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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神觞·御月-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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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戬的衣诀翻飞,拂动风声石角,石凳上的白衣人脩的回过头来,原来,竟是一个面目英俊眼含风流的翩翩公子。
    他仿佛听到杨戬带起的风音转过头来,在看到来人的一刹那,眼中黑色的忧伤忽然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剧烈的惊喜……
    “猫儿,猫儿……!”白玉堂猛地扑过去,狠狠地将杨戬抱在怀里。
    “猫儿,你都去哪了?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你不知道,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不,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你回来了,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玉堂抱着展昭的身体泣不成声,他的双臂像是要把对方恨不能融入自己躯体般抱的死紧,他的身躯因激动和思念抖得如风中落叶,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怀中展昭的身体,冷的,像冰。
    直到自己的眼泪浸湿对方的衣衫他才发现,怀中所抱之人,竟也和自己是同样的白衣,衣诀翻飞,同样的眉眼,冰冷的面容。一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中映出的,不是会与自己生气怒骂并肩战斗深情凝望的深情,而是一种陌生而冰冷的沧桑,仿佛已有千年万年,才能造就这样的凄然冷漠。
    但是,这冰冷的脸,却与展昭一般无二!
    杨戬并没有推开他的意思,而白玉堂盯这着自己午夜梦回无数次呼喊思念的脸,不知是痴了还是不知所措,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立在斑斑阳光下,看着。
    看着对方的眼……他们的距离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每一根汗毛的形状。
    杨戬并不讨厌这个男子,应该说,在这个男子扑过来抱着自己的时候,身为天界战神的他竟没有习惯性的张开自己身上的斗气,当他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只是这样的举动,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上,难道,他还没有察觉,若是身为一个凡人,此时此刻是绝不应该看得到自己的吗?
    任对方抱着自己,直到他察觉出自己并不时他口中呼唤的“猫儿”;才知道认错人了吗?只是这人间,竟会有与自己神貌相似的人,确实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只是,杨戬的这些思想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的神情还是身为天庭司法天神所应有的冷漠。
    我到底,该不该推开他?
    那个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幽魂,为何还留恋这人间的风景不愿离去?为何他看着自己的眼中,充满太多自己读不懂的东西,除了瞬间从惊喜到转化成无尽的哀伤,还有比眷恋和期待更深的东西?
    就在杨戬还在思考的时候,一声惊叫,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主人,找到了,找到了!救我,救救我!哎哟……!”
    哮天犬尖叫着,手里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一路急虎虎的跌跌撞撞,奔过来,身后,还传来人群鼎沸的叫骂声呼喊声。
    “主人,主人!哎哟!!”追赶着哮天犬的家丁看得出竟都是武功底子不弱的凡人,这苯狗不知又犯了什么错要自己去收拾烂摊子,竟在凡人前显出身形。
    杨戬推开身上的手臂,冷冷的目光中看着哮天犬奔到自己面前,怀中抱的,竟是灵堂上紫檀棺木中的尸体……白色锦缎和寿衣包裹下,是一名死去有些时日的老者,银色的长须和鬓发,面上纵使已是青灰色不带一丝生气,但仍能看得出,与身前的俊朗青年有着无数的相似。
    他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气与这只苯狗办事不力,索性长袖一挥隐去了哮天犬被凡人追着跑的情景,将自己与幽魂隔绝在另一个空间。
    “剑魂,你可知道?”
    “知道……!?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瞬间白玉堂脸上的神色变得与那老者尸首一般青灰充满死色,大退三步远远的避开杨戬,避开这个方才自己竟把他当了猫儿,现在面上除却冰冷再无其他的人。
    “剑魂,回鞘!”杨戬手上握着一把晶白宝剑,神情更冷。
    “画影!你这贼人,什么时候偷去了我的宝剑,还来!”看到与自己人剑一体的画影被杨戬握在手中,白玉堂抢上前去。
    “还来,还来,还来!你这无耻的小偷,偷走了我猫儿的面容,竟还要来夺我的画影!”
    一招一式,无不是他锦毛鼠毕生绝学。狠戾的掌风,夺命的招式,若是凡人,人间早已没有几个高手能抵挡他的一招半式,但,这也只是在人间。
    如今他面对的,却是自三千年前就已助姜子牙伐纣立西周的杨戬,天地间唯一能与斗战胜佛抗争的杨戬,掌管天地魔三界所有律法的司法天神……杨戬。
    白玉堂所有的招式,都像打在了风里。
    杨戬并没有还手的意思,也没有动手的念头。他只是手里握着那把银白色的宝剑,任眼前的幽魂施展出所有的招式,但那些凡间至圣的武学甚至不能沾到他的一点衣角,他退着,退着,看着眼前男子发狂的样子,冰冷的目光中,不知何时泛起他自己都未觉察的怜悯。
    两个白色的身影,就在这苍茫的空间中一进一退,进的人神智狂乱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是为何人所为何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恨,他恨,他恨!
    他恨展昭为何独自离他而去,恨展昭为何要自己替他守护不能再守的那一片青天,恨他的哥哥为什么要阻止他去找他的猫儿,恨江宁酒坊的娘,恨把它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嫂!而他心中所有的怨气,此时都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只知道不断的攻击,攻击,他要把眼前这个有着猫儿的面孔却对他如此薄凉的人捅成蜂窝,撕成碎片!
    杨戬严重的怜悯,渐渐融化成悲哀。
    这样的执著,究竟这人间有何止的留恋的所在,让这剑魂至死不渝?神剑的影子,具备了神剑的一切力量,王母娘娘命自己到人间找回它,自己便来了。
    只知道这画影剑魂度过人间艰难后却不肯回归元神,才让他必须亲自走这一趟,却不知这剑魂灵力不散,还留着凡人的太多纠葛与记忆,执迷不悟。
    白玉堂进攻的越急,杨戬后退得越快。这样看似一场生死相搏的追逐,其间却包含了太多的迷惘与放纵……白玉堂即不知眼前的人到底是展昭还是一个与展昭生得一般模样的陌生人,也不知自己究竟这样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杨戬早该用法力镇服画影的剑魂完成此行的目的,但是他却就这样任眼前的人不断的追着,他便不断的退着,在这个包围在他法力保护下的空间里,不再有王母和千里眼顺风耳的窥视,这片没有尽头的苍茫,这场你追我退却期待下一次逼近的追逐,如果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是不是,就是永远?
    但是,永远有多远?千年一瞬,你的永恒,不过是我的转瞬。
    在白玉堂第一百零八次进攻的时候,杨戬一个分神,拍出的手掌终于落到了他雪白的衣上……
    “猫儿……!!”白玉堂明明已经看到自己的掌风终于落到了这个人的身上,但是就在他手掌触及那片雪白衣襟的时候,他看到对方的眼中山国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展昭的迷惘与坚定,在江湖与律法中寻求平衡的艰难,那时属于他的猫儿的眷恋,只有彼此都感受到灵魂的脉动时才会产生的默契……
    “主人……!”哮天犬终于找到杨戬法力的波动,循着他的法力闯进这个空间。
    白骨的杖撵挥出一道蓝色的光芒,毫不犹豫的朝那个正一掌打在他主人身上的白色幽魂身上打去。
    “哮天犬,住手……!”杨戬惊觉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片耀眼的蓝光。
    蓝光过后,灰飞烟灭……
    所幸,杨戬的法力让他足以冠名战神,所幸,哮天犬怕伤及主人,并为使出多大力量,所幸,白玉堂虽然是凡人姿态,但灵台中却聚集着神剑的灵魂。
    所以,一切并没有发生,蓝色的法力被杨戬抽出画影一剑击碎,瞬间化作千万点荧光,纷纷扬扬的撒落在三个人身上。
    “主人,主人,你没事吧!?都是这个该死的凡人,明明都已经死了,魂魄却到处跑,还我找错了方向把他的尸体抗着,还被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追了一大圈,要不是不能随便伤害凡人,我早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哮天犬见自己的主人竟维护这个要伤害自己的人,满腹的牢骚不由得一个竹筒倒豆子,字字落地有声。
    而他的这些话,在杨戬耳朵里只是一顿牢骚,但听在白玉堂耳朵里,却是落地惊雷。
    “你是说,我已经死了?!”
    “废话,你没死我没怎么来收回剑魂啊!你这个凡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有死,没有死!你骗我,你们骗我!”
    “谁有哪闲工夫骗你,死了就是死了!你能看到我主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这个,你自己看吧!”说完,哮天犬把手中害惨了自己的尸身朝白玉堂眼前一放,那眉那眼那身自己最爱的杭州白芦花缎,不是他白玉堂还能是谁!?
    只是,这死去的尸身已不是翩翩少年游,亦不复当年那个盗三宝闯禁宫戏御毛风流天下傲笑江湖的锦毛鼠,而是一个老者,一个满面风霜不满皱纹垂垂老矣的老人。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猛地撞进白玉堂空洞的脑海,那里面有展昭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双满含怒气刹那间虏获自己一生的眼睛,有展昭拿出自己从认定凋敝的故乡带回唯一的一罐杏花酒时的羞涩、落寞期待,有展昭怒极真的拔剑伤了自己事后却又立即连公孙先生也不让碰得亲自小心翼翼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隐忍的泪水,有他初次在自己身下羞愤欲死的落红,还有,把他一身蓝衣染成那夜烛光下艳红的鲜血,冲霄楼灼人的火光,随同盟书送回的血衣和沾满凝结血块的巨阙,巨阙上他送给猫儿让他寸不离身的那个锦囊撕成了碎片,上面有展昭熟悉的笔迹,紫红色的血字:玉堂,人亡剑在,一片江山,三尺青锋,影映巨阙……
    “猫儿,你好狠,你好狠,好狠啊啊啊啊啊……!!”
    终于想起一切,原来自己已经在白园中独自等了这么久,独自在没有展昭的世界里活着,只为猫儿还没有完成的事,自己必须为他完成。
    如今,襄阳王早已伏诛多年,包拯、公孙策,甚至自己的哥哥、大嫂、江宁酒坊的娘,都早已离自己而去。他究竟还为了什么活着?白家在自己的经营下早已富可敌国,大宋的皇帝开始猜忌削弱自己在朝廷中的势力,何必?若不是为了他的猫儿,他早就扔下大宋的皇帝和那些与自己全无干系的黎民百姓,何必去每年黄河水患蜀中大旱南夷大疫时发放赈灾前米,辽人的铁骑踏破松花江时出钱出力甚至还以武林盟主之名号令天下群雄共同抗敌?
    他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看着眼前形貌怪异绝非人类的黑衣男子,他称呼那个人为主人,恐怕他的身份决不是自己一介凡人所能知晓的吧?
    白玉堂,早已收回身上所有暴戾的杀气,面对眼前的白衣男子,明明知道他已决不可能是展昭,但仍是忍不住再次上前,伸出手,但就在触及那如玉俊颜的刹那,被哮天犬毫不犹豫的打落。
    “你干什么!我家主人也是你随便能碰得吗?”
    杨戬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哮天犬竟会闯了进来。
    是了,这个结界是从前自己还在四处征战时为不伤及无辜所建的,而随身总与自己并肩而战的哮天犬,当然能进来。
    但是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手?只要让这个凡人的灵魂湮化,剑魂才能完整的回归神剑。
    他并不知道白玉堂心中的白转千迴,但是他却很高兴,看来哮天犬的及时出现打破了他们二人你逐我退的境地,也让这仍抱有执念的男子认知到他已经死亡的事实。
    白玉堂的手被打落的时候,他抿嘴一笑,因为,他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
    那个人,不是他的猫儿,不是那个丢下自己的负心男子,只是一个有着和展昭同样面貌的阴司使者,上天让这样的人来带走自己的灵魂,莫非真的是对他这几十年作善事的回报?
    “你带我走吧。”伸出双手,白玉堂一双桃花般蜿蜒的眼角中带着释然的笑。
    杨戬没有去多想眼前男子的转变究竟是为了何因,抽出手中画影,银色的剑身在法力催动下萤芒流转,滑光四溢。
    就在他挥剑的一刹那,白玉堂忽然开口:
    “你这一剑挥下来,我是不是就会忘了一切,然后重新转世投胎?要是可以,是不是能够……”
    “不,你只会灰飞烟灭,世间不再有你,剑魂回鞘后会一直存在于神剑当中,于人间不再有任何瓜葛。”
    “是吗?那也好,那也好,那也好啊!!!从此世间没有了御猫也不会再有锦毛鼠!十生十世也不若一世缱绻,只有今生今世,我们才是展昭和白玉堂……”
    银光闪过,芦花漫天,片片飞絮触到杨戬和哮天犬之前,已经随同落在大地上的一起了无踪影,消失天地人间。
    一片祥云,又是一神一犬。
    “主人,你说这把剑就真的是上古神剑留在凡间的影子?我说啊,它不是什么画影也不是什么剑魂,是麻烦,就是一个天下第一大麻烦!”
    “真是的,还有那个死老头子……”
    哮天犬依旧絮叨,杨戬,一贯的面无表情。
    只是快到真君殿的时候,二人降下云头,信步前行。
    “……剑魂在人间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手中冰冷的宝剑,就是那一个痴惘的男子,不经意的想起他一双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看上去竟是如此的陌生。那个人透过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嗯……,好像是叫什么白玉堂的,从前有个外号叫作锦毛鼠,主人,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我?”
    狗拿耗子?确实是……杨戬心中一动,哮天犬的这句话终于让他有了一点笑意,才想牵动嘴角让自己的忠狗不再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但嘴角才动,心尖上忽然像被扎了一下,一阵刺痛。
    抖落衣角,竟是一点遗落的银光。
    难道,是剑魂的力量,让那凡人的思念,竟得以留恋至此……
    白玉堂,白玉堂?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无论在记忆形成之前,还是记忆形成之后,都没有丝毫的印象。
    不知不觉间,主仆二人已行至真君殿前。
    玄黑色的昆仑石,银白色的冷清辉……
    熟悉的殿宇,熟悉的冰冷,熟悉的只有哮天犬相伴下无数个批阅公文无眠的夜晚……
    “走吧,我们到家了。”
    家?哮天犬疑惑的看着杨戬,自己的主人一向只把这里叫作真君殿,为何近日会如此称呼?
    家,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吗?里面冰冷的月光和永远只有他们主仆二人身影的宽广殿宇,空旷得连梅山兄弟也不愿意居住的冷漠。
    但是,尽管他怀念千年前在贯江口的岁月,怀念那里的香火鼎盛怀念那里虽然处理的都是凡人鸡毛蒜皮的小事,忙碌却不孤寂。如今,这里,却是他们唯一他们能回来的地方……
    “哮天犬,你还楞着做什么,跟上!”
    踏上真君殿的第一级台阶,杨戬身上白色的衣袍瞬间幻化成银色的铠甲,哮天犬也退去人形化做一头黑色巨犬,赶紧跑进那两扇厚重的银色大门里去了。
    “猫儿……”
    门扉合上前,杨戬耳旁忽然传一句呼唤,转头往去,门外只有一天一地亘古不变的白云和拂云清风,哪里还有,那个面对自己哭着叫着喊着,却不是在叫自己名字的执著灵魂。
    “痴儿……”
    杨戬的唇畔,一处一声叹息,脚下的黑犬似乎听到了什么但却听不真切,在自己的脚边打着转。
    伸出手摸摸它的头,黑犬立即撒着欢儿跑进去了,收回远望白色云海的目光,握紧手中明日须呈给王母的宝剑,身后的殿门终于完全合拢,遮住了白天耀眼的日光,也把那一点最后的萤芒和一声叹息,关在坚硬冰冷的真君殿外。
    ……END
    前世桃花,不在今生盛开,但是,前世真的可有桃花?
    去年今日,此城门中,人面桃花,春风化雨……
    桃花妖娆,桃花含情,桃花只看一季,前世今生只有一片桃花,因为开过了,凋敝了,就不再是眼中爱上的那片桃花,心中眷恋过的那份情仇。
    一切浮华过眼,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究竟你是否我追寻一生的那个身影?
    前世我们不能相遇,今生我们无法相守,那么,我们可有,来世?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桃花飘梦魂断,情不死心更乱
    几许不想说而终须讲,难遂我难遂你心里愿
    桃花岛欢笑短,人在愁风雨乱
    '苦苦苍生已忘心中恋,明日我宝剑为谁断
    纷纷飞飞风里转,断断续续半份缘
    生生死死可再两手牵,'追追赶赶飘更远,日日夜夜痛没完,不懂我不解我心乱
    桃花飘换人面,桃花开可更艳
    几许烽烟已忘心中恋,求遂我普世太平愿
    PS:“知道是情极时便是无情”形容的是杨戬,因为太过情极,知道感情的极致,所以反倒无情了。
    而这种无情,却全都是给与了他自己的,只因他所有的情,都给了那些不理解他伤害他却理所当然享受着他所给与情意的混蛋。
    其实天地间,他最有情,不是么?宁可外甥踩着自己的尸体,也要成全天地间所有人的幸福,为了不让他们事后感觉到愧疚,所以拼命的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卑鄙无耻应该万死不辞……
    其实天下间最该死的,是伤害杨戬的所有人,和不懂他大爱深情的一众愚人……

    '完'



番外… 一夜楼

    展昭记得,那天冲霄楼上的火光,把半个青城的天空有映成了火烧云,而白玉堂身上的血,比他身上新人的红衣,还要鲜艳……
    一 展昭
    “玉堂,玉堂!”展昭一双明亮的墨瞳中已经急出泪光。
    他身上,依旧穿着大红的衣袍,他手里,却没有了寒光冷洌的宝剑,他头上乌黑的纱帽上,插满山焰似的杜鹃花。
    “大人,包大人,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玉堂,玉堂他不能一个人去啊……!”
    不顾身上金线刺绣的龙凤,不顾腰上珊瑚玛瑙的织锦玲珑,甚至不顾自己现在的样子传出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展昭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是不停的求着,不停的哭着,从傍晚的哀声诉说到现在的哀号乞求,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六个时辰。
    而白玉堂带着那柄挥金断玉的画影离开,却已经是三天前的事。
    颐照宫的汉白玉地板上,已经沾上他膝行跪拜的血迹,却怎么能比他心中滴淌的鲜血;他脸上终于还是流下伤心的男儿泪,却不知,他的心已碎。
    但无论他怎么企求,怎么呼喊,自始至终都只有包拯来看过他三回。
    他知道,若是自己再不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他就会失去玉堂,失去他的知己,他的……爱人。
    泰和殿的钟鼓已经响起,公公们尖利的嗓子唱出一声声开礼前的祷文。
    这喜庆的婚宴这喜庆的钟声,听在他的二里,却像逼他一步步迈向地狱的丧钟。
    只因,今天的新郎,是他,今天的新娘,是大辽的娉婷公主。
    只因,今天的月太满,人却伤,他的玉堂,为了阻止这个其实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的婚礼,必须独床冲霄楼。
    磬乐声终于来到棂花门外,展昭已经可以看见宫女手上明晃晃的宫灯,已经可以闻到他们身上传来泰和殿的焚香,他却看见,包大人,他今生视如生父恩师的人,甩开自己还攀在他衣袍上的手,转向身后无尽的黑暗里,再不看他一眼。
    二 包拯
    包拯面古表情的方脸上,在他转身过去的刹那,流下两道深深的泪水。
    在他面对的黑暗里发光,却模糊了他的视线,再看不到满城的红烛摇曳,再看不到一个个围城似的大红喜字,也看不到,展昭被司礼太监半拖半扶的带出去时,双眼中崩溃的绝望。
    大辽的娉婷公主,美丽,温柔,活泼,精通各种曲艺舞蹈却又不失一个女人的婉约,被这样的女子倾心倾情,想天下任何一个男子,都会认为自己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可偏偏,她看上的不是哪个王孙公子,哪个将军贵族,却是站在大殿外为他拾起粉帕惊鸿一瞥的大送四品带刀护卫。
    而那个护卫站在一群红衣的侍卫里,竟就是那剑眉星目的南侠展昭。
    那个,自己一直将他当做了儿子的青年,那夜看着他和白玉堂闯进自己书房里,双双跪在地上,各自的肩上,还挂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看着他们诀别的目光,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明白,他早就明白,明白这两个孩子自从相见相争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的宿世姻缘,明白他们今夜实在不得以只能选择双双携手离去,明白,这样的感情,就算自己能理解,就算公孙策知道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不知道他们明不明白,远在陷空岛的四鼠和江宁酒坊的江甯女,还有这头顶的青天,这大宋的皇城里,是不是有任何一个能明白他们的人!?
    所以,他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两个人不曾放开的双手,看着他们眉眼中的不舍和依依的深情,看着展昭拉得再高也不能掩饰颈上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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