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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海 他心底有片静默的海by群语未央-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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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刚打电话那边儿说什么了？你怎么那个反应？”
李东海伸手捂着脸，靠在墙上，声音里面全是承担不完的疲惫，绝望围绕着他满身，他说：“始源，我们导师刚通知我，顾导要跟我单方取消电影合同……人家不用我了……”
崔始源心口一滞，他知道那是错失了多好的机会，他调整下表情，安慰他说：“没事儿，没事儿东海，凭你的话，以后什么好本子都有。”
李东海突然就笑了，那么绝望凄惨的，眼里淋漓的光汹涌成铺天盖地的浓雾，他说：“可导师还告诉我，我被学校退学了。”
轰隆一声砸在心口上。崔始源还没等反应，床上好像这会儿正睡着的林淑慧突然就剧烈的喘起来，呼吸器里激烈的呼吸声儿清晰的耍乜谄鸱暮孟窨煲ǹ�
李东海跟崔始源跟脚底下长了根似的吓的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淑慧浑身哆嗦的像片儿风里的树叶，恶鬼一样狰狞着苍白的脸吃力的伸出一只手指着李东海，哆嗦着说：“李东……海……你这个……你……”她挣扎着浑身就快抽搐，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怨愤，直勾勾的瞪着李东海，她一个翻身扑通从病床上摔下来。
“妈！！！”李东海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想把她扶起来：“妈！！！你怎么样了妈？！妈？！”
“大夫！！！救人啊大夫！！！”崔始源跟金基范惊叫着冲出去，正跟崔叔讨论手术的大夫听见喊声赶紧进了病房。
李东海让大夫给撵出来，听着里边儿乱七八糟忙碌的动静，他无能为力，脑袋里全是嗡鸣声，眼前混乱的光影朝他大片大片的飞过来。模糊中看见大夫从病房里出来一脸焦急说病人情况不乐观需要马上手术，哪怕成功率低也要马上做。他看见崔叔脸色苍白的像张纸，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问自个同不同意签字。
还有别的选择么？只能点头。
他看见大夫拿到签字以后赶紧扎回病房，紧接着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把林淑慧从病房里推向手术室，嘭的关上了大门。崔始源跟金基范就坐在自己旁边抓着自己的手，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表情凝重。手术室门口的灯晃的刺眼，从眼睛里一路扎到心脏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脑袋里全是一片片苍白的光亮，遮住眼睛，铺在脑袋里，让他看不清听不见也不能想事情。他知道自个情况开始不对，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药来，空着眼睛拽着崔始源的脖子要水。崔始源被自己吓的不知所措最后慌忙跑去接了杯水过来，送到自个手里。
他看见崔始源跟金基范吵起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抬头把药顺进自个肚子。脑袋里的白光慢慢安分下来，不再到处游走乱撞，他慢慢也能看清眼前的东西，能清楚的听见崔始源跟金基范争吵的声音。可他没力气管，也压根儿就不想管。
每一秒都成了煎熬，成了齿轮从身上碾过去，空旷冰凉的白色走廊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李东海看见有个人朝自己走过来，在冗长的没了尽头的白色隧道里背着光，他看不清他的模样。
李赫宰，是不是你啊？我现在是有多孤单无助，我现在是有多想靠着你痛哭一场，你知不知道？
进了手术室只有二十分钟，却好像整整等了一个冬天，又冷又长，苍白荒凉没有终点。
接着等，好像全身都包裹上了初春的凉雾。
一声门响，手术室的灯灭下去，李东海看见大夫走出来，却没力气迎上去问，血液凝在血管里，他抬手看表，才进去了30分钟。
眼泪轰的砸出来，脑袋里涌起的光淹没了视线。
大夫对着围上去的崔叔他们摇摇头，说很抱歉，病人手术中途心脏就停止工作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去你妈的尽力！！！”安静的走廊爆出巨大惨厉的骂声，李东海哭着喊着，红着眼睛疯了似的扑过来抓住了大夫的脖子：“你特么以为你拍电视剧啊？啊？？？把我妈还给我！！！你特么赶紧把我妈还给我！！！还给我！！！”
崔始源把人一把抱住，眼眶通红：“东海……东海你别这样，冷静点儿……林姨……已经……你，你别这么折腾自个了……”
李东海突然安静下来，不挣吧着要揍人了，他安静的看着周遭。
单手捂着脸哽咽的崔叔。在身后搂着自己淌着眼泪的金基范。摁着自个肩膀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的崔始源。从手术室里稀稀拉拉往外走的大夫跟护士。最后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看不见脸的人。
李东海看着看着，突然抱着头哭的天崩地裂。
黑影儿朝自己呼啦啦的扑过来，他哭着哭着突然就失去了意识了。
变故总是一瞬间就突然发生了，前一秒种世界还摆正着好好的，下一秒钟就全都掀翻。
谁知道谁走着走着就会突然倒下？谁知道哪朵花会先腐烂，哪片云会先撕裂，哪片海会先枯干？
李东海像行走在泥沼里，深深浅浅都是沉重。一脚就踩进了一片荒芜，泥浆上行淹没手脚，身边空无没有凭借，挣扎只会陷落的更快，恐惧只能折煞最后剩下的心智，后来胸口也给压扁，一直到，一直到淹没到了脸上，粘腻泥浆的钻进了鼻腔，涌进了耳孔，糊住了眼睛，最后灭顶。
金基范跟崔始源在病房门外守着，崔叔跟着大夫不知道去了哪。谁都不说话，空气里全是压抑憋闷的味道。过了半天金崔始源突然说：“我下楼给他买点儿吃的水果什么的，省的他一会儿起来饿，该胃疼了。”
“那我进去守着了。”金基范没表情，淡淡的往屋里走。
崔始源想说话，张张嘴，还是让金基范关死的门给隔在了外边儿。低低头，伸脚蹭蹭地，转身往楼下走。
金基范看着李东海安静躺在床上，阳光昏暗，铺展在他脸上反而显得更没生色。金基范坐在他身边儿，正睡着的那人哪怕苍白的快成了张纸片儿也是那么漂亮的不像话。他没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然后床上的人突然惊醒，瞪着眼睛里边儿全是惊恐。
金基范吓了一跳，然后赶紧安抚他说：“吓着你了吧？没事没事啊。”伸手想拍拍他，结果让他啪的打开。
李东海腾的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里的迷乱混着无底的恐慌，他晃着脑袋看着地下：“别过来……别……”
金基范看着他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儿满脸崩溃的恐惧，浑身哆嗦。
“李东海，你醒醒！”金基范恍然觉出异常来：“李东海！”
金基范想过去抱着他，李东海却突然转过脑袋盯着他看，金基范硬是让那眼神儿生生逼出一身的冷汗。那让人浑身都发麻的模样，他看着自个，好像能穿过自己看到空虚里的某样东西，他就好像游离出了这个世界，看进了另一个空间里了。
“李东海……”金基范试探着问他，恐怕稍惊着了他：“你认识我么？我是基范啊。”
李东海看着他，却好像眼睛根本就看不见他，突然垮了脸，惊恐没法掩藏，他抱着头尖叫的撕心裂肺。
李东海疯了。金基范一瞬间那么绝望的这么想。背负的太多他终究要崩溃的。
金基范疯了似的窜出去叫大夫，回来的是连大夫都吓傻了。李东海把自个的衣服撕扯的乱七八糟，露出来的小臂上全是被他自个抓伤的血道子。
金基范朝大夫喊：“愣着干屁啊！他有妄想症！他犯病了！！！打镇静剂还是什么的想想办法啊！”
大夫慌忙出了门，现让人揪了精神科的大夫来把李东海摁住扎上一针，翻腾几下，睡过去了。
金基范心脏凝成了个血疙瘩，噎在嗓子，疼的要死。
崔始源回来的时候，李东海已经睡下，金基范一脸死灰。把水果跟吃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你也吃点儿吧，你也该饿了吧，又不是铁人。”
金基范叹口气，脸上的灰败一点儿都没缓和下来：“算了，我一会儿还得去打工，迟到了又得让老板开了，我这就走，这儿你守着吧。”脚一抹地，起身儿就走。
崔始源一把将人拽住：“李东海都这样了，还打什么工啊？！打工有那么重要么？你以前不是这样儿的啊金基范？”
金基范突然瞪着眼睛把他手甩开：“去你的吧！我特么该什么样儿啊？啊？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谁知道？我少打一份儿工我妈就得多挨多少累你知道么？”
崔始源愣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基范红着眼睛，指着床上的李东海吼：“他！他刚又犯病了你知道么？你看看他都什么样了？恩？我在这呆着我用么？谁都没用我告儿你！李东海早特么疯了！因为个李赫宰，因为个把我玩的这么惨的李赫宰！他特么把自个折腾的要死了不说，现在连自个妈他都给气死了！他没救了！谁特么也救不了他了知不知道？！”
嘭的一拳摔过来，金基范扑通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崔始源揍过去一拳，满脸不可置信的揪心，他说：“金基范，我看是你疯了吧？你不是号称世界第一最疼李东海么？你刚说什么呢你？你看看他现在都这模样了！你是不是想逼死他啊？”
金基范晃荡着站起来，抬手抹抹嘴角惨淡的笑了下说：“呵，我逼死他……崔家大少爷，你永远不能明白我现在什么感受，我什么都为了李东海，李东海却什么都为了我死对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至少得留点儿自尊给自己。”他转身推门离开，崔始源不敢看他背影。
谁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们颠覆了所有年少时的坚守。从坚守变成憎恶需要多少恨，从皆大欢喜走向悲局又需要多少勇气。
过去太美好，所以才不敢看未来。
崔叔已经开始忙后事，他好像瞬间老去很多，崔始源却帮不上忙，只能留在医院守着李东海。
李东海半夜醒来的时候，崔始源坐在旁边儿的椅子上睡着了。
鬼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从睁开眼睛的时候开始，心口一阵阵翻涌起来庞大的无法忍受的疼，一分一秒都不间断。
窗外的夜，黑的耍蔷丈匙爬疃５耐滓恢惫嘟剿硖謇铩＠疃Ｃ凶叛劬Γ讼胩油颜馓郏倜槐鸬囊馐丁Ｋ：锌醇雷由系墓蹋奘荚锤殉茸悠还记谐尚】槎け缸鸥浴？伤床患怯杖说乃豢醇膛员叨姑焕吹眉扒謇淼牡蹲印Ｋ米拍前训叮度谐蜃约海舛松磷庞杖斯饬痢�
死吧，李东海，去死吧。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轻松了，再不用承受这些，再不用面对这些。别再背着罪恶活着，别再背着满世界人的鄙夷活着。
李赫宰。李赫宰，我恨你。
为什么我要遇上你，为什么你要让我爱上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为什么你要为我丢弃那么多，为什么我又要为这份爱失去这么多，为什么，害我成了逼死我妈的罪人。
全都是因为你李赫宰，一步一步把我逼上绝路。全是因为你，我失去我仅有的全部。
你心满意足了么？我终于陪你下了地狱了，应了你说的话了，你高兴了么？你看见我现在的惨状了么？
你这戒指是诅咒么？我从遇上你怎么就没一件好事儿？我没这么恨过一个人，恨的想杀了你，想杀了喜欢你的自己。
我要报复你，让你活活疼死，让你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如果我死了，如果你从监狱出来就知道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要让你为我把眼泪都哭干，我要让你，为我流下血泪。
他躺在那，伸手过去把刀子摸起来，没有丁点儿犹豫的，往烈疼的胸口扎进去。一秒两秒，然后烈红的血渗出来染上了白床单。疼痛呼啦就贯穿了一整个人，李东海猛的在床上剧烈挣扎起来。
眼前一片混乱旖旎，耳边全是凌乱声音。
“李东海，你的意思是就跟我了是么？”
“你要是同意了就没退路了，我死都不放你走。”
“我从没跟人说过这句话，你做好把一辈子搭给我的准备吧，我爱你。”
“我是在你生日的时候把自个送给你呢啊。”
“全世界都阻着你的路的时候，你就要掀翻了全世界给自己造出条路来。”
“李东海，天堂还是地狱，我们永远在一起。”
“去他妈的女人！我只要你！一辈子只要你！”
“李东海，没你我活不下去。”
“你在我眼里最干净，谁也比不起。”
“有句话你得记着，一辈子记着，爱上你，我永不后悔。”
李东海挣扎着突然就不能动弹，眼泪呼啦淌下来，尖刀插进胸口的疼，盖不住底里撕心裂肺。
李赫宰，你这个恶魔，你他妈的你这个恶魔！
我恨你！我更恨自己！明明想直接扎到心脏里，可为什么还是为了你犹豫？！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舍不得扔下你……
可是如果没遇上你，我去爱谁啊……如果不被你爱上，我到哪去找来那么多坚强，到谁那去透支那么多幸福啊……如果没有你，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如果让你疼了，我想我做鬼都做不安生……为什么我想死你都要不放过我，为什么我就想任性这一回你都不允许？
我真是贱到了份儿上，竟然到这步了，还是想为你活下去。
我恨自己，还是爱的要死，舍不得扔下你，更舍不得让你疼……
可他心跳声儿越来越轻，轻的就快听不见，眼皮也沉下来，力气从身体里淌出去，从手开始，浑身发凉。好像黑色的墨汁从眼球底部弥漫上来，他明明睁着眼睛却慢慢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满世界的黑。
他还不能死啊。还有个人在等他。
谁来救我。
他张嘴叫始源，可是却发不出了声音，他终于开始害怕了。他挣扎着伸手，忍着胸口尖锐的疼，摸索到那盘水果，拼了命的把它拨下桌子。哗啦一声碎在地上，始源一下就给惊醒了。李东海听见耳边爆开的惊叫，不等反应，就已经撑不住意志，彻底遁进了一片沉重的黑。
崔始源让面前的景象吓的眼前一黑。李东海白的跟纸似的脸，跟他半床血红的床单形成了极度扎眼的对比。他胸口插着把刀子，刀刃没进去一半，血染红他胸口，开出朵烈红的诡谲花朵，朝着空气张开着，触目惊心。
崔始源尖叫着把大夫喊来之后，整个人靠在外边儿的墙上，还是不能从那恐怖一幕里缓回神儿来，心力交瘁。他想着刚才的场面，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应该是太痛苦了，终于不想再继续承担了。金基范说的没错，李东海疯了。
抢救的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刀子插的不深，也没伤了心脏，可从他在手术台上睁开眼开始，原来的他便彻彻底底的死在了过去。他眼里那些琉璃样的流光从那以后流散的一干二净，寂灭个彻底。
一个月以后李东海出院，他连自个娘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崔叔一脸憔悴的把李东海接回家以后，就发现李东海已经彻底变了个人。他依旧会笑，只不过笑的疏离淡漠，他跟崔叔跟崔始源说谢谢照顾。
他连最后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这世界上，好像他呆在哪都是多余，都不能名正言顺心安理得。
第一天爷仨吃了顿好的，只是再不像从前说说笑笑，一顿饭下来压抑的像是吃了一肚子石头进去。
天黑的时候，李东海把自己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收拾进一个大行李箱。半夜十二点多，崔始源跟崔叔已经睡下了，他拖着箱子走了。他身上就只有几天住宿跟吃饭的钱，再没多余的生活费够他过活。他拿着身上剩的仅有的那点儿钱，没留下一句话，走的干干净净。
他想起他一堆的兄弟，可这个时候他竟然谁都不再想靠，他曾以为最安全的依靠都已经成了空，他再也指望不了谁。
他已经疼的麻木，已经累的一步都再不想走。
他也想过放弃的，想放弃了这段感情，甚至想丢弃这条命，想再不背负这些沉重的罪。
他甚至恨过，恨为什么世上这么多人，偏偏要爱上李赫宰，恨为什么要走上这条道，为什么要气死自个的亲妈。
可他还是没法控制，那感情是渗到了灵魂里头，成了本能了。
有人觉着他疯了，竟然到这步还是要坚持下去，可如果他放弃，他以前受的苦，那些舍弃跟丧失，就全成了笑话一场。要是放弃了，他便是失去了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哪怕所有人都骂他没人性，哪怕没人理解，所有人痛恨，他也没法放手这最后剩下的暖了。
可是现实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当他真的离了学校离了家才知道，外边压根儿没有他能落脚的地方。
被退学的以后他手里空空没有文凭，去应聘连门槛儿都够不到。
他各种丑闻见报，他是杀人犯的同性伴侣，太多人认得他，连好脸都不给一个，白眼仁看的多到反胃。
他离了崔家身后空空再没靠山，所有竞争对他来讲都只意味着淘汰。
他到处跑，居无定所，吃最便宜的，住最简陋的。
他试着找份零工，最起码先把基本生活保证了，然后攒够了路费，他想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他最后终于在个挺偏的地方找着了个饭馆当服务员，小店不大，什么活儿都得干，每天早六晚十包吃包住。
他换了手机号，谁也找不到他。他每天干些又脏又累的活儿，可他不觉着苦，因为他忙到没空想李赫宰。只要不去想念那个混蛋，什么苦都算不上苦了。
他最近半夜总是胃疼，睡着睡着就会疼醒，可他没钱看病，以前吃的贵的跟抢钱似的药早就断了。每次他就只能凑合着喝点儿热水，然后还是会疼的呜呜的捂在被窝儿里低声的叫唤。
他瘦的剩皮包骨头，眼窝深深的陷下去，动不动就看不清东西浑身发软发晕。
等他终于攒够了去L城的钱的路费的时候，他就把这份儿零工辞了，他要准备走了，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在这之前，他要去看看李赫宰。
已经是李赫宰离开的第65天，他在日历上又划去一天。他特地买了身漂亮衣服，在脏乱的卫生间里照了照，觉着虽然恢复了点儿光彩，可还是太暗淡了。
他特意让自个吃了顿好的，补充了下油水，他大口大口的吃，真希望这一顿能把身上那些肉跟脸上的光亮全补回来，明儿就水嫩嫩白胖胖的去见他。他使劲儿往嘴里送，大口大口的咽，吃着吃着，眼泪突然呼啦啦的淌了满脸。蹭蹭眼泪，接着大口的吃，硬填进去最后一口的时候已经哭的的喘不过气儿来，趴在那张破旧的小桌子上，攥紧了戴着戒指的左手。
他用了自己辛苦攒下的钱的三分之一去孝敬监狱那帮看门狗。然后他收起了满身的棱角，低声下气的拜托那些人，让他进去看一眼李赫宰。
李赫宰那时候正在诊室，李东海听说以后，疯了似的逮着人就打听他伤哪了伤的重不重。波折了一个上午才终于见着人，还是隔着一层玻璃墙。他看见李赫宰脖子上一直到锁骨有一长条吓人的口子，不知道是什么利器给划开的，再深一点儿，足可以要了他的命。
李东海心口强压着疼，胃一绞，嗓子里就冲上股子腥味儿来，强撑着笑脸压下去，结果淌了一脖子的虚汗。
旁边那位穿警服的大哥跟李东海说，这是你朋友吧？你好好说说他，让他少惹事儿，成天造的人不人鬼不鬼，自个也不舒坦不是？
结果李东海转脸就跟李赫宰说，谁也别惯着，谁敢欺负你就往死里整，别伤着自个就成。
李赫宰没敢告诉他，自从他上次把一根儿筷子插进那个恶霸的大腿里以后就再没人敢惹他了。他已经是那帮人的头子了，虽然前一个月他基本每周都得因为重伤给抬出去一次，有一次让铁凳子砸脖子上了，那血口子差点儿让他见了阎王。
他见着李东海把囚服捂的严严实实，他生怕身上那些吓人的口子跟淤血会吓着他。他说：“李东海，你咋瘦成这样。”满眼入了骨的心疼。
李东海笑的云淡风轻的，好像受过那么多苦的人就压根儿不是他，他说：“我一直也不胖啊。”
李赫宰想问他过的好不好，张张嘴，胸口堵的他硬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他都知道，他不好，他哪能好。
李东海哄小孩儿似的笑，全是明媚的模样，他说：“你放心，我最近好着呢，哥他们都可照顾我了。”
李赫宰微微一震，笑的发苦：“你那电影，咋样儿了？”
李东海眉飞色舞的：“过一段就开始拍了，没准儿等你出来的时候我都成大明星了。”
“……”
“林姨你就放心吧，我帮你照顾着，身体好着呢，就是想你，我常去陪他，你也不用惦记。”
“……”
“不就3年么，快，李赫宰，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放心，反正我过的安生着呢。”
李赫宰静静的看着不停笑着的李东海，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可他说不上是哪不对。
他明明想说那么多话，可到嘴边就全都噎在胸口，凝成了血块儿，他想嘱咐太多，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看病，好好睡觉，好好养身体，别委屈别孤单，要坚强点儿不要哭，可他也知道，自个不在他身边儿，这些话都太苍白。
“李东海，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得好好的等我出去，一定好好的。”
李东海挑着嘴角点头，伸起来左手晃晃戒指，说：“肯定等着，这玩意儿拴着呢，跑不了。”
门口那狱警大哥提醒李东海时间到了的时候，李东海眼睛突然一红，他赶紧低着脑袋，躲着不想让李赫宰看见，仓皇的说了几句话就赶紧转身走了。
李赫宰就那么看着他背影，终于知道他到底哪不对劲儿了。李东海他眼睛里那些光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全都化成了大雾，流淌在瞳孔深处，苍白了一整个年华。
于是李赫宰心口底下生生给豁开一道口子，疼的天崩地裂。
李东海出了监狱大门的时候，一辆白色奥迪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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