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苏兰]惜福休修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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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来，可欧阳少恭坚持不让他离家的情景是昨天亲眼所见，想来是被欧阳先生劝回去了罢，反正是自己不喜的人，也就不再多想。

　　一路离了琴川，行至梅芳林里，梅芳林梅花开得正好，不时有落花翩翩，微风送来幽香。美是美极，只是这样美的地方，却有许多山精灵怪，所以一般人就算路过也是形色匆匆，是无心欣赏的。

　　但百里屠苏一行人自不是寻常人，一路上他与欧阳少恭谈些景色，又聊聊各处风物，倒也是美事。

　　如果没有人从树上掉下，那就更美了。

　　百里屠苏平静地看着面前以极不雅的姿势落地还喊疼的方兰生。听他念叨了几句这几天如何如何倒霉，默默扭过头去。

　　待到扭回头，看到的就是方兰生仍然保持着他不雅的落地姿势，却对凑过去看他的襄铃红了脸。

　　若光论样貌，襄铃算不上顶极，可她生得娇小可爱，活泼纯真。而方兰生，偏偏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姑娘，所以他一见到襄铃，就以为自己昨天的梦是预知梦，他梦寐以求那不凶不悍，温柔天真，娇小可爱的姑娘，真的，就让他方兰生遇上了。

　　百里屠苏莫名觉得眼前一阵粉红气息扑面，又忍受不了地默默扭过头去。

　　欧阳少恭倒是镇定，一本正经打断了方兰生笑得儍兮兮乖巧地答襄铃的话，也阻止了襄铃鼓着脸笑他呆瓜，问起方兰生为什么会在这。

　　百里屠苏虽然背对着众人独自站在远处一棵树下，他们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方兰生是因为遭遇了女妖怪和要逃婚才会等在这，听他话里坚持的样子，加之欧阳少恭那温温和和的性子，想来这方兰生以后是要跟他们一起去寻玉横了。

　　思及此，百里屠苏忽觉脑仁突突，疼得慌。

　　虽然那个聒噪的方家小公子的声线一段又一段地撞进耳膜，百里屠苏也只好望天当做什么也没听到。谁知方兰生和欧阳少恭说了好半天，欧阳少恭不但没答应，反而将皮球踢到了百里屠苏身上。

　　百里屠苏闻言转过身。

　　对面的方兰生一见到百里屠苏就一改在欧阳面前的乖巧模样，立刻扭头哼了一声给他看。百里屠苏没放在心上，天墉城中看他不顺眼的人不知凡几，给他脸色看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一个将要同行的方兰生而已，日后无视他，不就行了。

　　于是百里屠苏淡然地瘫着脸对欧阳少恭说：“但凭先生作主。”说罢淡淡扫了方兰生一眼，他身后是落花点点的梅花树，风吹瓣飞，便有花瓣不慎落到了百里屠苏的发上。

　　方兰生恰好转回头，看到这一幕蓦地一愣，想起一句毫不相干的诗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分明是毫不相干的人和景，他竟就只想起这一句。

　　仿佛其他的诗句，都不能与之相称。

　　仿佛这个黑衣的少年，就该是那般，在时光里匆匆而过，一闪而逝，却留下恒久经年的景致让人怀念。

　　让人念而不忘，思缠魂牵。

　　方兰生猛地回神，敲敲脑袋把那魔怔般的想法敲出脑袋外。

　　却是忘了再和百里屠苏犟下去了。

　　等走到梅芳林半山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许多，众人也就找了块空地准备夜宿此地。“是谁？”百里屠苏突然低喝一声，风晴雪和红玉不得不从远处树后现身。

　　风晴雪昨天抢了百里屠苏背上的寂焚宝剑，害他煞气发作不省人事，虽然她跟上百里屠苏说要为他医病，看到事情始末的襄铃却不许她再靠近百里屠苏，而方兰生又对他口中的女妖怪红玉极为忌惮。在这两人的极力反对下，就算她们两个想搭伙入队也不行，只得远远地另占了个地。

　　野外旅行不比家里，到了饭点还得自己动手做饭吃。方兰生对此倒没有什么不适应，他一边熟稔地转动架子，一边温柔地跟襄铃说烤吃食时这火候要如何，距离火苗多远最佳，转动翻面的时间是多少最好，什么样的食物搭配什么样的作料美味。

　　说得襄铃吞了不知多少口水，要他教她，方兰生内心雀跃，脸上浮现一圈红晕，羞涩地同意了。下一瞬抬眼却看到襄铃开心地捧着脸，满脸娇羞色地说学会了要做给屠苏哥哥吃。

　　这话听在方兰生耳朵里就好比晴天大霹雳，他眼前黑了片刻，耳边是嗡嗡嗡的嘈杂声，在这嘈杂声里，仿佛又听到了布帛撕裂的声音——这个声音来自左胸口。方兰生就着摇曳火光恨恨瞪了对面的百里屠苏一眼，抢我的少恭不说还要跟我抢襄铃，这木头难道真是他的天生克星？！

　　百里屠苏懒得理方兰生动不动就散发的敌意，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气定神闲地吃他手里的烤果子。

　　欧阳少恭笑道：“材料虽陋，火候却是极好，滋味香甜。小兰手艺如此之好，若是女子，当可嫁了。”映着火光的脸仍是和平时无异的温柔微笑，明明灭灭下，竟反而多出一丝讳莫如深的感觉。

　　方兰生半点没觉察出来，恼羞地说：“少恭你……别说笑，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所谓‘君子远庖厨’，要不是被五个姐姐逼的……”方兰生挠着头嘟囔了几句，不知为何突然没了埋怨姐姐们的兴致，也不再说，自己消了音。

　　欧阳少恭拿了几串果子去请风晴雪和红玉吃，风晴雪来了兴致便也要烤果子给他们吃。众人自然不好拒绝，也就笑着应下，又取了些襄铃找来的生果子让她烤了。风晴雪烤出来的食物绝对是人间一大杀器，方兰生在尝过味道，又得知她的酱料是由蛇虫鼠蚁的触手粪便制成的之后，终于憋不住青着脸跑到角落大吐特吐起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全部一脸菜色。百里屠苏见风晴雪仍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暗道不好，就想起来借着看望方兰生遁走。可惜起身不如说话快，他终归慢了欧阳少恭一步，他刚作出了要起身的准备姿势，欧阳少恭就已经抢先说：“我……我去看看小兰。”

　　百里屠苏抬起的腿不得不又放下了，抬眼对上风晴雪亮闪闪的眼神。

　　她问：“苏苏觉得好吃吗？”

　　百里屠苏按捺住把手里那串烤果子立刻丢到九霄云外的冲动，隔了半响勉强答：“……味道独特，终生难忘。”

　　风晴雪高兴极了，“还是苏苏懂得欣赏！”说完继续睁着她闪亮亮的大眼睛望着百里屠苏。

　　“……作甚？”若不是坐着，百里屠苏大概已经在这样期望满满的目光下倒退了数步。

　　“等着你吃完呀。”

　　“……”百里屠苏一时丢也不是，吃也不是，心里正受着煎熬，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叱，“百里屠苏，速速跟我们回师门！”

　　虽是要捉拿他回去的同门，百里屠苏这一刻却觉得，没有比这句话更美妙的语言了，当机立断甩手丢掉了那串烤果子，站起来正面迎接来自同门的冤难。

　　天墉城弟子指责他杀了师弟又畏罪潜逃，芙蕖也叫他回去和掌门说清楚。百里屠苏当然不肯回去，几言不合，两方人马就打了起来。小小的林子里顿时木叶飞花，又有水声涛涛，涛声之下又间或有烈火焚烧的噼啪声，再夹杂剑与剑碰撞的金属交戈声，就算天色黑暗看不大清，也不难猜测是一场精彩的群战。

　　最后还是天墉城的几个肇字辈弟子败了，不得不撂下请执剑长老出关亲自收拾他的狠话，才离开。唯一关心他、相信他不是凶手的芙蕖也不明白百里屠苏为何坚持不回门派，只得不舍地道了别，和一众师弟师侄一起离开了。

　　百里屠苏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沉默。

　　芙蕖之于他，就如童年时期的楚蝉一般，是最珍视的存在。而今之后，怕是也不可多聚了。

　　是不是年龄渐长，渐渐的，那些年少时的同伴都要不可避免地从你的生命里淡去，再也找不见往日痕迹。

　　百里屠苏不知道。

　　他只知道，芙蕖带着担忧的眼神转身离开时，他竟细微地难过了。

　　身旁的同伴不知百里屠苏心中所思，纷纷表示相信他是好人不会做那样的事，这些人和他认识时间最短的，还不到一个下午，最长的也不到两日，这份信任让百里屠苏内心深处有些感动。

　　人就是这般奇怪，有些人与你相识时间如此短暂，便可无条件相信你的品性，有些人与你同在一个地方生活八载，却仍然能毫不犹豫地对你拔剑相向，将你视作杀人凶手关起来。

　　百里屠苏还未想得更深，思绪就被打断了，因为吐完赶到这边帮忙打架，听了后半段没听到前半段的方兰生看大家都无条件相信百里屠苏便担忧了，在他眼里，百里屠苏绝对算不上纯粹的好人。

　　他是嘴快的人，从来也不经大脑过滤一下，想到便问：“喂！木头脸，你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你你、你真的杀了同门？还逃出门派？！”

　　方兰生虽然中途加入战斗帮着百里屠苏，却不是对他全然信任，现下打跑了敌人当然要秋后算账。百里屠苏素来习惯了被人冤枉，被人视为隐患，听到方兰生的质问，当下声音就冷了，就说：“与你何干？”

　　“怎么与我无关？我是担心少恭，连同门都杀，你跟着我们寻找玉横，要是存了害人之心可怎么办？”

　　他话没说完，就被襄铃瞪得没了气势。

　　百里屠苏略点一下头，高声道：“天墉城所要捉拿仅我一人，断不会连累他人性命。不过谁若怕我加害，自可早早离去！”说完就离开众人走到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一个人呆着了，这是生气了。

　　襄铃狠狠地瞪了方兰生几眼，跑到百里屠苏身前，双手捧着脸说：“屠苏哥哥，襄铃相信你是好人。”

　　其余人纷纷跟着过去表态，表示自己对百里屠苏是十二分的放心。他们顾着挨个去安慰百里屠苏，再不多理方兰生，连欧阳少恭都对他摇头，要他好好反省。

　　方兰生挠着头，心里不是不委屈的，他不过是想提醒欧阳少恭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时对百里屠苏说的话重了些……说完后他心里就已经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是拉不下脸去道歉而已。

　　看那百里屠苏才在前面小树林呆了片刻，就已经接受了一波又一波人的安慰……就算自己这时候跑过去道歉他也不会接受的吧……

　　方兰生一个人站在篝火旁，低垂了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吐血二更……神啊………………

　　


　　　　　　　　　　　　　　　　　　第九章



　　夜里冷意沁遍浑身上下，万物沉眠，只有梅花花瓣悄无声息地飘落，落于泥土，归于沉寂。

　　本应和众人一样都睡了的方兰生却辗转反侧，一会儿侧卧，一会儿直躺，频繁的翻身说明他根本没有睡着。

　　过了一会儿，方兰生稍稍的直起身，借着清冷月色偷偷瞧了瞧不远处靠着树干睡觉的百里屠苏。

　　睡着的百里屠苏怀里抱着他那把青光银剑，面容沉静，只是皱着眉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但一点儿也没有白日里的沉寂冷硬气息，看着倒像是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了。

　　方兰生撇了撇嘴偏过头，又躺下了，躺了片刻仍睡不着——到底是说了那样子的重话心里过意不去，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无数个场景，前一刻是百里屠苏，后一臾也是百里屠苏，挥也挥不去。

　　方兰生裹着毯子蜷了蜷身子，仔细想想，那个百里屠苏也没有那么讨人厌，虽然他又冷又硬说话又难听，从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心地倒是真瞧不出哪里坏的……他是说的重了……

　　方兰生咬着下唇，又不安地翻了个身。

　　方兰生不好过，百里屠苏这时也没有多好过，只不过，他是在梦里不好过。

　　他又做梦了。

　　他又想起那些遥远记忆里的事。

　　红叶湖夕阳照耀一般的枫红背景下，他看见楚蝉睁着她大而纯真的眼睛，问他：“云溪哥哥，你带我去哪玩儿？”

　　他想说，走，我带你去找大哥哥玩，大哥哥很温柔，会做好多好多神奇的东西……但他又不能说。

　　他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又看到紫衣的芙蕖蹦蹦跳跳跑过来，背着手看他，笑出一对月牙眼：“屠苏师兄，剑要天天练，饭也要顿顿吃呀，午饭时间到了！”

　　他想收了剑说好。

　　抬眼却看到面前的人捂着胸口血流如柱，还有一地的鲜血横流，说：“是我败了……”

　　他惊慌地想要上前扶住他的陵越师兄，旁边突地传来一声怒叱：“孽徒！我叫你独自练剑是因你身怀煞气恐伤了他人，你竟不听劝告，私相比试伤了你师兄！——”

　　次日，百里屠苏醒来，天已微白。

　　环顾一圈，不见余人，只有个他最不想见到的方兰生坐在一旁。

　　方兰生兀自望着天上浮云，也不看百里屠苏，嘴里却吞吞吐吐地说：“醒、醒啦……”

　　百里屠苏站起来，也不去看方兰生，也不答话。

　　方兰生又顾左右而言他：“……今天那个……天气不错、真不错……”等了片刻，仍听不到百里屠苏回答，又硬着头皮往下说：“呃……我爹常常唠叨那什么，不晓得你听过没？人生生死死是大梦之境，其实我们活着就和做梦似的……所谓‘昨日梦说禅，如今禅说梦；梦时梦如今说底，说时说昨日梦底；昨日合眼梦，如今开眼梦。诸人总在梦中听，云门复说梦中梦。’啊，总之什么都是梦啦，有不开心的事，想想反正都不是真的……虽然我也觉得太玄妙了，不过时常拿来安慰一下自己还不错……你、你觉得呢？”

　　方兰生说完，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百里屠苏一眼——他仍然笔挺挺地站着，从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变化。

　　“……”百里屠苏默然片刻，道：“你还没睡醒？”

　　方兰生闻言蹭地一下站起来：“可可可可……可恶！你这死木头脸！本少爷一晚没睡，好容易想了些话安慰你，你敢不领情！！”

　　“……”百里屠苏看方兰生一眼，伸手掸掉衣摆的积灰。

　　若非欧阳少恭及时出现掐息了方兰生头顶窜升的火苗，只怕百里屠苏和方兰生间的火药味就要升级成炸药桶了。

　　战火是熄灭了，与欧阳少恭一同回来的襄铃却鼓圆了脸颊，更不待见方兰生了。

　　在她看来，只要是屠苏哥哥做的，就是对的，只要是和屠苏哥哥有分歧的，那就绝对是错的了。

　　她的世界观如此简单，黑白分明，对错有界。不是对，便是错了。

　　这世间有那么多无法界定对错，难以分清善恶的事，若真能全部如襄铃的价值观一样清晰明确地分辨，那该多好。

　　如果她也能永远保持这样的纯真，又该有多好。

　　只是时间，我们永远不敢在时间面前期盼永恒的纯真。

　　过了芳梅林就是虞山珍珠滩，这一带是平原地貌，又有众多溪流穿过，将来有变成沼泽的征兆，湿气就比芳梅林重了许多。

　　方兰生远远地避开了百里屠苏，反正也道过歉了，百里屠苏不近人情，他也没必要上赶着自讨没趣不是？

　　一行人走着走着，突然从道旁窜出一只灰不溜秋的胖田鼠，撞到百里屠苏身上又弹开，哧溜一声跑了。

　　百里屠苏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的包袱被掀开了，再打开包袱清点一下，就发现珍藏的归星沙被那只灰鼠偷了去。

　　原来还是只不偷灯油喜窃宝的老鼠。

　　百里屠苏心里一阵无奈又好笑，也只得和众人一起追过去，归星沙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极不易得，常藏在隐匿荒凉或穷凶极恶之地，且于修仙之人功效极大，有洗经伐络之效，是以他也是极宝贝的。

　　自然提着剑就追了过去，其余人看他追去，也纷纷追过去，灰鼠跑得极快，众人都施展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去追，一通跑下来，也就只有个方兰生跑得气喘吁吁，就连娇小玲珑的襄铃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着乌溜溜又圆又大的眼对他刮脸：“羞羞羞，连几步路都跑不动。”

　　方兰生抚着心口涨红了脸：“我不是，我……”方兰生对襄铃一见钟情，被她数落一番，更是被打击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四周出现一圈火墙，把他们困在了圈里，又出现了一只金毛狮模样的野兽，冲着他们大声嘶吼。

　　“小心，是小金毛吼。”百里屠苏说着，斜握着剑就冲了过去。刺，挑，承。小金毛吼动作灵活，百里屠苏的剑比它更快，短短一瞬，就在小金毛吼身上戳了三个血窟窿。

　　襄铃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轻拍扇面，一股气流风力从两扇中间吹出，携着嫩叶飞花包裹了小金毛吼的身体，但它皮粗肉厚，这股风力虽然凌厉，却对它不起什么作用，只划出了细微的口子。

　　方兰生手里的紫檀佛珠发出耀眼光芒，他轻念咒语，梵音带着威严的神秘力量冲向小金毛吼的身体，把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百里屠苏看准时机，又朝小金毛吼的要害处连刺了几剑，就杀死了它。

　　小金毛吼一死，四周一圈咒印似的火圈也消失无踪。

　　百里屠苏四下望了一圈，又提着剑往不远处的一处瀑布走去。

　　“喂喂，木头脸你往哪走？不是那个方向！”

　　方兰生以为百里屠苏认错了方位，赶紧跑过去正要取笑一番，哪知百里屠苏反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禁声。”

　　“唔唔——？”方兰生瞪眼使劲扒着百里屠苏的手……怎么力气这么大？！

　　百里屠苏一下子压住他的脑袋，低声道：“莫闹。此处另有凶险。”

　　方兰生心想当然凶险了，你再不放手少爷我就要被憋死了！

　　只是当下也不敢再挣扎，松软下来，示意自己明白了，不会闹了，让他快点松开手让他喘口气！

　　百里屠苏见方兰生不再挣闹，也就松开了手，而后低伏了身子拨开草丛慢慢地移过去。

　　方兰生看他那么认真，也不敢大意，跟在后头轻手轻脚地往前走。

　　走了一段不知多长的距离，百里屠苏突然顿住了脚步，缓缓地抬高自己手里的剑，作出偷袭的姿势。

　　方兰生从他身旁的缝隙瞧过去，就见一只人身蛇尾，容貌妖冶的女妖怪手里提着一截藕节般的孩童手臂，正咂着嘴喃喃自语：“还是小孩儿好吃，嘻嘻。”

　　方兰生看着血块状的孩童断臂，一阵反胃，更多的却是惊怒交加。

　　吃人的妖怪！

　　百里屠苏已经先于他跳起，剑影横斜，直直地刺向了那只蛇妖。

　　那蛇妖蛇尾一摆，躲过了攻击，娇滴滴轻笑，“哟，可来了个俊朗公子呢。”

　　刚说完，就见百里屠苏身后又出现个眉清目秀的方兰生，更是笑得似朵花，“又多了个俊俏小生，姐姐今天真是有福。”

　　蛇妖边说，边朝百里屠苏猛抛媚眼，乃是蛇族的致幻之术，百里屠苏眼底一会儿清明如墨，一会儿泛上赤红色，显是不对。

　　方兰生见百里屠苏这副模样，手打三百六十度大周天浑圆，口中念梵音咒妙音天。

　　片刻之后，百里屠苏恢复清明神色，重新提剑与蛇妖缠斗起来。

　　方兰生顾不得施展他的花拳绣腿也上前去踢两脚，只不停默念妙音天咒文，好使百里屠苏能一直保持清明。

　　他虽面上不服百里屠苏，其实心里明白得很，若论打架，他们这一行人里最强的还是只有百里屠苏……至于他自己，虽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念个禁咒箍人行动，掐个诀治人伤口是可以的，若要他当真上场打架……怕是帮不了忙，反倒容易被自己人的刀剑伤着了。

　　蛇妖没了幻术从旁协助，便落了下乘，渐渐不敌，她见没了胜算，就盘算着想要逃走。

　　余光瞥到那个青衣的书生一直只口中念念有词，不曾动手，就猜到他身手必然不怎么样，心里就生了一计，当下虚晃一招，就地一滚，直扑方兰生而来。

　　“躲开！”

　　百里屠苏低喊一声，从后方刺向蛇妖。

　　方兰生仍半张嘴看着攻向自己的蛇妖，蛇妖心里一喜，天助她，这少年不但身手不好，人也呆！

　　“小心！”百里屠苏又喊了一句，剑尖直追蛇妖背心。

　　而蛇妖双爪直扑方兰生，她道方兰生已是囊中之物，谁知这不闪不避的少年突然一挥手，口里再度念诀，等她反应过来时，头顶已经砸下一座大冰山，哐！把她砸晕了！

　　蛇妖晕在半途上，百里屠苏后方的剑追到，一剑就刺了进去。鲜血噗嗤一声喷溅出来，溅了些许到百里屠苏脸上，这食人的妖怪终于被杀死了。

　　方兰生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还好我临危不变灵机一动想起这招冰封术，不然就命丧蛇手了，呼——果然我方兰生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福大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嘿嘿，嘿嘿——”

　　百里屠苏啧了一声又想扭过头去装作没听到，却听不远处襄铃惊呼一声。

　　“呀——屠苏哥哥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百里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