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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怀-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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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司马昭上到屋顶时,司马师已经在屋脊上坐定小一阵子了,他挺拔的背影在时徐时劲的风中愈发彰显出某种让人心惊的岿然来。踩着瓦片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司马昭将手臂搭在膝上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乱转的视线最终落在司马师身上,他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小时候你带着我偷懒的时候就喜欢躲到这里,结果有一次被娘亲逮到好生数落了一通,后来你就再没带我来过这儿了。”顿了顿,又道:“那好像是你唯一一次被娘亲斥责吧?”
不自觉地翘了嘴角,司马师轻轻应了句,“是啊。”末了,他转头看着司马昭,毫无恶意地讥诮道:“还不是你,笨手笨脚的拖我后腿。”
“哪有!”嘴硬着死不承认,司马昭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扭开了脸。
被自己胞弟的憨态逗得笑意更深,司马师愉悦地迎着风阖上眼,不无感慨道:“算起来,那之后确实好些年没再上来偷过闲了。”
经他这么一说,司马昭才想起他还没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换了个角度,司马昭仰面在不甚宽阔的屋脊上躺下,一边欣赏着熠熠生辉的星河一边惬意道:“你怎么今日就想起要上来一趟了?”
43夜谈
苟延残喘的秋虫躲在草丛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鸣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听进耳里;那忽远忽近,高低起伏的感觉倒也有趣。一条腿在身前屈起;司马师将下巴抵在膝上;没再像之前那般坐得腰杆笔直。偏过头;他目光柔和地凝视着落在司马昭眼里的细碎星光,答非所问道:“真快啊。”
“什么?”双手枕在脑后,司马昭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摇了摇头;司马师正视向前方,淡淡道:“如今再上来这里已然不是幼时的心情了,不知下次再来又会是何种心境。”
孩子气地翘着脚;司马昭笑道:“阿兄今日的感慨好像特别多啊,难不成你拉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呃……”斟酌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来代替这肉麻的说法,“追思往事?”
一本正经地望着他,司马师认真地反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愣了一下,司马昭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得老老实实回道:“是就是喽,我又不能怎么样。”眼珠一转,司马昭翻身坐起,拖着他兄长挪到了屋脊前侧的斜面双双对着夜空躺下,“不就是闲聊吗,正襟危坐弄那么严肃干什么?这样多舒服。”
不适应像司马昭那样大刺刺的姿势,司马师别扭地躺了会儿最后还是坐起身低声戏谑道:“马上就是要有妻室的人了,还是副顽童心性。”
嬉笑着还了两句嘴,司马昭伸手顺着瓦片粗粝的边缘摸过去捉住他的手,半眯着眼睛道:“阿兄,其实我有点紧张,不知道成了亲以后会怎么样。”
感受到他言辞中隐藏的不安,司马师反握住他的手,想了想方才出声安慰,“不会怎么样的,你看我跟媛容,虽谈不上情投意合,可这么些年,不也都相敬如宾的过下来了。”
疏淡的月色给司马师的轮廓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平添了几许惆怅,司马昭熟悉他兄长眉目间的每一丝神情,此刻看来,心下竟是涌上些没有由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着司马师的手指,他轻叹道:“说起来我也真佩服你,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夏侯嫂嫂,还能与她朝夕相处,相安无事。”
“不然又该怎么办呢?”自嘲地笑了笑,司马师侧目对上他透着唏嘘之色的面容,“不过你跟元姬应该会好很多,毕竟你们怎么也算是相互喜欢,来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抽手枕回脑后,司马昭不以为意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一想到咱们的亲事都不是为了和心爱之人相守,心里多少会觉得不舒服。”
“嗯?”并未放过他说的每一个词,司马师没想太多,信口调笑道:“听你的意思,除了元姬,你另有所爱?”
把头别向另一边,司马昭意外的有些闷闷不乐,“我几时说过自己爱慕元姬了?她是讨人喜欢,可我从来都只把她当妹妹看待,没做过非分之想。”默了一晌,他又瓮声瓮气道:“再说,我喜欢的到底是谁,阿兄你当真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一句无心的玩笑牵出了一个多么敏感,两个人一直绝口不言的话题,司马师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我说。”猛地一个挺身坐起,司马昭毫无预兆地凑到他面前不过几指之隔的地方。二人互不退让地对视着,鼻息相交,亦不放过彼此任何一点细致的表情变化,司马昭坚定而缓慢地开了口,“阿兄,我喜……哎?”已到嘴边的话被司马师突然伸过来在自己颊侧合拢双手的动作打断,他暂且生生把话咽回了肚里。疑惑地看着司马师慢慢把合十的手收回身前,在两人胸口之间停住,他忍不住蹙眉询问,“怎么了?”
“你看。”用眼神示意他噤声,司马师小心翼翼地将拢在一起的掌心打开一条缝,只见里面渐渐逸出一点绿莹莹的光芒来,微弱却也好看。
屏起呼吸,司马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掌里的那点光亮,又好奇又不解,“什么东西?”
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司马师将手心完全摊开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萤火虫。
“这个时节还能看到这东西倒真是少见。”惊叹一句,司马昭见让那只小虫在司马师掌心乱爬了许久,终于顺着他的手指爬到指尖,颤颤巍巍地振翅往夜空飞去。视线跟着追过去,司马昭刚刚仰起头,却看到夜幕下那点熹微的幽绿色打了两个旋,飞快地坠入了黑暗之中。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他面向萤火虫消失的方向低下头,不知该感慨些什么才好。
同他一起抬头观望的司马师则始终没去寻那从空中掉下的虫儿,只一心一意翘首遥望着当空的皓月,清明冷静道:“皎洁如明月,远犹可视,虽有盈亏,但与天地永存;腐朽若萤火,近却难留,纵得庇佑,亦是朝生暮死。”说完,司马师便不再贪恋漫天的星月光辉,低下头问司马昭,“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
心思还停留在司马师的那番话上,好半天,司马昭才“啊”了一嗓子,若有所思地回应道:“没,我,我忘了。”
睿智狡黠如司马师,得到这般回答自是不会再做追问。他太过清醒,知道每一层利害得失,所以,他从来容不得自己走的每一步有所偏差。即使,他深感失落,“不早了,回去歇下吧,明日还有的忙。”
眼看他作势要起身,司马昭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我还不困,左右上了床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儿呆着再说会儿话。怎么,你困了?”
“那倒没有。”重新在原处坐好,司马师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袖口,道:“想聊什么?”
眼珠溜溜转了一圈,司马昭靠着屋脊半躺道:“不如说说小时候的事吧,你说一件我说一件,不许重复,看谁记性好,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如何?”
“无聊。”从脚边捡起一颗碎瓦砾,朝下面扔去,司马师哂道:“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年长三岁,还能没你记的事多?”
“那可不见得。”满不在乎地扬扬手,司马昭懒懒道:“不信比比就知道了,你先来。”
“你刚出生的时候又红又皱又丑,一点不像我弟弟。”
“哈?这也算?”
“你没规定不算。”
“谁刚出生不那样?你不也一样!”
“你又没见过,还有,不能重复。”
“好好,你还老坑我的包子吃呢。”
“你怎么不说自己一直骗阿亮的包子?”
“……”
从吵嘴似的揭短到后来正常的叙述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司马昭听着他兄长在月下温声讲述那些少不更事时或傻或呆的作为,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散漫纨绔,取而代之的是不时的会心一笑。
夜已经深了,司马师讲到后来也觉得有点疲乏,便和司马昭一样倚着屋脊,坐姿随意了些。自己把能回忆的事情基本都回忆了一遍,司马师琢磨着司马昭大概是找不到什么新鲜的来说了,不想他冷不防就把手探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左眼靠近眉骨处的一道淡淡的伤疤上,“这是那年我跟隔壁二虎打架时你替我挡石头留下的吧。”
不自觉地抬手顺着他指尖描摹的轨迹碰了碰那道疤痕,司马师低笑一声,“你不说我都快忘记这事儿了。”
“看吧,我就说好多事你都忘了。”手指停在他眉上迟迟不愿移开,司马昭低沉着嗓音道:“可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想不通他整日大大咧咧的怎么会对这些细枝末节如此上心,司马师认命地叹息道:“好了,我认输。说吧,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似乎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赢了,司马昭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做声,半天才丢出一句,“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司马师自问对这个胞弟的心思一向了如指掌,这回也不例外。后背离开屋脊坐正,他细细解读着司马昭蕴在眼里的期待、畏葸、犹疑和种种一闪而逝的情绪,很快便有了眉目。指骨分明的手轻轻覆上他的眼,司马师无奈道:“不了了你这桩心事,只怕你成亲也成得不踏实。”缓缓弯腰靠近司马昭紧抿的唇,他絮絮道:“听阿兄的话,不该想的,不该问的,过了今夜就全忘了,再不许提起,你记住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就可以了……”最后低回的尾音消隐在二人相依的唇齿间。
他们如此小心,彼此试探着好像不谙□的少年。他们又是如此绝望,彼此索取着好像要耗尽对方的全部。司马昭紧紧扣着司马师的后颈,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样的亲吻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很明白,有些事,还没开始,甚至没有说出口,就已注定要结束。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那些事这么多年以来不仅仅只埋藏于他一个人的心底,他的兄长与他一样心怀不可告人的隐情。他们一样的挣扎,一样的痛苦却不知悔改。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将来,也许这会是他们最无所隐瞒的时刻,一切的一切都被孤注一掷于当下的亲吻中。一吻过后,他们封缄以默,各自归位,继续扮演好兄弟的角色。
此生此世,他们都只是兄弟,只会是兄弟,也只能是兄弟。
月华在流动的薄云中时明时暗,正如司马兄弟的心情一般。长久的亲吻从轻柔到激烈最后又趋于平和,宛如蜻蜓点水似的一下后,司马师直起上身为这场交缠打上了休止。他的手一直盖着司马昭的双眼,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手掌下睫毛的颤动,搔在手心的细小伤口上,痒痒的,有点痛,从掌心直抵心脏。垂眸望着司马昭微微上扬却是万分僵硬的唇角,他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黯然。司马师找不到更多的语言去慰藉自己和自己的胞弟,于是他选择干脆利落的离开。他想,司马昭肯定已经懂得了自己想要传达出的一切。他们谁都没有更进一步,避免了可能产生的尴尬。那短暂的疯狂仿佛不过是为了向对方告别,给彼此一个交代,并非承认与默许。
眼皮上的力道被撤去,司马昭却并不急于睁开眼睛。他听着风吟,听着虫鸣,听着那人的脚步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他在黑夜里静静冥思,想他从出生时就注定的血缘,想他不知所起的恋慕和无法逃避的世俗顾忌,而后蓦然发觉,人生中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无法选择。睁眼望向夜空中依旧闪烁的星辰和皓洁的明月,司马昭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才长吁一口气,爬起身沿着屋脊离开了。他向既定的事实妥协,不怨不怒,却并不表示他甘于一辈子只能与司马师停留在兄弟的层面上,因为他相信,世上没有永恒的失去与沉沦,得不到的,总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他早晚会找到除血亲兄弟以外的身份和司马师比肩而立。
月落日升,天际的鱼肚白由一线漫开,带出万里橙红的朝霞,与司马府高悬的火红幡帏呼应出一派喜气祥和之景。司马师置身鼎沸的人群中,看司马昭引着新妇入府,与自己擦身而过,顿感内心空如荒原,个中妄念纷纷崩断,无迹可寻。与众人一同观礼落成,抚掌叫好,司马师始终笑容妥帖,举止得体,带领宾客移步厅堂,入席开宴,他也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忙忙碌碌一天下来,司马师迎来送往一批又一批前来道贺的客人,直到月出东山,人去楼空,新人洞房,他才真正闲了下来。面对着厅堂里满桌的狼籍,司马师早已没了多余的闲情去伤感喧嚣归寂后的落寞,恹恹地招人来收拾了那些残羹冷炙,他独自坐在一方矮案后小憩起来,哪想刚安静了没一会儿就隐约听到府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44筹谋
劳碌了一天;司马师早已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上一动,无奈那敲门声断断续续的怎么也停不下来;搅得人不得安宁。强打起精神起身走到府门口,命人撤去门闩,司马师将厚重的木门拉来一条缝;还没来得及询问来者的身份;那厢就眼疾手快扒住门边;探进了半个身子,“子元,是我。”
“太初?”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响起;司马师方才意识到自己一天心不在焉的竟然没有发现夏侯玄一伙人都不曾前来观礼。又把门打开了些,让他进来;司马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道:“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才来?走,里面坐。”
“不了,我就是来给子上送个贺礼,这就回去了。”将一个包裹得精精致致的礼盒递给他,夏侯玄赔礼道:“本来说好了子上成婚我要过来参加的,不过你也知道,浮华一案我首当其冲,还连累了你,自然是要暂避风头才好,所以……”
“说什么呢。”打断他的话,司马师不在意地笑笑,“哪里又能怪你,天威难测罢了。”
见他对自己确无怨愤之意,夏侯玄暗自舒了口气,低声开玩笑道:“我瞧公子眉宇间似有愁情,不知所谓何事,方便的话可否说与小道听听?”边说还边虚晃了个挥扫拂尘的动作。
“没个正形。”嘴上不痛不痒的轻斥了一句,司马师却还是配合着回道:“夏侯方士神通广大,不如替小民卜上一卦?”
“好说。”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夏侯玄轻咳一声,神神秘秘道:“公子看开些,兄弟娶亲而已,想当年小道嫁妹也未见这般不舍啊。”
愣了下神,待司马师反应过来要教训夏侯玄时,他早就溜出司马府窜上了马车。追出府门眼睁睁看着他从马车的窗口伸出脑袋朝自己扮了个鬼脸,司马师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佯怒道:“别让我逮到你!”
“子元莫气,天色已晚,在下先行告辞!”言罢便缩回了车厢里,扬长而去。
被他这么一闹,司马师已是睡意全无,可心情着实好了不少。脑子里有意无意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他正要退回府里反手合上门,却像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劲,当即顿在了原地。神情古怪地回头望着夏侯玄离去的方向,司马师蹙眉喃喃道:“怪了,太初怎么会平白无故开这种玩笑。”慢慢走在通向卧房的路上,他兀自摇了摇头,暗道是自己多心了。
屋里的再熟悉不过的沉水香味,厚重的味道显得有些压抑,司马师让夏侯徽伺候着安寝后却怎么也不能入睡。枕边人的呼吸声平和缓慢,显然是睡着了,外室燃着的烛火透过层层帐帏照进内室,疏淡昏黄,司马师借光端详起夏侯徽的平静的睡颜,似乎想要看出些许端倪来。她和夏侯玄长的并不算很像,可细细看来又有点神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司马师轻轻躺回枕上,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司马师就醒了,夏侯徽也是个勤快的人,早早起床梳妆妥当,还给他准备好了洗脸水。从她手里接过方巾擦了擦脸,司马师毫无征兆一口气叹了出来,颇为忧愁的样子。手上帮他穿戴着衣物,夏侯徽没有忽视他的情绪变化,抬头温柔地看向司马师,她细声询问道:“怎么了?一早起来就唉声叹气的。”
顺手理了理衣襟,司马师状似不经意道:“父亲开府,早先我还能去找点事做。如今,天子亲下诏书禁令我参与政事,让我成了个闲人,想想今后要整日赋闲在家,还真是无趣。”
微敛着眉目,夏侯徽安慰道:“圣上如此下旨,对你而言倒也未见得是件坏事。”
“哦?”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司马师追问道:“何以见得?”
对他轻轻一笑,夏侯徽摇头道:“朝中风云骤变,伴君如虎,妾身一介女流又怎么说得清,不过是望着自己的夫君好而已。”
闻言,司马师没有说话,隔了半晌才如同自语般道:“也是,朝堂多是非,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早些时候在父亲手下做事还有人同父亲说我非魏之纯臣,若我果真做了朝臣,还不知要遭到何种妄议而招致杀身之祸。”注意到夏侯徽替自己结腰带的手不明显的顿了下,他眸色暗了暗,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如此想来,眼下我能远离纷争,同父兄妻女安居一堂,未尝不该敬谢皇恩之浩荡。”
眉眼间透着柔软之色,夏侯徽低声应道:“夫君觉得好,那便是好的。”左右打量了一遍自己给司马师腰带系好的结,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在腰带上缠挂玉珏。
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的头顶,司马师伸手帮她正了正插在发髻上的簪子,动作体贴仔细却是神情寡淡,“对了,你哪天腾出空回去看看太初吧。”
“确实好久没有去见兄长了。”暂时停了手上的动作,夏侯徽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只是,爹刚刚都督雍、凉军事,顾不上府里,这大大小小的事总要有人操持,我若是不在,岂不是要辛苦娘了?”
“昨日婚宴散后太初来过一趟,他嘴上不说,可我看那案子对他打击不小。”脸上掠过一丝悲悯,司马师诚恳道:“你们兄妹二人一向感情甚笃,这种时候你不去安慰他还有谁能去?府里有我和子上帮着母亲,不碍事的。”
“也好。”重新低下头去梳理玉珏上装饰的流苏,她感慨道:“兄长心思细腻,可平素总不愿示于人前,也就是你能看出他的苦闷。”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随口回了一句,司马师仿佛漫不经心道:“你不也一样,像足了太初。”
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夏侯徽专心把打绺的流苏理顺后方才举目看向他,却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好了。”
“嗯,走吧,子上和元姬应该也准备好向母亲请安了。”稍一颔首,司马师率先拉开门迈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夏侯徽眼底的忧郁渐渐流露出来,眨了眨眼,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默默踏出门跟了上去。
风云际会的时代势必要有暗流涌动的作态,老一辈的恩怨纠葛尚未理清,新一代的宏图自然只能暂受压制,静观父辈们相互斗法。
自祁山一战后,魏蜀两军各自退居本国境内全面休整。作为两军的统帅,诸葛亮在黄沙屯一心一意钻研各种军械兵器和高级运输工具,为最后的决战勤勉练兵;而司马懿则致力于冶炼锻造兵器的原料,并修建了成国渠和临晋陂两大水道以养关中良田。
让司马懿想不到的是,他在前线为伐蜀备战得火热,后方却有一封曹植的亲笔上疏从雍丘发往洛阳宫,在曹叡心里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在每个不同的角落,每个人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心怀鬼胎,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酝酿下一场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惊天阴谋。所有人都乐在其中,以为自己是一个操纵者,可放眼望去,他们不过是构成这恢宏战局的一小部分,在各自的地盘上忙碌不休。
将近三年的休战期一晃而过,魏蜀两军或者不如说是诸葛亮和司马懿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筹谋了作战部署方略,万事俱备,只待交锋。两国边境压抑多年的气氛形成一派风雨欲来之势,而这种高压终于在曹魏青龙二年,蜀汉建兴十二年时喷薄出无可阻挡的破坏力——诸葛亮联合东吴各率十万大军兵出斜谷入寇魏国,司马懿仅以十二万关中军迎战。唯一让司马懿感到庆幸的是东吴并无死战之心,顶多在混战中趁火打劫一把,所以,这场战役仍可被视作魏蜀两国实力相当的公平对决。
然而,公平并不代表存亡之战性质的改变。高手过招胜于纤毫之间,魏蜀二十万大军一方重兵驻扎渭南,把守着自武功直抵长安三辅的要道;一方西上五丈原,屯军观望施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对于交战后会发生什么,司马懿和诸葛亮谁也无法预见,他们在精神上率先对峙开来,并无法遏制地让这种僵持和沉重弥漫在己方阵营中。
如往常一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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