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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勿相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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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绾君心。”站在一旁的盖聂却突然静静地出声,低哑的嗓音带着冷冷清清的温柔。
老者不由地望向盖聂,白衣少年卓然而立,深邃的眼眸望着墙上的丝帛,灭顶的悲伤绝望般地一丝丝从他的身体中溢出。
“师哥……”卫庄早已潋去嘴角的轻笑,压下心中的不适,悱恻的诗句就这样脱口而出,“幸勿相忘矣。”
盖聂惊扰般地回过头,眼中犹带着迷离,“小庄……”
“师哥……”
他望着他,如玉的脸庞朦胧地美好。
他亦望着他,绝色的容颜虚幻地真实。
好像,这样的相望,已过万年。
好像,这样的相望,是从万年前开始的一般。
“好,好句。”老者的赞叹未达眼底,从怀中抽出那泛着月华光芒的发带,“没想到两位少杰竟怀如此才华,这银绡发带便是二位的所有之物了。”说完,便想将这发带递给卫庄。
银绡发带,光如月,织如水,静谧地奢华。
卫庄不觉地伸去手去。
老者面上不明深意的笑容逐渐放大。
缓缓地,缓缓地,老者的身躯慢慢倒下,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在老者的身后,站立着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手中的长剑正滴落着鲜红的血液,“敢伤害卫庄大人的人,都得死。”
“哼,多事,不过是黑明。”卫庄似是不悦,只见还在那老者手中的银绡发带,不知在何时已变成了亮丽的黑色。南疆之毒,黑明,中毒者全身经脉净断,且全身开始溃烂,直至天明而死。这毒过于狠绝,所以炼制起来也极为困难,就算在南疆也为数不多。这老头……
“小庄,你没事吧?”皱起眉,盖聂的目光悠远。
“师哥……你……是在担心我么?”卫庄忽然笑开,薄薄的嘴唇弯成三十一度的完美,带着慵懒的邪魅,似是挑逗,诱人犯罪。
“你是我师弟,我自然是担心你的。”平和的话语,说出的却是最温柔的词句。
嘴角的微笑不可抑制地放大,内心有一种莫名的喜悦,这种喜悦带着陌生的感觉,但卫庄却也并不反感。
“卫庄大人。”静默许久的少年恭敬地双手呈上一面令牌。
黑色的阴沉木令牌上篆刻着六个韩国的文字,彼岸令,刺客真。
“韩国刺客?”盖聂望着那枚令牌,微微有些疑惑。
“从那老头的身上搜出来的?”
“是的,卫庄大人。”那少年依旧是必恭必敬的模样,略低着头,银白色的发静静地伏贴在他玄青色的长袍上。
盖聂望着那静好的少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少年的身手很快,刚才那一剑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似乎还与小庄相识,但……他却是他们最初的假想敌。
“丢了吧,”卫庄不在意地命令着,“木桩。”
听着这一声轻唤,那少年踉跄地显些摔倒,玲珑的大眼中竟有泪花闪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卫庄大人还能记得我……”
“臣服于我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忘记。”卫庄如是说着,敛去了微笑的面庞却依旧邪魅。
是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拥有傲视天下的霸气和惑乱天下的邪气,超越一切的,强大的,存在。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在他的脚下,为之赴汤蹈火。这就是自己一直憧憬,崇拜,并为之追随的对象啊!这样的一个人,终究是要倾尽天下的。只是……不知在那时,自己是否还能为他战斗呢?少年低敛着头,银色的发细细碎碎地在少年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师哥,我们走吧。”卫庄的脚步越过少年,玄色的衣角轻轻飞扬。
飞扬过,那少年的肩。
衣料和衣料轻微地摩擦。
少年静默着。
那穿越了时空的想念呵。
“告辞。”盖聂有礼地说道,便也离去。
世界静止了喧嚣,少年呆呆地望着捏在手中的令牌。彼岸令,渡亡魂,有人注定要离去。
离去,飘零在枝头的命运,在开始的时候结束。
这便是西府海棠。
在云梦山城的西面,一个叫做天府的地方,有着连绵数千里的海棠。遮天蔽日的海棠只在落日之后绽放,然后在日出之时凋零。一夜之间,花开千里。
然而这堪称云梦三绝之一的
美景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有时一年开三次花,有时三年都不开一次花。传说这海棠林是干将和莫邪亲手植下的,所以便有了灵气。只要这世上出现两把夫妻所铸造,却不得不敌对的剑时,这海棠便会结出点点如血的花蕾,然后绽放,凋零……天空便似泣血泪。
“传说终归只是传说,师哥你看这才四月初便有花蕾了,若是到了五月那还真是要千里海棠了。”
盖聂只是静静地出声,“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传说。因为就算是传说又能如何呢?”
“又能如何么?”卫庄望向那片未开的海棠,“不知如何,只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
“难道变强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了吗?”
“这不就是我们进入鬼谷的目的吗?”
“小庄……”盖聂微微皱了皱眉,“不知是哪位高手有如此雅兴在月下赏花呢?”
风吹得树叶沙沙做响,月光朦胧,银色的光沾染了他的发,愈加地柔和。那少年瘦瘦弱弱的身躯在月影下清朗明亮,两只滴溜溜的大眼里有着被抓住的窘迫,“卫庄大人……”
瞳孔稍稍收缩,卫庄望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有些怔住,如同多年前一样。
那时,他也是这般地望着自己。带着同样经历过的警戒,事不关己的冷漠,鄙意众生的强势。
那样的他带给自己太多的震撼,太多,太多……
多到自己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变强!
自己一定要变强!然后自己才有资格为他冲锋陷阵,赴汤蹈火,直到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这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无论用上什么方法,一定要变强!
可是如果过程和结果恰好冲突了怎么办?
少年忽地笑了一下,其实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
足够的,最起码可以为卫庄大人再杀一个人。
剑随身动,少年的身影已欺近盖聂的右侧,寒光剑闪,火花四溢,两剑交锋,噌然作响。一击之后,少年退开数丈,玲珑的大眼中杀气凶戾。
“为什么?”盖聂单手持剑,低敛的杀气静静压迫。
“只有卫庄大人才有资格成为新一任的鬼谷子。”少年猛地冲上前去。
白色的身影一闪,却已绕至少年身后。
鬼谷之剑,锋利无比……
“叮……”
剑势被挡住,一模一样的两柄剑呈纵横之势相抵。
墨色的瞳孔望不尽眼底,卫庄薄唇轻启,“师哥,他是我的人,他的命也是我的。”
小庄……这一声却终究是没有唤出来,只是静静地收回了剑。
风吹过青铜的剑身,呜呜地响鸣。
失去了相抵的力量,宽厚的掌心中忽地空荡荡地失落。卫庄微微偏过头去,“木桩,在这个世界上能打败师哥的只有我。”
少年默默低下头,隐藏起所有情绪,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静静地飞舞着,“是,卫庄大人。”
“滚吧。”
“是,卫庄大人。”少年的青衫翩袂,步履易碎。
月光在盖聂的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少年缓缓踏过,刻意压低的嗓音明灭不辩,“盖聂,你到底是卫庄大人的敌人,还是……”
还是……
不愿说。
不敢说。
因为少年深知,一语成齑,宿命成缘。
而那,终将会是卫庄大人永远也渡不过去的劫。
少年早已离去,银月渐渐隐没了光华。
风吹动海棠,花蕾点点红信。
那一玄一白的身影却是没有移动分毫。
没有任何的言语,甚至连相望都不在。
只有树叶摩蹉的沙沙声。
世界如此寂寥。
盖聂望着那未放的花蕾,忽然就有了这样的感叹。嫣红的色调模糊了他的眼,这个世界在不断,不断地放大,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在他冥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那声熟悉的轻唤声。
“师哥……”
卫庄有些慌张地接住盖聂轰然倒地的身躯,没有预料中的重量,他的身体竟是如此的轻瘦。
心底那个最柔软的位置有些微微牵扯地疼痛。
一抹殷红的鲜血缓缓从他的嘴角溢出。
墨色的瞳孔顿时一暗,罪解语!那是韩国刺客团独门秘毒,罪解语!难道是……望向掉落在地上的鬼谷之剑,青铜的剑身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果然……
那近身的一击原来只为下毒!
“为什么不说?”扶着肩膀的手有些下意识地用力,如果他那时能让自己知晓……
“小庄……”盖聂的声音已是十分虚弱,“我只是……不想让你勉强……”小庄恐是早就知道了那名少年的真实身份,因为那些疑点与漏洞太过于明显。在酒肆的时候,那老者虽看似死于剑下,但面容却早已僵硬,除却中毒没有第二种解释。那枚彼岸令说是从老者的身上搜出,但阴沉木本能辩百毒,若真是老者身上的物件也早已变成象牙白。可小庄却只是让那少年把令牌丢掉……终究是不舍吧……在小庄的心底……同样是经历过失去的孩子,同样刻骨的疼痛同样知晓。他不想让小庄再失去。
他想起了那少年的玲珑大眼,炽热的眼神灼烧了想念。现在的他也一定在某个不知名的暗处望着他们吧。等待着小庄的不救,等待着天明,等待着离去。
只要小庄不救,那少年便就有了不出手的理由。韩国刺客团从来都是量力而行,因为要培养一个刺客的代价往往比所获得的酬劳要高得多。而韩王虽是想赌赢师父,但也怕师父记恨。这样的平局也足够让师父为韩国出谋度过危机。更何况活着的还是拥有贵族身份的小庄。
其实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吧。
只要小庄不救他。
而小庄,从来都是绝情定移的人。
盖聂突然想起了那在聂城开放的槐花,火红的槐花浓烈而张扬,然后是点点的血迹,殷红一片。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成长,而他自己却把所有的期待放在了眼前这个相拥着的人。
“师哥……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能打败你的只有我。”卫庄望着那血色尽褪的脸庞,静静地出声。他已不知,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能紧紧抓住的只有这一分的执念。
“小庄,事已至此,师父定不会怪罪于你。”那时自己若开口,小庄是有义务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可那必将使小庄与少年拔剑相向,不若如此,一命而已。
“师哥……我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卫庄右手向上方的海棠树枝一指,一丛未开的花蕾便飘落至他的掌心。张唇咬下花瓣,殷红色的汁液沾染了他凉薄的唇,妖艳地魄人心魂。
盖聂望着他的举动,慌乱地想要阻止,“小庄,不要……”
不要,千万不要。罪解语的毒只有一种解法,那就是食下海棠的花蕾,饮下中毒者的血液。然后在两个时辰之后用自己的血液反脯给中毒者。而那海棠花蕾与中毒者的血液相混便成了一种新的毒。这种毒,会让人感到如针扎地疼痛,让人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坐在针毡上的。
卫庄用手粗糙地抹去了嘴角的汁液,殷红的唇渐渐地凑近那白皙的颈脖。
不要,小庄不要。盖聂用力地挣扎着,不要,若是如此,你与那少年将不得不相杀,为何要这样勉强自己?
贝齿深深地嵌入嫩肉,舔噬着血液。
随着疼痛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痛惜,盖聂淡色的双眸绵远悠长,望尽那空中的孤月明亮。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被逼迫着成长,被逼迫地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小庄,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这一次的你,可以任性,我,不会怪你。
疼痛正随着血液一丝一丝地沁入他的身体,于是相嵌着那血管的牙便又用力了一分。卫庄紧闭着双眼,克制着的身体却止不住地轻轻颤抖。那疼是要融入血液中的,那痛是要刻在白骨上的。
用身体记住这个人带给他的存在。
“师哥……”卫庄慢慢抬起头,嘴角缓缓溢出的鲜血刺目,轻轻地将他倚靠在海棠树的树干上,欲语未言。
转身,在离开数十丈的地方停住脚步。拔出的剑肃杀,在风中低声地悲鸣。
那少年从层层叠叠的树荫中走出,“卫庄大人,您教过我,为了自己实现自己的理想,可以做任何有必要的事情。”
“你的成长,我已看见。”卫庄单手持剑,剑指少年,“但是你还不够狠,不够绝,你应该也让我像师兄一样。不过,你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只是感到有一道玄色的人影晃过,那少年便已倒地。
“背叛,从来都是不可原谅的。”
耳边的话语被风声无限地放大,放大,有着溢血的疼痛。背叛?是啊……他忘了,当他向盖聂下毒的时候,他已向卫庄大人宣战。因为,那时的卫庄大人是与盖聂相悬一线的。用道义来逃避责任,这是卫庄大人所最不齿的。
月色的银华沾染着他的发,如银光幻虹,静静地宣泄。少年忽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他想起了初入刺客团的时候。他便得到了“真”的代号,与之同时的他舍弃了他的名。
那个“木桩”的名。
木桩,木,庄,可以与卫庄大人并肩作战的名。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是他自己在追寻的道路上迷失了最初的目的……
卫庄大人,能死在你的剑下,真好……
卫庄望着那个倒下的少年,静静地抬望了眼。
千里的海棠在一刹那间开放,粉红的花瓣交织在一起,如晓霞天明。
原来并不是嗜血的红。
原来自己……
手中的剑用力握紧,初绽的花瓣疯狂地飘落,飘落在少年那渐渐失却温度的身躯。
“师哥……”卫庄背向而立,“我会成为最强的那个人。”
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小庄……盖聂清明的眼眸望尽深远,那玄色的人影在粉色的花瓣中凋零地窒息。
是宿命,还是注定?
那一日,这世上出了两把同为夫妇所铸造的宝剑。一把名为残虹,一把名为鲨齿。
飘落的海棠迷离了最终的结局。
☆、Part 9 两心之外无人知
疼痛,被反复咀嚼,随着血液的流逝,一丝一丝地剥离映刻,在那森森白骨之上。
血水蜿蜒,顺着阴暗的墙面笔直地流淌,流淌……
在那高高的墙上,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身形。
一把纯金色的笏,直直地插入他的胸腔,贯穿心脏。
高大的身躯被死死地钉住在铁墙上,触目惊心。
血色斑驳了笏上的花纹,诡异地清晰。
交错的彼岸纹疯狂地缠绵,缠绵,有生命一般地生长着。
黑暗之中有一声苍老的低叹响起,“庄,你又何苦执意如此?他已赴彼岸,你为他做的这一切,他永远都不可能知晓。”
苍白的薄唇勉强牵扯起一抹弧度,“那又如何?”不咸不淡的语调从未去在意。
老者望着那张垂死却依旧绝色的脸庞,忍不住又是一声轻叹。又如何么?是啊,他已经走了。然而他所犯下的罪却是由庄来赎的。作为玉衡星君的他,却让七星泯灭。这样的罪孽哪怕是遭尽了地狱所有的酷刑也是不能抵偿的。而庄……却替他担下了所有的过错!究竟是经历过了怎样的苦楚,才能把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王者,折磨成了现在的这般模样!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呢喃的语音近乎梦幻,“我以为他不会的……”低迷的嗓音好似回忆,“不……是我确定他不会的。”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这血天祭已连续进行了三天三夜,饶是第八殿阎王的庄也怕是到了极限……
“但是他却这样做了……不顾一切地,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
鲜红的血迹慢慢干涸,无声地悲鸣。
“他爱我啊……他爱我……他是真的爱我……”
金色的板笏又深深地向下几分,没入他的胸膛。
“而我却……”
而我却还来不及爱他。
还来不及……
当看到玉衡陨落的时候,他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千回百转,好不容易找到了爱情。而爱他的那个人却已离他而去。
聂,我们,来不及相爱。
黑暗中有不知明的东西在张牙舞爪地咆哮着,绝望而悲凉。
那板笏霎时碎成金色的粉末,游走着的,撕裂地疼痛。
每一粒粉尘都是地狱的怨魂,他们噬咬着,吞食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老者已不忍再看,掩面转身,想起了来时的目的,不得不开口道:“庄,你还有一劫。”
金色的粉末下已可见森森的白骨。
“下一世,你依旧会爱上他。”
黏稠的血液渐渐干涸。
“但是,你会死在他的剑下。”
金色的粉末笼罩着他的笑容,虚幻地悲凉。
聂,下一世,终于,可以,让你知道我的爱……
流光倒逝,是谁凄凉了前世的轮回?
那历经千年甘之如饴永远也过不去的劫?
“一念成劫。聂儿这世事万物总有因果循环,天下苍生,或许就在不经意的一念思量间。”
盖聂不懂,为什么当自己背着小庄回鬼谷时,师父吐露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一念成劫。
一念成劫。
盖聂思索着,手中的帕轻拭着卫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浓密的睫毛轻颤着,轻颤着……
一双如凝脂墨的眸子毫无预兆地彰显着他的光华。
抬起的手微微顿住,“小庄你醒了?”
轻轻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充血的双眼和疲惫的脸庞上,“我……昏迷了多久?”
低沉的声音坚涩,嘶哑。
卫庄暗自皱起了眉头。
“一天一夜。”盖聂起身,“我去请师父来。”
一杯水,好似无意地放在了床边那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卫庄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有些恍惚。
七分满的水杯,倒影了窗前的阳光,不真实地流光溢彩。
抿下一口,清澈的水便顿时滋润了干枯的喉头。
还有心。
他忽然想起了一直纠缠着的那个梦。
无论山崩地裂,海枯石烂,穿越万年,只为纵身成劫。
在梦中,是有人耳语的。
用那低迷的声音吟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倾盆的雨水洗刷着竹林,有白衣男子在竹屋内的廊檐上捧卷而读。清朗的声音和着雨滴落在万物上的声响,沁着一方竹香。
在竹林中,一骏马奔驰,马上的男子长发不羁,雨水浸透了他玄色的衣衫,气宇轩昂。
骏马发出一声嘶哄,勒住疾驰的马蹄。
惊扰了在廊檐下研究典籍的人儿。
抬起眸,掠见了那一方惊鸿。
似千百年前守护的凝望。
而那男子也是静静地回望。
惊碎了彼此的梦。
大雨倾盆,如同别样的乐曲。
萦回着三生的暧昧。
“小庄……”
那一声轻呼微微牵扯着心脉。
“师哥……”卫庄从恍惚间回眸,望见了那在阳光中站立着的人。还有,“师父。”
鬼谷子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卫庄的脉象,“已无大碍了。”
盖聂微微低敛了眉。
却不知,那凝脂的墨瞳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嘴角微微荡漾起一个弧度,下意识地愉悦着。
“如此便再休息一日吧。”鬼谷子起身,“聂儿……”
“是,师父。”盖聂略略迟疑了一下,轻轻回望了眼。
卫庄斜倚在床榻上,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轻轻一顿,便跟上了鬼谷子的脚步。
鬼谷子静听着身后的声响,沧桑的面容上有着悲悯的肃杀。
已到了海棠开放的季节……
而鬼谷的四季海棠最是浓烈,鲜红的花瓣哪怕在月下也依旧迫人心魂地美。
好似那名正在舞剑的少年,纷飞的花瓣萦绕在他的周围,夺去了万物的光辉。
令人窒息的,压迫的,止不住俯首称臣的邪魅。
剑走偏斜,应和着清朗的吟唱声更胜月华地清辉。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那少年抱着酒瓮坐在海棠树下,刚毅了低敛的眉。
“师哥好雅兴,夜半赏花,不知可有指教?”卫庄顿住舞剑的身姿,及肩的长发微微濡湿。
“我曾看过聂城的五月槐,虽不及这四季棠的艳丽,但那火红的槐花却能将天空染尽。”低迷的声线娓娓道来,惨烈的故事从来不需要同情。
同样的乱世,相似的经历,都化做一丝丝的惺惺相惜。
你的痛苦,我懂。
他懂……他竟然懂!卫庄提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那一声微微上扬的轻唤便脱口而出:“师哥……”
“小庄……”盖聂抬起眸,眼中有着静静的流光,辗转着月华。
风轻轻吹过,夹杂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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