干那杀人勾搭。如若你不是西厂的人,怕我这一生不会动你。”
“我是西厂的人又如何?要杀我的也非你一人,若是你真想取了我的性命就趁现在动手,晚了你可是再无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定——”雨化田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向赵淮安,“你会死在我手里也说不定。”
赵怀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眼底却是十五年前那个眉目巧画的孩子。那时,那孩子的眼睛,清澈得就好像汪着一湖清水,没有贪念,没有算计。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让那孩子迷了本质,双眼蒙尘,眼里只剩下名利贪欲。
十五年,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赵怀安苦笑。有的时候,他都嫌自己老了,自己记挂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当然也不再是原来那个孩子。他总是要长大成人,难免受了各种诱惑,以至那路越走越黑。
“——那天,街上碰到你,总觉似曾相识,果然是你。”良久,赵怀安叹道。一阵夜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两鬓乌黑的发丝。
雨化田一身白衣在夜间煞是惹眼,那小风一吹,衣袂纷飞,整个人看起来,恍惚是那被贬凡间的谪仙,不食人间烟火。弯腰弹去方才沾衣角的一小块泥巴,雨化田放缓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一个似曾相识。”因着似曾相识,你今晚找上我;因着似曾相识,你方才痛下杀招;因着似曾相识,你带我到这里来……
只因似曾相识,何苦再见!
赵怀安不语,雨化田冷冷道:“我的笛子呢?”
赵怀安下意识摸向腰间,摸到空空的部位,表情瞬息凝滞。
“没带在身边就罢了,我也非是要你此时拿出来。”雨化田仰头望向夜空璀璨星辰,继而闭了眼睛。
“……对不起?”赵怀安搓搓手,艰难说道。
雨化田:“……”对不起,又有何用?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雨化田不想留在这里。心已然堕入深渊,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先别走。”赵怀安拦住人,“告诉我,发生过什么。”
雨化田蹙眉微怔,好大一会儿,无奈苦笑。说出来又能怎样,你不是当年的你,我不是当年的我。赵怀安又说一遍,雨化田叹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提过去的事情。”
雨化田再次转身,赵怀安想到什么,大声道:“等一下。”
赵怀安拦住去路,雨化田挑下眉,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皓腕翻转,一道晶亮闪在手中,分明是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你这是何苦?”赵怀安并不拔剑,叹道:“我只是替程家兄弟带个话,稚子无辜,放过他们罢。”
“原来,是为他们求情!”
雨化田面上寒气凝结成霜,捋了捋杨先生留给他的金蚕丝。
27拓本
一直以来,雨化田心中都记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姿至伟,面若古玉,舒眉朗目。当年第一眼看清此人,雨化田心里就想,这人生得真好看,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让人这么舒服,仿佛鼓乐吹笙。
是这个人把小雨化田自五个龌龊的人渣手中救出,并一路细心呵护送回淮安。
那一路同吃同睡,被人呵护在怀的感觉至今午夜梦回,都未曾忘记。那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甚至每一次轻柔的呼吸都被雨化田深刻地保存在心底,深刻到他只要得到那个人的消息,便会在无人时独自欣喜上好一阵子。一有机会,他就会想方设法离京,希冀和那人见上一面。
然而,十五年弹指一挥,果真物是人非。再次相遇,竟然是兵戎相见。
刹那间,万千星光黯淡,唯有雨化田一对眸子毕露锋芒。
因着似曾相识,你今夜寻我而来;因着似曾相识,你方才痛下杀招;因着似曾相识,你引我此处……最后的最后,你将我再次拦下,只为程家那两个孩子求情。
只因为程家的两个孩子!
雨化田的心如同被一记重锤砸成齑粉,清风拂过,转瞬无踪。
金蚕丝闪过一道微光,在雨化田手中瞬息绷直,赵怀安知道厉害,止步不前,伸出一只手,僵在二人中间。对峙的局面没持续多久,赵怀安微微叹了口气,把手放下。
“我并不知道你就是程绍嘉。几日前有人找上我,只说自家小主人被西厂番子下了血蛊,要我杀人救命。我也非是干那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之事的人,不过是怜悯两个稚子,却不想竟然与你相遇。”
“那又怎样?”雨化田冷然道:“你不是照样惦记取我的性命。方才出剑,绝非手下留情。”那话说得发狠,他每说一字,眼眸凝霜,脸色也跟着冷下一分。
赵怀安黯然。
“他们只是两个孩子。”赵怀安明知此话不合时宜,但仍忍不住求情。
雨化田静静看着赵怀安,半晌,将下巴微微扬起,淡淡道:“他们姓程。”
“你们既然一家……”
赵怀安的话被雨化田毫不客气打断,星眸波转,“现在我不姓程。”雨化田不屑多做解释,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他很清楚,赵怀安不会再阻拦他,手指一动,金蚕丝缩回机关。
“你真若忠于对程家的承诺,大可取我性命。至于我心头热血能不能解了血蛊,不妨一试。”一抹淡淡的笑在雨化田面上晕开,狭长凤目一挑,春水般的眸子漾出浓浓暖意,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飘逸翩然。
然而,这个笑容,配上刚才那句话,却让人无论如何又暖不起来。
雨化田深吸口气,望了望天色,东方渐渐显露鱼肚白。远处一人疾速奔来,雨化田极目眺去,轻轻勾起嘴角。
马进良找了半夜,见人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走近雨化田,“公子。”
雨化田点了点头,“天将亮了,我们回去。”余光不经意一瞥赵怀安,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走吧。”雨化田又道。
马进良侧身让路并不多言。经过赵怀安时,大档头脚步一滞,稍稍侧下头。如果细心看去,会发现马进良双目熊燃一团烈焰,不知打算烧了谁。
一夜没睡,二人都乏了。回客栈也不想动,索性都仰面躺着,却又都睡不着。
“督主,那个人是——?”
“赵怀安。”雨化田并不打算瞒马进良,徐徐道:“你这下可明白了,为什么出了那么多叫赵怀安的,而能摘了东边那些人脑袋的人,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与不是。”
接下来一时无话,客房除了报时的更漏,再无任何声息。
马进良目光在床顶上飘忽,仿佛床顶挂了一面镜子能倒映出雨化田骄傲的身影。
“督主与此人熟识。”雨化田张了张口,马进良反而先开口,心里颇不是滋味。
雨化田不置可否,缓缓闭上眼睛。
“督主……”马进良低声唤道。
“嗯?”
大档头咬了咬牙,“刀……没追回来。”
“那又怎样?”雨化田一副毫不上心的样子倒叫马进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五十两银子没了。”
雨化田猛地睁开眼睛,马进良寻思他果然生气了,噌地一下坐起来。
“区区五十两银子,把你心虚成这样,传出去不是叫人笑掉大牙。马进良啊马进良,你不想想,我若是一定要留下那刀,又岂会让顾绍棠抢了回去?”
马进良瞠目,雨化田眉毛一挑,“你若是不明白,不妨等卜仓舟找上门来,听听他怎么说便是。”
接下来二人一时无话,功夫不大,雨化田终是累了,沉沉睡去。
不出雨化田所料,卜仓舟果然午后找过来。
寻间空房,马进良将他推进去,顺手带好门。
“大档头……”卜仓舟被一只大手抵在墙上,料想是心里有鬼不敢真反抗,做个样子伸手推了推,没推动,遂垂下双手,听凭处置。
“你好大胆子!”马进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帮人买凶,可知杀的人是谁?”到底是关心则乱,大档头一门心思念着那拿剑的赵怀安,正事反倒扔一边去了。
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打转,卜仓舟脱口而出,“莫非,是督主……”卜仓舟一个激灵,马进良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捂上他嘴巴,把剩下的话扼在咽喉。
“说——!”
马进良低喝,卜仓舟双手乱舞,“唔、唔……”指指自己嘴巴,马进良恍然,放开手。
“大档头饶命,属下实不知情。若是知晓有人于督主不利,不待督主下令,属下自当出手结果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
“是程家人找上赵怀安。卜仓舟,两坛女儿红,买此人消息可划算?”马进良重重哼得一声,眉头耸了耸。
卜仓舟背脊冷飕飕,明明脑门无汗,却伸手抹上额头。原来,就有比顾绍棠还难惹的人。
顾绍棠——
一想到她,卜仓舟立即想起此来目的。料想督主是无心处罚自己,不然也不会打发大档头来见。
心里稍安,卜仓舟拱手,“大档头稍坐,且先不提赵怀安,今日属下有要事禀告。只是督主——”
“哼。”马进良直直往椅上一坐,卜仓舟一碗水递来,跟着笑道:“大档头消气,且听属下讲来。”
“讲——!”马进良没好气,卜仓舟凤目挑了挑,旋即一脸喜色,伸手入怀。
“说来真乃天助督主,那东西已有下落。就在……”卜仓舟压低语数句,马进良饶是心里有底,仍禁不住露出微许惊讶。
“可当真?”
“属下绝不敢欺瞒大档头。这是拓本,属下才到手,原物仍在她手中。”
马进良将信将疑,表面不露声色,东西入怀。
晚些时候,卜仓舟噔噔噔下楼,临走不忘打坛米酒。
卜仓舟留下的东西被马进良摊在桌上,大档头手执烛台身边伺候。雨化田俯身,伸出一手,落在拓本黑漆漆的横横竖竖上。纤长手指滑过一道,换方向一拐,沿着一路曲折划下来直到拓本边沿,最后整只手掌浮撑拓本。
那枚指环在烛火明灭下闪耀幽冷光芒,马进良没受伤的眼珠动了动,督主的手真漂亮。
“这只是一半。”雨化田听不出任何情绪道,甚至都没抬头。
“据卜仓舟禀告,另一半在寄居鞑靼部另一支赫连氏传人手里。”
“这消息可靠?”
马进良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却听雨化田淡淡说道:“罢了,量他没那个胆子。五十两银子买柄刀,如今刀去换来黑水城皇宫宝藏一半出路图拓本。算起来,倒也不亏。”
马进良躬身,“属下明白了。”
哗哗水声响起,雨化田洗去手上墨渍,轻叹:“难为卜仓舟,如此匆忙献宝,他的心思可不一般。”
“督主,此人……”
雨化田抬手打断道:“不妨事,用人莫疑,他自有分寸。进良……”马进良接过棉帕,雨化田叮嘱:“切记,不要妄动杀他的念头。当真他背叛于我,我会亲自动手。”
非是雨化田对卜仓舟格外开恩,这二人站在一处,也分不出到底谁长得更像对方一些。雨化田只知道,当年老仆背着金氏照顾自己,除了有母亲善待下人的原因,另一方面无非是把自己看做他的孙子而已。
那份温暖,来自相似的容貌。
——老仆名为卜存忠,卜仓舟正是他的孙子。
“你——可听明白,嗯?”凤目一挑,眸子寒光一闪,雨化田紧紧盯住马进良,后者退一步躬身。
“是。”
翌日,小雨连绵。
雨化田阖目倚床小憩,马进良知他未睡,放下他翘起的小腿置于自己腿上,一下一下揉起来。
“督主。”
“嗯?”
“刚得到线报,原有大批江湖人齐聚淮安,今日又莫名消失匿迹。”
雨化田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颍川王未在淮安现身,他们自当散去。”
“颍川王此人生性多疑,他未现身,却未必没有来。”雨化田缓缓睁开眼,微微勾起唇角,“眼下必是想要的东西已到手,无须多留。进良,你可知,和颍川王这类人斗法,可是一大乐事。如今我们到手的他也得到,你说下一步,我们谁出手更快?”
“督主的意思,颍川王要得到那东西的另一半,必然秘密前往鞑靼部?”
雨化田轻叹,“素慧荣的肚子不等人,颍川王不会把这么好的棋子白白丢给旁人。很快便有消息传回。我们——在这里多等两天就是。”
话到最后,竟有一瞬迟疑,这般犹豫不定平日鲜少发生,只是雨化田本人不曾察觉。
然马进良闻言手一停,雨化田侧目看他,“怎么,要说什么直说无妨。”
“督主……”马进良欲言又止,半晌后道:“属下以为,此地不宜多留。”——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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