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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怀-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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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同样平静地给出了一个评价,司马懿没再说话。

    慢慢停下脚步,郭淮目送他走进远处的军帐,而后举目望向碧空之上。抬手挡住太阳投下的刺目光束,郭淮站在原地久久无语,长风在他的周身涤荡不息,仿佛某种苍凉的感慨。

    “郭将军,大将军有令,不日将率大队人马班师洛阳命复命,西北诸事暂且交由您督办。”前来传话的正是司马懿的贴身侍卫。

    回头看向来人,郭淮露出了个稍微有些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还请转告大将军,让他放心,属下定当继续驻扎此地,以防蜀军再度入寇。”

    秋风渐起,有凋零颓靡的稻花香飘来,裹杂着久违的祥和,但无人知晓,这样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

    司马懿率领一众部下回到洛阳城时已经入冬了,农闲时节,城里走动的人群都少了许多,显得格外清净,但宫里却是热闹非凡。对于此次成功抵御蜀汉入侵的结果,曹叡显然很满意,毫不犹豫地给所有参战将领论功行赏,其中受赏荣极者自然非司马懿莫属——官迁太尉。曹魏一朝本以大司马一职为军衔之至,然曹仁、曹休和曹真均于任职后不久陨殁身故,无法不叫人心生忌讳,因此该职早已成为虚设之位,而太尉则顺理成章的变为了天子手下掌握军统大权的最高职位。不二的殊荣,反而更让司马懿难以自安。跪谢皇恩之后,他突然想要好好看一看那高堂明坐的当朝天子,可抬头望去就只看到挡在曹叡面前的珠玉冕旒。

    黄初之后,他再也没有看清过自己的君王。

    讪讪地垂下眼,司马懿盯着自己脚底的地面,几近木讷地想,就这样吧。不外乎君臣之分,退让避嫌。天子降恩,臣子领受,如若他日天子生忌,自己谦退便是。

    大殿之上,一君一臣各怀心思。但此时此刻,曹叡所思虑的并非臣下功高而震主,司马懿也未曾想到一场萧蔷之内的变故正在悄然萌发。

    几场大雪过后,天气愈发阴冷起来,到处都是一副万物凋敝的景象。唯一能够让人感到些许生气的大概要数那些因新年迫近而早早就在外奔跑嬉闹的孩童了。

    一早从司马懿和张春华那里定省请安回来,司马师一踏进房门就有一个端着药碗的侍女从房里走出来,看样子是刚刚服侍夏侯徽进完药。站在门口看着一行侍女6续离开,司马师有点发怔,直到听见几声虚弱无力的咳嗽声传来他才将将回过神。虚掩上门,他快步走到榻边,却见夏侯徽正倚坐在床头,并未像平素一般躺下歇息。挨着榻沿坐下,司马师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询问道:“夫人可觉得身子见好?”

    略带愁情地摇摇头,夏侯徽苦笑道:“还是老样子,倒让夫君费心了。”

    自生养以来,夏侯徽的身子骨虽一直说不上好,却也不至于到缠绵病榻的地步。可从去年深冬诞下第五个女儿后染了风寒,她便一直难以痊愈。许是长久的病症引发了沉痼,以致到今年初冬,大约是司马懿伐蜀凯旋后不久,她就开始不得不卧床休养。夏侯徽出身名门,品行淑均,对于自己因身体缘故不能敬孝于公婆之前,侍奉于丈夫之侧的情况总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眼下说起,语气中难免含有歉疚自责之意。

    “哪里的话。”停下正在掖着被角的手,司马师顺着她的话安慰道:“父亲荣升太尉,母亲身体康健,司马府里外上下都好得很,你安心养病就是。”

    被屋外传来的一阵笑闹声引去了注意力,夏侯徽朝着窗子的方向看了眼,不无向往道:“快过年关了吧。”

    “是啊。”起身推开窗子好让她看清楚外面的情状,司马师接口道:“小孩子们都闲不住,先闹起来了。”

    轻笑两声,夏侯徽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咳意打断了,掩着嘴咳嗽了好一阵她才缓过劲来,而司马师已然关好了窗子,正端着一盏茶替自己顺气。就这他的手喝了口茶,夏侯徽浅叹道:“我这身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

    又替她拍几下背,司马师才将茶盏放在床头边的矮凳上,“急不来的,你好生将养,别多想。”

    凝视着他眉宇间透露的关切神情,夏侯徽不禁心下一动,轻轻握住他的手道:“扶我出去走走吧。”

    “好凉。”被她冰凉的指尖侵得手上一抖,司马师弯起眉眼冲她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捂在手心里,温声劝道:“前夜刚下了雪,现在正冷得厉害,还是等过些日子你身子好转了再出门吧。”

    “也好。”垂下眼帘,夏侯徽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细声补道:“只是成天呆在房里,难免觉得憋闷心烦。”

    沉默着没有应声,司马师隔了半晌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我去把香给你点上。”指了指榻边已经不再往外冒出烟雾的香炉,他从床头的暗格里找出研好的香末,一边往香炉里调加香料一边道:“郎中不是说了吗,沉香安神……媛容?”

    “这沉香里面混有郁金。”抓住司马师举在香炉口的手,夏侯徽依旧低着头,“气血两虚者当慎用郁金,不若则易气血无根而暴脱。”

    “你说什么?”司马师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解。

    摇头不再作声,夏侯徽停了一歇缓缓抬眼去看司马师,眸眼清透柔和如水,“子元,扶我下床走走吧。”

    任由她无力地抓着自己的手,司马师目光幽深地打量着夏侯徽露出袖口的那段失去了原本光泽的皮肤,心口不由泛起微微的苦涩。她本该是个多么钟灵毓秀、德才出众的女子,偏偏嫁与了并非良人的自己,昔日的皓腕凝雪白白辜负成了今时的枯骨如柴,可悲可叹。暗自叹息一番,司马师暂且放下了心中猜疑,先替她披上了狐裘才弯腰将她搀下了地,“小心。”

    挽着他的胳膊出了房门,又慢慢走到院中的石凳边,夏侯徽只伸手拂去了凳上积雪,就被冻得缩回了手。往手心呵了口气,她对已经坐定的司马师道:“真冷啊,我去烫壶酒来。”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夏侯徽便踩着积雪往后厨去了。

    司马师不是没有发觉事态的反常,可他并不清楚要如何拒绝夏侯徽的每一个要求。定定望着她的背影,司马师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夏侯徽带着一名端着酒具的侍女返回了院中。在司马师对面坐下,她让侍女摆好酒具后就将其摒退了。雪后的院落分外宁谧,酒水倾倒的声音叮咚有如清泉,起手替司马师和自己斟上酒,夏侯徽把着酒樽安安静静地看了对面的人许久,轻声道:“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盯着盛满酒水,映着自己和苍穹的酒樽,司马师迟迟不见动作,直到夏侯徽掩袖现行饮下一杯,他才端起了酒樽,“媛容……”

    “子元。”难得去打断别人的话,夏侯徽歉意地笑笑,“我不想再这样捱着了。”

    紧抿着嘴唇,司马师心中掠过浓烈的不安,连握着酒樽的手都不自觉的收紧起来,但长久的自制让他依然表现得不动声色。

    稍稍转开身子,不再面对司马师,夏侯徽举目望向又开始有细雪飘零的天空,“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必疑心提防于我。你我,一别,两安。”

    细碎的雪花不断落进司马师面前的酒樽里,带起极其细小的涟漪,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渐渐出现了丝丝悲悯般的哀伤,“媛容。”他又一次唤了结发之妻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更显悲凉,“对我司马氏,我容不下分毫隐患。”

    “啪嗒——”发乌的鲜血顺着夏侯徽姣好的下巴滴落到雪地上,异常的触目。她仰起的头渐渐低垂,仿佛在应和司马师的话,莫名的讽刺与哀婉。

    在石凳上静坐良久,司马师到底没有喝下夏侯徽为自己斟的最后一樽酒。

    恢复到了如常的清冷面目,他起身走到夏侯徽面前,仔细地替她擦去唇边蜿蜒的血迹,而后抱起她走回了房中。重新把夏侯徽在榻上安置好,司马师独自走到院中,叫来了自己的仆从,“去告诉父亲,夫人她……”回首望着卧房的窗口顿了片刻,他长叹一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疾笃,病殁。”

    闻言,仆从万分惊诧地偷眼看了看司马师,却见他神情恍惚,眼里似有波光转过。躬声答了声“诺”,仆从便匆忙往院外跑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司马师回身望向空余酒具的石案,心中的诸多情绪更是起起落落。走到石凳边蹲身用一捧雪盖住那一小滩血迹,他复又站起身想把酒具收好,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弄得脚底一个踉跄。

    “阿兄。”肩上及时传来一道搀扶自己的力量,司马师知道,那是他最信任的胞弟,“小心啊。”

    回头对上他仿佛镀有晴光的含笑眉眼,司马师抬手覆上自己的双眼,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靠住,“别动。”

 49心病

    安静的大厅里传来一声陶器与木案轻轻磕碰的脆响;司马懿把茶盏搁好在几案上;沉叹一声道:“子元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偏过头看了眼旁边垂眸而立、面无表情的兄长;司马昭草草行了个告退礼便随同众人往屋外退去,在转身经过司马师身边时,他有意无意地让两人的肩膀撞了一下,看到司马师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他方才安心地走了出去。

    对于他们兄弟俩的小动作司马懿是一丝不落地看进了眼里,不动声色地等着一干人等离去;他仍是一副默不作声的态势。司马师由于在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应对自己父亲的问话;所以并未分神注意到这太过持久的寂静和他父亲审视的目光。手肘抵上桌案;司马懿单手撑住头饶有兴味地观察起他貌似沉着的样子来,心中暗觉好笑。他的儿子那么年轻而又野心勃勃,却总试图以清冷老成的样子去掩饰住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秘密。似乎不该说是完全的掩饰,而是试探与迷惑。司马师示于人前的谦恭有多明显,他的雄心就有多大,但他太过长于收敛锋芒,偶一露之,也只会令旁人以为是错觉,难以捉摸。

    如此作风,自己并不陌生。阖上眼,司马师不无愉悦又不乏烦恼地想,真是令人无奈的感觉啊。

    屋内间歇不断地响着刻漏泄水的声音,外面的日头渐高,照进来的光线也愈发强烈起来,被晃到的司马懿动了动眼皮,睁开眼望向还是规规矩矩站在一侧但明显已经停止了思考的司马师,他缓缓开了口,“你就没什么想跟父亲说的?”

    抬头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司马师稍一摇头,“没有。”

    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回话,司马懿丝毫不感意外,指了指身旁的坐席不咸不淡道:“别站着了,坐吧。”

    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父亲的脸色,司马师见他又屈指敲了敲案面以示催促,方才欠身一揖,趋步上前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

    朝几案上摆放的茶盏扬了扬下巴,司马懿状似随意地吩咐他,“倒茶。”

    顶着他加诸给自己的压力,司马师顺从地端过了茶壶,却在将要倾倒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司马懿,他低声道:“凉了,孩儿去换一壶新茶。”

    “无妨。”伸手拦住他起身的动作,司马懿不禁暗暗诧异了一下他居然还有闲心注意到这种细节。低笑一声,司马懿不知是出于赞许还是嘲讽地又道出一句,“你倒真沉得住气。”

    微颔着下颌,司马师敛眉露出不解的表情,谦卑而谨慎地,他沉声缓缓回道:“孩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还请父亲示下。”末了,还不忘替司马懿添上茶。

    明明早已在自己面前表露出了不甘居于人下的意图,却因自己强硬的批评态度而不得不暂且藏起那份心思,这样讨巧的敬畏和伪装,自己是该喜欢呢还是……害怕呢?司马懿呷了口已经凉透的苦茶,愈发地清醒起来。是了,害怕,虽然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儿子竟让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情绪,可他却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心底的潮起潮落。司马懿始终不曾怀疑过司马师的能力,而且他一直相信,只要后者愿意,一经出仕很快便可于朝中立足。当然,他也并不担心司马师会在一众老臣和自己眼皮子底下培植出过分惊人的党羽力量,抑或是有什么逾越之举。司马懿所忧虑的,是自己身故之后,再无人管束压制的司马师和他身边众多难以驾驭的新人。

    生前之事已是件件忧心,如今连身后之事都要要开始思虑,情何以堪!

    神色复杂地盯着司马师看了许久,司马懿突然发问,叫人猝不及防,“媛容到底是怎么死的?”

    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司马师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悲伤,“病殁。”

    “是吗?”微微眯起双目,司马懿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质疑和威压。

    仰面对上他隐含危险光芒的眼,司马师言简意赅而又笃定道:“是。”

    又与他对视了片刻,司马懿眉峰一耸,转开了视线。起身在屋内走动了几圈,他在靠窗的位置停下来负手而立,自语般道:“那就是了,无论什么人问起都是了。”

    原以为自己会被一直逼问,未曾想司马懿竟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这无法不让人生疑。司马师想,自己确实还太年轻,理解不了父亲这样久经磨砺之人所走的每一招棋。每一次他以为的风平浪静与轩然大波都不过是他父亲眼中的一粒尘埃。他厌恶这样太过悬殊的差距,因而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脱离现状,亲自去走一走他父亲曾走过的道路,那条满是凶险和荣耀,通向权力巅峰的道路。即使他必在这途中头破血流,举步维艰,他也义无反顾。

    司马懿所止步的地方,将是他不惜付出血与泪的代价也要企及的地方。

    收起纷乱的思绪,司马师站起身跟到司马懿身侧,试探性地唤道:“父亲?”

    没有马上理会他,司马懿继续看着窗外结在屋檐下的冰溜儿,半晌,他长吁一口气,头也不回道:“夏侯家那边,我们总该有个交代,尤其是你。”想了想,又补充道:“媛容,可惜了……厚葬她吧。”

    眼底有几分悲戚一闪而逝,司马师覆下眼帘应声道:“诺。”等了等,见司马懿没再说话,他便要躬身告退,谁知刚走到门口还没迈出去就又听见背后响起了他父亲的声音。

    “子元。”回身正好迎上司马师扭头投来的疑惑眼神,司马懿的语气较之先前和缓了不少,更像在做一场只属于父子间的普通交谈,“你跟父亲说句实话。”

    在自己父亲除去了逼仄意味的注视下,司马师似乎体会到了他们两人从身份到情感上的某种微妙转换,一瞬间的动容后,他又恢复到了清冷如常的面目,出口的话虽仍旧谨慎却少了许多戒备之意,“媛容的聪颖几乎成了孩儿的心病,但病得最重的,还是她自己,药石无医。”

    司马懿能够听出他话里并不明显的沉郁,也为他多少表露出的真诚而欣慰——就算那是在经过精确的思量权衡之后做出的样子。不得不说,在司马懿众多的儿子当中,司马师是他最为中意的一个,无论从才智、个性还是行事作风上来说都是。他的长子,同年轻时的他毫无二致,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深刻的体会到司马师可能存在的野心和这份野心可能带来的摧毁力量有多么恐怖。

    自己遇到了曹丕,于是放弃了很多,安安分分地守在人臣之位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司马师呢?他能挑起辅政大臣的重任,但绝不会满足于此。这世上何曾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牵住他那颗磅礴的雄心?司马懿不知道,他哭笑不得地想,自己大概也快被这样矛盾的境况害出心病来了。疲惫地挥挥手,他低沉着嗓音道:“行了,你退下吧,退下吧。”

    夏侯徽的后事被料理的很仔细也很迅速,由于在外界眼中她和司马师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和洽加上司马懿的出面,所以夏侯家与旁人并未对夏侯徽的死产生疑心,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心思素来缜密的司马师清楚,很多事情越是顺利,最后往往越会出大差错。这并不仅仅是他多虑而产生的想法,因为这段时间里,前来吊唁的人数不胜数却独独不见夏侯玄的踪影,以他们兄妹二人的情分,这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反常现象。

    一转眼,夏侯徽下葬的日子已然近在眼前。

    日薄西山,月出东山,最后一群奔丧的亲友离去,灵堂里彻底冷寂下来。冬日里凛冽刺骨的寒风在晚间更加肆虐,呼啸着穿过门楣上挂着的素色幛帷,极易让人生出惧意。好在司马师并不是个相信鬼神之说的人,此刻孤身处于灵堂之中他也并未觉得有多害怕。走到门口将门合上,又重新站回夏侯徽的棺椁边,他垂眸静静望着自己的亡妻,轻缓地给出了一声迟来的叹息,“媛容……”

    躺在棺椁中的人安安静静的,入殓前被修饰过的容颜很好地保持住了她生前的端方美貌。她的表情不再富有生机,但眉目间依然透着生前的亲和温婉,有浅淡的愁绪,但无怨无恨,偏偏更让人揪心。司马师从没有这样仔细的端祥过她的样子,如今一并补回,却是在如此的情境下,以如此的方式。没有由来的,他突然想要伸手碰碰夏侯徽萦着浅愁的眉心,可手举到了半空,司马师又犹豫了,修长的手指屈起渐渐握成了拳,最终无力地落回棺椁的边沿上,发出一声轻沉的闷响。

    她已远离人间的纷争于异世长眠,自己应是最无资格再去惊扰她的人。司马师如是想。

    挨着棺椁坐到地上,他将脸贴在冰凉的棺木上,喃然自语道:“用你的死去试探夏侯家和亲贵们对我司马氏的态度以及父亲对我的看法,媛容,我很无情吧?”深知不会有人回答自己的问话,司马师亦不复多言,阖上眼,他以忏悔般的一句结束了这短暂的自言自语,“是我负了你。”

    惨白疏淡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渗进屋内更显凄凉,司马昭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兄长双腿屈在胸前靠坐在棺椁边,周身笼在一片白茫中的景象。心头好像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走上前蹲身抚上司马师的肩膀。

    感到有人靠近自己,司马师的眉头蹙得更紧,几乎是在司马昭触碰到他的同时他就睁开了眼,眼里的警惕森然甚是骇人。

    “阿兄,是我。”了解自家兄长一直以来都处在何种压抑紧张的状态中,司马昭并不介意他无意识的对自己表现出面对外人时的戒心,“坐在地上小心着凉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司马师扫向来人的眼风也不再凌厉。趋于柔和的目光停落在司马昭脸上,司马师顺着他搀扶自己的力气站了起来,“是你啊,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看了眼棺椁里的夏侯徽,司马昭收起了平日的大大咧咧,极大程度地表现出了对死者的敬重,“出去说吧。”

    用余光朝他视线停留的方向扫了下,司马师默许了他的提议,率先往屋外走去。待司马昭跟出来,他便轻掩上门,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挠了挠头,司马昭露出了些许担忧的表情,略微迟疑了片刻,他方才回道:“太初来了,正在前厅等着你呢。”

    后背一僵,司马师对着府门所在的方向出了会儿神,缓缓舒口气,道:“到底是来了。”那语调听着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道不明的怅然,“你呆在这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声,司马师就走远了,向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司马昭走到廊下的石阶上坐下。双臂枕在脑后,他靠在廊柱上仰头望向星月相映的夜幕,任由星辰的光辉落满了自己的眼睛。

    从偏厅刚一穿进正厅,司马师就看到夏侯玄身形挺拔地站在大厅中央,橙黄的烛火给他的轮廓打上了一层柔光,温柔而落寞。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停下,司马师轻咳一声道:“太初,坐啊。”

    转身看向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夏侯玄习惯性地道出了玩笑般的话,却是没了以往的嬉笑意味,“左右坐立难安,倒不如站着。”

    “我还当你不打算来了。”话虽如此,司马师还是引着他到一旁的矮案后坐下,着人替他上了茶,“明天就是媛容下葬的日子了,你不去看她最后一眼吗?”

    小幅转着面前的茶杯,夏侯玄答非所问道:“媛容病重期间曾与我见过一面。”

    “我知道。”清楚道他们兄妹一向交好,司马师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不明白夏侯玄为何会突然想要提及此事。

    看出了他深藏眼底的疑惑,夏侯玄却没再说下去,放下茶杯,他话锋一转道:“带我去看看她。”

 50决裂

    回廊下响着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有种莫名的压抑感;司马师走在前面看不到夏侯玄此时此刻的表情,但却不难感受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精神的高度集中让司马师对身后的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走出一小段路后,他察觉到夏侯玄的脚步声消失了,当即也停了下来。探寻地回过头去查看,只见夏侯玄不知为何一手撑着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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