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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神觞·御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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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你怎么才回来,外面雷雨交加的,快过来把衣服烤干!”说完,也不顾他一脸的惊讶,拽着人就带穿过那个狭小的门洞,在黑暗的尽头,竟然透出温暖明亮的火光。
剥下衣服在火塘边烤着,接过冒着热气的野鸡粥,白玉堂一双眼睛仍旧紫电一般打量着那个年迈丑陋的和尚。这深山古刹他多年前刚从陷空岛里出来的时候就来过,早应人迹罕绝,现在怎么会冒出个老和尚?而且看他的皮相,说好听点那叫其貌惊人,说得不好听得,就是大半夜里出来能活活把人吓死。
“施主,贫僧样貌丑陋,故以深居荒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烟,不周之处还请施主多多包涵。”
看着老和尚文绉绉的,又瞟几眼火塘上在烤着的一只肥的流油金黄焖香的野鸡、和尚手里同样的肉粥,白玉堂的眼神翻了一下,和尚有鬼。这展昭也真是的,看到这个和尚何不杀了得了!若是不小心泄露行踪,那他们可是要吃不完还得兜着走。
“施主见笑!老和尚常年不知饥饱,所以从来是肉粥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今日幸得施主救济,否则可就熬不过三五天了!呵呵、呵呵!”
熬不过三五天?看你那骨瘦如柴的样子,之前吃的不会都是树叶吧?还长着一张七分像狗三分像鬼的尊容,恐怕如不遁入空门,早就给人当成妖怪打死了。
一人一僧正各怀鬼胎的吃着东西,展昭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纸包。
“我刚才到马车上拿下来一些雄黄,大师说夜里这附近蛇多,备一些总是好的!”说完就把手里的药粉撒进火里,原本金红色的火焰腾的一瞬间变成了耀眼的白色,然后开始散发出雄黄特有的药香气。
顺手给火上已经恰到好处的烤鸡抹了点盐,转过来刚要招呼可以动手了,就看到白玉堂和那老僧四只眼睛瞪着,面色古怪。
第五章 暗涌
夜渐深沉,外面的雨愈发的大了,打在瓦顶上噼里啪啦的就像爆竹,寒气渐渐的也更重了起来。
砰……白玉堂往火里又扔了一把柴火,火光亮起驱散透进来的寒气,他的脸却像挂了霜,白茫茫的一片。
“玉堂,我刚才出去看过,那个老和尚,确实没问题!”
“……你总是太容易相信人,所以人人都能害你!”
“笨蛋!”看着白玉堂一脸郁闷的样子,展昭竟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立即换来上下其手的报复,里里外外的被狠挠了一通,直让他浑身汗毛倒数瘙痒难忍,只能不停的狼狈闪躲。
“哈、哈、哈哈哈……玉、玉堂……白玉堂!”眼看那两只毛手挠的地方越来越不靠谱,展昭赶紧叫停,不是他是什么圣人君子,但在这佛门清静之地,就算已荒废多年,但宝相庄严虽败犹存,他们在这荒寺中如此嬉闹实在是大有不妥。
“等等等等!我不闹你,不闹你就是了!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么多年了,展昭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只要别说教、千万不要对我念那些八股文!”
“噗……”;看着白玉堂孩子气的闭着眼睛摆着手,就像一个正被夫子逼问功课的顽童,展昭失笑道:“怎么,我从来就是这么一副迂腐八股的正经模样,白五爷您若是看不顺眼,就回你的陷空岛去!莫在这东京里祸害了众人,还连累我为你整日东奔西走收拾烂摊子!”
“你……”;白玉堂会心一笑,“好你个御猫展昭,白爷爷给你三分面子敬你是一方南侠,原来你就是这般不知好歹不辨是非!今日这东京我是闹定了,黄河绝堤三百里百姓流离失所饥民成千上万,皇帝的贡品我就拿走了,就当帮他积阴德做点好事!”
“不可!赈灾自有官府的人负责!你这样做就是私窃贡品,其罪当诛!”
“哦?那么展大人,您是要抓我去伏诛了?呵……要我还这翡翠麒麟给你也不难,只是你必须以物易物,交换!”
“你……欺人太甚!可惜展昭一身清贫,除了身上的官服和手中宝剑一无所有,怕是没有一样东西能让白五爷您瞧得上眼的!”
“不……”;看着展昭一副入戏太深情动的模样,白玉堂忍不住一下子贴近,食指按着那两瓣红润刚毅的唇,“你有的,看这里好一只吹胡子瞪眼的展小猫,只要你拿他换与我,不但这翡翠麒麟,只要我能给的,只要你想要的,玉堂必将倾其所有,为君采撷……”
说话间,两个人的脸相距不过一指,闻到彼此灼热的鼻息,展昭脸一红,忍不住别过去。原来玉堂都记得,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们从冤家对头到心有灵犀,从官兵捉贼到一起被官府通缉……他们已回不到过去。只是,有时候缅怀过去并不是为了感伤岁月,而是为了让自己更相信明天仍然能有希望,追忆过去的欢乐时光是因为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仍然能够无所畏惧,只有彼此,同游江山,站在辽阔的草原上策马携手,鹰击长空对影成双。
“你啊!都这么多年了,脸皮仍薄得像纸一般。”看着展昭脸脖子都红了,不忍心再让他恨不得把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白玉堂乖乖的退回座上。
安静下来,抬眼一看,彼此眼中都尽是浓浓的笑意。
一番抢白,就真似回到那初遇的青春岁月中。感叹物是人非,他们现在唯一能拥有的,也只是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而已。而自己的一切,也早已不属于自己,无论身心,都已经全心的交托给对方。室内一时安静下来,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心思,想的又几乎是同一些事情,只是独自思量之下,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在这样的心思下,展昭还是决定,告诉白玉堂。
“玉堂,你看这个。”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经卷,几乎是一碰就碎的模样,展昭把它小心的展开在火光前。
经卷上,画的是一些世人皆尽耳熟能详的故事:禅宗开悟、观世音菩萨、地藏王菩萨、普度众生……佛祖割肉饲鹰,篇篇都是一段简短的佛经和栩栩如生的人物绘卷。直到长长的经卷完全展开,最后一个却并不是他们熟悉的故事,更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些西天如来,绘在卷尾的,只是一具佛家的天舞宝轮,上面镶嵌着的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码瑙七宝光华流转,但却都被宝轮正中的一盏金色莲花灯掩去光芒。莲花灯下,凤凰饮血,观音千兽为面异常狰狞。
“这是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他疑惑的看着展昭。他们需要的是能祛除展昭身上蛊毒的解药,和这佛门的法器有什么干系?再者,这些佛门中的法宝虽在历代僧侣的口中传颂得仿佛确有其事一般,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救苦救难的神仙和西天的如来佛祖不过是纸上的神话,更不是他们应该去寻找和依赖的东西。
“你再看看在最后面!”说完,展昭把手中的经卷完全展开,只见在最后几乎是裱纸的地方,写着几个蝇头小篆,应该是这卷经卷所作之人的落款。
从这裱纸和经卷泛黄陈旧的程度以及上面书写的都是小篆来看,可以肯定这卷经书,没有一千年也有五百年,应是前朝盛唐佛教流行时所存下来的遗卷。
那几个字实在太小,经卷就算保存得再完好但长期磨损翻阅,几乎是对着火光举到近前,白玉堂才看清那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那上面,是一个他化成灰也能记得的名字……
·白·
·玉·
·堂·
“这、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东西!一定是有人冒名顶替!不对,应该是五百年前有人和我正巧同名同姓罢了!”
“玉堂,这寺庙里的老和尚说,这是你的东西!他已经在这里等你等了太久,但见到你却戾气太重,他怕你还没来得及看,这经卷就被你身上的煞气给震碎了,所以才让我转交与你!但我一直参不透这里面的古怪,只是我们应当有难同当,所以这一次我没有擅自行动,就先告诉你……”
“有什么好猜想的!这都是那个老和尚故弄玄虚!糟了,恐怕这个时候他已经告密去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削了他的脑袋,再连夜启程!”不等展昭说完,他已经飞一般从窗户蹿了出去,飞身直扑前殿,方才那面目丑陋的老僧离去之前,确实是拿着木鱼到那古怪的女菩萨跟前去做他的晚课!
万象佛心,所为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回道……森罗万象,都只是佛有千面万化。只是这一夜,佛心魔心,却掌握在他的一念之间。
携着劲风杀意闯进前殿,举目四望,果然只有那盏孤灯和地上幢幢鬼影,老和尚根本就不在这里。四下又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没有人,那个老秃驴十成是报信去了,如不及时离开,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被追兵围困在这里!
丧气的回头要去找展昭,却在半道上看到后院一角透出火光,走近一看,竟是一间他们之前没能发现的禅室,火光就从这里透出。莫不是那个老和尚躲在这里?敛着气息走过去,却从窗棱中看到里面展昭持灯的背影。
但比起疑惑展昭为什么会在这里,更让白玉堂震惊的是,这禅房里竟然挤满了人。
与其说挤满了人,不如说堆满了死人更为贴切。
偌大的禅室几乎有两层楼高,里面没有一桌一椅,只有十八根高大的沉香木柱,历经千年仍在雨夜清凉的空气中散发出干燥的木香。在展昭手中光源目所能及之处,或坐或卧,有的形似十八罗汉卧禅而眠,有的却站立墙边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那些已经形如骷髅的骨架发皱紧贴在上面的皮肤,还真看不出来这些是已经死去多时的即身佛。
“莫不是,我们真的误闯了西天小雷音寺?这些和尚,死了也不好好的埋地里,胆小的人要是见了,非得活活吓死不可!”感叹着,白玉堂伸手就要去摸一具看起来似乎是五十年前圆寂的干尸,却被展昭及时拦住。
“你看这具尸体,面容毫无痛苦之色,说明他们都是自己到这里来成为即身佛的。这么多人,可见这座古寺存在了怕是不下千年。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死在这里?可以肯定没有舍利子的存在,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笑着看展昭似又恢复了往昔公门中查案的样子,欣赏了一会自己男人那副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模样,随手捡来一根树枝挑开覆盖在其余干尸上的蛛网,眼见露出越来越多的干尸,和他们虽然已经干枯却仍能看出一丝表情的脸,白玉堂的声色由惊诧转为霜降一样的凝重。
“……我想秘密,就在这里。你看,他们虽然各个神情、身材和衣着都不同,但脸却都长得有三、四成的相似!尤其是这具最新鲜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黑皮的犬类!”
拨开掩着角落的一块帷帐,一个身穿灰色僧衣的人出现在眼前,赫然就是一刻钟前还与两人在喝粥吃肉的老和尚!
“这里有古怪,我们快走!”
看清楚那个老和尚的样子,他脸上的肌肉明明仿佛还有着弹性,紧闭的眼睑也只是睡着一般,但是他的大半个身子,却已经溶化一般,嵌进一群站立着的即身佛中。一双手不自然的蜷曲着,捧着一个半开启的木匣。那木匣子也已经陈破腐朽,却因镶嵌在那些肉身中没有掉下来,上面雕刻描绘的图案都已经模糊,但仍能看得出是千年前的古物。盒子中间一个长条形的凹陷,一眼就能看出装的正是白玉堂怀中的那卷古经绘卷!
火光摇曳中,那个老和尚竟似在墙上缓缓朝着他们妖异的微笑起来,原本宝相庄严的佛堂立即变得如同十八层地狱般阴森可怖。
匆忙把地上的摊子和物件一卷,连火堆也来不及熄灭,两个人就匆匆离去。
在经过前殿的时候,展昭回头,竟看到那尊女身菩萨像的眼睑下,留下两行漆黑的泪水。那盏长明灯已经燃到尽头,在昏暗的火光下,他看不清那个佛像脸上的是屋顶上漏下来的雨水还是其它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这尊佛像雕铸的模样有三分熟悉和三分惆怅,在彼时夜雨的黑暗中,散发出浓浓的悲哀。
疾驰的车轮碾在潮湿的枯枝败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夜雨太大,白玉堂不敢把车赶得太快,毕竟这不比那些沉稳厚重的车碾只是一辆勉强仅能容下二人的残旧把式。
之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吃草的汗血马,出现得倒是及时,只是肚子里鼓鼓涨涨的,在那片想起来实在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密林中竟然还能有如此胃口,也许这正是畜生的好处吧!
不管是人间变成地狱,还是地狱犹似人间,畜生也只是每日知饥饱,每日只睡下去醒过来,所谓天下,所谓人间,在它们眼里都不过是同一而终。
白玉堂专心赶车,还分出心神来时不时回过头去注意车内展昭的情况,一扭头,却惊得他差点没从车辕上摔下去。
“你怎么还留着那东西!赶紧扔了!”
“……有时候,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是人心。这卷经书让我总有那么点熟悉的感觉,也许,能从上面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线索?关于什么?”
“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有什么线索,还是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听着白玉堂的质问,展昭抬头,对上他有些好笑的担忧目光,展颜一笑。
“二者皆有。有时候,一些你认为毫不相关的细节,一些最细枝末节的东西,到最后,却往往会成为解决一切的关键。”伸手把马车前的帘子合上,“你赶车不用看我,我不累,也没有什么不适。这卷经书我再看看就好。”
“那你看会就睡了啊!真是的,那个什么鬼地方,老子还要连夜赶路,累着我不要紧,累着我的展小猫和他肚子里的小老鼠,我非回去把那破庙一把火烧了不可,管你什么西天如来观音菩萨还是妖魔鬼怪……”
车内的展昭研究着经卷,听到外面比风雨还要大声的嘟囔,捂紧了嘴不敢大笑出来。这个白玉堂啊!总是这样的让人开心,不管在多么困难的时候,不管在多么凶险的境地,他都能让人打开心中那已被逼到绝境的心结。也正是这种死了也不放弃放手,才能让自己,有勇气去牵着他伸过来的那一只手,前往哪怕是阿鼻地狱的路途尽头罢!
*** *** ***
京城的繁华,早已今非昔比。
昔日在街上遛鸟逗趣的王孙公子,此时也只敢在华丽的车碾和轿子上匆匆而过,各处的茶馆酒肆聚集的不再是唠嗑的闲人,说书先生口中的志怪传奇、江湖逸事,都已经变成了各种关于边境战事的传闻。
不知是哪里流出来的传言,大辽新王,在登基后,立即高举问罪大旗带着五十万的大军压进宋境,更有人传说,辽兵的铁蹄已经踏破了太原府的城门,正沿着汾水一路南下,不出一月就会打到东京!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传言下,往昔热闹的大街早已变得萧条冷清,行人皆是匆匆而过,时不时还能看到不知是哪个帮派的江湖人士,人人手里拿着大刀长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又迅速的消失在大街上。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但是满大街上纷飞剥落的征兵告示,还有加重赋税兵役的公告榜文,都让人心惶惶皆已自危。
大街边上,贩卖瓜果、胭脂和各色杂货的小摊子早已消失了许久,只有一些经营了多年的吃食摊子还在开着,只是就算老板赶好了面条,一天也鲜少能卖出去三、五碗的。
而这一天里,又是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仅有的几个面摊早早的收了档,一些门面不大的铺子也都上好了门板,只剩下几间京城里老字号的酒楼和颇有后台的酒楼,还亮着外面的灯笼。
“小二,来三斤包子、一只烧鸡、一条鱼和十个白水煮蛋,带走。”
太白楼的一个伙计,看着夜色中走进来一个衣衫有些褴褛,戴着顶斗笠遮住了半张脸的老头,差点就没当成乞丐赶出去,但在看清对方手中并不多,但总算能给付他要的这些菜钱的银子后,总算还是转进后堂快速的把这些饭菜打包出来,好让那个脏老头子赶紧走人,可不要影响了他们的生意!要说这年头,最可怕的就是道听途说!看看,那些王孙公子,好长时间都不来了,否则,这种脏老头子的生意他还不屑去做……唉!
包好饭菜转身离开,这个打扮邋遢的脏老头帽檐下,竟是一张英俊的脸,腮帮上的胡子和眉目间的风霜让他看起来并不如实际上那么年轻,虽然他也早已并不年轻了,但却也并不是一个白发斑斑的老头子。
这个鹤发俊容的男子,正是白玉堂。
前日,他们已顺着官道大胆的潜回东京。一路上,除了躲避追捕两人的各路衙役和兵丁,他们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辽人再次大举入侵宋境的各路谣言,尽管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仅仅只是谣言,但是凭他带兵多年的经验,还有在熵阳城中那些染满了鲜血和死亡的每时每刻,他几乎可以断定,包拯历经辛苦换来的和平文书,早已被耶律重元撕毁。于公于私,这个男人都有太多举兵来犯的借口,辽国妄图吞并大宋的狼子野心人尽皆知,而这五十万大军的集结恐怕早已不是一朝一夕,而赵灵的死,他不敢说在那个满身满心血腥杀戮的男人眼中有多重,但是祸连他没有来得及出生的世子,那么一切复仇和兵戈都将变得理所当然。
展昭并不是傻子,所以这些事情他并没有隐瞒。他本以为展昭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表现出愤怒、哀伤或是不能为大宋尽绵薄之力的遗憾,但是展昭并没有,他只是一片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而在那之后展昭所说的一番话,才让他知道这一刻,展昭的心中是多么的清醒,有多么的无奈。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并不是你努力了或是拼命了,就能完成的。有些地方,就算你磨穿鞋底,磨穿一百双一千双,穷尽一生也不能达到。现在的我,有一条命,有白玉堂,还有天赐与我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该知足了。
天下江上,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多少王朝兴衰多少朝代易主,大势之下又有谁能够力挽狂澜?活在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我,又何尝还有能力去管那些天下事?而这些,也都是我管不动也管不了的。玉堂,如今你我皆是被悬赏通缉的逃犯,你不是威震天下的龙启将军,我也不是朝堂之上的官差。从今以后,长此以往,你仅是我的白玉堂,而我也仅仅是你的展昭罢了……”
买了吃食从茶馆里出来,正好撞到一群禁卫军巡过,赶紧低下头蹲到墙角边上,让自己和那些或躺或卧的乞丐没有区别。
眼看着这样一群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每一时三刻便要巡城一番,也难怪那样的谣言散播得飞快了。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只是到了最后,这些在位的当权者,知不知道他们所做的已经适得其反,让本来想掩盖的事实,全都变得街知巷闻?
远处发红的天空,可以想到那片彤云下面的皇城是如何的灯火辉煌,但是那已经是离他们太遥远的过去,如果没有必要,他就算死了也都不愿意踏进那个虚情假意、满腹阴谋的世界。
尽管路途萧索,但所幸有你相伴。
“玉堂,是否打听到那个神医的消息?”
“呵呵,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包拯的事。”
“……我知道,包大人已经进京了,但是我再告诉你一次,如今展昭关心的只有身边人!你莫要再提那些事情!俱往矣,将军卸甲万事休。”
“你确定不想知道?”一双眼睛前看后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真看不出来展昭在说瞎话。
“玉堂,我可以当成你这是在吃醋吗?”
“你、你你,展小猫,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如此油腔滑调!”被反将一军,白玉堂险些把手里的水盆打翻。这几个月来,他们虽不至于风餐露宿,但是旅途中洗浴净身之类的多有不便,而展昭的肚子眼看着越来越大,他一个人做这些不是说不行但白玉堂就是放心不下,非得事事亲力亲为不可。展昭怀有身孕,是万万不能着凉,所以除非脏得厉害,不然都是每天由白玉堂给他烫脚,一来做个简单的清洁,二来也可以缓解一些他足部的浮肿和身上的疲惫。
“打听到了,那人就住在朱雀大街上的一间客栈里,明日一早我就去见他。你身子不便,就仍在客栈里等我回来。”
“玉堂,”
“嗯?”
“昨天晚上你也是一宿没睡,对吧?今天早间我好歹睡了一会,你在外面东奔西走的,今晚就早点歇了吧。”
“嗯。”白玉堂是应了,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水还很热,他要趁着这时候给展昭的脚多按点,从一开始的不得要领,最近也终于找到了对的穴位,按得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要是回到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初入江湖不怕虎的毛头小子那会,谁敢说他白玉堂给人洗脚,还是给一个男人洗脚,他非把那人的舌头割了再把嘴巴封起来。但是现在,看看手掌中这双和自己几乎一般粗大的一双脚,还是一双男人的脚,不但粗糙,右脚大拇指的指甲还因为长年修习轻功和在外奔波的关系,劳累得有些微微的裂口。
真是一点也不好看,就算自己想搜刮几句话来赞美它,满腹文采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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