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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神觞·御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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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们一行人到达那个偏僻内院的时候只来得及找到已经神志癫狂的白玉堂,但一片狼藉的现场以及找到的属于两个人的衣物,都证明着展昭在这间小屋中曾经的存在。只是,当他们临走前发现屋后地面淌着的大片血水后,一切难以确定的扑朔迷离中添上了一抹凶险。
回忆小屋中混乱残破的打斗痕迹,再看看眼前的白玉堂,包拯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是否还能是那个不负王土青天的包龙图,心中一直怀着对那个孩子深深的愧疚,如今知道他还未死尚在人间,不管是什么原因还是背后有着什么惊天的阴谋等着自己,等着自己这个和谈使节背后数千万里的大宋疆土。脑海中又想起皇上对自己的嘱托和密令,再想想几乎还差一步就能救回的展昭,展昭……;自己究竟该不该救他,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在这扑朔迷离与万般凶险中再一次见到那个豪气干云总是为他人着想从不为自己留一份余地的孩子……不知道自己一意任情况照这样发展,最后的结局……
“大人,大人!”包拯一惊,才发现自己走神得厉害,方才公孙策所说的,竟未听进一字半句。但也不由在心中感激公孙策及时唤回自己,抬眼看看公孙策担忧的神色和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白玉堂,那一头墨色的青丝,此刻却已是白发。往昔自己记忆中胆敢挑战皇帝天威,完全不把一切世俗礼教放在眼中笑傲江湖的锦毛鼠,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这样叱诧风云的人一夜白头?身陷危机的展昭,他和白玉堂,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辽国皇宫的深处?公主赵灵,为何她又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自己,要自己相救于展昭和白玉堂?还有皇上在这一绝不适合和谈的时候派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大辽皇帝的迟迟不肯接见,加上他早有耳闻的大辽炎王和嵬王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互相排挤对方。千万的思虑让他心中既是茫然又是释然,似乎能看到其中的玄机但一切交杂在一起又让人如雾里看花,总不能触到那真相关键的一点。
也罢也罢,自己终究是亏欠了展昭太多,太多。皇上能做出那样的密令,看来情况并不在自己十足的把握之中,就让一切顺其自然,该来的,就让它来到,最后的结局,有时候,往往却是太能出乎意料!想到这里,包拯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公孙策看着包拯面上微薄的神色波动,忧色多于喜色。
他忧的是这一路行来,并不顺畅。虽说路上侍卫保护得当,并未出现什么刺客之辈,但是老天似乎并不帮忙,不但阴雨连绵,还让他们在进入大草原的时候遭遇了罕见的风暴,如不是恰巧遇到赶回熵阳城的耶律宗真一行,恐怕他们已没命走出这个看似美丽无垠但处处暗藏杀机的大草原。等到了熵阳,他们也只是被安排住在行馆之内一直得不到辽王的接见,之后又遇上赵灵公主的奇怪的要求,难道公主她不知道展护卫在她出嫁后不久,就已死在冲霄楼的大火中……是了,公主确实不知,展护卫的牺牲是在公主出嫁一年之后的事。
远隔万里的和亲公主,一个小小护卫的牺牲恐怕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必要会让她知道。但是展护卫已死的事实却又不得不相信,那个让白玉堂独自不眠不休守了七天七夜的衣冠冢。直到,他确确实实的看到白玉堂确实就在这大辽深宫之内,才不得不相信。看白玉堂疯癫白头的模样,再想想当年猫鼠二人间相争相惜的种种,对于他们二人间会发生的事情,似乎早有准备的接受了,想必心细如发的包大人,恐怕也早已对这锦毛鼠与御猫之间的事情有了计较。
只是当年既然展昭已死,白玉堂悲然从军从此远离中原,也就心照不宣的对二人之事不再提起。但眼前发生的一切,恐怕其中隐藏的厉害,不是自己所能轻易参透的。看着包大人从接下这个任务起就一直不曾舒展的眉头,大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不说,不是时机未到,就是……,唉……!心中暗叹一口气,跟在包大人身边这许多年,自己也看惯了那些污秽的争斗和人性的泯灭世间的黑暗。有的时候,并不是总能一切尽如人意,一切都能青天照丹心,所以他们这些跟在大人身后的人所承受的压力,恐怕是不及大人的十万分之一。而那微微的一点欣喜,就是看到回过神来的包大人眉间紧皱的纹路似有舒缓,心中叹气之后,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大人,白玉堂他的身上的都是些外伤,学生已包扎妥当,两三日后便无大碍。只是他神志癫狂,恐怕是所受刺激太大,伤心过度导致神志失常,学生眼下只能为他用银针暂时将身上淤积堵塞的血脉疏通。至于他醒来之后会如何,只有……,唉……”这一次公孙策是确实的叹了一口气,为白玉堂的痴傻,也为让白玉堂伤心癫狂至此的展昭的命运,深深担忧。
“公孙先生,吉人自有天相。白玉堂和展护卫,他们一定……”
“包大人……!!”包拯一句话没有说完,外间却传来王朝大声地叫喊,紧接着,就看见他手里还端着白玉堂的药冲了进来,要不是公孙策眼疾手快的接稳,恐怕就要尽数洒在白玉堂的被子上。
“王朝,你怎么慌慌张张的,什么时候才能改好你这个毛病?”摇头笑着,公孙策不去理会王朝五大三粗的一个大个子涨得通红的脸,转过身把药自己的喂进白玉堂口中。
包拯亦是无奈的轻轻摇头,王朝,四大校尉中数他最冲动鲁莽,唉……
“大人,外面来了两个辽国侍卫,说是来替他们的大王子传话。”
“哦?看来,耶律宗真已经等不及了!”包拯面上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他估计得没错,辽国王宫中确实正在发生着一些很重大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恐怕和多日来见不到辽王以致和谈全无进展,有着莫大的关系!
转到外间,果然看到两个打扮一看就能猜到定是大王子身边心腹的带刀侍卫。
“包大人,我们炎王有请,在熵阳宫设下国宴,还请包大人按时光临!”两个辽国侍卫眼中含着不屑,似乎并不把包拯这个来自天朝大宋的官员看得多重,但礼节上也没有半点疏失,让人只能把一口火气憋在胸中。
“好,有劳两位。既然炎王相邀,包拯定是欣然前往!只是不知这熵阳宫在何处?还请两位带路。”微微一揖包拯还以礼数,两个侍卫看他耳珠圆润面方额广,一张漆黑的脸上额前一奇异弯月,双目正气浩然不怒自威,竟让他们在心中一凛,不愧是声名远传大辽的包龙图!当下亦不敢怠慢,恭敬的领着包拯一行向熵阳宫前去。
包拯身后跟随着公孙策,身旁护卫自然少不了张龙赵虎,而王朝奇怪马汉为何去了许久也没回来,也许他是在护送赵灵公主之后为了湮灭踪迹才迟了回来吧!所以,也并未多想,当然,在他离开前厅顺手带上房门的时候也没能看到,原本刚喝下公孙先生安神定气散应该沉睡不醒的白玉堂,却猛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第九章 天涯一边
公孙策进来看到眼前阵仗的时候就想到了鸿门宴,只可惜坐在这里的不是当年的楚霸王项羽,也不是一代英杰汉王刘邦。坐在这里的,是辽国最有望在将来继承大统的炎王和包大人,起舞的也不是项庄和他手中光寒四起的宝剑,只不过,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宫女而已。
平缓的歌舞,彬彬有礼的敬酒,辽国特有的瓜果和粗犷的烤全羊,温暖的室内火影摇曳歌舞曼妙却依旧,剑拔弩张。
包拯和耶律宗真在主座上已经谈了一会,丝竹知乐加之座位隔得太远,他们的谈话自己听的并不真切。公孙策又看了看坐在离自己更远的张龙他们,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熵阳宫是王城中向西而立的最高殿宇,其中装饰的高大青铜立柱却巍然而立,上面雕刻着的兽头鳞纹被一层层青色的薄纱遮掩着看不真切,与天边金红色的落日遥遥相对,青铜的殿宇此时就像镀上一层金粉。那随着室内热气晃动的布幔阴影后更是一片浓重的黑暗,鼓罄声中,隐隐的夹杂着让人不安的金属撞击声。
包大人和炎王,到底谈了些什么?
包拯的脸色在明亮的火光下,却变得越发黑暗。黝黑的瞳孔盯着眼前一盘精致的紫晶葡萄,思绪却为方才炎王的一番话,翻腾汹涌。
胡琴呜咽,缓慢起舞的姿态越发悲凉,就在包拯心绪紧绷到顶点的时候,忽然“嘣”的一声脆响,胡琴的琴弦竟不堪琴手弹出的琴音,猛然绷断,舞动的宫娥原本就因炎王一向残忍的手段而紧张不已,此时琴音忽断,立刻变得不知所措,一个个维持着起舞的姿态定在不大的熵阳宫内,弹断琴弦的乐师也吓得簌簌发抖,已经整个人趴在地上,就等待着耶律宗真的一段鞭子,或是逐出宫廷,或是,血溅五步。
【呜…呜呜……】细如蚊呐的呜咽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在忽然寂静下来的大殿中,异常刺耳。
耶律宗真墨黑的浓眉已经皱了起来,一个娇小的舞姬僵硬的杵在花团锦簇的地毯中央,手里沉重的锦球让她踮着的一只脚尖无法保持平衡,慑于耶律宗真的威怒却只敢动也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动作,只是紧紧皱着秀美的眉头,但不能自制的还是从唇瓣中泄露出丝丝痛苦的颤音。
【啊…啊…、啊…啊…,啊……!】一声短促的尖叫,宫女终于经受不住,啪的一声摔在地毯上,也不敢去揉撞得通红的手肘就这么趴在地上发着抖,身上系着的银铃随着她的抖动发出清脆的颤音。平日里这动人的声音此时听在她的耳中只犹如地狱的颤音,但她却没办法控制自己抖个不停的身体,只能咬牙忍着满腔的泪珠,等着死亡的降临。
“来人啊,把她给本座拖下去……!!”
【不,不要啊,不要……!大王子,求求您放了我,放了我……】听到这犹如死亡的宣判,瑟缩的宫女因求生的本能终于忍不住大声求救,凄厉的哭叫声让包拯眉头深锁,但却不能开口为宫女赦罪,直把一张黝黑的脸忍得似地狱阎王。
“好啊,你们是不是都反了,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见一旁的士兵因宫女哀戚的哭嚎一时呆愣,耶律宗真这些时日本就不爽利的心情竟在此时一口气爆发开来,只见他顺手抽出腰间九龙金甲宝岛腾地一下子从宴席上站起来,神色狠戾,几步迈到舞池中就要让宫女血溅金殿!
“大王子……!”实在于心不忍,不管自己身为一介为民请命的官员还是大宋使节,他怎么能任人就在自己青天之名前滥杀无辜?此时他终于再坐不住,亦站起身来,眼看耶律宗真的刀光就要落下,眼看他的疾呼已成化影,却只道瞬息之间,风云突变……
砰……!!
一声巨响,距离耶律宗真左侧不远的宫墙忽然生生的破了个大洞,横飞而致的青铜兽头灯将他手中的精钢宝刀震得脱离了掌控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闪光,“噌”的一声牢牢的钉在了房梁上。而耶律宗真也被震得虎口崩裂,一蓬血雾随着炸裂而开的碎石撒满金殿百花怒放的波斯地毯。
“什么人!!”
硝石和油灯炸开的烟雾还没有消失,立在大殿中的耶律宗真一声虎吼震得殿顶横梁上的积灰簌簌的朝下落。
随着他的大吼,炸裂开黑漆漆的大洞里忽然砰的一声跌出一团金色的事物,众人挥去眼前烟尘才看清楚,这忽然从墙上大洞里跌到金殿上的人,竟然就是那个从不离辽王身侧的国师!
“国师,你这是……”
看清跌出来的人影竟是大辽国师,耶律宗真目中光芒暗下,黝黑的脸上明显不悦,再顾不上去宰杀倒在地上的宫女任她被同伴架下,只是不着痕迹将流血的虎口在黑色的锦袍内暗自一抹,两步上前,就要将倒在地上几乎滚成一团的查哈特扶起。
直到他近了跟前才看清,一向不可一世甚至连自己也要忌惮三分的国师大人,此时竟是如此狼狈。
头上七彩雉鸡的羽冠早已七零八落的耷拉在一旁,用金丝银线刺绣着异兽图腾的外袍撕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猩红色的内衣。几个琥珀的手镯在国师摔倒在地上的时候狠狠的磕破了,飞起的碎石木屑在高贵的国师身上留下无数细小的擦伤和灰尘土石。
还没有人来得及去顾及一下国师的窘境,尘雾消散后,他们只听到被轰开的墙壁后一阵呛咳,而后,一个穿着异国服饰的男子,捂着口鼻躲避仍旧不断落在身上的尘灰,踉跄着跌出露出一个黑洞洞大口子的墙壁。
【给我、给我……给本国师杀了这两个刺客!!】倒在地上的查哈特狼狈不堪,但却仍是大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尚有烟尘滚滚的密道内,众侍卫立即抽出佩刀严阵以待。
沙沙……沙沙……
“咳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拖沓重物的脚步声,一个满身尘土和血污的人,逐渐自黑暗中出现。
突然而来的光线刺激得马汉一时睁不开双眼,当他穿过满地的碎石和残破而金碧辉煌的装饰品后,一屋子的人,大眼瞪着小眼,马汉,这个同样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出生入死也极少皱一下眉头的汉子,呆了。
陌生的面孔,一群衣着华丽的宫女、大臣,围绕在他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炎王身边。熟悉的面孔,他惊讶的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王朝、张龙、赵虎,甚至一向冷静的公孙先生也一脸的难以置信。只有包大人,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绪,只有那双灼灼的眼睛,让马汉觉得自己就如同身处开封府青天红日的审判台下。
【刺客,抓刺客!】领头的侍卫长一声呼喝,立即有刀光剑影就朝这才出现在地道口的人砍杀过去。
白刃交错中的打斗声中,那个灰头土脸的刺客似乎被什么东西拖累着,明明比这些侍卫更胜一筹的身手却施展不开,仿佛是为了保护着什么东西,一味的防守着侍卫们的进攻却无法出剑,眨眼功夫身上就被招呼了好几个血口子,鲜血冲淡了灰烬,显露出他身上衣裳原本的颜色。
这个人,怎么会如此的眼熟?公孙策站在一旁看着这金銮宝殿中混乱的场面,越看心中越是震惊。
这个刺客的身手和他身上的衣服,越看就越是熟悉。当那刺客散乱在额前的长发被一刀白光斩断,而那刺客堪堪避过的一刹那,那个人,不正是开封府四大校尉之一的马汉!
看到来人竟是马汉,公孙策心中巨震。一向沉着冷静算无遗漏的目光中,竟逐渐出现惊惶的神色。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拳头掐进掌心一阵刺痛。他微微回头看一眼包拯,显然包拯也已经认出了刺客的真正身份,一张本就漆黑如墨的脸上更是黑的如雷公一般。
眼看马汉在十几名辽国侍卫的攻击下,寡不敌众逐渐吃力,身上不单挂了十数道血口子,脚步踉跄,格开那些无眼刀光的剑招也开始吃力起来。
心中焦急万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公孙策才要上前一步说出事情真相,却被包拯暗中扯住袍角,雷公脸上那双明察秋毫的双目此时亦透出迷惑与不安。眼前的形势实在于己不利,他们不但是只身在辽国皇宫腹地,眼前更有素以狠毒嗜杀闻名的辽国大王子和不知究竟遭遇如何的大辽国师,单就马汉从辽国皇宫密道中如此冲出的情形看来,事情绝不简单!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必须先明了事情经过,才能在险地中求胜而不能造成与他们此次出使大辽和谈任务相违背的任何结果!
被包拯制止后,公孙策心中虽然明白事关重大,但是眼看着马汉在侍卫的围剿中几次险些就要被一刀刺入要害,他如何能不焦急!不能动弹的公孙策只得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战团中的马汉,逐渐的,他看到马汉身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隆起了一大块,似乎里面藏着一个什么人!而这个被马汉背在背上的人,才正是马汉如此殊死保护的原因!
究竟是什么人,竟会在大辽的深宫之内,让马汉为了他如此拼命!
“住手!住手!!”
多年办案的直觉,公孙策猛然想到他们前几日在大辽深宫偏僻的一角遇上的白玉堂!想到那个曾经飞扬跋扈得就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锦毛鼠,如今正在他们入住的行宫一处不引人注意的房中因走火入魔昏睡不醒。白玉堂,虽然他行事乖张性情跋扈,但是自从他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从宋军大营连夜出走后,犯下将军临阵弃军逃离如此重罪的他,早已是大宋明文缉捕的要犯。但是,白玉堂忽然在远在万里之外的大辽深宫之内!他那满头不符合年龄的胜雪白发和一看就是心中严重受创导致内息不稳走火入魔的内伤,让人不由得又想起,当年在展昭的衣冠冢上,白玉堂独自守陵七天七夜终至双目悲戚出血泪的情景!
这一切,让公孙策心中已经隐隐预感到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就要发生。
随着他一声大喝,训练有素的大辽侍卫不由得停下手中刀光,稍稍退后一步,那个一直在围攻中几乎就要支持不住的人终于得以暂时缓一口气,却忽然支撑不住的一下单膝跪地。他不得不用手中的宝剑支持着疲累和失血过多的身体。而那原本牢牢系在背上的斗篷,也早在打斗中松散开来,此时更是在拉扯之下,嘶啦一下整个被扯破在地,那个被马汉背在身后牢牢保护着的人,也终于现出他的身影。
“展……!”
公孙策的惊呼被包拯用力一扯,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了一双眼睛,睁睁的看着开封府的校尉,看着曾经和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将近十年,看着那个铁骨铮铮的马汉,如今却跪在大宋最强的威胁,辽国近卫兵的长刀下!
气喘吁吁,浑身沾满了血渍和污泥,狼狈不堪。
而在马汉身后,那个原是裹得紧实的披风下,一个人,一个比背负着他的马汉更狼狈不止百倍的人,似乎他身下的马汉已无力承担他的体重,似乎他的双手再也没有力气维持自己的身形,缓慢的,僵硬着四肢,随着他手脚上仍旧拷着镣铐丁零当啷的碰撞声,滑落在地上。
侧躺着的展昭辛苦的大口喘气,仿佛每吸进呼出一口空气,都用尽了浑身力气的在颤抖着。身上没有得到任何救治的伤口仍旧留着红黑色的污血,手脚因为长时间的禁锢和酷刑,呈现出奇怪的形状。而缠绕在他身上凌乱的披风,勉强掩饰住与他枯瘦身形完全不相称的隆起的巨大腰腹。
被从暗牢的刑架上解救出来,穿过满是追兵的地道,一直到了刚才马汉和大殿上的近卫兵打斗期间,展昭的意识都是模糊的。
他微微睁着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而混乱的光影,传到耳朵里的,除了兵器激烈碰撞的争鸣,就只有一种嗡嗡的耳鸣声。由于长时间被马汉背在背上,他怀着异胎的腹部受到严重的压迫,已经长到一定程度大小的胎儿在他腹腔内挤压着内脏,让他几次都几乎呕吐出来,但最后咳出来的却只有鲜血。
看着被近卫兵围在中央的两个人,大殿上所有的人都忽然静止了,一时间几可闻针落地,但是,包拯内心千回百转过后,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
【来人,还不把这两个刺客押起来!】言罢一挥手,殿上的辽兵不由自主的立即把瘫在地上的展昭和跪在地上的马汉架起,几把雪亮的钢刀就横在他们前方。
“大王子殿下,”包拯转过身一拱手,“看着二人装扮,绝不是普通刺客!请大王子让包拯审问,定会让这两个刺客将事实真相盘托而出,给大辽一个交代!”
难道,大人竟要牺牲展护卫和马汉?!公孙策震惊了,但是多年的办案生涯,让他不得不去分析此时包拯的真正意图。包大人,您究竟是为了暂时护住展护卫与马汉才要求接下审问犯人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还是真的,能为了您心中的大宋江山和百姓,要把视如己出的展护卫和为您出生入死多年的马汉,就此牺牲?
没有察觉到公孙策内心的惊涛骇浪,包拯只是用他一贯沉稳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一直没有做声的耶律宗真。
阴霾的眼睛在一身正气的包拯和被重重包围的两个刺客中间来回扫了几眼,嘴角勾出一抹几乎等同于虚无的微笑。剧烈的震动和噪音,让趴在马汉背上的男子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随即,抬起他被杂乱的黑色长发和血污掩盖的脸孔。
剑眉,斜飞入鬓,鼻峰,挺秀如山,薄薄的唇被紫黑色的污血浸染的妖异,一道自左眉骨横亘而下的伤痕……当他张开双眸,仿佛山河无色,日月失辉。
这一个怎样的男子?
耶律宗真一瞬间,被这样惨白英俊的脸孔所震撼。随即,他第一个做出了仿佛此时此刻再应该不过的反应,他狂叫怒吼起来,殿外的士兵立即涌进了歌舞升平的大殿。金盔银枪,寒光映照着他们身上发出铮铮鸣响的铁衣,金殿内的所有人,立即处在丛刺的长枪包围之下。
变化徒生。
在耶律宗真就要挥手拿下闯入大殿内的两人时,墙上巨大的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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