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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长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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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刺穴这种惩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重点是让人当时痛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过后伤害却不如它所被传闻的那么大。司羽烈一开始提这个头是想到谈笑本就受伤,又被送到积云洞那个地方,多半是没命的了。寒冰刺穴这种当下的苦头说不定就是补刀的效果。

这倒不是司羽烈多么狠心一定要置谈笑死地,其实修仙界的修士大多都是这样的人,没什么深仇大恨,对他人的生命极端漠视,有时候也影响他们对自己生命的态度。

司羽烈是个极端的人。谈笑惹了他不快,他便想给她些苦头,他厌恶谈笑动了他的梅,面对强大的威压居然不肯示弱,于是更是存了心思想看这个人被摧残到痛苦求饶的模样。他甚至游戏地想,到时候寒冰刺穴,谈笑若不求饶,多半是活不过去的。可事实上,就算谈笑在寒冰刺穴时示弱,难道他司羽烈还能改变现状挽救谈笑的生命吗?他不过是在潜意识里想要扰乱他情绪的讨厌鬼消失罢了。

所以才有了这么个寒冰刺穴的提议,像是恶作剧,却又能要人命。

好在谈笑是熬过去了。可她昨日才受过寒冰刺穴,今天自然不可能恢复完全,所以还是有些虚弱的。

虚弱中的谈笑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些话她听了也跟没听见一样,心想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些算得了什么。而¨ xuan shū wang¨且这些人平时跟她也没什么往来,她连他们的名字都不一定叫得全,何必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再者说了,这些人也就只能说说,谁也没动手。她想这些人实在不干脆,就跟那些清微师兄所说的一辈子也不入流的洒扫弟子一样,只敢背后悉悉索索说人,明面上半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也不是,他们连那些洒扫弟子都不如,当年还有个洒扫弟子将她推到地上呢。

谈笑是苦中作乐,回忆了这么一遭,不免又想到她的师父姬云华。

从玉华峰下来,她就没想过这么快能再见到师父。在积云洞醒来的时候,谈笑是高兴的,是惊喜的,哪怕当时她那位挂名的师父说着要罚她。

罚也罚过了,姬云华让她忍住,她便也忍住了,她自觉达到了师父的要求,甚至有一些骄傲。唯一觉得遗憾难过的是师父都没多跟她说什么,他只是在罚他而已。

想到入神,她面前陡然暗下来。

有个声音道:“没听见我们说话吗,小哑巴?”

旁边有人倒抽了口气,欲言又止。

谈笑没心情没精力也没习惯与他们计较,抬脚就往旁边的路走,吝啬得半点注意力也不想浪费。

可从来有种麻烦你不惹它它还追着你的。

那人伸手挡住谈笑的去路,“好大的架子啊。德善殿就你最风光了,不把我们这些师兄看在眼里了是吧?”

谈笑厌恶地略皱了眉头,心想谁是师兄,你也配在我面前自称师兄。

谈笑就像是一只小兽,固执地保守着自己的领地,不踏出去,也不让人进来。所以至今为止,她不曾叫谁师兄,更不曾叫谁师父,连带着所有的辈分称呼被她一并忽略。

那人伸手时宽大的袖子被带动着就要挨到了谈笑,谈笑立刻后退,仿佛那是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这立刻让拦他路的人黑了脸,目光喷火。

这人一火了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就容易动手,特别这些人在来朝峰修习不过六年便有成就,自认高人一等少年得志,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当然就更容易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了。

谈笑刚退,那人便起了歹心,话一落定便手中翻诀,迅速从袖中抽出一纸黄符就势往谈笑身上拍。他本来长得还算周正,这时却瞪着双恶毒的眼冷笑着看谈笑,丢符还不够,手脚也没闲着就朝谈笑招呼过来。

那人是个筑基的修士,使的是驱火术,符纸丢出去时在半空蹿出火星烧了个干净,随后火星成了火苗,随着那人的手势一路烧向谈笑,短短几秒已成火焰。

来朝峰谁都知道谈笑资质废材,法术无能,用符用篆更是纸上谈兵。这人一出手便用了法术驱动符纸,又使出外家功夫意图擒拿谈笑,分明是下了狠手,有心给她吃个大苦头。

不过此刻谈笑没心情打架,只想早点离开,所以见那人攻来,却无意反击,只想避过一走了之。要说打可能还要困难些,可说到避,谈笑未必就避不过。由于一直以来修为停滞不前,兼法术无能,谈笑身上基本不带符篆。至于法诀……谈笑想到在英娥峰的神奇体验,手中不由自主摆了架势,却终究遗憾那次之后体内的动静皆无。

这可不是恍神的时候,炙热的烈焰从脸庞擦过,谈笑连忙避开,还未来得及与他对招,突然那火焰在她脸旁凭空消失了,前方准备擒拿她的手也被人强行挽了去。挽他的人她不认识。

那人颇有些滑稽地讨好笑道:“谈师弟,他只是性子有点点急,并没恶意的。开个玩笑,哈哈,开个玩笑而已。谈师弟心胸宽广,定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里,对吧?”

谈笑一愣,微微觉得新鲜。也不知是不是很少接触人群的缘故,她想来想去好像从未听人叫她谈师弟,更不曾这么小心翼翼对话过。

先头驱火的人显然心有不甘,正要说话,却沿着那人目光所至处看了过去。

谈笑这才看清,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正是与她不对盘的清烈真人。

091 心慌意乱

又是他。

谈笑警惕地看向司羽烈,一颗心慢慢沉下去。

周围的人很快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他们低着头,偷偷看向司羽烈的目光中有敬畏,有忌惮,也有刻意讨好的谄媚。

谈笑抿抿嘴,也朝着回居所的方向走去。

若是在原来,司羽烈怎么也要拦一拦,寻一寻晦气的。可这次他站在一棵白雪青树的阴影之下,光亮明灭的脸庞平静无波,眼底眸光幽暗,叫人看不分明。

这个男人,便是不带戾气只静静站着,也像是身处硝烟弥漫的战场,刀光剑影中孽火蔓延,熊熊燃烧。

谈笑自然不管这些,离开的脚步不曾迟疑。

接着,他去了清和真人处。

由于之前司羽烈故意为难谈笑,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苏清和对他的印象便实在好不起来。这种既丢身份又不符合道之奥义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也想不出为什么这位清烈真人做得出来。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苏清和摆弄着一些法器丹药,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见他进来一样。

司羽烈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讨人嫌厌,开口问道:“谈笑不用早课吗?”

苏清和继续耍了会儿法器,慢悠悠淡然道:“清烈师弟不知吗?谈笑所修功法乃掌门真君亲授,早晚课一律不拘形式。”

司羽烈沉凝片刻,心道既然是亲授还如此不长进,看来资质果然不行。

苏清和又道:“再者,谈笑就要去闭关了,我已允他这两日不必去早晚课和白日的学道。”

司羽烈眉头一挑,“他要闭关?”他想到谈笑的苍白虚弱,明显是伤势未愈的模样,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休养一段时间再去。

苏清和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停下手边的动作道:“谈笑这孩子向来刻苦,便是力所不能及之事也常勉强自身。他知自己资质不如他人,所以便比他人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当年紫君都不如他这般努力。来朝峰闭关地不同他处,这孩子不知内情却要勉强进去,哎。”

天华山中到了真人这个级别,基本都知道些来朝峰闭关地的事情。司羽烈听苏清和这么说,眉目微垂,转而冷笑道:“天下第一傻子,绝无仅有了。”

苏清和看了他几眼,“他若闭关,你也不能将你那梅林被毁的气撒到他身上。”

司羽烈看他:“我何时这般说过?”

苏清和冷笑,“你便是不说,你不过做了而已。”

司羽烈沉默以对,这回转身就走,再没与苏清和说话。

苏清和站在原地轻轻搓了搓手,心中轻轻一叹,便朝着玉华峰御剑而去。

谈笑回到居所的时候正好碰见离歌。

离歌不紧不慢地走着,旁边没有肖崇真。

谈笑问道:“崇真哥哥……”目含疑惑。

离歌下巴微点,“崇真最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修行刻苦了许多,现在估计还在道场。他没与你说吗?”

谈笑略惊异了下。在她看来,肖崇真绝不是个喜欢刻苦修行的人。肖崇真是个自由的人,他自然也向往法力无边的大修士,但他向往这些是因为想在这天地间获得更大的自由。他总是以善意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以游戏的心态对待每一份经历,所以他的心可以广阔无边,即便面对周围人的修为突飞猛进,也不会有什么嫉妒和失落。他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喜欢与什么样的人来往,他虽不是法术最精湛的,不是修为最高深的,但他活得很快乐,很自我。

如果肖崇真开始抛弃他对修道一向的轻松自得的态度,开始没日没夜刻苦修炼,那便一定是有什么破坏了他心中的信仰。

离歌静静看着谈笑,沉默了半晌后,眼底开始浮现些微的迷茫。

“谈笑,不管在德善殿中,还是在太平观里,是不是只要为了云华真君,你可以做任何事情。”离歌的目光难得褪去了犀利显得柔和,而由于他内心的迷茫,使得他的表情也不像平时那么冷漠坚硬。

谈笑则被他问得有点没头没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离歌睫毛微垂,“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

谈笑更觉惊奇。她自己本身不是个看重别人看法的人,离歌也是这样的人。她想现在真是觉得奇了怪了,不爱修行的肖崇真开始苦修了,不在乎别人看法的离歌开始在意了?

离歌见她表情便知她想什么,忍不住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么多年我虽未像肖崇真那么对待你,但也不曾害过你。”他顿了顿,“谈家后人,云华真君的挂名弟子,多少人是看着你这两个名头,奈何你的法术、修为迟迟未有长进。想想你与云华真君相处不过六年,六年间也不算亲密,比之清微真人差了千里万里。你怎么就这么忘不了,或者以你这样废物的资质,你只有向掌门真君献媚才能得一二指点,提升修为?”

谈笑脸色本就苍白,听他这话,嘴唇都白得没法看了。“你什么意思?”她语气不善,目光也带上一两分凶狠。

离歌笑了,“这还有些少年郎的气势,那些话可不是我说的。来朝峰中哪个不知道这些事情?你目中无人,妄自尊大,恬不知耻地借着幼年不懂事时在玉华峰生活的流年光阴在云华真君面前扮可怜,装情深,以为这样就可以一步登天,离开来朝峰做云华真君座下记入金册受戒的弟子吗?不过云华真君那样的大修士,便是再头脑不清,识人不明,也不会真纵容你这样资质低劣,道德败坏的弟子,所以才会有寒冰刺穴,那是提醒你,叫你不要痴心妄想。”离歌一股脑说出来,面上要笑不笑,目光中没有讽刺,也没有嘲弄,仿佛只是平板直叙他人的话语。

而实际上,这些话确实是来朝峰盛传的流言。

谈笑慢慢握紧了拳头,上齿咬上了下唇。

离歌看着眼前只到他胸前的纤弱少年,他站在这冰天雪地中双肩略略颤抖着,脖颈一段雪白的肌肤微微泛着红。虽是少年还未成型,可那眉翠若远山清远高洁,那目形若桃瓣秋水无尘,他若不是这么板着脸皱着眉,只要笑上一笑,该有多少凡间俗人艳羡的风流。他日他若长成,又是道法有成,也会如他的挂名师父一样光彩照人,又如他的清微师兄一样华光内蕴,那该是多么美好的存在。

可惜,实在可惜。

离歌的手掌轻轻落在了谈笑的头上。“阿笑,他们说,你这样纠缠云华真君,会影响真君的声誉和威信。”声音渐渐低下去,离歌从他掌心的微动感觉到谈笑的心慌意乱。

“我……我很努力了……”一瞬间仿佛坚守的信仰被无情打碎,谈笑仓惶失落,无所适从。

“我知道。”离歌轻轻道,然后放开手,缓缓从她身边走过,衣袖从她颊边滑过,带起微冷的清风。

走过去的离歌在谈笑身后不远的地方微顿了顿,目光有一线讶异闪过,再抬步时又恢复了平静。

不远处一个貌冷却如烈火的男人正在离开,他翻飞的袖口隐约有一朵殷红如血的梅。

092 闭关之地

苏清和以为至少掌门真君不会同意让谈笑闭关。

可实际上,姬云华准了。

苏清和说起那怪鸟,表明谈笑一定要带它和白头一起进去,又状死无意提及那处闭关之地并不适合伤势未愈准备不足的弟子。

未料到这位掌门真君仍然是准了,笑说“一切皆如他意。”

至此,苏清和实在摸不准这位掌门真君对谈笑小弟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不过掌门真君发话,他哪能不听?而两位长老在这等小事上从来不发表意见,绝对与掌门保持一致。

从云霄殿出来,皱着眉头的苏清和遇上了王清润。

王清润笑道:“谈笑之事有许多本就不合常理,你何必劳心费神。”

苏清和细细一想,笑道:“也罢。清微入关前托付于我,我却也着实太过关心了。想来修道之事各人自有主张,掌门师伯也未阻拦,我何必忧心。”

王清润道:“正是此理。”两人聊了聊道法,各自散去,这事便敲定下来。

谈笑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离歌和肖崇真知道谈笑去闭关是在几天以后,从董品良口中得知的。因为自从谈笑去闭关,便不可能在白日和他们一起学道了。

来朝峰是四面抱水的孤岛,岛上山峰奇峻,有一处幽径通往人工开凿的山洞,洞前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石碑,石碑有一人来高,白面黑字,那些小如枣核的神秘文字像是古老梵语,从那一列列黑字荡漾开来的空气若流水成纹,纹路自成图案若隐若现,这便是禁制结界无疑了。再往里面去便是来朝峰的闭关之所。

谈笑拿着清和真人交予的通灵玉简,站在石碑旁回头遥望东升的旭日,一边摸了摸白头的脑袋,又安抚了下站在她肩头的咕咕,再回头时一头扎了进去,没有半点犹疑。

时隔六年,十二岁的谈笑开始懂得执念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谈笑进去了半个月之后,终日在来朝峰晃荡的清烈真人回去了他自己的峰头建造洞府,其峰名晋火,其府同名。峰中绿树参天,清烈在其中驯养烈火兽,唯一不见红梅,漫山遍野无一星红色。

来朝峰弟子闭关,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清和真人尽管心思忐忑却到底是出尘修士,听天由命,于是想着至多三年之后便知分晓,是死是活,成与不成那都是命,天命难违。

对于漫漫无期的修仙之路来说,这时的任何挫折和苦难都是渺小的,不值当一提的。

清和真人却不知,谈笑这一去,却是不止三年。

来朝峰的闭关地有些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古怪之处。比如它的入口并不是随时都能进去的。再比如其间构造犹如蜂巢,巢中仅够一人盘坐之宽。又比如人在巢中修行,所汲取的灵气浓郁磅礴,所以其中之人不可长期处于其中,以免躯体不能承受引起经脉血管膨胀爆裂,走火入魔反伤自身。

谈笑进去前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只进去之后看到一块与外面规格相同但记录文字不同的白面石碑。这回石碑上的字她看得清清楚楚,说的正是在这闭关地修行的注意事项。

闭关地中有一位筑基弟子常年驻守,但奇怪的是这位弟子多年来修为丝毫未有长进,也并没有经脉血管爆裂之象。这位弟子姓马,进来的人都恭恭敬敬叫一声马师叔,他也只是在门口石碑旁静坐驻守,很少到蜂巢体附近去。

马师叔按例嘱咐道:“若是承受不住便出来,不可勉强,免得枉送了性命。”他看到谈笑带一只鸟一只兽进来,不免多看了几眼。

不过来朝峰弟子能带什么进来一定是上头准了的,马师叔深知此理,也只是好奇看看,并不纠缠询问。

谈笑应下,抱着白头与咕咕鸟往垂直入地的蜂巢体走去。按照门口石碑所述,这方圆广阔的蜂巢体越往中间去灵气越充裕霸气,越往周边越是逸散温和。不过不管充裕的还是不充裕的,相对于外面来说都是无比霸道的。

奇怪的是,筑基以上的修士却很少有在这里修行的,而结丹真人更是不会进来。

那么如果这里的灵气比外间更多,人在此中修行也一定事半功倍,可是为什么筑基以后的修士却很少来了呢?这是一个奇怪的矛盾。

一直往里走,谈笑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飘飘渺渺的气息笼罩在山洞之中,越往里走越有一种超然空茫的感觉。谈笑四下看去,明明只是个人工凿开的山洞而已,可却隐隐有一种遥远空寂的气息,这种气息与外间不同,如果一定要找个类比的话,那么……谈笑眉头微皱,想到了积云洞。即便是积云洞,与这里也不同。

山洞里传来脚步踏在地面上的回声——咚、咚、咚……

天华山道人穿的都是软布鞋,鞋底并没什么金属,可这脚步声却像是金石碰撞,每次声音响起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锐利的——或者可以称为杀气,但又并不完全。

谈笑停下脚步,饶是平时再淡漠无感的人,这时也稍稍有了几分忌惮和怯意。她觉得无论是这四周的气息还是那像是陡然被放大了得诡异声音都在扰乱人心。于是她也开始明白,为什么清和真人每次安排弟子进来修行时都这么慎重。那么从这里出去的人从来都不提这里之事,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

刚想到这里,她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遥远朦胧的虎啸声。

谈笑的沉思被那声虎啸打断,凝神再想听清楚点,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了。那声音出现得突兀,如梦似幻,这让她本能地低头去看怀中的白头。小家伙正半眯着眼用前掌擦了擦耳朵,碧蓝的微光从哪眯着的眼中滑过,漂亮极了。

咕咕则咬着谈笑的衣领伏在她肩头,基本已经昏昏欲睡了。

谈笑有一瞬的迟疑,心想她自己进这里来都觉得古怪,两只小家伙会不会比她受到的影响更多?可是这时候她想把两只小家伙送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最后,她想既然师父和两位长老都同意她带着它们进来了,那么它们一定也能够安全的。这样的相信让她暂时抛却疑虑,继续往前走。

谈笑一面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波动一面往前走,渐渐便看到了那个硕大的椭圆状蜂巢体。那是个巨大的家伙,上通石壁,下插地底,中间有一根看不出什么材料的莹白长柱贯通上下,旁边便是一层层排列整齐的巢穴,而每一列巢穴之间都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道,那窄道就像是中间莹白长柱的触手,从那上面正好可以进入巢室。这些巢室从外面看透明如水,它们一圈圈围绕着中间的莹白长柱,正中间一层圈数最多,巢室也最多,而越往上下圈数越少,巢室也越少。

这里更加空灵寂静,每一丝气息的流动都带着金石锐气,以至于谈笑一有动作,裸露在外的肌肤竟会像是被利器擦过而留下伤口。那些伤口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微疼的划破感总不会让人觉得愉悦。而她每走一步也都像是钝器在尖锐摩擦那么艰难生涩。

谈笑抬头看着眼前的奇景,不由自主地抱紧了白头。

咕咕鸟从她的肩头滚落怀中,被白头一掌拍过来按在身下用两只前掌抱着,很欢喜得意的模样。

093 心不痛快

石碑边驻守的马师叔在打了个盹之后猛然想起来几日前来的小弟子似乎还没出来过。

不是有什么问题吧?马师叔懒懒地揉了揉眼睛,再打了个呵欠,在身上搜了半天摸出一个黑色的大丸子塞进嘴里,然后慢悠悠地往里面走去。

巢室从外面看虽然是透明的,可当人处于其中看四周却如白雾笼罩看不分明。

这样的好处是身处巢室之中的弟子们不会受到周围人或事的影响,而身在巢室之外的马师叔可以随时掌握修行弟子的情况。

当然,也只是能看到而已。虽然谁也没有说弟子们在巢室中修行是不能被打断的,但实际上即便弟子们在巢室中修行出了岔子,马师叔除了能禀报清和真人之外,还真是无法可想。

所以清和真人每次挑选人进来修行都要与董品良反复考察,再三商议,然后才禀报给掌门和两位长老,尽量减少出岔子的可能。

谁也不知道清和真人用的是什么标准,但只要进来的过的人基本都能体会清和真人的用心。

却原来,此处虽为灵脉宝地,但却并非适合每一个人。越是修为高深的人或者欲望强烈的人,反而越容易遭遇反噬,不但不能提升修为,还有可能损坏经脉真气。

马师叔站在不远处抬头望了望,这一望却有些惊讶了。

谈笑挑选的巢室并不是大多数弟子会选择的下部或者是上部偏远的位置,而恰恰正在硕大巢体的中轴弧线上。

马师叔脸色微变,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确定了谈笑的位置确实正在中轴上——虽然是在最外层。

便是最外层,杀伤力也不小的。

马师叔一拍大腿,“这贪心的小犊子,不要命了不是?”本能地认为谈笑就像早些时候来的那些自命高明的狂妄之徒。以为自己资质好悟性好机缘也妙极,所以不知循序渐进,不肯循规蹈矩,偏要拼了命去挑战身体极限,跑到那身体和精神力不能承受的巢室去修行。

马师叔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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