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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之影by蕾伊妮-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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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梧淡淡地叹口气。
旁桌又换成几个打扮漂亮的年轻姑娘，她们欢笑着，偶尔往祝梧的方向瞟一眼，再你推我推地小打闹。祝梧听到了什么“不错”和“英俊”之类的词，大略也知道这些姑娘们在说自己，即使年过五十，脸还是微微地烧了起来。
他当上王之前喜欢过的女人也是这种打扮漂亮喜欢笑的类型，但在他深爱过的初恋情人嫁给当地一权贵之后，祝梧再也没有接触过这类女子。而当他打算找一个过得去的女人结婚的时候，他却当上了王。整体来说，他对女人其实没什么经验，也不怎么擅长应对。
待一个长得还很标致的姑娘走过来，跟他说“能不能赏我一个面子，和我们一起喝杯茶？”的时候，祝梧连忙借口说有急事，仓皇而逃。
逃出来之后，祝梧再想到桌上还有一桌子的点心，他还刚让店里的伙计再填茶，这不明摆着祝梧原本不急吗？但愿刚才的姑娘脸皮没那么薄，记恨他逃脱的行为。
祝梧惆怅地仰望天空，他一国之主连一个小姑娘都怕，传出去，还真会笑死人。
祝梧想到鬼魂少年，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在地上滚几圈吧。
“祝……梧？”
祝梧一惊，猛地回头。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认出。
一副吃惊的样子站在他后面的是一位过了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还保持着不错的身材，衣服虽然质地不错但有些破旧，手里提着一个小包。祝梧仔细端详了这位在下界叫出他名字的人，从他眉宇间的英气和泛着绿光的头发中得出了答案。
“翠浀！”
翠浀眨了眨眼，明朗地笑起来。
“还真的是你，祝……梧，呃……延王大人？”
祝梧连忙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有些埋怨地瞪了一眼正笑得促狭的翠浀。
“叫我祝梧就可以了。”
“好，祝梧。”
祝梧感到有一股暖流流进心中，再通过血液输送到全身，笑容不由地跑出来，眼睛也弯了起来，太久，太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的名字。
“你过得怎么样？”祝梧先开口。
“哦，还可以吧。”翠浀耸了耸肩膀，提起手中的小包裹，“今天到城里办点事。”
“你住在这附近？”
“嗯，在丛县。”
丛县离关弓很近，一直找不到的翠浀竟然在这么近的地方，祝梧瞪大了双眼。
“呵呵，有这么惊讶么？”
面对祝梧讶异的眼神，翠浀显得很开心，拉起祝梧的手臂往前走。
“你一点都没变呢，哈哈。好久不见，如果不急，就一起喝一杯吧。”
“现在开始喝？”
“想到什么呢，喝茶！我还得办事，哪能喝酒。”
说着翠浀看到一个茶馆，眼看翠浀要进这家祝梧刚逃出来的茶馆，祝梧慌忙地拉住翠浀。
“怎么了？”
“……这里不行，换一家。”
“行，你的地盘，你清楚。”翠浀没有怀疑，痛快地跟着祝梧走。祝梧心里偷偷地对翠浀道歉，其实他对现在的关弓一点都不熟，他只是躲避刚才的那些小姑娘们。
“这几年你都去哪了，大伙儿说你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并肩着走路，明明一个人是四十几的中年人，一个人是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却像普通的朋友一样交谈。祝梧很开心翠浀并没有把他当做王，只当做朋友聊天。
“去了成州，再从成州到光州，再转到贞州，最后到景州，原来想去庆国的，结果遇到了现在的妻子，才到了靖州。”
“你结婚了？”
“哈哈，都有三个孩子呢。有福气吧？”
看现在一脸自豪幸福的翠浀，实在难以和以前年轻时意气风发目光锐利的崇隆前组织者联系在一起。但是看到这样的翠浀，祝梧心中开始有一泡泡羡慕冒出。即使处在这个国家最高的位置，他也无法体会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在延麒向他磕头一瞬开始，他好像与幸福这类柔软的词天各一方。
“夫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妻子？呵呵，很普通的一个人，长得还算漂亮，但现在是母老虎一只。”
翠浀长相不错，人又有气质，而作为崇隆的最高领导者，浑然天成的霸气也让很多女人着迷。但翠浀一向眼高于顶，一直看不上组织的女人，更别提组织外面的女人。祝梧他们在私下也偷偷讨论过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翠浀，现在翠浀说他娶了一个很普通的人当妻子，祝梧难免很好奇。
“其实伴侣不一定要很优秀，只要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舒心就可。我当时从雁国北部流浪到南部，流浪着流浪着忽然某一天心里感到很累，这时候遇到了明若。她是一个踏实的女人，跟她在一起，我觉得我可以归巢。于是我就和她一起到了靖州，结了婚，幸好那时候户籍一团糟，我很顺利地入了靖州的籍。”
“翠浀，你……”
祝梧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对翠浀说的话太多，但要他说出来，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翠浀静静等待了一会儿，了然地笑了笑。
“你这次是一个人出来的吗？”
“嗯。”
“真的？真大胆，还是该说，鲁莽？”翠浀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
“别说了，我现在也觉得我一个人出来很神奇。”祝梧苦笑。
“宫里的人不说什么吗？”
“所以是偷偷跑出来的。”
翠浀目瞪口呆地看祝梧，祝梧在那种眼神下开始脸红。
“祝梧，好久不见，你居然学坏了。”翠浀摇着头，像老人家一样叹息。
“呃……这是第一次……”
翠浀闻言皱着眉看祝梧，正色问道。
“你这是第一次来到下界？”
祝梧点点头，翠浀想了一会儿，说。
“你打算在这呆多少？”
“今天在关弓住，明天开始到外面转转。”
“有没有骑兽？”
“没有，但是有使令。”
“使令？”
看到翠浀不解的表情，祝梧解释是麒麟使唤的妖魔，遇到翠浀之后，祝梧想尽量避免延麒的话题，他至今还记得延麒跪在他前面时，翠浀失望的表情。但是翠浀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说。
“那还挺方便，反正今天你住关弓对吧，那我跟你一起住，我托人往家里带话，过几天再回家，这几天陪你。”
说完，翠浀让祝梧进一家酒家等他，回身融入人群。
没过多久，翠浀一脸轻松地回来，和祝梧坐下来开始喝酒，这次祝梧要了一个包间。
“你为什么要……”
“我为什么要陪你，是吧？”
翠浀慢慢地喝了一杯，才眯起眼睛说。
“我原本只是和你说几句的，但是，你这个情况……看你一脸疲倦的样子，我想留下来陪你走几天。”
延王一怔，他的倦意有这么明显吗？少年指出，现在连翠浀也指出这一点，而之前他身旁根本没有人发觉过。
“你身边的人每天都看你也许习惯了，但我隔了这么久看你，就可以一眼看出你和以前有多少不同。”
“这样子吗？”
“祝梧，我一直都非常感激你。”
“感激……我？”
“是的，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当时刚组织崇隆没站稳，你却毫无芥蒂地一直帮助我。我知道其实你的梦只是娶一个喜欢的女人结婚，再要几个孩子，过一个普通的生活。但你为了我都没能从高位走下来，我当时就知道你想陪我升山之后隐退，呵呵，别说不是，我们那么久的朋友，你那点想法，我还是知道的。
“现在，你这个人好不容易有个麻烦，我怎么也得帮帮忙呀。”翠浀有些顽皮地眨眨眼睛。
“首先——陪你喝酒！”
王陵
祝梧和翠浀喝个半醉之后，翠浀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不行！不能再喝！我们，我们得去一个地方！”
祝梧勉强撑起打战的眼皮，用晕乎乎的声音问。
“去哪呀……明天再去……”
翠浀费力地拉起摊在桌上的祝梧，打了一个酒嗝。
“呃……不行……来到关弓，至少得去看一下……我，我老……早就想去看了。”
“哪呀？”
“……隆王陵。”
祝梧和翠浀穿过大半个关弓城，走到关弓山山脚，酒也醒了大半，但两个人手上都拎着酒家那里买到的精致酒盒，里面有几瓶酒以及一些酒杯。
“呵呵，专门去陵墓喝酒的，也就我们了。”
祝梧低低地笑，昨天，他还在这上面的玄英宫批改奏折，现在，他已经到下界，愉快地放松着，喝喝酒聊聊天，和翠浀他很多东西都说得出口，好像之前四面八方堵着他，无法对身旁人说出心里话的沉闷感觉从未存在过似的。
翠浀把酒盒甩在肩膀后，用三根手指卷住食盒的提手，懒洋洋地说。
“哎，你这个人说话小心些，我们可是去向隆王大人敬酒的。”
“这夜晚去敬酒呐……”
“给鬼魂敬酒哪里需要大白天？”
听到鬼魂，祝梧身体一僵，发现翠浀只是说说，才知道自己想多了，是啊，普通人根本就不会知道鬼魂的存在。祝梧闭上嘴，默默地开始爬小山坡。
隆王陵位于玄英宫山脚，规模很大，建筑豪华，虽有大半在愚王期销毁，在现任延王的初赦以及很多官员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下已超越原来的程度，更加壮丽更加庄严，直逼玄英宫最豪华的地方。延王在修复隆王陵时，为广大信仰隆王的百姓着想，再离隆王陵低一段的山脚下设了隆王庙。隆王陵被国家圈成禁地，普通人禁止进入，但隆王庙所有人都可以进去。隆王庙的规模不小，人流量庞大，每天都有人在这里烧香拜隆王。
翠浀去过隆王庙，但隆王陵并非一般人可以涉足的地方，这次逮到翘班的祝梧，翠浀扬言一定要去隆王陵一趟，拜访隆王。
看这样的翠浀，祝梧想到以前一样崇拜隆王敬慕隆王的自己，也想到以前崇隆里的日子，那是祝梧一生中最为充实的时光，当时他只是单纯地敬慕隆王而已。
两个人经过隆王庙，绕到后方，继续往上爬的时候，被十几个侍卫拦住。
“站住！你们要去哪？”
“隆王陵。”翠浀简单地回答。
“怎么又来？不行不行，隆王陵可是禁地，想拜隆王，到前面的隆王庙去。”
一个侍卫说着想伸手推开他们，祝梧轻巧地避开，对其中一个看起来像头的侍卫说。
“叫钟蔚出来见我。”
侍卫们听到这一句一愣，钟蔚是隆王陵以及隆王庙的总负责人，祝梧一下子叫出钟蔚的名字，不由地让人开始猜测这位年轻男子的身份，其中机灵点的，马上反应过来去找人。
这里是天子脚下，王城关弓，随便翻翻就可以找到王公贵族，普通的侍卫根本惹不起。
过了不久，一位身着庄重漆黑官服的女官匆匆赶来，看到祝梧之后，大吃一惊，连忙走到他面前叩首。
“恭迎主上。”
那些忐忑地等着女官反应的侍卫们一听，都纷纷惊恐地伏下身，大声喊恭迎主上。
“起身。”
“谢主上。”
钟蔚起身，诧异地望着身穿便服的祝梧，以及祝梧身后的翠浀，突然，钟蔚双眼睁大，用颤抖的声音说。
“翠……浀？”
翠浀摸着下巴笑着回答，“真享受你们一个一个吃惊的样子。”
钟蔚也是崇隆出身，也是元老级的人物，跟翠浀和祝梧一起争斗一起扩大组织。她是真正崇拜隆王的人，在祝梧当上王，向崇隆的旧人分配官职的时候，她拒绝那些高位，只求能亲手负责隆王陵的复建以及修复，其他政务一律不沾手。
祝梧只是对钟蔚笑了笑，然后指着远处的隆王陵。
“钟蔚，我们想进隆王陵看一下。”
“顺便给隆王大人敬酒。”翠浀伸出手，让钟蔚看到手中的酒盒。
钟蔚连忙让开路，并递给祝梧一个小小的令牌。
“好的，主上，请拿这个令牌，这是我的身份证明，看到这个令牌如看到我本人一样，您可以在隆王陵随意。”
这是属于钟蔚的细心，钟蔚敏锐地觉察到祝梧是微服出访，祝梧并不想让很多人知道他对隆王陵进行私人访问，用钟蔚的令牌，祝梧可以借钟蔚的身份而非作为王的身份，至于这些侍卫，祝梧相信钟蔚可以约束好他们的嘴。
祝梧和翠浀走过钟蔚，钟蔚在后面一直目送他们。
“哎，钟蔚一点都没变。”翠浀感叹道。
“呵呵，毕竟她没有除过仙籍。”
祝梧说着瞥了一眼翠浀，翠浀和他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着手组织崇隆，七年后愚王死亡，光州地方的一个高官就收了一部分崇隆的高层作为官员，入仙籍，直到十四年后延麒选祝梧为王。之后翠浀返还仙籍，不知去向。
“没想到是她在守隆王陵。”
“是她自己请愿的。”
“现在有没有什么人管住那丫头？”
面对翠浀的提问，祝梧只能苦笑，摇摇头。
“你不应该这么问，你也知道她一直都在倾慕你，从崇隆刚组织的时候开始。”
翠浀无奈地笑一下，什么都没说，有些事不是主观努力可以解决的。两个人默默地爬上关弓山，到一个被侍卫包围一圈的王陵门口，祝梧拿出令牌，侍卫们确认一下之后给他们开路。
祝梧看了一下黑暗的王陵内部，看到也有举着火折子巡逻的几个侍卫，就下命令让那些侍卫退出隆王陵，才和翠浀走进隆王陵。
隆王陵建成一个园林的样子，郁郁葱葱的树木巧妙地包围陵墓，墓旁还辟出一条小溪，溪中有大大小小各色的鹅卵石，溪水在月光中发出银色的光芒，园林里有一个小小的亭子，用琉璃瓦和古木、大理石建成，正对着月亮和陵墓，如果忽略陵墓，这个园林漂亮得与玄英宫有的一比。
陵墓内部应有隆王的遗体以及台甫的衣冢，还有数量庞大的珠宝玉石和各种古董瓷器，这些陪葬品随便哪一件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总价值几乎抵得上现在雁国的国库。这些宝物听说是在隆王时期的国库拿出来的，而装满王陵这些宝物，据说对隆王时期的国库来说非常简单，祝梧也会忍不住地去想，那应该是多么富裕的国家。
陵墓给了这个园林一股深冷的气息，整个园林没有一丝声音，静悄悄，即使漂亮，也没有生气，在关弓山的山脚静静地死着，如隆王的影子，盘踞在这个国度。
祝梧和翠浀即使进了隆王陵，也不会进地下陵墓，那是对死者的尊重。他们就坐在园林的亭子里，在月光下拿出酒盒里的酒、酒杯和一些下酒菜，张罗起来。祝梧先给翠浀倒了一杯酒，翠浀也随后给祝梧倒了一杯，两个人望着近在眼前的陵墓慢慢地开始对饮。
“此生来过隆王陵，无憾了。”翠浀悠悠的说着，眼中闪着出自内心的感动。
祝梧在旁边看着，也被带动，仿佛回到以前疯狂崇拜隆王的年代，即使之前已经来过几次隆王陵，这次并没有多少稀罕，也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是啊，这里是隆王陵，雁国举国上下所崇拜的王者沉眠的地方，是他们梦想发起的地方。
“谁？”祝梧突然感到有人的气息，大声喝道，旁边的翠浀也紧绷了身体。
从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借着月光，祝梧看到了来人高大的身体，套着简单的侍卫服，腰间斜斜地挂着一把旧剑，此人悠悠闲闲地踱步向他们走过来。
侍卫？祝梧皱了眉头。
“我刚才不是让你们都退下吗？”
来人困惑地歪一下头，“这样的吗？哦，我没听见。”
“好了，现在退下吧。”
来人却停在原处，一动不动，祝梧有些动怒，毕竟翠浀就在身旁，翠浀说过他想和祝梧两个人一起喝酒谈心。
那个侍卫却自然地笑笑，说，“呀，对不住了，只是闻到了好酒的香味，就往这边来了。”语气懒洋洋，丝毫没有因祝梧的不快而动容。
翠浀看了眼来人，拉住祝梧，和气地说。
“算了吧，在隆王陵，反正都是雁国人。”随后对着来人喊，“要不要上来一起喝？”
翠浀没有意见，祝梧当然也没有，他刚才顾及的，就是翠浀，看到祝梧也点点头，侍卫欢喜的笑了一下，但还是慢吞吞地爬上亭子。
那侍卫来到近处之后，祝梧仔细打量。侍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长的墨绿色头发高高地束在后面，脸色有些苍白，身体结实，一看就是锻炼过的，如刀刻般的五官，噙着慵懒微笑的嘴角，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双眸，是不可多得的英俊男子。
侍卫没有多么客气，立刻在祝梧旁边盘腿坐下来，动作流畅毫不做作，祝梧也没有生出任何不愉快的情绪。翠浀给侍卫倒了一杯酒。
侍卫笑嘻嘻地道谢后，拿起酒杯深深地吸口气，陶醉地叹一口气。
“果然是好酒。”
“那是，这酒是从承隆酒肆带过来的。”
“承隆酒肆？”
侍卫扬了扬眉，翠浀笑而不语。承隆酒肆在关弓作为有名，是一家老字号，是经过官府严格审查后可拥有“隆”字的酒家，一瓶酒就可以花掉一个普通官吏几个月的月钱。侍卫却没有表现多大的惊讶，只是淡淡的一句，“酒还不错。”
三个人默默地喝酒。
侍卫看着酒面上盈盈的映月，开口。
“能随意进入隆王陵，两位不是普通人吧？”
翠浀看了一眼祝梧，祝梧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
“我是延王。”
“延王？”侍卫诧异地睁大眼睛，祝梧不紧不慢地点头，不知为何，看到这慵懒的侍卫大吃一惊的样子让他心情舒爽，总算让这个人变了一次脸。
不料下一刻侍卫回到了原来的表情，用一手对祝梧举起酒杯。
“向延王大人敬酒。”
祝梧有些尴尬地笑笑，问一直在闻酒香的侍卫。
“你是谁？”
侍卫眯起眼睛，有些无良地笑起来，让侍卫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不少生气。
“我是在这里守墓的。”
“哦？”
侍卫往后一靠，靠在一根柱子上，慢悠悠地说。
“认识一下吧，延王大人，还有那边的大人，难得这么一起喝酒也是交情。”
侍卫苍白的手指转着小巧的酒杯，里面的酒承受不住地开始往外跳。
“鄙人叫做——风汉。”
风汉（上）
祝梧一直处于轻微的亢奋状态。
当上王之后他学会了不向其他人透漏自己的想法，不随便找人讨论烦恼，不向人苦诉，让他第一个打破禁忌的是鬼魂少年，他不自觉地把一股脑苦闷倒给那个孩子，所以少年建议让他到下界看一下。翠浀是他年轻时结识的知己，风汉虽说刚刚认识却毫无做作之态，态度坦荡，让祝梧不自觉地开始论起国家大事，理智一直提醒他这么做欠缺考虑，他却在酒劲下顺从了自己的冲动，他想相信翠浀和风汉并不会鄙视自己，并不会到处散播延王很无能的消息。
说归说，祝梧主要是让翠浀听，他并不指望风汉一个守墓人给他什么指引，而风汉也只是默默地在那里端着酒杯听，并没有打断祝梧和翠浀的对话。
“……就是无法治他们？”
“是，我这个王……”祝梧苦笑，月下的隆王陵在眼中格外悲戚，“只能在国府说些什么，州侯一直不是我可以治的。”
“不能用赦令？强制性地革职？”
“不可能，没有证据。”祝梧缓缓地喝一口酒，“而且我也是今天才听到这个传闻，真实与否还需要再深的调查。”
“你派谁去调查？”
祝梧沉默，他心中真的没有人选，到这种时候他才真正地感受到孤独。他居于那最高的位置，高处不胜寒，他独处于冰冷的王位，身边的臣子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在位十几年，他居然没有心腹，没有可完全信任的臣子！
翠浀从祝梧的沉默中大概猜出什么，苦涩地喝自己的酒，一时间一阵寂静。
“祝梧。”翠浀想了想，说，“你当时回收州侯权利的时候没有像隆王派牧伯这类人？”
“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派谁……我现在还真佩服隆王能够找到那些可以托付的人，我看不透臣子的心思，我不知道该信任谁，我怕一不小心就走错路。”祝梧嘲讽一笑，“我……也许真不应该当上王。”
“不要这么说！”翠浀厉声制止，“如果你这么说，那没有当上王的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但如果你当上王，也许真的好很多……”
祝梧听到自己的嘴脱离他的控制，开始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但他无法制止，酒的威力逼迫他失去自制力。
翠浀扔下酒杯，深深地叹气。
“果然，那时候我的态度对你影响很大吗？”
翠浀认真地盯着祝梧说。
“祝梧，你听着，你不必对我感到内疚或者什么其他奇怪的想法，你这人一向都想太多。我承认我当时非常失望，又觉得很丢脸，所以辞官流浪，但是祝梧，过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还没有想开？”翠浀微微一笑，“延麒选中你，那就是天意，上天觉得你比我更加适合。也许有些人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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